我打断了靳少风的话,说:“那是从前,经此一劫后,让我明白,世间可贵终是亲情,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爹,我怎能对他不闻不问。”
靳少风的眼里闪过些许的感动,他说:“小姐早该如此明事,其实庄主这次离庄,也并没有什么大事,每隔一个月,庄主便会携同属下等人下山去打理倾城山庄在洛阳城以及各个地方的产业。”
噢!明白了!难道倾城山庄如此的富有,如此的气派。
上官城所结交的朋友很广,他们看起来并不是泛泛之辈,原来,他本来就是其中一员,倾城山庄到底有多大的产业,做些什么样的生意,我不再多问,否则靳少风只怕要起疑心。
我说:“原来是这样!天色已晚,你明日还要陪庄主起程,就先回去吧。”
看着靳少风离去的身影,我的心中不由得有了主意,下山,出庄,去洛阳。
我要去四处走走,四处看看。明天,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带我出去。
慢慢的上了琉云阁,打开房内的门,吹熄了屋里的灯。
房间依旧很透亮,因为月光很皎洁,洒落在床前,想入睡,怎样的也睡不着,明明没有了牵挂,没有什么人值得思念,为何会睡不着。
起身,披上一层外衣,踱到门外。
倚坐在横栏上,心中还有做梦的感觉,穿越时空,落入唐朝,这一切虽不可思议却发生了。看着倾城山庄的夜景,这种美丽,这种风景,是在原来的世界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一片自然和清新,是我所喜欢的。
不知道还有谁,会和我一样,对月凝思,我的父亲会为我的死亡而在这样的夜里睡不着吗,也许会,也许不会,谁又知道,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消失了,而那个世界我也不想回去了,看到刚才大殿上上官城的神情,我知道,上官琉云和上官城这对父女之间的关系本不应该这样冷淡,现在,我决定,要为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改变这一切。
南宫博站在亭院边,他静静的看着琉云阁上那位倚栏静思的女子,她的眼神看起来略带着忧郁,却有着更多的坚定和执著。南宫博不由得有些疑惑,只是数日不见的功夫,她真的变了很多。
以前的她,见到他,不敢笑甚至不敢说话,低下头,不敢看他。他知道她喜欢她。他有些心疼上官琉云的那种孤独,他不知道那种心疼是不是爱,却还是靠近她,想让她变得快乐一些,想改变她的生活。
后来,他觉得,这种怜惜就像兄妹,不带男女之情,却一直没说明,依旧关心,依旧牵挂,上官琉云却把这种关心当成了爱,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炽热,于是他想和她说清楚,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舞倾城出现了,南宫博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当初会在上官琉云的面前在舞倾城的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他第一次看到舞倾城的时候,的确有些许的动心,但那只是一些。男人不是柳下惠,更何况是舞姿优美,娇媚如伊的舞倾城。他不知道这种小小的心动是什么感情。
但在今天的宴席上,上官琉云出现的那一刻,他真的被她脸上的那种笑吸引了。
以前的她,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从进入大门一直到入座,她对所有的人笑,那么的自信,那么的春风得意,那种青春的光彩,那种自信的神态,她像是有一种奇怪的引力一般,攫住了他的视线。当她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目光回望过来的时候,却很陌生,眼神中没有以往的娇羞,带着一种坦荡和大方,那种如玉般的眼神,让他一刹那间觉得有些陌生,但心生喜欢。
当她开口唱歌的时候,当她的手在琴弦上拨动第一个有如天籁的音符时,他的心,在那一瞬间,也跟着轻轻的被拨动了。
很久,他才回过神来,细细的回味她所唱的词。
她说累了,想休息。离开时,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像以前一样恋恋不舍和频频回首。她很从容的在众人的赞赏中走出门,走出他的视线。
于是,宴席还没有结束,他便先离开了,脚步却不听使唤的来到了她的阁楼下……
八 文 / 杨家丫头
其实,我一直知道南宫博站在那里,因为我又感觉到了那种眼神。
但我根本就不用回应,就如同刚才离去时一般。
南宫博,对感情摇摆不定,老天不可能永远让他有机会选择。
上官琉云,他今生,是注定要错过了。
而我,绝不会爱上这样的人。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外面似乎有一些杂乱的声响,是马匹的嘶叫声,还有一些搬东西的声音。上官城他们要下山了。来不及细细的装扮,胡乱的梳理好头发,穿上长裙,便直奔倾城山庄大门而去。
上官城和靳少风已经套好了车马,待下山了。
我开口叫住他们:“爹,等一等,爹…………”这一声爹,我叫得情真意切,我知道,上官城是不会抗拒女儿这样急切的呼唤。
果然,他回过头来,看着我向他奔来。
在他们面前站定,喘了口气,我说:“爹,女儿想要跟你们一起下山。”
上官城问:“为什么?你以前一直不喜欢四处的走动,而且,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复原,恐怕不会适应。”
我说:“爹,女儿已经好多了。请爹让女儿同你们一起下山,因为……”如果说是想守在上官城身边,这样的话的确有些谎言,但此刻顾不了这么多,我顿了一顿,咬了咬下唇,说:“因为女儿想跟在爹的身边!”
此言一出,身边的护卫都愣在了那里,靳少风却并无多大的异样,他是明白我的。
身边在忙碌的那些下人们只是简短的怔了怔,便不宜多听的继续去做他们的事情了。我是真的想要下山,我相信我的眼里一定流露出渴望与焦急,我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终于,上官城起身上马,吩咐靳少风:“你在马车外守护小姐,不容有闪失。”
他答应了,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下山了。
马车一路的颠簸,下山的路并不太好走。
心里涌起一阵阵反酸的感觉,以前看古装剧时,看到那些江湖人士骑着马、驾着马车踏歌而行,心中万分的羡慕和渴望,今日才知,那些都是导演编出来用以渲染剧情的。
所幸的是,倾城山庄离洛阳城并不太远,约半天的光景,很快就到了洛阳。
快要晕晕欲睡的时候,感觉马车渐渐的平稳了下来,轻轻的扒开车窗的帘子。
不由得被眼前的一片繁华给吸引住了。
洛阳,真的算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到处一片气派和祥的景象。
街道上,人来人往,路边的小摊形形色色,珠宝首饰、零点小吃、杂耍团,建筑更叫人惊叹。华丽的客栈,店小二招揽客人的声音,店内吆喝饭菜的声音,让人依稀闻到酒香菜香。
沿途望去,石板铺成的街道,大街小巷遍布四处。
我们的马车走过青石路,上了一座桥。
桥那边好美的风景,那是一个很大的湖,并不亚于我曾经看过的杭州西湖。
湖上画舫遍布,隐隐约约的歌声、琴声从湖面上传到我们的车里。
岸边垂柳依依,虽是夏日,但由于自然生态未像几千年后遭到破坏,所以午时的天气也还算凉爽,风,舒服的吹在我的脸上。
看样子,贞观年间,由于唐太宗治国有道,人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湖边有不少的人悠闲的游玩着。
垂渔的老者,三三两两的年轻贵公子,看样子,他们似乎是在岸边在吟诗作对。每隔一小段路便有简易的凉亭,亭子四周也是绿草繁花环绕。
有些在丫环的陪同下出来散心的大家闰秀或是小家碧玉,端坐在凉亭中,手中拿着锦帕,拭汗的东西也显得那样的优美动人。
好一个洛阳!好一个繁华盛世!!!
看样子史书中所说的一切并无虚假,尽管拭兄杀父,但李世民的确是一个让人称道的好皇帝。
马车越行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靳少风掀开车帘,欲让人扶我下车。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我还未柔弱到如此地步,提起长裙,纵身一跃,轻快的就跳下了马车。
看到了上官城谅异的目光,呵,我是不是给他太多的意外了。
放下裙摆,这才看清楚四周的环境。
我们站在一幢很华丽的客栈门前,上面有一个大的牌匾,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字:“天香居”。
还未站定,客栈内的一干人等很快就迎了出来。从他们的话语中,我大概有些清楚了,天香居是倾城山庄在洛阳的产业,在洛阳城内算起来,该是数一数二。
的确如此,走进里堂,到处布置得风雅清新,装修格调让人感觉很舒服,一条显眼的木梯盘旋着直上二楼,站在大厅内,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标明的华丽包间的名字。“紫云”“瑞雪”“吉祥”“如意”“富贵”“兴隆”等等……
大堂后有一处侧门,虽是侧门,却也装修得漂亮,回形的长廊在侧门旁的大花园中穿梭而过,后面的三层阁楼气派林立,楼上有众多的窗户都打开着,花园内有正在休息的旅客,看样子,天香居的生意似乎很好。
正在我打量之时,一个爽朗而明快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来人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者,步态却很轻快,他一身紫色的绸衣,见到上官城似乎很高兴,说:“上官兄啊,你总算是又下山了。你看这洛阳,数月没来,可是又繁华了一些。”
上官城也露出了笑容,说:“多亏有司马兄帮忙,否则,天香居难在繁华之都立足啊。”
“上官兄说哪里的话,客气客气了,哈哈……我早就已经备好了酒席,为你接风”,老者的说着说着,目光突然停留在了我的身上,先是一惊,然后问:“她是……琉云?”
上官城颔了颔首,表示肯定。
那位老者立刻上下打量着我,然后再次的放声大笑,笑声并不惹人讨厌,他说:“数十年不见,当初的小丫头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而且,越来越像她娘琉璃了。好一个俊秀脱俗的丫头啊!”
我娘?琉璃?早已经芳魂消散的女人,很美的名字,一定如上官琉云般动人吧。
靳少风见司马老者提醒琉璃这两个字眼,不由得使了个眼神。
我这才发现,上官城脸上有了一些变化,那神色怪怪的,让我看不明白。
司马一愣,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算了,算了,不说了,上官兄,你们车居劳顿,先上楼梳洗,我们再来痛饮几杯。”
我被店小二带到了一个靠近西边的房子,上官城和靳少风的房间就在一旁。
房间里的陈设很漂亮,推开窗子,啊!原来,那片湖一直延伸到天香居后,站在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面的风景。
敲门的声音传来,是靳少风:“小姐,庄主让属下请小姐前去一同用膳。”
方才马车中一番折腾,哪里还吃得下。于是我回绝了靳少风:“不必了,我有些不舒服,想到房间里休息一下,你告诉爹,我肚子饿了,自会让人备好饭食送上来。”
靳少风听闻,立刻变了声调:“小姐身体不适,属下立即去请丈夫。”
说完后,他便要离去。真是单纯的人。
我叫住了他:“没关系,不必麻烦了。我只是方才有些晕车,休息一下就会好多了。”
靳少风松了一口气,说:“那既然这样,属下不打扰小姐清休了,但如若有事情,属下等会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小姐随时吩咐便可。”
我笑了,点了点头,算是应允。靳少风放心的离去。
九 文 / 杨家丫头
静坐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
倚在窗边,看着湖中那些美丽的画舫,船儿在湖中飘荡,多么自由,那湖面定是凉风阵阵,游湖,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为何不下去玩一玩呢!我心中登时有了主意,起身,下楼。
上官城和靳少风,还有那些随行的待卫与随从,一定都在前厅的厢房用膳吧,现在溜出去玩一下,正是大好的机会,如若让上官城知道我外出,他必定会派人跟在身后,那样,就失去了游玩的乐趣。
轻手轻脚的从后院出了门。
那些街头杂耍很好看,小摊上的新鲜玩意好多好多,阵阵的香味传来,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来到一个卖玉器的小摊前,上面什么样形状的玉饰都有,如果把这些东西打包起来,哪天有机会带了回去,怕都是一些古董了吧。
我一路看着、走着,过了几座桥,拐了一道弯,只知道前面的风景越来越吸引人,总算到了湖边。这条湖像是围绕着洛阳一样,走到哪儿都可以看得到。它在城内城外穿梭,难怪人说洛阳是鱼米之地,江南好地方,真的没有说错。
“菟丝从长风,根茎无断绝,无情尚不离,有情安可别……”一阵缠绵的歌声传来,和着古琴弹唱着,真是不错的女中音,是谁在唱歌。
我顺着歌声望去,那边的凉亭中,有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仪态万千,又是一位让人着迷的可人儿,看样子似乎是哪家的小姐,身后跟着一个丫环模样的人。
我走上前,真心发出赞赏:“小姐的曲子,声声入耳……”
话还未说完,她身后的丫环立刻打断了我的话:“你是何人,什么身份,也配和我们小姐说话吗。”
不由得拧了拧眉,我是好意夸赞,这人怎么这样。
那女子斜眼向我扫视一遍,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转身欲离开,身后的那个小丫环却无理不饶人,看样子是被主人给惯坏了。
她说:“你给我站住,你偷听我家小姐唱歌,又冒然搭话,没有礼教,必须向我家小姐道歉。”
道歉,我没听错吧,只是上前夸奖了一句,便要道歉。
我笑问:“怎么个道歉法,难道还想让我下跪不成。我只是路过,见小姐的歌唱得不错,真心夸赞,这也算是冒犯吗,看小姐的样子也是知书达礼之人,教出的下人怎这样的蛮横无礼。”
丫环一听我出此言,立即双目圆瞪,说:“你太放肆了。”
那名女子这才终于正眼向我看了过来,眼神却始终带着不屑说:“我的歌,好与不好,犯不着他人来评价!怎么——,姑娘你也懂音律吗。”
又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和舞倾城一样,眼里除了自己怕是不会再有别人了。
笑笑,我不想再理会,转身便要离开。
那丫环却不依不饶,挡住了我的去路,说:“你可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岂能容你在这里如此无礼,你必须要向我们家小姐道歉。”
没做错事也要道歉,笑话,我笑问:“如果我说不呢。”
红衣女子瞟了我一眼,没有出声,小丫环立刻又恼怒了起来:“你……如果你今天不道歉,就不许走……”
呵,好一个霸道的丫环。
我说:“是吗!看样子,我今天,是不能离开这儿了?”
说话间,我的言语依然温和,满脸笑容,扬起眉,却轻撇嘴角,目光淡淡的向红衣女子扫去,她看出了我神情中的不以为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见周围游湖的人众多,怕出言相争有失了身份,沉默片刻,说:“算了吧,小环,让她走吧,与这样的人多说无益。”
“可是小姐……她冒犯了你……”丫环一听,急了,还真是忠心,可惜是非不分。
“那就多谢了!”我说到,加重了多谢二字的音,明显的嘲讽。
转身欲离开,脚被平空伸出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如若不是及时扶住一旁的柱子稳身,怕是已经趴倒了。
定下神来,抬起头,是那个丫环。她在笑,那种眼神,激怒了我。
走上前,在她们两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啪”的清脆声响,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丫环的脸上,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本不想惹麻烦,破坏了游湖的心情,但她们欺人太甚,实在可恶。
红衣女子万万没有料到我竟然敢出手伤她的丫环,“嚯”的站起身,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那小丫环一横行霸道,只怕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教训过她,这一巴掌,顿时减了她的嚣张气焰,两人同时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我说:“既然你这位做主子不知道怎么去教下人,那这一巴掌,我要让她懂得什么叫作尊重。”
“你……”红衣女子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如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怕是也要出手打人了,但她放不下她的身段和面子。
十 文 / 杨家丫头
“就算是她们有错在先,但姑娘出手伤人也实在不应该!”这声音,低沉浑厚、磁性沙哑、气力十足,煞是好听,我回头,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怔住:
天下间还有如此让人惊叹的面容,面前的这名男子,年约二十八岁左右,他的脸,棱角分明而温润,却不能用俊美来形容,应该用更胜的词语,微拧的眉下是一双深遂有神的双眼,挺立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五官还有神情像极了希腊神话中的阿波罗神像,带着一种深入人心的霸气,摄人心魂。
他身着白色的长衫和靴子,衣裾随风而舞,头发没有任何的约束,凌乱而有型的披散在肩部及背后,整个人显出一份随意洒脱。在人群之中,灼人双眼,是那样的神采飞扬,令人臣服,并透露出一种王者的风范和气魄,不知不觉间让人着迷。
但,他看我的眼光带着一丝冷漠,语气透露出淡淡的不悦。
亭中的红衣女子见到他,满脸怒意化为百般柔情,转变真快。
她不再理会我,飞奔上前,惊喜莫名:“长孙大哥!!”神情像是两人许久未见。
男子听到她的呼唤,微略的牵动嘴角,算是笑了。
看到他对那女子的笑容,心中没有由来的酸了一下。
这情绪,莫名其妙,旧人相聚,关我何事。
转身欲离去,却听不远处,一老妪焦急嘶哑的声音传来:“来人啊,救命啊,我孙女落水了——救命啊——”
果然,一小女孩在水中挣扎,时沉时浮,情况十分危急。
老妪跪地磕头,向一群男子苦苦哀求帮助。
她眼神焦急、慌乱、恐惧、绝望,由于用力过猛,头上粘着草屑,头皮似要磕破。
那群年轻公子哥却无动于衷,更有甚者骂道:“滚开点,臭乞丐,别脏了我的衣服。”
“你们婆孙俩吃了上顿没下顿,活着也是多余。”
“留下来,只会脏了洛阳的街,依我看,你也跟着跳进去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群,见此情景,敢怒不敢言,更别提出手相救。
人渣!败类!
见到这一幕,顿觉浑身血往上涌,握紧双拳,深呼吸!
人命关天,先救人。
提起长裙,冲向岸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游泳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水好凉,飞快游向小女孩,她的双手立刻紧紧缠上我的脖子,不肯松开。
身子猛的变沉,每游动一下,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终于靠岸,用力将她推到岸上,小女孩终于安全了。
揪住岸边的水草,借力上来。
头发凌乱,满身的水,一身狼狈,裙摆有裂口,定是在水中用力游动时撕破的。
一道道目光向我射来。惊讶、欣赏、敬佩、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是那群袖手旁观的公子哥。
冷冷的回视他们,却引来他们哄笑。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哟!!刚才没看清楚,原来,救人的还是位小美人啊!”
说罢,将手向我脸上伸来。
他惹怒我了!
抬起手,“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左右两巴掌用力的打在了他的脸上。
围观的人群立即目光冻结,鸦雀无声,倒吸冷气————
等待我的,是怎样的下场,丝毫不畏惧!
百人之下,被一名女子当众打耳光,他的神色立即变得愤怒起来:“你敢打我!”
我昂首,目光冰冷,却扬起嘴角,似笑非笑:“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未等他开口,接着说;“第一巴掌是替那对婆孙打的,是要告诉你,乞丐也是人,她们也有生存的权力!第二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出身富贵又怎样,最让人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倚仗权势的纨绔子弟。”
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唏虚声,他的手臂已经高高举起,朝我脸上落下,来不及躲闪——
闭上眼…………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惨叫,随即我被一道极快的力量拉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睁开眼睛,是他!方才被红衣女子唤作长孙大哥的男人。
我挣扎,抬头,他的双眼凝视过来……
心,开始猛烈的跳动:
好一双迷人的黑眸,如潭水一般,深遂不见底,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如此近的距离,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刹时,忘了挣扎、忘了言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一瞬间,只觉天地变了色彩,与他,静静的相互凝望。
他想挪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被怀中女子给吸引,环抱着她的动作不知不觉变得轻柔。
他看到,她的双眸由怔惊、愤然慢慢的转为迷惑、温柔……
她是如此的纤弱,一只手臂就足以将她霸道的纳入怀抱。
但她又是如此的倔强,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湖中的身影,深深吸引了他。
他看着她救人、看着她向阔少甩出耳光、看着她毫不畏惧的迎着对方举起的手臂……
她所做的一切,强烈的震憾和吸引了他。
当今人心势利、世态炎凉,她却为救乞儿不顾性命,手无缚鸡之力却敢与洛阳恶少抗衡,满身狼狈却在众人注视下坦坦荡荡。
眼神中的那抹倔强、那种无畏……那样的光芒灼痛了他的双眼。
当他看到那个耳光就要打在她脸上时,一向冷漠淡然的他动容了,心中甚至带着一丝愤怒,飞快的出手,那名恶少飞离地面然后重重摔倒,他却不舍将她从怀中放开。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令他失措。
他长孙炎煌,二十九年来,看透了宫庭争斗、看透了勾心斗角、看透了争名夺利、看透了趋炎附势,他的心,早已经变得冷漠、坚硬,没有任何事能令他驻足,但她,令他有一丝动容。
最初她出手教训环儿,他以为她好胜,于是出言相驳、冷然相对。
现在,他明白,她只是在捍卫一种做人的尊严。
任何人,在她眼中,都是一样,即便是乞儿的生命,也同样宝贵。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十一 文 / 杨家丫头
那群公子哥见有人相助,迅速逃离,众人也渐渐散去。
这时,一个温文如玉的声音传来:“长孙公子!!!!”
好熟悉的声音!
我立刻回过神来,推开眼前的人,移开视线。
是他!南宫博,还有她!舞倾城!怔惊!他们不是应该在倾城山庄么,怎会在这里。
“南宫博!!”娇柔冷漠的嗓音,方才唱曲的红衣女子。
南宫博扬了扬眉:“欧阳雪儿!?何时来的洛阳?”语气讶异却并无惊喜!
欧阳雪儿,好个温柔的名字,只可惜…………!
她的眼神竟向我射了过来,夹带着一丝敌意,尔后,淡漠转头,看向长孙炎煌:“我听爹说长孙大哥从长安移居洛阳,正巧爹受命南巡到此,便一同前来,出来湖游,不想在此巧遇!!!”
南宫博说:“何时起程回长安?”。
她一愣,不悦:“洛阳虽不是长安,但也并非你南宫世家所有!既已到此,想去想留,全凭长孙大哥一句话。”话语中,带着对长孙炎煌的倾幕之心。
说完后,她的目光竟又向我看了过来,暗藏着警告。
她看出了什么吗,也许吧!
“南宫世子!!”长孙炎煌看向南宫博时,眼光瞬间恢复冷漠,两人似是旧相识,但并非好友,客气中带着一种不易觉察的冰冷。
南宫博冲他微微一笑,又将头转向我:“琉云!!”短短两个字,透露着无限温柔。我向他望去,他眼中灼热的光,让我有一丝迷惑,这般认真的眼神,是伪装吗。
回过神,我说:“南宫公子,你我好像并非如此熟悉。”
“云儿妹妹!你这样说可就见外了,南宫公子知道你与义父一早下山,特带我追随你而来。”是舞倾城。
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南宫博,不是她想要得到的么!她话中之意,似要将情归还于我。
我看向舞倾城,她的目光在长孙炎煌身上扫过,瞬间有一些明白了。
舞倾城,从上官琉云身边夺走南宫博,原来并非真心爱他,她只是要抢走属于上官琉云的所有东西,她说过,到最后要让上官琉云一无所有。
方才我与长孙炎煌的相拥,相视凝望。她怕是全都看在眼里了吧。
她想做什么,再一次故技重施,让上官琉云一生一世得不到幸福,永远在痛苦之中吗。
如若这样,南宫博怎会看不出来她的虚情假意,他是一个聪明人。
我笑,说;“是吗?我以为,南宫公子与你同下山是为了当面向我爹提亲。”
舞倾城脸色一变,随即恢复,话音更加温柔:“怎会呢!昨日云儿妹妹一曲艳惊四座,南宫公子更觉得你才貌双全,世间少有,早已经心生爱慕。”
南宫博依旧一脸笑容,看不出来他心中的变化。
倒是舞倾城,真让人佩服,昨晚她还情真意切、一脸缠绵的为南宫博温柔起舞,满眼的含情脉脉,今日,转变如此之快。
最初我对她说,南宫博,我不要了。
她定是认为我在强撑,想把我的心逼到角落,才演了一幕幕好戏,如今看出,我的确对南宫博毫无任何情意可言,她便又变了。她或许看出,南宫博对她的迷恋也过去了,而长孙炎煌,他的确是一个比南宫博更让女子动心的男人。
好一个冰雪聪明的舞倾城!
长孙炎煌,恐怕不是南宫博那般风流之人,尽管舞倾城站在我们面前,施展着她的无限风情,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让四周的一切黯然失色。
长孙炎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却毫无波动,依旧一脸的漠然。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似曾相识,为何涌上心头,为何心动……
今日一聚,湖畔相识,欧阳雪儿的敌意、舞倾城的恨意、南宫博眼中的情、还有他,长孙炎煌让我心动的眼神……一切都起了变化,将来还会有什么————
只怕以后的日子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的平静了。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不管等待的是痛苦、磨砺、甜蜜、心酸……抑或是其它什么,包括死亡,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倾城姐姐过奖了,琉云倒是觉得,那一支《霓虹裳》舞才让人永世难忘!不知南宫公子是否有同样的感想?”我笑问,将脸转向南宫博。
南宫博淡淡一笑:“倾城姑娘的舞蹈、琉云姑娘的曲子,都让在下茗记于心了。”
一问一答间,对舞倾城不留痕迹的夸奖,将她刻意引出的话题轻轻的撇开,让她不好再说些什么。果然,舞倾城温婉一笑,不再言语。
欧阳雪儿一直冷眼旁观,舞倾城的容貌和姿色更加的令她防备,她又怎知,女人看女人,与男人看女人,那种心境是不一样的。
长孙炎煌转身,似对我们的话题不感兴趣,没有道别,便要离去。
好一个淡漠的人!那转身的背影透露着孤独,为何,他的眉头总是有淡淡的忧愁,为何,他总是一脸的遥不可及,为何…………
这一切,让我有一丝心疼,生平,第一次为一个男子。
二十三年来,在那个世界里,因为,父母之间的伤痛让我看清了周围的男人,我从来没有爱过谁,那些虚伪、有所企图、暖昧的眼神让我的心设起厚厚的防备,
一直沉寂,从不曾为谁所动过。
而他,长孙炎煌,这个跨越千年时空遇到的男人,他让我有了想要去了解一个人的感觉,不知,这算不算是另外一个奇迹。
曾经,我就对自己说,难遇有缘人,如若遇到,我定是不会错过,只有敢爱敢恨的人才能在繁华落尽的时候笑对红尘。
于是,我上前,扬起嘴角,笑:“长孙公子请留步!”
他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我,只是这次,却将眼神隐藏了起来,不再如刚才那般的痴缠和灼热,但没有关系,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我说:“多谢长孙公子的搭救之恩,小女子上官琉云将永生难忘。”
微微颔首间,我扬起眼,毫不掩饰心中的爱恋和真诚,我相信他一定看得懂我眼中的含义,他一定明白,我的坚定,还有那一抹执著。
我看到他的神情有了变化,但我不需要他现在有任何的言语,只要他懂,我这个眼神。
所以,没等他开口,我转身,飘然离去。
身后,南宫博、舞倾城、欧阳雪儿他们会想什么,他们会看出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再乎!!!
十二 文 / 杨家丫头
只是,我没料到,上官琉云身子如此纤弱,湖边救人,竟感染上风寒。
足不出户,躺在床上,让人喂药。
每日不停的进补,原来并非想象中的那样惬意,反而觉得有几分痛苦,哪儿也不能去,像是被软禁了起来。
下人说,这一切是上官城的吩咐,以往上官琉云生病他也是如此态度。
他怎知,这个时候,需要的并不是那满桌的补品、炖品,而是他亲身的慰问和几句暖人心的话语,但他没有,自那日回天香居便不曾再见过他。
靳少风看出了我眼中的不满,告诉我上官城最近即将接待长安来的官员,正忙着打点一切。
长安来的官员?或许真有其人,或许只是他不想见我的借口吧。
落花,夏日也会有落花吗……
这几日身子渐渐的复元,或许是因为精神状态好,感觉能下床走动且无大碍了。沉闷了几日,又可以看到窗外的美景了。起身,下楼。
夜,刚刚落下,月光皎洁!长廊边的红色鹃花已有数片凋谢,好一片花落的美景良辰。
有的时候,一切,多像这花开花谢,简单、自然。在我看来,花开,是一种美丽,花落,也并非是一种凄然,花落也是花的重生。
那日在湖边一别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长孙炎煌,心,生出几分想念。
回形长廊中,一个人影,向我走来,是舞倾城。
我与她相视一笑,笑中各有含义。她说:“看起来你似乎并无大碍了。”
我笑到:“有大家连日来的悉心照顾,我怎会有事。你来,并非只是探望我这么简单吧。”
舞倾城见四周并无它人,卸下温柔的面孔,冷笑:“哼!自从你那次醒来之后,好像聪明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柔弱,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吧。”呵,她终于察觉,我不再是以前软弱的上官琉云。
我又笑了,说:“其实,这一切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步步相逼,我怎会醒悟过来。”
“你………”舞倾城的目光又开始生出我熟悉的恨意。
我和她,就那样定定的站着,眼神,毫不示弱,在纠结。
这种纠结,她莫名的仇恨,何时是尽头。
终于,我开口:“不管你为什么对我有这样的仇恨,我已经因你而死过一次,事到如今,你应该学会放下了。”舞倾城是如此的美丽,天姿如此聪颖,如若肯放下心中一切,真心去容纳其它人,学会爱,一定会有一个好的人生。
她依旧冷然:“你是在害怕吗?”
我挑眉,问:“害怕?为什么?”
“长孙炎煌!!”她说出他的名字。
呵!我笑了:“你认为我需要害怕吗!呵——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转身离去,不再理会她,再说下去,她也无非是那些陈词溢调,她伤人的话语已经不够新鲜。果然,她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再次伤心欲绝的。”
我停住脚步,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空,星光,闪烁,好美,舞倾城眼中除了仇恨,只怕是看不到这些了吧,这样的人生,真的可悲,是什么,让她看不开。
“小姐!”是靳少风,他是何时出现的。
看到舞倾城已经走远,我问:“你,都听到了!”
靳少风沉默片刻,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倾城姑娘她…………”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笑,打断他的话:“我不会再意!由她去吧!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靳少风这才说:“明日,庄主将在万山湖中的官舫设宴,宴请京城巡抚欧阳朔大人,特让属下前来探望,不知小姐明日是否能够出席?”
宴请巡抚?欧阳朔!
欧阳朔!欧阳雪儿!随父南下?!
我不觉笑了,如若猜得没错,靳少风口中的欧阳朔大人定是欧阳雪儿的爹,那明日的官宴,他,长孙炎煌也会出席吧,我怎能不去。
我道:“靳护卫,你告诉爹,琉云已无大碍,会一同前往。”
靳少风闻言离去,我心中有了小小的喜悦,明日,便又能见到他了。
清晨,起床,细细装扮,换上淡紫裙装,将一头乌发梳成流云状,轻轻的垂在耳边、脑后,描上好的脂胭,点上漂亮的朱红,病初愈的苍白与无力顿时全无,看起来神采亦亦。
转下阁楼,便见到舞倾城,她的美丽,已不值得让我惊讶。
倒是上官城,看起来难得如此容光焕发,定是能接待巡抚,才会如此高兴吧。他这份心思,若肯放及一半在上官琉云身上,只怕不会有我的今日。
靳少风及一众人等已经全副武装,似乎还借用了其它地方的人力,真够声势浩大,却也让我看出,古时阶级统治,攀权附势,如此明显。
万山湖不愧为洛阳有名的景点,的确气魄,难怪在近千年后会成为中国最具发展潜力景区。
官舫已经停靠在岸边。
这是一艘长达近两百米的舫,舫上有单独的雅间,也有气派风雅的大厅,能容纳近一百五十人多人。坐定后,我才看清楚四周的一切。
坐在主宾位上的,想必便是欧阳朔吧,那神情眉眼与欧阳雪儿有几分的相似,年约四十多岁左右,但看起来平易近人。
上官城正与欧阳朔客套寒喧,神情带着恭敬。除了上官城以外,洛阳大大小小的官员似乎也聚集在此,有些人甚至携家眷前来,厅中处处是千娇百媚各不同的女子身影,有些围在欧阳雪儿身边,是在献媚,还是叙旧,不得而知。
欧阳雪儿,如初见时一样,还是那身红色的裙妆,对周围的那些奉承脸色,一脸的不屑,眼里满是高傲,看到这些场面,扬起嘴角,我不由暗自好笑。
“琉云姑娘!!”南宫博,他怎也会在场!我疑惑看向他。
转念一想,南宫世家从长安至洛阳,有着巨大的产业,家中也有人在朝廷为官,他在此出现,也不足为奇。
我笑到:“南宫公子!!真是巧遇!”
南宫博也笑:“不是巧遇,我并不太喜欢出席这种场合,但我知道,你今日一定会来,定能在这里见到你,便应邀而来了。”
我又笑了,说:“南宫公子如此抬爱,真是让琉云感激不尽,但只怕琉云无法承受你的一番心意,蒙你错爱了。”
南宫博懂得欣赏,那是他的事情,但,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不管他现在的心意是真是假,只能一律拒绝。
抬眼望向他,却发现,他脸色瞬间肃然,眼神认真,一丝伤害一闪而过,他不再说话,定定望向我,似要把我看透一般,我这才发现,他的眼中有些我不懂的光芒,让我有一种窒息和压迫的感觉。那复杂的神情,让我不再淡定,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
察觉到我神色的转变,他又恢复惯有的无谓态度,笑了。
这一笑,竟觉与往日不同,他,在想什么。
十三 文 / 杨家丫头
正心神不宁时,大厅短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