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竟猛然收缩,我,在为他难过。
他,眼神,顿时黯然:“不要用同情目光看我,这样,我会比死更难受。”
“对————”
“不必说对不起!我再说一次,我不会放弃。”他看着我,眼中有一抹哀伤。
“琉云,先回去了!”
心,软了,不愿去看那种眼神。那是我母亲眼中曾有过的忧伤。
垂首,转身,轻轻离去,脚,踩在青石板上,竟觉,路有些长。
看着那抹离去的身影。
笑,扬起忧伤,他,轻轻自语:“如果有一天,伤害了你,那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天香居,人,已全都散去。
是谁的目光,含恨而来。
舞倾城,只有她,用那种神情看我。
“上官琉云,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什么意思。
有其母必有其女!她指的,是上官琉云母亲——琉璃。
顿时有些明白,曾看过太多恩怨情仇剧,只怕,她对上官琉云的恨意,又是一个上一辈纠缠的情仇吧。
我转身,不予理会。
今日心绪,已够烦乱。
“上官琉云,站住!”她终于,撕下脸上温柔面具。
“你,不叫我云儿妹妹吗?如若他人听到,只怕,要起疑心。”我笑。
“我发过誓,要让你的幸福,像杯子般,破碎。”
她,打翻身边的茶碗,“嘭”的刺耳声响,瓷片,飞溅到我脚边。
蹲下身,拾起,我笑:“可惜了,上好的青瓷杯。”
她,竟然冷笑。
掩耳不及间,手,被她拉扯,朝她脸上而去。
她在做什么?
一道血痕,清晰无比,血,慢慢淌下。
她脸上,换上惊惧神情,模样,令人怜惜。
哭叫出声:“义父!”
义父?转身,上官城。原来,如此!!
“你,在做什么?”第一次见他,震怒的神情。
“我……”
做了什么?
好一个舞倾城。
我一言不发,说不出话。
上官城抬手,掌,朝我脸上而来。
“庄主,请息怒!”
靳少风,他眼中也有一抹震惊、一抹置疑。如若不及时拦住上官城,只怕,我已倒在地。
“我,竟有你这样的女儿!”他,恼怒什么,我已不能再意。
这一幕,好熟悉。
曾经,那个女人拿着水果刀,伤了自己手臂,父亲一言不发,耳光打来,尔后,终于明白,只是误会。可是,我的心已经麻木得不知道什么是痛。
跑出家门,便被车撞飞。
现在的上官城,这神情,多像,多像。
心中顿时愤怒,抬头,昂首,笑:“你,也不配做我父亲。”
“你…………?”眼神,震怒,上官城再次挥手,又被拦住。
脸上笑容不再,目光如心一般,变得冰凉。
“靳护卫,请放手,这是我们父女…………”
话还未完。
“啪——”好清脆的声响。
一个跌例,摔向桌子一旁。
脸,火辣辣的痛,一丝腥咸,自嘴角顺流而下。
一丝丝清晰的痛楚,自胸漫延开来,心,被撕扯着,似碎裂般。
一阵一阵,咬紧牙。
泪,慢慢的滑下眼眶。
我抬手,擦去,挺起胸膛,慢慢起身。
“小姐!!”靳少风痛心的眼神。
“没事!!”轻轻用手擦去血迹。深呼吸。本以为,他对他女儿还有一丝的情意。
竟,又是一个狠心的父亲————
缓缓,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了,就不要回来!”他,依旧暴怒。
呵————,走了,就不要回来!
这话,好熟悉。
那个世界,那个被我叫父亲的人,也曾说过,如他所愿,我是真的不能回去。
现在,再死一次————
十九 文 / 杨家丫头
不,我不能死!
如果这,就是命运,绝不低头。
我,不做软弱的人。
天,要我万念俱碎,我便要与天抗挣。
什么是命运,什么是注定,我不相信,我要凭自己的力量去争取。
可是,现在,我要去哪儿?
离开倾城山庄,我能去哪儿。
透过眼中的泪,天空,色彩斑斓,如此广阔,竟,没有我容身之处吗?
舞倾城想要摧毁上官琉云的幸福。
她不懂,什么对我而言,才是幸福。
我要的,是自己争取来的亲情、友情、爱情。
她,怎会明白。
幸福,是一种找寻的信念,是任何人也夺不了的东西。
长孙炎煌!!!此刻,多希望他能出现在我面前。
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他。
爱,可以让我义无反顾,坚定执著。
爱,让我在心中保留自己的自尊。
爱,能让人倾尽所有但不是全部。
我,早已习惯,自己将眼泪擦干。
走了,就不再回来!
上官城暴怒的话语,也许是一时之气。
但,因这一句,他注定失去女儿。
有一天,我也许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满脸的泪,疲惫的心碎,我要找寻自己的立足之地。
独立、自强、自主,我要找到自己的价值,找寻重生的意义!
不能继续在儿女情爱中沉沦。
爱,不是女人生命的全部。
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彻底打醒了我的心!
只有真正站起来,才能去抗挣上官城的无情、欧阳雪儿的挑衅、舞倾城的恨意和众人的眼光。
只有活得真精彩,才配去爱与被爱。
心绪,无限澎湃!!重生,真正开始。
游离的意识,渐渐清晰。
看清眼前的景。
陌生的石板路,陌生的景致,恍惚中,我来到了哪儿?
人,越来越稀少,房屋,越来越破落。
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城外延伸而去。
再回首。
洛阳的繁华,已,留在身后。
满路风光,惹人醉,落花不知,愁人泪。
现在,该往何处去?
马车声响,自身后传来,陌生路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次长安举行才艺大赛,热闹非凡!”
“听说,每五年才一度,很多人家的姑娘,为等这一刻要准备好些日子。这才艺大赛,究竟有何好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胜出者不但有机会见长孙皇后,而且,还能实现一个愿意。”
“真的!”
“而且,听说这才艺大赛就是长孙皇后想出来的主意,说是为了活跃大唐的文化,尽显咱们大唐女子不逊于男的本色!”
“早知道有这么多好处,我,也该让我家那婆娘去参加。”
“哈哈,就你那黄脸婆,得了吧……”
“不过我们此次前去观看,没准会被哪里官宦小姐给相中了…………”
“…………”
长安?才艺大赛?长孙皇后?
长安!!!脑中灵光一闪。
史书中常写长安,繁华不逊于洛阳,自古人杰地灵。
也许——————
摘下手上白玉镯,做为交换,搭上路人马车,最后一次,回望洛阳。
泪,再次滑落。
心中,一抹不舍、惆怅,更多牵挂。
我要去追寻,生命的全部。
爱,若真的存在,总有一天,我会和他再相见!!!
盛世?长安
洛阳,山清水秀,明媚之地。
长安,气势宏博,京城之都。
街道上的喧闹,一路的繁华,夹着我心中的寞落。
“噫————”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
店小二见有人下车,快速迎来。
这才发现,已身无分文,连换洗的衣物也不曾带上。
如何,住店!!
转身,徘徊。
夜,变凉。
一切,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肚,好饿,头,开始眩晕,上官琉云的身子竟这般不经用,只五六天的颠跛,便已熬不住。
留住过路的人,我道:“请问,如何才能参加…………”
“姑娘,算了吧!你是要问才艺大赛吗?像你这样来长安,想一夜成名的人太多了,才艺大赛聚集各地千金名媛,岂是像我们这样的贫人子女所能前去的。还是赶快回家去,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家,早已经不曾有家了。
再次留住另一位路人,来不及问话,却被不耐的推开:“去、去、去,我还要赶路呢?”
头,隐隐痛起来。
连续几日在马车上,未曾好好休息,竟,令人这样的难受。
蹒跚而行,开始跌跌撞撞,不能倒下。
耳边的声音好吵,灯火,越来越亮,一阵阵胭脂味道扑鼻而来,浓烈而让人觉得提神。
努力抬眼,望去,“鲜花满月楼”!!是什么地方!
人,眼前一黑,缓缓滑地!!
尖细的嗓音,在耳边,越来越淡:“快来人啊,有人晕倒啦——”
二十 文 / 杨家丫头
“醒了吗?”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好像还没醒?”
“奇怪了,这么一个标致的姑娘,怎会晕在咱们鲜花满月楼外啊!”
“好像不是长安人吧,你看她的样子!!”
谁,在我耳边,好吵!那声音,听起来却那样的充满关怀。
是什么,冰冰凉凉,移至我的唇间。是汤匙!
接着,一股暖暖的东西流入嘴里,那样的香甜,是粥。
终于,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一切。
一个年约三十的红衣女子正微皱眉头,打量着我。
见我醒来,她的神色顿时添了一些欣喜,说:“哟,你们看,我的粥,把她给救醒了。呵呵,你们这些姑娘啊,以后可别就挑三挑四了啊。”
晕迷前,所听到的嗓音。是她,救了我?
“看,真醒过来了?咦,她的眼睛滴溜溜的,还真漂亮。”
“满月姐姐,你可真厉害啊,干脆啊,改行去做神医算了。”一个身着黄衫的女子,清眉淡眼,却一脸和善,传来善意的戏谑声。
被称做满月的红衣女子立即挥挥手,说:“你们这几张嘴啊,去吧,去吧,少贫了,全都给我下楼招呼客人去,看看,看看,把人家姑娘吓着了。”
“知道啦,我们,这不是关心她吗,就我们这几个国色天香的样子,也把人家姑娘吓不着,呵呵!倒是你动不动就喜欢发脾气,那才会吓坏人!”黄衫女子和一群红衣绿衫的人慢慢退下。
临出门时,其中一位绿衣小姑娘,约十六岁左右,伸出舌头,朝我眨眨眼睛,分外俏皮,好生奇怪的一群人。
这到底是哪?鲜花满月楼,是什么地方?
我身处的这间房,清新淡雅,房间里的陈设布置低调简单,不似以前所居住的琉云阁那般华丽,却倍觉温馨。
桌上,还摆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白色盆花,屋子里淡淡的香味似从花中传来。
眼前的女子,有着一双略带沧桑却明亮的眼睛,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而且,虽然身上的衣着略微有些露骨,但,却还是有一种清秀的美丽。
红衣女子见我打量着她,放下手中的碗,微微一笑,似猜透了我的心思,一改方才的大气,温柔的说:“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
见我仍用置疑的眼光盯着她,她继续道:“你放心,我这里虽是青楼,但,我从来不强人所难。来我这儿的姑娘,都是你情我愿,看你的样子,似乎无家可归,你若不嫌弃,愿意留下,便留下,你若觉得不习惯呆在这个地方,休养好了,便可以离开。”
看她眼中,全是一片真诚,没有一点虚假。但心,仍不敢完全放松戒备,迟疑着。
这时,窗外吹来一阵微风,粥的香味,扑鼻而来,肚子,顿时有些不争气的轻声作响。
她再次的掩唇轻笑了,说:“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几天没吃上东西了吧。粥,我放在桌上,吃完了,你就在这儿睡个好觉,要离开,也要养足了精神再上路啊。”
说完,她再次递来善意的眼神,微微一笑,动作轻柔的掩上门,离去。
青楼!!她说,这是青楼!!历书中记载,青楼,便是,妓院!!
既然是青楼中人,怎会如此面善,对我一个陌生人如此关怀备至,粥中,会不会有迷药!
但,头,再次眩晕起来,真的,有些饿坏了。
早在离开洛阳,决定来长安时,便已经没有其它的路可以选了,现在,如若真的被她给蒙骗,也好过在街头饿死,而且,方才已经喝下不少,应该没事吧。
端起碗,还是热的,温温的烫在手上,一股股暖流自指尖传向心里,泪,竟莫名的滑落,咸咸的,和着粥,一起吞下。
心绪,开始慢慢的平静下来。
不知上官城、长孙炎煌、南宫博、舞倾城……他们知道我失踪后会有如何的反应,也许,几家欢喜几家愁吧。
洛阳,离长安,即便是快马加鞭也有三天的路程。
我,不希望他们此刻找到我。
或许,根本就没有人会来找我,没人能猜到我在这。
过了些许,精神觉得好了许多,人,也不似刚才那般的无力。
缓缓站起身,推开房间的窗子,我向外望去。
好一个长亭流水的精致别院。
这是一个回型的复式古楼,朱红漆成的柱子,门廊上雕着精美的花,一窗一具,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院中,潺潺流水,几朵未开苞的荷花,在池中摇曳,似闻到了幽幽的清香。
回形的鹅卵石走道上,不对称的摆放着各种盆栽。
各色名样的花。红、黄、紫、绿、白,平添了几许娇媚。
更引人注目,令人欣赏的,是那园中往来的人。
一个个女子,或清灵、或娇媚、或冷傲、或巧兮嫣然。姹紫嫣红,如同满园夏花齐放。
与一些男子端坐在亭廊中,似在吟诗作画,把酒相谈。
那种风雅之派,让人不由生疑,这里,真的是青楼吗。
她们的言谈举止,如此端庄大方,毫不逊色于曾见过的大家闰秀,而且,没有半点的矫揉造作之感,那一颦一笑,令人,赏心悦目。
如若这些男子流连忘返,只怕,并非全为美色所迷。
他们只是想欣赏,女子本来的真率面目。
史书中所描述的唐时风气开化,原来,并非全是那种不屑于提的风流之事。
心,不由得暗生喜欢。
这里的欢乐、祥和、温馨、自然,令人向往。
二十一 文 / 杨家丫头
“你,没事了吗?”正当我感叹时,清脆的声音,从身后悦耳传来。
立即转身,回头望去。
是刚才朝我眨眼的那个绿衣小姑娘,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看她的神情,似对我充满好奇。
“没事了。”一眼便看出,她是一个毫无城府的人。
好一个清灵脱俗的小丫头,心,顿时生出一些好感来,向她点头微笑。
小姑娘神情更快乐了,继续问道:“呵,看姐姐的样子,好像不是长安人?”
她,叫我姐姐??!!眼中充满善意。这丫头,竟令我有些感动。
我没有正面回答,向她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本想问她,小小年纪,何以置身在青楼,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便换了话题。
绿衣女孩又笑了,脆生生答到:“我叫乐儿!你可以叫我丫头,她们都是这么叫我,我是新来的丫环,平日里,只管做一些很简单的杂活。呵呵!那日,我本想替你熬粥,不想竟被满月姐姐抢先了。满月姐姐是好人,你可以相信她。”
我只问了一句,她便一连串的回答。
声音欢快,甜亮,果真毫无心机,真是个可爱的人儿!
“谢谢了!”笑,发自内心,在我嘴角漾开。
她用手拽住袖口,头,微微低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色一红,“不用谢,不用谢!呵呵,本来满月姐姐让我不要打扰你休息,说是让你好生睡一会儿。我路过,见你起身了,便进来瞧瞧,你身子还有不适吗?”
一股暖意,自心底漫延开来。很久,不曾有人这样关心过我了。
未等我回答,她眼睛环顾一下四周,又说:“你不喜欢这里吗?满月姐姐说你会走,你要去哪儿?你在长安有落脚的地方吗?昨天晚上,你定是迷路了吧?满月姐姐真的是好人,当初,我也是无家可归,她才会收留我的,这里有很多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
我不禁被她一连串的话给逗乐了,毫不掩饰,微微露齿而笑,听她的意思,似乎是想让我留在这儿。
她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讶,满是欣赏,说“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是真心的赞赏,我笑道:“你,也很漂亮。”
“可是,她们总笑我没长大呢。说我没有女儿家的娇俏。呵”略有些不满,小嘴微微噘起,继而,扬开眉头,又欢快的笑了。
“丫头!不是让你别进来打扰人家姑娘休息吗?你这小妮子,下面还有好多活等着你做呢,还不快下去。”红衣女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轻轻推门而入。
名唤乐儿的小姑娘立即精灵的跑开,她的那种快乐、那种神情,竟令我想起了,曾经我也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童年,我也曾同她一般,天真无忧。
“每个人都有烦心的事儿,但,没有过不去的时候。”这样的话,竟从红衣女子嘴里说出,她,看出了我眼中的那一抹怀念,和一抹忧愁。
我立即回神,笑答:“多谢你的照顾,琉云感激不尽。”
“琉云!!真是个好名字!圆润贵气,定是哪家的大家闰秀吧,怎会沦落如此。”
听她此言,嘴角不由再次扬起一抹酸涩的笑:“你见笑了!我并非什么大家闰秀,只是一介平凡女子,此次来京,是为了参选才艺大赛,因路途劳累,晕倒在鲜花满月楼前,如若不是你相救,后果难料。”
“原来是这样!”
红衣女子顿时了然,道:“今日已经十三了,十六?离才艺大赛还有三日,你现在前去报名,还来得及。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没事了,既然这样,我也不留你,你去吧。”
我略微沉默,说:“但我不知如何才能去参选………”
“这个简单,你只需要带上十两银子,到玄武门前所设的公示处作好记录,便可。”
十两银子!!好一个才艺海选,原来,这种大众娱乐节目,竟是自大唐便开始盛行。
只是从哪弄十两银子。
红衣女子看我面露难色,说:“以你的谈吐,看你的姿质,想要胜出这次海选,并不难,只要能进入前十甲,便有白银五十两,如若胜出,还有五千两的赏银。若不嫌弃,我这儿,可以先借十两银子给你。”
微笑,感激,却依旧摇头;“无功不受禄,这样的道理我懂。你救了我,琉云已经感恩在心,我怎好意思再要你的钱财。十两银子,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与红衣女子擦身而过,微微欠身,表示道谢,离去。
转过长廊,来到院中,穿过亭院的小道,走入正厅。
心中不由再一次暗暗叫绝,好精美的布局。
一个大的舞台如莲花状般,自中间向两旁延伸,正台花蕊形状中,有细小的水流,而一旁的莲花瓣状,上面摆放着上等的红木桌椅,桌上的茶具均是白玉制成,相应生辉。
其它东西南北,四个角落,均放置得恰到好处。厅内四处布满鲜花,层层的纱幔叠叠垂下,如梦如幻,不知用何物制成的小灯笼,悬挂在顶上,灼灼生辉。
抬起头,望向二楼,如同剧院礼堂般的布置,上面放着零散但有序的桌椅,摆放着零点、水果,供人一边观赏歌舞一边把酒言谈。
现在是白天,也有了几分气氛,姑娘们在人群中穿梭,熙熙攘攘,如若到了晚上,定是宾客满盈,热闹非凡吧。
正细细打量之时,竟有不合时宜粗暴声音响起:“把如玉给我叫出来!”
我抬眼望去,是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
虽看去有几分贵气,但眼中那份猥琐,让人一见,顿时心生厌恶。
随着他的叫喊,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掩鼻,鼻头微皱!
满月自楼上款款而下,轻摆柳腰,靠近男子,朝他挥了挥手中的绢帕,说:“哟!张大人,是您啊,在楼上就听到你的声音了,我还思量是谁有这么大的气魄呢,心想,定是张大人来了。哟!你今儿个,这是发什么脾气啊!”
那份娇媚,与方才的样子如若两人。
男人并不理会她满脸堆笑的奉承,神色虽然缓和了一些,但仍借着酒劲,叫嚣:“如玉呢?我要见如玉!”
“张大人,如玉姑娘,早就不在我这儿做了,她,已经被人赎身,回乡嫁人去了。”
“嫁人???”男子闻言,立即恼怒,将一旁桌上的杯盘一扫而下。
嘭嘭拼拼的声响过后,一地狼籍,桌上的点心散落在地,一个梨滚落到我脚边。
满月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经司空见惯,不足为怪。
扬眉,敛去笑容,眼神中,有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鄙视。
我竟觉得,她如莲花般有一种出泥而不染的清雅。
男子不依不饶,伤人的话语脱口而出:“你们这种低贱的青楼女子,嫁人??别拿我当傻瓜,我现在就要把如玉找出来。”说完,他竟朝楼上而去。
满月闻言,脸上多了一些怒意,挡住他的去路:“张大人,既然我们都是一些低贱之人,你又何苦纠缠不放,别说如玉现在嫁人了,即便她在我这儿,我也不会把她交给你,上次,她到你府中,受尽你夫人欺凌,差点没命,你还想如何?”
被唤张大人的男子,口齿已经变得有些不清;“我要,要为她赎身,娶她,做,做我的第七房夫人。”说话间,摇摇晃晃,怕是酒劲上来了吧。
心中不由对满月多了一丝欣赏。她是真心维护这些女子。
她,在这之前,定有些不寻常的经历吧。
面前这男子,毫无气度、风范、品德可言,在我看来,纵然是青楼女子,他也匹配不上,有了六房夫人,竟还想娶第七房。
虽三妻四妾在唐朝并不足以为怪,但,他对女子的那份不屑和轻蔑,令我怒从心生。
看他的样子,似满月今日不将人交出,他便誓不罢休。
我唇边不由扬起一抹冷笑,上前:“张大人!这鲜花满月楼,处处是佳人!何苦,揪着一个如玉不放呢?您,也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在此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纠缠、叫嚣,传出去,如果让与您同朝为官的人知道,就不怕有失了您的身份。”
话中意味千百回转,笑,百般柔顺,目光,却冰冷锋利朝他眼中而去。
他的眼神,顿时恼怒起来,那目光,像要吃人一般。
满月不动声色挡在了我的面前,似怕那男子借着酒劲向我动手。
这一细小的动作,令我的心,有一点小小的动容。
我决定,帮她帮到底。
于是,闪身到她前面,我继续笑到:“不知道张大人,是否认识,长孙王爷!”
脸上,装出一副得意、仗势的模样,再糊涂的人也看得出来,我是在暗示他,我与长孙炎煌是旧日相识,且关系非浅。
话一出口,心中,有些东西悄悄动了一下,柔软的疼痛漫延。
我,并非真的可以完全放下。
那日的坚绝、凛然略有一些动摇。
这一刻,竟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怎样的。
男子的面色微微一怔,眼光,带着置疑,开始认真打量。
我昂首,唇边扬开一抹自信的笑容。
眼中,风采无限,目光,毫不回避的向他回望去。
风,在门外轻轻的吹来,扬起我的发丝,衣裾,飞扬。
终于,他低头,转身,不甘的离去。临出门时,又回过身子,望了我一眼。
那眼中什么样的神情都有。置疑、不甘、矛盾。
似乎相信我的话,又似乎不信,却不敢冒然真的侵犯。
“琉云!!谢谢!!…………”满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望去,她眼神中略带着一丝不安。
于是笑笑:“不用谢!我只当报你的搭救之恩!他日后,不知是否还会来纠缠!”
她眼神有些闪烁,似有话要说,隐忍片刻,终于开口:“这张大人,三日后的大赛,他,便是主考官之一,你今日因帮我得罪了他,只怕到时…………”
顿时有些明白她为何略带歉意。
我扬眉,轻笑:“我相信自己!!!天子脚下,岂是他能只手遮天的地方!”
满月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但,此人心胸狭窄,到时只怕会为难你。”顿了顿,她又问:“你,真的认识长孙王爷!!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听她提及长孙这两个字,心中那种柔软的触动再次清晰。
心,竟有些发涩,想念,慢慢的溢了上来。
深吸口气,我笑到:“不,我一介平凡女子,怎会认识当今王爷,我也只是曾听说,刚才唬弄唬弄他,不想,竟真被蒙了过去。”
满月的眼神顿时又不安起来:“如若那张大人知道你骗他,不会让你好过的。不如,你不要去参加了,赶快离开长安吧。”
我再次的笑:“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这里是有王法的地方。”
唐太宗李世民贞观时期,魏征、房玄龄两位宰相清正廉明,束来讨厌违法乱纪之举,在长安,这姓张的,以他的资质,也不会是什么重要大臣,我,岂会怕他。
“可是…………”
“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离开长安的。”忆起那日欧阳雪儿在舫中对我所说的话,眼中再次一抹坚决,如若胜出了这场比赛,见到长孙珑儿——流芳千古的一代贤后,对我的人生,也许是一个转折。
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一个怎样的心愿。
“既然这样,你帮了我的忙,虽然我救过你,但一事归一事,这十两银子你先拿去吧。”她从袖中拿出银两,塞到我手中。
正要说谢谢,望去,看到她眼中那一抹欣赏。
与她相视一笑,有种暖暖的东西在空气中散开。
二十二 文 / 杨家丫头
时间,似长还短!!
那窗外的花,开了便落,落了便开。
三天的日子,如流水般飞快的逝去。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那日选择了留在鲜花满月楼。
也许是因为那园中的风景,那些女子对我的关怀,还有那个可爱的绿衣小姑娘,她们都让我觉得亲切。
几日来的相处,我已经明白,鲜花满月楼多数的女子都有着令人怜悯的身世。有些,甚至在之前是官宦之家的女儿,只因家道中落,亲人皆离去,迫不得已才沦入风尘。但,她们有着刚直的个性,均卖艺不卖身。
天,已经微亮了,推开窗子,看去。
阳光正从云层透射出来,红霞,映衬着云彩。
天边,一抹明朗的蓝。
真是个好天气。
“琉云姐姐!准备好了吗?”是乐儿,今日是才艺大赛初选的日子,她,也起得这般早。
我回身,笑问:“乐儿,今日你是要陪我一起去吗?”
“我……不喜欢外出!!”
她的神色闪躲了一下,这丫头,总是奇奇怪怪。有的时候,常见她倚在栏上沉思,小小年纪,那眼中似也有一些忧愁,似乎,并不真的如人所见那般快乐。
“乐儿。”我开口问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姐姐!!”
她立即摇头:“没有,才没有呢!”
“没事就好,若你有事,可以告诉我,或许,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至少,有时候有人倾听是一件好事,事情在心里放久了,就会不快乐。”我笑道,坐在铜镜前,开始梳妆。
今日,是上官琉云即将名扬四方,改写自己命运的一天。
妆,定是要细细的化上。风采,不能逊于其它人。
但,最重要的还是坚决、自信、执著的心。
“琉云姐姐!!”乐儿嗫嚅着开口,又吞吞吐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爹,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会怎样?”
我放下手中的朱红,扬眉笑了,她,怎会问这个问题。
“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问。但如果真是不喜欢的人,断然,是不能接受的。”
她顿时笑了,脸色轻松起来,说:“那如果你爹一定让你嫁,你会不会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她怎提及这几个字。
突然,我心中有些明白了。
早觉得乐儿与其它丫头有所不同,她虽是做简单的杂活,但有的时候还是经常犯错,似乎以前并未曾做过这些事情。
皮肤光滑细嫩,似尊优养处之人。几次问及她的出处,她都闪闪躲躲,言词不一,不会————
我问:“乐儿,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离家偷跑出来的。”
她低头,眼圈一红,咬住下唇,不声不响。
仔细看去,这丫头,竟然在流泪。
果真是十六岁的小姑娘,方才说笑便笑,此刻说哭竟真哭出来了。
良久,她终于抬头:“我……有些想……想我的娘。”
我不再笑,正色问到:“乐儿,告诉姐姐,你爹娘疼你吗?”
她立刻眼中又焕出了光彩,说:“我……我爹和我娘都很疼我,平日里,吃的、用的、穿的,全都给我最好的,还不让人欺负我。可是,自从我过了十六岁生辰,他们就为我定下亲事,要把我嫁出去。他们……不喜欢我了。”
是啊!十六岁在大唐的确是该嫁人了,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儿嫁得早、嫁得好便是一种福份。
轻轻的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我说:“乐儿,你爹娘并非不疼你了,他们,正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会替你找一个好婆家,然后,看着你过得幸福,他们才会放心啊。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他们,是为了你好。如若,你不喜欢,你可以告诉他们,我想,你爹娘不会逼你的。”
她的眼神立刻又转为委屈,说:“可是,我爹和其它人不一样…………”
轻轻摇头,告诉她:“乐儿,不管你爹娘是什么人,但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很少,有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你偷跑出来,他们一定急坏了!你娘,一定会甘肠寸断。”
停止哭泣,她抬头,问:“真的吗?那我娘,是不是会很伤心!”
我点头,肯定:“你还是赶快回家去吧!有家是多么的幸福,人,只有在真正迫不得已、无家可归时,才会无奈的选择。你离开这么久,你爹娘都会很伤心。”
她还小,个性那般活跃,定是在家中极受父母的宠爱,她的爹娘,定是很疼她的吧。
乐儿抬头,擦去眼中的泪,先是疑惑,最后目光终于坚定,说:“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你!琉云姐姐!今日大赛,我不能陪你去,但我相信,你一定会胜出的。因为,你人真的很好!”
孩子果真就是孩子,她还不明白,好人不一定会有好报。
但还是从心底感谢她稚嫩的祝福,我笑:“回去吧!!记住姐姐的话,跟爹娘好好说出你心中的想法。”
看着她转身离去,心里,有些许安慰。
乐儿像极了曾经的我,我喜欢,她的那种年少单纯与善良。
但随着她的成长,她一定会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不像她想象的那样。
摘星楼,才艺大赛开选的地方。
好一个摘星楼,高达近一百米,令我心中再一次赞赏。
虽在台北,高楼大厦数不胜数,但那些钢筋水泥,并非全人工建造。
但这里是唐朝,这摘星楼的每一个雕刻,每一抹漆,定是人工细细涂抹上去。
不由得佩服起古时的人,他们是那般的心灵手巧。
思及此,却不由笑了。我,现在不也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分子了吗。
“小姐!你还是不要去了——”身边传来一个略带担忧,满含焦急的声音。
看去,是一个丫环模样的女孩。
在她身边,被她唤作小姐的女子,十八岁左右,身着一身白色的长裙,一头乌发梳成流云状,在脑后轻轻垂下,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抱恙在身。她怀换着一只琵琶,定是来参加才艺大赛的吧。
不由轻笑,为了一夜成名,飞上枝头,竟连身体都不顾了。
扬起嘴角,不觉为她感到可悲。
正要转身进门,女子虚弱却倔强的声音传来:“不,我一定要赢今天的这场比赛!”
丫环的声音略有些带哭腔起来:“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一定要赢!!!看样子,她似乎将成为我的竞争对手。
我不由停住脚步,再次细细打量。
女子嘴边扬开一抹笑,竟带有一丝苦涩:“只要我赢了这场比赛,爹,就有一线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