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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倾冷月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31

睁开眼睛,一室昏黄的灯光,然后是映入眼中的是一双担忧的褐色大眼睛。

“公子,你总算醒来了!”鹿儿叫道,而眼泪又不听使唤的流出来了。

“嗯。”秋意遥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床上,一身血衣已换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的矮几上,倾雪的‘倾泠月’因为主人不在,已静置很久了,轻轻抚上,却依然纤尘不染,这都是鹿儿每天擦拭的功劳。

“公子,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身后传来鹿儿担忧的声音。公子竟没有发现秋童不见了吗?那就更好。

“倾尽泠水接天月,镜花如幻空意遥!”秋意遥喃喃念着,这是他们的批语,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是一场镜花水月?永远只是一场幻梦吗?

身体有着从未有过的疲倦,而神思竟是恍恍惚惚的,想着先前吐出的血,忽然觉得很冷,不由自主的抱住胳膊,却看到了那双手,修长而苍白,甚至可看到青蓝色的血管,那血管中可还有血?

手碰到了袖中一张纸条,那是师父最后给他的,但直到今日他都未曾打开看,如果那是预示他今后的命运的话,那他更不想看,知道了或许会畏手畏脚的,茫然无知反倒了无畏惧,潇洒生,自在死。

死?其实二十四年前他就应该死了的。

记忆最初最深便是那如血一般的残阳、鲜血染红的大地、满地的残刀断枪、堆积如山的尸骨、刮得人肌肤生生作痛的烈风以及风中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腥味、腐味、臭味!

有一双手艰难的、费力的、颤抖的解去他身上所有的衣服,让他赤裸而又干凈的立于寒天血海中,那双手用尽最后一丝力将衣服扔向半空,然后狂风一卷,转眼无踪!那双手终于无力的垂下,不再动弹,风却卷起那最后一缕微弱的声音灌进他耳中:孩子,愿老天怜你!

最后是铁骑踏破大地的雷击,如黑云一般漫延、席卷……

当他长大后,总想好好回忆一下,总想知道那一双手是谁的?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你无法奢望一个二岁的孩子在经过十年、二十年后能对他二岁以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他无法想起自己是谁、无法想起自己是古卢人还是皇朝人、无法想起父是谁、母是谁!

那一双手脱去他所有的衣物,让他赤裸如新生的婴儿,重生于那个血染的战场,希望无论是古卢还是皇朝,都能饶恕一个无辜的孩子,那是那一双手唯一能保护他的办法!即算他或许会冻死于寒天冷风中!

战场血泊中的那个孤儿活下来了,却不是一个新生儿,而是带着那一天的残阳、血海、尸山、腥风以及那沾血带肉的刀枪活下来!

他活着并长大了,可他不知道要为何而活!

哥哥选择为国为民而活,做一个举世无双的英雄,活得耀眼而潇洒!

可他却无法如哥哥那般!不要说上战场,便是走进刀林剑阵的教场,那漫天的血、那如山的尸便扑天盖地的向他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看到那富丽堂皇的高楼,仿佛间能看到地底那累累白骨!那歌舞升平的繁华盛世,却是从如海一般的鲜血中浮出!

他只有埋进那书堆、药香中,在那里,才能闻不到血腥味,才能守住那一点点白与黑,以及那微微的绿!

他喜欢白色,固执的爱用一切白色的东西,只因为这白色是世间最干凈的颜色,就如二十四年前的那一天,他很希望下一场大雪,希望那茫茫的白能遮盖住那漫天遍野的血……遮住那一天所有的一切!只可惜那一天没有下雪,所以什么也没能遮住,所以他什么都看得清楚!

师父说他拥有一双苍老而疲倦的眼睛。

是的,在那一场血战中,二岁的他便已看尽世间的惨烈与残酷!比起那些,世间所有万事万物都已不能引他动分毫,都是那般的无足轻重!他只是淡然无波的看着人世的沉浮,麻木无味的迎接生命中注定的一切,无所畏惧的等着地狱之门开启的那一天、等着那尸山血海重将他淹没的那一天!

只是那一个清凉的早上,那个凈若雪莲的女子带着一身的清辉与淡香直直闯入他那若枯井一般的眼中、心底,若寒星一般的眼睛瞬间照亮那死寂的心房,也用那寒光将那早已毫无知感的心狠狠刺了一下,让他的心尖锐的痛着。可片刻后,那个人却又用世间最温柔的琴声在他的心房轻轻的抚慰,若三月间清新、轻柔的春风,拂去记忆中所有的污血、所有的腐尸,拂去那笼罩在他身上二十多年的血腥,若一股清凉的冰泉流过,让他的心剎那间便甜蜜起来。

那一刻,似乎才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而要到今日,他才知道他为什么活了下来!

他活着便是为着那一天,为着与她相遇、为着与她相知、为着与她相爱、更为着与她相守!

这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倾雪,你便是这世间我唯一仅有的!

抬手轻轻抚着琴弦,仿若那一双素手也在同抚着。

哥哥是绝不会放弃倾雪的,自小即知,哥哥对于想要的一切,从来都是放手一搏的!再怎么等待也是无用的!

这最后一次,便让自己任性一回吧,为自己,为倾雪,自私任性一回吧!只是,老天爷可还给他机会?

十二、天若有情天亦老

大堂中,秋童正趴坐在一张椅上,身上有两处伤口流着血,但都不深,想来那些侍卫也知他是威远侯府的人,不敢下手太重,而地上还躺卧着一些侍卫,无一例外,全受了或重或轻的伤。

“秋童!”风倾雪一进大堂就看到秋童,马上唤道,想奔过去,却被秋意亭拉住了。

“公主……大公子……”秋童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站立的两人。

“秋童,你受伤了,你……意遥……意遥……你来……怎么啦?”风倾雪语无伦次的问道。

秋童忍着痛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那支玉箫,那一支原本是通体莹雪一般的白玉箫,此时已是通体血红,灯光下闪耀着勾魂摄魄的异芒。玉箫上已染尽了秋意遥的鲜血!

“公主,大公子,你们去看看二公子吧。”秋童将血红的玉箫递向两人,语带哭音,眼中闪着哀求的神色,“他……他……这次吐了很多……很多血,我怕……我怕他……”语气哽噎,已说不下去了。

秋意亭看着那支血红的玉箫,眼中闪过动容,但很快便消逝,面容若古井无波。

当风倾雪看到那一支已变为血红的玉箫时,她努力维持的镇定、从容在这一刻全部瓦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眼中第一次露出害怕的神色!

她伸出手接过玉箫,当手触到玉箫时,一剎那,巨痛传来,从手传至心脏,剧烈的痛让她无法承受,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已跌倒于地,啪的一声,玉箫未能抓住掉落于地。

“倾泠!”

秋意亭赶忙奔过来扶住她。

她却仿若未曾听到一般,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血玉箫。秋意亭想将她抱起,却只觉得从她身上传来一股大力,将他震开!

“倾泠!你怎么啦?”秋意亭不死心,再次抱住她。

风倾雪拨开他的手,伸出手捡起地上的血玉箫,玉箫在她手中颤抖着。

“倾泠!”秋意亭摇晃着她,看到那血玉箫没有感觉那是骗人的,但他更不许她忽视他!

“我要走了。”风倾雪转头看向他,声音木然,眼睛空洞无神,似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却只是坚定着心中一直存在的想法。

“倾泠,我决不许你离开的!从我带你回来那天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离开!”秋意亭决然无情的答道。

“不许是吗?”风倾雪看着他,机械似的反问着,然后眼神慢慢的变化,原来的木然、空洞褪去,转变为凄切、绝望、哀婉与悲厉!

忽然间,秋意亭想起来了,他看过这双眼睛,在五年前他就看过这双眼睛了!那一天,在威远侯府的门口,有人从他手中夺走坐骑,那个人就拥有这种眼神!原来她就是那个人,原来在五年前他就已见过她,却是生生任她从身边溜走!不!这一次决不!

“你不许是吗?”风倾雪站起身来,看着他,那一眼象冰一样冷又象剑一样利,一瞬间他只觉得全身似掉在冰窟里,又冷又痛!

“二十多年的手足之情在你心中竟是这般薄弱吗?你竟是这般恨他吗?人的心真是这般善变吗?”

“意亭,人人称赞你为皇朝第一人,我也一直认为如此,在我所认识的所有人中,无论人品、武功、才智、胸襟,我一直认为你是最出色的!你莫要让我看低你!”

“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你明白,等你明白我永不可能和你回去,等你放开你的手,只因为……只因为我不想伤到你,不想你带着恨与怨,只想要你永远是大漠初遇时那个意气风发、耀如朗日的皇朝第一人!可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来,若意遥……那便是我之错,是我自负可掌握一切的错!”

“倾泠,意遥的事,我自会派人处理!而你……无论你如何看!无论你如何说!我是……决不会让你离开!倾泠,你说你不想伤我,那你便不能离开!”秋意亭深吸着气道,眼神是坚定且绝然!只是最后一句却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哀婉。

“我要去的,我一定要见意遥!”风倾雪低首看着手中的血玉箫,眼神一瞬间变得温柔。

“你如何去?现在的你手无缚鸡之力,你是无法走出这个行馆的。”秋意亭盯着她,看她凝视血玉箫的那种神情,让他又妒又恨,又痛又苦!

“意亭,你那天不是送来琴吗,我一身的内力都是靠琴修来的,有了琴我就可以恢复功力的,你的‘拂尘手’确实很厉害,但奈何我不得,我现在要走,谁也不能阻,包括你!”风倾雪站直身子,直往门口走去。

“皇姐你要去哪?”闻讯赶来的昭华拦住了她。

“昭华,你让开!”风倾雪有丝疲倦的看着眼前的弟弟。

“不行!皇姐,我要带你回宫!”昭华却不答应,他很喜爱这位皇姐,同样的他也很喜爱秋意亭,他不希望她离开,他不希望意亭哥伤心一辈子!

“任何人都不得挡我!”风倾雪脸色一冷,语音带着冰雪之寒。

“皇姐,我今天决不让你走!意亭哥……”昭华还要再说,风倾雪却不管他,拨开他的身子往门口走去,才移动一步,人影晃动,已有人拦住她去路,正是大内四剑,而门外,隐约可见那些侍卫。

风倾雪看着眼前的人,知道今天要走出去决不那么容易。

“请公主留步。”四人依然恭敬的道。

风倾雪回首看向秋意亭,淡淡一笑,不复往日的云淡风轻,而是带着一丝沉重哀痛,“意亭,你当年不是很好奇我一曲琴音夺乐家堡无法英魂吗,那一曲就是你曾听过并夸为天下第一曲的《倾泠月》,今天你要不要一试勾魂夺魄的《倾泠月》?”

话音一落,她也不待秋意亭答话,玉箫近唇,箫音划空而起,低回婉转,哀伤幽怨,若游子天涯漂泊的无依凄苦,若知己长亭分别的黯然伤神,若老母痛失爱子的凄惨绝望,若情人丧失爱侣的心碎悲切……

一时间,整个大堂都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大堂中的人,从侍卫、秋童、昭华,最后到四剑客,一个个脸上的神情皆是悲痛莫名,忧伤不已,有的痴卧在地上,有的呆坐于椅上,有的扶门而立,而那握剑的已垂下了手,完全为箫声所摄,完全沉入那一片凄惨之中……

箫音还在持续着,时高时低,高昂处震人耳膜,若英雄最后的悲怆长啸,低回处欲断还续,若幽魂最后的凄然回望……

当箫音终于终止时,大堂中的人全是泪流满面,神魂痴迷,还沉浸于那悲惨凄迷的世界,不能自拨!

却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自己的清醒,一动也不动若山岳般高大静然!这世上除秋意亭外,还能有谁有这般坚强的意志,可不受风倾雪绝世箫音所惑?!

“不愧为意亭!你是第一个能不为《倾泠月》所惑的人!”风倾雪抚着手中的玉箫,调整呼吸,抬首看向面无表情的秋意亭。

“《倾泠月》果是厉害!”秋意亭松开袖中紧握的拳,移目看一圈大堂中失魂落魄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回风倾雪,“连内力深厚的大内四剑都无法抵挡,若在你功力全盛时,或许连我也无法幸免。”

“可是,倾泠,你只是以哀伤之情夺他们斗志,毫无任何伤人之意,况且你现在的功力最多恢复六成,这对我来讲根本构不成威胁的。”秋意亭看着她有些疲倦的神色,心中不由暗暗担忧。

“我知道,可是我今天一定要离开!”风倾雪微微抬起手中的玉箫,“意亭,你现在是否要亲自阻止我?”

“倾泠,你虽恢复了几成功力,但你身上的‘拂尘手’并未完全解开,你若再强行运功,你会受伤的,重则丧命,轻则你所有的修为会全部化为乌有!”秋意亭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心口一阵痉挛,竟然这样的义无返顾吗?

“死吗?”风倾雪惨然一笑,笑得哀艳无比,“意亭,你还不明白吗?若意遥死了,我绝不独存!”

这话若雷击一般,将秋意亭击得四分五裂、神魂溃散!一瞬间,脚下似裂开一个大洞,黑压压的张着大口,要将他吞噬!凄冷的寒风四面刮来,在他的周身肆虐、狂啸,要将他卷至黑洞!

秋意亭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无法出声,喉咙似堵着什么,吸气间便是撕裂的痛,一直痛至心口!手紧紧的抓住龙渊宝剑,剑鞘烙得手心阵阵刺痛,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剑鞘已给他抓碎了,他握住的是剑刃,因此才会这般钻心的痛!

仿若过了一百年那么久,两人都不说话,中间只有窒息的沉默。

“倾泠。”终于,秋意亭说话了,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藏的哀痛,“你是我的人,你已是我的人!而他就是这般重要吗?重要到让你不顾一切?重要到让你舍弃性命?重要到……”他无法再说,无法说出最后的一问:重要到你对我双手奉上的心不屑一顾吗?倾泠!

“意亭,你听我为你独奏的《倾泠月》!”风倾雪闭上眼,不去看那一张脸,不去看那一双闪着悲切与绝望的眼睛。

意亭,今生我只能负你!在倾泠公主冲进大火的那一刻,我便舍弃了一切!包括你!

箫音再次响起,清幽婉约,温柔缠绵,却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怨与寂寞!

风倾雪睁开眼睛,灿若夜空闪亮的寒星,定定的看着秋意亭,眼中含着晶莹的泪珠,最后终于一滴一滴落下,滴落在血红的玉箫上,然后奇迹发生了,那通体已化为血色的玉箫,被泪水一洗,竟恢复原色,但见泪珠滴过之处,玉箫之上的血色马上散去,露出一点雪色!泪还在流,泪还在滴,而那玉箫竟似吸收了所有的泪水,然后褪去所有的血色,那一管玉箫便在风倾雪手中由血玉化为白玉!

秋意亭看着风倾雪,看着那一双盈满泪珠、清亮异常的眼睛,看着她腮边滴落的那寂寞的清泪,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想为她拭去腮边那似已流尽千年的泪,想伸手为她掬起那一串珍珠……

可是一瞬间,风倾雪却不见了,他慌忙转身寻找,却发现她还在吹箫,背身而立,抬首望月,孤独的吹着箫,那般的柔弱无依,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想为她披一件外衣,想告诉她,他一直在她身后陪着她……

可是转眼间,她却忽然不见了,他慌忙转身寻找,却发现她还在吹箫,湖心小舟上,她临水而立,迎风而吹,那般的哀伤幽怨,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想为她采一朵萍花,想告诉她,他一直在寻找她……

可是忽然狂风大起,她随风而逝,他慌忙转身寻找,却发现她还在吹箫,百花丛中,清香盈身,她边舞边吹,却是孤影徘徊,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挽住她的手,告诉她,他愿与她共舞至沧海桑田……

可是百花的另一头却走来了一个人影,近了……近了……可以看见了……是意遥!只见他对她轻轻一笑,然后伸出手来,她终于不再寂寞的吹箫,而是仰头对他灿颜一笑,伸出素手,他们的手握在一块了,然后他们飘然而去!

他大惊!他大喊:倾泠!倾泠!

她似乎听到了,回头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与意遥一起消失在花海之中!

他想去追,却一脚踏空,他在往下坠……往下坠……下面是无垠的黑暗,黑暗马上将他包围、吞噬……他将永远无法摆脱,永远再也见不到倾泠!

不……秋意亭仰天长啸!他绝不要被黑暗吞噬!他是皇朝第一将秋意亭!他是天下第一的英雄!无人可打败他,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败他!他是永远的强者!这样的他才可与倾泠并肩!这样的他才有资格拥有倾泠!

秋意亭冷汗淋漓的看着风倾雪,终于摆脱箫音的控制,走出幻境。深深吸气,平息紊乱的气息,回复平静。

“倾泠,你不要再吹了,再吹对我已无用,反会害你自己!”秋意亭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不由焦急如焚。

风倾雪却不理会,依然吹着,只是箫音忽然转为尖锐、森冷、惨厉,隐带着杀伐之意,仿若遥远的地狱传来,不顾一切的要向前冲去,要去夺魂杀魄,要去摧毁一切!

秋意亭一边运功抵抗,一边却心急如焚的看着风倾雪这无异于自杀举动的最后一击,“倾泠!不要再吹了!倾泠!求你不要再吹了!”

一种绝望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想去阻止她,他却无法移动半步,在他的身前有一堵气墙,排山倒海的向他压来,倾泠……难道你要与我同归于尽吗?若真如此,我决无……

正在这危急时刻,忽然一缕清柔平和的琴音传来,细细柔柔,若远在千里之外,却又似近在耳旁,不高不低,辗转传入大堂,轻轻绕着他们。

在听到琴音的那一剎那,风倾雪全身一震,然后手一软,玉箫离唇,那如同鬼啸一般凄厉的箫音终于止了,那一堵气墙终于消失了,而她的人却是无力的倒向地面。

“倾泠!”秋意亭飞奔而去,手一揽,抱住了她软若无骨的身子。

“意遥!是意遥!”风倾雪喃喃呢语,意遥来了!意遥他没事?!

“倾泠,你心中只有他,毫无一丝我吗?你说不愿伤我,可这……是什么?!”秋意亭哀痛至极的看着她,这一刻啊,他终于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

“意亭……”风倾雪看着一脸痛楚的秋意亭,心又被刺了一下,那痛又开始了!不!不行!风倾雪断然转开头!

琴音忽然止了,然后墙外飞进一个白衣人,轻盈的落在院中。

“意遥!”风倾雪一见不由惊喜交加,直往院中奔去。

而秋意亭也走出来,面对终须面对的!

落在院中的正是秋意遥。

“大哥。”秋意遥唤着秋意亭。

“倾雪。”然后他再转向风倾雪,那样温柔的唤着,两人目光相缠,再也不移开,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相互看着,仿佛一切都在这一眼中说尽,那样的心意相通,让人莫名的妒忌。

意遥,你没事太好了!

倾雪,我来接你!

“意遥,我说过你不要来!”秋意亭冷冷的说道。

“大哥,我还是来了。”秋意遥转头看向秋意,目光一片平静与坦然。

“意遥。”风倾雪喃喃的轻唤着,一步一步向他走近,此时她的眼中只有他,这个天地间只有他!

“倾雪,我没有听你的话,我还是来了,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秋意遥向风倾雪走近,这个人儿啊,便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突然秋意亭人如闪电般插入他们中间,将他们隔开。

这时院外又跃进一个人,正是怀中还抱着琴的鹿儿。

鹿儿一见风倾雪不由惊喜交加的唤着:“公主!鹿儿以为见不到你了!”话没说完,眼中的泪已流出。

风倾雪只是爱怜的拍拍她,然后全神贯注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意遥,现在离去不晚!”秋意亭说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平静。

“大哥,你知道我不会离去的。”秋意遥依然平静如水。

“既然如此……”秋意亭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龙渊宝剑,“那就问过我手中的龙渊宝剑,我只认同强者,强者才可以拥有倾泠!”

“大哥,从小到大,你都是骄傲而优秀的,习惯于掌控一切,可这天地之广之深却有许许多多是渺小如你我无法掌控的,有许多的东西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更何况是倾泠,无人能决定她的归属,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她属于她自己,属于这个天地!”

“当年因为我的犹豫,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我不再放过,不论生与死,决不会放弃她!”秋意遥的声音永远都是平静温和的,只是此刻眉宇间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执着与坚定,那所有的淡然无情,这一刻都消失无影!

倾泠闻言叹息,意遥,这世间只有你才了解我,只有你才是如此知我怜我惜我重我!只有你啊!

秋意亭看向风倾雪,那样的眼光是从未有过的,象一根柔情纺织的长绳,要将人缚住一般。

“倾泠,从生到‘死’,我错过你很多次,好不容易这次抓住了,我决不容许你再从我身边走开!我只要我所要的!”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下,若鼓声一般落在人心头!

风倾雪看着他们,这一刻心欢、心慰、心酸、心痛……全涌上心头,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

秋意亭拨出了龙渊宝剑,在如银霜的月下,龙渊宝剑发出森森冷光,而秋意遥抽出风倾雪手中的白玉箫,伸指轻轻一弹,箫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公主,你快阻止他们呀!”鹿儿急道。

“没用的。”风倾雪淡淡的道,但声音中却无法掩藏那一丝悲哀,“意亭只信服强者,他决不甘心,没有这一场决斗,他决不放弃!”

况且,他们真的能箫剑相刺吗?他们真的能斩断那二十多年的兄弟之情吗?自己会看错他们吗?

龙渊剑划起万千的雪芒,白玉箫卷起漫天的清影,秋意亭与秋意遥的人在他们飞身相迎时便已看不到了,剑光划破箫影,箫影吞噬剑光,它们时而交织、时而纠缠、时而彼此撕裂……但却没有箫剑相交的断金碎玉之声,只是当雪芒或清影扫过时,便会传来刺人耳膜响声,院子里的假山已被削平,树木被拦腰砍断,玉栏、石阶皆断裂或化为碎沫……

大堂中本在哭泣的人都清醒了,一个个走到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院中,一个个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却不敢靠近半步,院中有着凌厉的劲风与透骨的寒意!

仅有风倾雪,依然站在院中,纹丝不动的注视着,连衣角也未翻起一片,若一座白玉雕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雪芒与清影消失时,众人终于能看清了。

秋意亭与秋意遥相对而立,秋意亭的剑停在秋意遥颈前一寸处,而秋意遥的白玉箫停在秋意亭胸前一寸处,他们一动也不动,静静的注视着对方,眼中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最后他们彼此一笑,只是笑得悲哀而苦涩,还夹着一丝莫名的感动。

鹿儿走近风倾雪,喃喃道:“幸好没事,若……”

“我葬他们。”风倾雪道,语气平淡无波。

鹿儿一听却是一颤,她有很多时候听不懂公主的一些话是何意,可此时她却听懂了我葬他们!是以她葬他们!若他们死了,公主岂能独存?她会以自己葬他们!

风倾雪看着对峙的两人,忽然想到了母亲的话:泠儿,你决不要象娘!你决不要做娘第二!

娘,我真的不是你!所以决不会象你!而他们,自己没看错,确是世间磊落绝世的男儿!但我只要一个!

“意亭,你们无需再比,无论胜与负、生与死,我都永不会和你回京!我决不再做倾泠公主,我只是风倾雪!”风倾雪走近两人,伸手拨开剑与箫。

“为什么?”秋意亭沉痛无比的看着她。

倾泠,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我对你的心与他一样!这一生,从未对谁如此倾尽所有的心血!为什么你心中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你要游遍五湖四海,你要自在无拘,我都可以给你,甚至可以更好!可为什么?为什么啊?他无声的吶喊着,万箭穿心也不会这般痛吧?!

为什么?风倾雪看着秋意亭,心一瞬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痛得无法说出话来,因为那一双眼睛啊,燃烧着疯狂执着的烈火,要焚烧一切也自焚一切的熊熊烈焰!那种要毁天灭地的痛与恨!

“意亭,你听这一曲吧,相信你会明白。”风倾雪从鹿儿那取过琴,回眸看一眼秋意遥,然后纤手一拂,琴音先起,箫音随后续起,正是那一曲只有他们俩人才可合奏的的《倾泠月》。

秋意亭看着他们,他曾听风倾雪独自以琴弹奏过,也曾听秋意遥独自以箫吹奏过,那自都是妙绝天下的绝世之音,但他从未听过琴与箫的合奏。此刻,他听着这世音最美最美的音乐,他知道了,这完美无缺的合奏就是他们心心相映的见证,无需言语,便能心意相通,那随意的回眸一瞥,便是万缕情丝萦缠……

他闭上眼睛,这绝世无双的天簌之音啊,之于他却是刺心的剑,割肠的刀!

倾泠,这就是你的意思吗?你不爱我,你爱的是意遥!与你心灵相通相依的永远只能是意遥!你永远也无法爱上我!只因这世上曾有过一个秋意遥!所以你永远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即算我费尽心思讨你欢心,用尽手段得到你人,却依然无法留住你是吗?

你就是想借这一曲《倾泠月》告诉我吗?让我彻底死心!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亲口说出绝言?是不忍?还是不屑?我在你心中,可有一丝丝地位?你眼中可曾看进我?倾泠……倾泠……

至最后,琴与箫便化为两缕清风,飘逸洒脱,在这庭院飞旋一圈,然后逸出高墙,飞向天空,越过高山,飘过大海……他们时而缠绕相依,时而分而相戏,摘星掬月,弄霞舞虹,踏云逐日,无拘无束的一直往前飞去……

一曲完毕。

秋意亭看着眼前的两人,他们都看着手中的琴与箫,可是他却能明明白白的感觉到他们之间那浓不可分的情意!

这一刻啊,他但愿天崩地裂!他但愿化尘化灰!便是地狱之门大开,他也不怕!那样便不必承受这焚心的剧痛,也不必承受往后那无尽的孤寂与凄凉!

龙渊宝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剑光,敛入鞘中。

秋意亭最后看一眼倾泠,心痛而绝望的看一眼,看一眼心中唯一的至爱!倾泠……倾泠……

猛然转身离去,将轻功提至极限,要快快离去,否则多呆一刻,多看一眼,必不能下定决心!必会心痛而死!

远远的传来他的吟啸声:“不及黄泉不相见,任尔人间飞百年。

奈何桥畔轮回转,定携素手至桑田!“

声音凄切悲绝,让人闻之心痛落泪!

院中,风倾雪与秋意遥对视一眼,都闪过一丝痛楚!

伤了这个人也等于在自己心上划了一刀,从今尔后,只要那个人痛,他们便也会痛!但即算会痛,他们也决不再分开!长相思、摧心肝!他们再也承受不了那种天高路远魂飞苦!再也不愿承受那万里关山阻的生离死别!

“哇!”秋意遥忽然口一张便是大口的鲜血吐出,地上、衣襟马上一遍鲜红,触目惊心!

“意遥!”风倾雪一把抱住他,那鲜血若寒冰一般将她笼罩,她只觉得身冷、心冷!

老天爷必竟从不优容人不是吗?他要带走意遥是吗?即算他们经历千劫万难,历尽了生与死考验,老天爷也不允许他们在一起是吗?对于违抗他的人最严厉的惩罚便是在她眼前将幸福一丝丝抹去、收回吗?

不!决不!舍弃家园、舍弃亲人、舍弃身份地位、舍弃了所有的一切荣华荣耀……甚至以伤到最不愿伤害的意亭为代价才换得的东西,决不许人收回!上天,我要赢此生!我只要此生!

“倾雪,我不会死的,为你,我舍不得死。”秋意遥轻轻说道,从掌心源源传来一股暖流。看着眼前这张悲伤而又坚定的脸,倾雪,我心爱的倾雪,我怎么肯死,我怎么肯离你而去?在我们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时!在我好不容易知道活着的滋味、好不容易知道为何而活时!

“意遥……”风倾雪喃喃而唤。

“倾雪,我们可以走了,从今尔后我们可以自由的飞了,五湖四海,你我同醉!”秋意遥轻轻许下诺言。

“嗯,上天入地,我不舍你!”风倾雪点点头,微微一笑,眼中却流出了泪,但是笑得幸福。

无论他能活多久,一个时辰、一天或一年又或几十年,她只知道从今尔后,他们永远在一起!身在一起,心在一起,灵魂在一起!永不孤寂!有此一刻即够了,她已获得幸福,她无惧也无憾!

上天可以夺去人的幸福,但这一刻的幸福感觉,只要灵魂不死便永不可灭!

“我们走吧。”秋意遥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同时飞身而起,飞过墙头,飞向天空,那里正升起一轮旭日。

“公主,等等我啊!”鹿儿急忙抱起琴飞身追赶而去。

“公子,等等我啊!”秋童猛然回神,急忙追去。

而其它的人依然如痴如醉,依然未能回过神来,目光遥送那两道白影。

从廊柱后走出一个小小身影,他走到院中捡起从秋意遥袖中掉落的那一张纸条,细细的收好,眼中却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悲伤与哀凉!

很久以后,这个孩子终于看懂了这一张纸条上的四行字:玉箫吹断心头血,残魂萦绕天边月。

龙渊剑出九州晏,难挽雪中冰心莲。

舍身拋命弃金谷,但求白云归五湖。

镜花水月终易碎,魂散天涯悲沉醉。

那一天,一种无力与哀痛将孩子紧紧缠住,也在那一天,孩子将一个很普通的银手镯套在了一个小女孩手上。

尾声一缕琴音似有若无的在耳边萦绕。

方灵灵自梦中醒来,追逐着那一缕琴,想知道那琴音是在梦中还是梦外,凝神细细的听,终于听得清楚,琴音虽弱,但确实在梦外。

她推推身边的江白,“江白,醒醒,你听,这琴音……”

江白迷糊的醒来,却不肯睁眼,“好困,什么琴音?”

“醒来呀!”方灵灵在江白赤裸的胳膊上狠狠掐一下。

“哎哟!你下手别这么重行不?我可是你老公!”江白一声痛呼,清醒过来。

“你快听啊!这琴音……是不是倾雪姐姐啊?”方灵灵却不理他,凝神听着。

“嗯。”江白静下心神细细听着,终于听到那一缕琴音。

“呀,加入箫音了!”方灵灵又叫道,“肯定是倾雪姐姐与秋意遥!”

她不由跳下床,想往门外走去。

“别去!”江白却拉住了她。

“是倾雪姐姐和秋意遥啊,你难道不想见他们?”方灵灵要挣开他的手,无奈江白抓得死紧的。

“不要去了,见不到他们的。”江白有丝黯然的说道,“你难道没听出来吗,这是《梅花落》,他们是在向我们告别!”

“告别?”方灵灵傻傻的反问道,“就这样告别?他们不见我们了吗?”

“不会了,这就是他们的告别方式!”江白拉方灵灵坐下,将她搂入怀中“好好听吧,也许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方灵灵与江白静静的相依在床头,听着那一缕清音幽幽传来,对他们作最后的道别。

正文外篇---护花吟

我叫殷狂,当然这是后来的名字。

我本来叫小刺子,是杭州城的一名小乞丐。若不是当年我一时失眼、失手才至使我今日的不幸,我本来会是一名快乐的小乞丐,从东偷到西,从南乞到北,从小乞丐长成大乞丐,然后成为德高望重的老乞丐,与野猫野鼠争食,与野狗野兔共枕,以北风为被,以破庙为家,就此度过快乐逍遥的一生!

只是不幸的是因为我碰到了一个人,而因此改写了我的一生。

那一天,我因为饿昏了头,看到眼前晃着一块碧油油的东西,以为是一棵青菜,便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想抓来充充饥,但不幸的是我扑了个空,而且还被人抓住了,抓得我那鸡爪似的手骨头都快断了,因为实在很痛,所以我放声大叫,这并不丢脸对不对?

这声大叫解了我的痛,但却并没有救下我,我还是在人家手中。不过那痛也让我神智回了几分,因此我看清原来那碧油油的东西哪是什么青菜啊,而是一块玉,一块系在宝剑之上的碧玉,而那宝剑,虽在剑鞘中,但我却能感觉到那丝丝寒意似要冲破剑鞘而向我缠来,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老天爷,我保证,要是知道这不是什么青菜,打死我我也不会去抢的!

但是我醒得太晚了,唉!人家肯定把我当成抢剑的贼人了,虽然我本来只是想当抢青菜的贼人。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是吗?留待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所以我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抬头看向抓住我的人,希望这人能够大发慈悲放了我。

可是一抬头,我便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似有强光刺眼一般,让我眼睛不由自主的一眯,但我明明记得那一天是阴天啊。

“将军,这小偷儿交给我等处理就行了。”

耳边听得有人这样说道,我马上清醒过来,意识到危机迫近,所以我的眼睛马上配合的流出眼泪,“大叔,您饶了我吧?我以为是一颗青菜,我不是要抢您的宝剑,大叔,您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声音绝对比猿啼还要悲切,表情绝对比窦娥还冤屈。不过我也没说谎啊,要是看清了,我才不会浪费力气来抢这中看不中用的宝剑呢!

“你叫什么?”那个抓住我的人问道,声音并不大,但却有一种威严,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听他的话。

“小刺子。”我老老实实的答道,并趁机把眼前这人看了个清楚。

一看之下,我不由张大了嘴,想我小刺子长这么大(虽然当时只是七岁),这杭州城哪处没混过,什么人没见过,但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特别是一双眼睛,光芒四射,仿若天上的太阳一般,看我一眼,我便要心虚的一抖。而且衣饰华贵,神情中自带着一种凛然不可犯的尊贵。

“你多大了?你爹娘呢?”声音依旧不大,但多了一丝温和。

这让我感觉鼻子有点酸,但我小刺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哪会为这么一点小事儿哭鼻子,所以我脸一扭,“好象七岁了,爹娘不知道,也许死了。”

“喔。”那人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眼睛盯着我,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让我心头毛毛的。

“将军,要将这偷儿如何处理?”有一个侍从模样的男子走近他。

“我收你做徒弟吧。”那将军云淡风轻的发下话来,当场噎住了一些人,包括我在内。

“将……将军,这合适吗?”那个侍从结巴的说道。

什么嘛,瞧不起本大爷吗?哼,大爷我还不愿意呢!

“我不要做你的徒弟!”当下我马上喊出,喊出后有一丝丝后悔,我应该先骗到一顿吃喝再说才是,唉,又要饿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吃的呢?

“把他带回去,给他洗刷一下。”那将军却根本不理会他人及我的强烈抗议,而是淡淡一说,就等于铁打的事实一般,不允许人反抗。

然后他把我丢给了那个侍从,自己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也领去给公主看看。”说完后就大步而去,头也不回一下了。

“是,将军。”那个侍从紧紧抓住我,喃喃回答,似犹自不敢相信一般。

等到那将军的影儿也不见了时,他才低下头看着我,象审视一条野狗一样的审视了一翻,然后拖着我往另一边走去,口中犹自喃喃轻语,“真不知你这小偷儿前辈子修了什么福,今生竟能入秋将军的法眼,成为他的弟子,以后的飞黄腾达、荣华富贵看来是享之不尽了!”

可是我并不想要什么飞黄腾达的,我只是想要吃一顿饭而已啊!

那个侍从领着我回到了一座象皇宫一样漂亮的房子,嗯,那时我还没见过皇宫,只是平常听那些老乞丐形容某富豪家时就用这个词,所以我借用一下。

那侍从把我丢给了两名仆妇,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很有些蛮力的仆妇便向我走来,为什么我会知道有蛮力呢,那是因为途中我两次企图逃走,全被她们抓回来了,抓我的力气比那个将军抓我还要大,当然就更痛了,所以我记忆犹深!

后来我实在饿得没啥力气了,便任她们摆布,整个洗刷过程昏昏沉沉的,我大概是昏睡过去了,最后是饭菜的香味把我从天堂召回。

醒来便发现眼前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盘包子,我狼吞虎咽一翻后,总算有空也有力气打量一下自己以及周围的环境,发现换了一身干凈的且惊人华丽的衣服,虽不大合身,但却是比我以前穿过的任何衣服都要好百倍!我暗暗心喜,等我出去后这身衣服也可以让我饱餐半月。

再看看周围,哦,刚才太忙着吃,没注意到,原来屋子里还站着一个人青衣少女,大概十五、六岁,模样儿长得还挺清秀的,见我看向她,便笑一笑,那笑的成份取笑偏多,没法,刚才的吃象实在没啥形象可讲。

“吃饱了吧?”那少女问道。

我没说话,以一个饱嗝回答她。

“咯咯……”她似再也忍不住了,咯咯的笑出声来,虽不能说笑得倾国倾城的,但也是笑靥如花的,所以我饱餐后再饮饮这秀色茶。

“好了,我领你去见公主吧。”那少女笑够后过来牵起我,那小手软软的,一走近来还香香的,这对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我来说,真有一瞬间的熏熏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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