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静坐不到片刻,便听得一阵琴音。他知道,这肯定是倾泠在弹琴,她也在这林中?想到她,他便再也坐不住,循着琴音来到凉亭,她似感应到他的到来一般,停下琴来抬头看他。
“五湖醉月……醉五湖……醉五湖……生在王家,嫁入侯门,这终不过是一场空梦。”秋意遥悠然道。
倾泠闻言一震,就好似心中最隐密的秘密,被人云淡风轻的一语道破,让她措手不及,却又兴奋莫名。
秋意遥走入凉亭,坐在倾泠面前,取过琴自己弹起来,竟也是《五湖醉月》。
倾泠看着眼前这白衣如雪、纤尘不染的男子,心又隐隐作痛。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他、想到他心就会痛。
一曲完毕,倾泠幽幽道:“五湖醉月……醉月五湖……长在侯门,受其亲恩,这终不过是一场空想罢。”
秋意遥闻言抬头看着她,浅浅的笑开来,笑容似明月破云而出,柔如秋水。
倾泠看着他的笑容,心一瞬间不痛了,不自觉的回他一笑,笑若白莲盛开,清雅绝俗。
笑着笑着,忽然间同时敛笑暗暗叹息,然后秋意遥起身走到亭边,看着随风轻轻舞落的点点桂花。倾泠手指轻轻的抚弄着琴弦,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从,静静的,似要天长地久。
“唉我又输了!”白云寺中,一老一少正在对弈。年老的是一位须眉皆白,仙风道骨之和尚,刚才发言的就是他。
“大师心在佛法,自不比我等闲来无事便学这旁门杂艺了。”年少的是一白衣如雪,纤尘不染的少年公子。
一名小和尚推门进来,奉与一人一杯清香四溢的热茶。
“自你十二岁后,我就没赢过你一次,想来这整个京城也无人能赢你。”白眉老僧道。
“有啊,我大哥就经常赢我。”白衣公子道。
“哈哈,原来大公子更胜一筹啊。”白眉僧人欢笑,似乎对有人能赢过自己的对手实为高兴。
“大哥自小就比我聪明百倍,赢我当然是轻而易举之事。”白衣公子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感叹道:“还是大师这里的桂花茶最香!”
“难道侯府的茶竟比不上我这破庙的茶来得香?”白眉僧人道。
“侯府的茶太过匠心,如何比得大师这茶的天然淡雅。”白衣公子赫然是秋意遥,那白眉的僧人自是白云寺主持昙云大师。
“那是,我这茶跟你们侯府的自是不同。”昙云大师颇为自豪的说道。
“这茶可是这树上采的?”秋意遥站起身来踱到窗前,窗前植有一株桂树,此时桂花灿漫,缕缕幽香。他不禁想到侯府后园的桂林,想到了桂林不禁就想到了倾泠。他幽幽叹一口气。
“想不到超然物外的二公子竟然也会被俗事所困扰。”昙云大师看着他道。
“意遥本就是红尘俗人,自然也会有俗事缠身。”秋意遥看着那在风中舞动的桂枝淡淡的道。
“难道你师父说你出不了家。”昙云大师叹道。
“我师父最近可有来?”秋意遥回头问道。
“没来了,他臭道士说话还真算数,说你过了十八岁后就不来了,他还真的就不再来了。”昙云大师皱眉道。
秋意遥一笑,然后说:“大师,最近我学得一好曲子,吹与你听听好何?”
“好。你那枝箫也可说京城一绝,这你大哥可不上了。”昙云大师点头道。
秋意遥淡然一笑,启唇吹奏,正是那一夜倾泠所弹之曲子。
箫音一起,便似皎月登空,洒下万里清辉。绮丽似百花在月中翩然起舞,清逸似轻风徐来指柳,温柔似泠水卷起绮绮清波……一时间,整个白云寺都沉浸在如诗如梦的幻境中。
一曲完毕。
“你这支箫是你师父采天池寒玉制成,果是不凡。”昙云大师不赞曲却赞箫。
“大师觉得这曲子如何?”秋意遥却独问曲。
昙云大师深深看他一眼,说:“最美的东西越如镜花水月!缥缈不可捉摸,更若人痴迷,但终不过是一场空!”
“最美的东西越如镜花水月?”秋意遥喃喃自语。“镜花水月终是空吗?”
“意遥,你忘了你师父对你的批语吗?”昙云大师深深叹息。
“师父的批语?”秋意遥看向窗外,有几朵桂花又坠落泥尘,“没有忘,我怎么会忘记呢?!”语气一片萧索。
九月七日,桂园凉亭。
倾泠在抚琴,是那一曲旷古绝今的《倾泠月》,也不知弹了多久,弹了多少遍,只到手无法再动时她才停下。静默的看着这琴,这与自己同名的琴---倾泠月,只觉心口一阵阵酸楚。
“真好啊!”忽然间一个声音赞道,“弹得真好啊!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琴曲!”
倾泠抬头,有几分木然的看向前方,三丈外的一棵桂树上坐着一名黄衣少女。
一见倾泠看向她,便轻轻一跃,落在地面,然后走向凉亭,一步一晃脑,“长得真美!唉!她没骗我,果然美若天仙。”
走进凉亭一股脑坐在倾泠面前,把她左看右看,“唉!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间有人长得这般……嗯……怎么说来着?哦,倾国倾城!”黄衣少女感叹着。
“你是谁?”倾泠看着眼前的少女,若十六、七岁,俏丽明艳,神态间说不出的可爱。
“我?我叫方灵灵,又名小百灵。”少女爽快的回道。“姐姐叫倾泠吗?”
倾泠点头一笑,“小百灵?确是人如其名。”
小百灵一见她笑,便摇着手说:“姐姐不要笑了,本来我看着你就头昏,你再一笑,我的魂都要跑了。”
倾泠闻言更是灿然一笑,一瞬意,满园的桂花黯淡无光。
“唉!我服输了!我死心了!”小百灵越看越灰心。
“此话怎讲?”倾泠诧异。
“本来我打算找你一比高下的,可现在我知道不用比啦,我已输得一踏糊涂。”小百灵道。
“找我比高下?弹琴吗?”倾泠问
“才不是呢。”小百灵摇头道,“郑姐姐说你不但人美心也美,她说比不上你。”
“郑姐姐?”倾泠沉思一下,“郑芷若姑娘?”
“是啊。”小百灵黯然道,“看来我也只好死心了。”
“死心?”倾泠皱眉,“你该不会也是喜欢秋意亭吧?”
“是啊,我是喜欢他。”小百灵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到底有何好处?让你们一个一个如此神魂颠倒。”倾泠不解。
“嗯,我也不知道。”小百灵想了想,“我只要一见到他心就一个劲的跳个不停,不见他嘛,就坐立不安,做什么都没劲。也许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哦,那……”倾泠话还没说完,就见小百灵猛地跳起来,“有人来了,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明天告诉你山是什么颜色。”话音未消人已消失在桂林中。
然后远远的只见秋云走了过来。
第二日、第三日,小百灵都有来找倾泠,告诉她外面许多的事情,也告诉她许多江湖掌故趣闻,让她开怀不少,也让她产生一个小念头。
只是第三日黄昏时,小百年却说要回去了,不再来了。
“为何不来了呢?”倾泠有点舍不得这可爱的小姑娘。
“唉,我爹正和他玩游戏呢,我就是不想夹在中间所以才离开,只是这么久了,不知道他们斗得如何了,我想回去看看。”
倾泠不再挽留,她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九月十四日晚。
秋意遥又呆在药圃,抱膝坐在地上,仰望高高挂在天幕上的明月。忽然听得脚步声,一回头,竟然是倾泠抱琴而来。
他静静的坐着,并未起身相迎。倾泠走到他身这,也席地而坐。
“呀!”倾泠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原来她手背不知被什么药草的叶子划伤,长长细细的伤口,并不深,却渗着丝丝鲜血。
他拉过她的手,先吹吹,然后用衣袖轻柔的擦拭,将血迹擦净后,摘一片不知名的叶子放在口中嚼碎,然后敷在伤口上,“明天就好了。”语气轻柔如水。
倾泠低着头,从未有人如此对她!从未有人对她如此温柔细心!
忽然抬头,眼神竟如天边的明月,“我们再合奏一曲可好?”
他点头,“奏那晚的那一曲吗?”
“对!”
“那叫什么?”
“倾泠月!’
“倾泠月?”
“对,倾泠月!和我同名,和琴同名!”
琴和箫同时响起,于是整个侯府又沉醉于梦中的仙境。
只有他和她,在明月之下,倾尽所有不能说不能道的、全心全意的合奏这一曲!
曲终。
“倾泠月……倾泠月……倾尽泠水接天月。”秋意遥喃喃叹道。
倾泠闻言心头一动,这一句,心中藏了许久许久的这一句,他如何知晓?难道真有所谓的“心有灵犀”?然后脱口而出:“镜花如幻空意遥。”她终于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了!
秋意遥闻言也是心头一动,为何她知晓这句?这是师父对他的批语,除却昙云大师知晓外,他从未与任何人道及。她为何会知道呢?难道真是“心有灵犀”?
倾泠抱琴起身,看着天上的明月,轻轻吟道:“镜花如幻空意遥……意遥!”说完心口一阵剧痛。
“倾尽泠月接天月……倾泠!”秋意遥看着背身而立的倾泠,心口一阵剧痛,一滴泪落在箫上。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倾泠快步离去,泪落一路!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九月十五日,倾泠要求回安王府看望父母。威远侯派十名护卫相随。
一到安王府,倾泠直奔集雪园,看到母亲,她投入其怀中。
安王妃看着女儿,看着那一双眼睛,她便明白了,女儿在痛,因爱着人而痛着!她支开巧儿她们,然后轻轻拥抱女儿,给她送去属于母亲温馨的关怀。
良久,倾泠自安王妃怀中抬头,眼中有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娘,若女儿失踪,于你有何影响?”她相信母亲可以听懂。
“没有任何影响!”安王妃同样坚定的看着女儿。泠儿,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娘,我会回来看你的,我会安然无恙!”倾泠眷恋着。
“好。”安王妃点点头,“你等我一下。”然后进内室,片刻后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泠儿,你所有疑问的答案我全写在这里面,你回侯府后再看,你会明白所有的一切的。”
“好的,娘。”倾泠接过信封,沉沉的。
安王妃又进去捧出四个一尺见方的小箱子,然后把巧、铃、琴、书四人全叫进来,“泠儿,这是娘送你的礼物,你要好好保管。”然后又吩咐四人,“你们一人抱一个送公主回侯府,安全到达后方可回来。”
“是。”四人领命。
倾泠坐在轿中,实在忍不住等到回府再看,便开启信封看起来。
“泠儿,娘很久以前就承诺你,总有一天会把所有的事都一一向你说个清楚,只是娘这些年来都忘了如何向人倾诉了。这么长长的故事,当着你的面娘怕无法说得畅快,所以写了这封信,所有的因与果全在里面。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娘相信你定会明智的看待这些前尘往事,不会被任何东西所绊缚。”
正文三、恨倾城
恨倾城---风绝华
洛阳,牡丹之都,我就出生在牡丹盛放的四月,因此父亲为我取名“绝华”---风绝华,意为愿我似牡丹一般绝代风华!
家中五代为官,所以家道颇为殷实,但父亲虽然才名满天下,却不喜欢官场习气,因此隐居洛阳效外之庄园里,闲时钻研六艺,著书立说,淡出世外,怡然自乐。父母恩爱,视我为掌上明珠,一家三口生活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只是十岁的时候,皇帝亲自微服登门造访,因着父亲满腹的才学,特延请父亲为王子师,为国培养将来的明君。
父亲感皇帝盛情,应其要求。于是举家迁入京城,随后父亲官司拜尚书,授太子太傅。
在京城转眼即过五年,我十五岁了。
这几年,父亲除却忙碌一点外,与洛阳时并无二致。他不喜官场应酬,一有时间总是呆在家中,指点母亲如何培养最好的牡丹,精心教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请来最好的舞师教我习舞,他希望我不但能有美丽的外表,还能有绝世才华,成为内外兼优的非凡女子!
我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十五岁的我亭亭玉立,比那园子里的牡丹花还要娇艳。精通六艺,满腹诗书,最出色的应该是我的琴艺,十三岁时初露光芒便将京城最出色的琴师、皇帝御用琴师司马秋给比下去。那时候有这么一句话称赞我:艳色倾城,琴冠天下!
于是慕名求亲的快将门槛踏平,只是父亲却全将那些求亲者拒之门外。他说:我的华儿岂是这些纨侉子弟可以匹配的?私底下,父亲总是郑重的说:华儿,你的丈夫由你自己挑选,只要是你喜欢的,即算是一贫寒布衣我也答应!
四月的时候,母亲精心照料的那些牡丹全都盛放,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开满整个花园。我最爱那紫牡丹,喜欢穿着一袭紫衣坐在花中弹琴、看书,甚至累了就睡在那儿。才进府的两个小丫头铃儿、巧儿总是因为找不着我而急得团团转,我喜欢逗这两个才十来岁的小丫头,喜欢在她们着急的时候突然跳出去吓吓她们,喜欢看她们吓得抱头尖叫的模样。
那一天,我同样躲在花丛中,听到脚步声时我便一把跳出去,是吓了别人一跳,但我同样也被吓了一跳。因为那并不是铃儿她们,而是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
我一抬眼,便看到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那一眼,之于我,便是一生一世!
那双眼睛从最初的讶异,到惊艳,最后一丝笑意从那双眼睛中慢慢散开,漫延上整个清俊的脸庞,然后一个清郎的声音似低语一般在我耳边轻轻响起:花中的仙子吗?
我一羞,赶忙转身逃去,只是走到园门口却忍不住倚门回头一视,他一袭青布衣衫,丰神如玉,匆匆一视间竟觉得满园的牡丹皆失色!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檀傲雪。我的檀郎,令我牵挂一生一世的檀郎!
晚间,我特意去父亲的书房,因为我想知道白天来的他是谁。用不着我旁敲侧击,父亲已兴奋的一股脑的向我说起他。
原来他慕父亲之名,特意不远千里从江南而来,为的是向父亲求教。父亲说:奇才啊!这檀傲雪真是奇才啊!从未见过如此之文韬武略的绝世奇葩!才二十二岁,这么年轻!可我枉活这么多年,哪还有什么可以指教他的,应该说我向他请教才是!从未见父亲如此称赞过一个人!
我知道了!是他!就是他了!
当下我毫不顾羞色,便与父亲说:我要嫁他!
父亲一听,更是喜形于色:好!好!好!也只有他才配我的华儿!明天我就跟他说!
第二天,他来了。我悄悄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父亲并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与他提起婚事。他一听,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小姐如百花之王牡丹一般雍容高贵、美艳无双,而我仅为一介布衣,且家徒四壁……
我一听这话,心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般尖锐的痛起来:怎么?你也在乎这所谓的门第?要拒绝吗?你也太小看了我!
却听到他继续说道:所以,傲雪请求,能否请小姐等三年?三年之后傲雪定会功成名就,以盛大的仪式风光迎娶小姐!
我一听,顾不得礼节,一下从屏风后走出去,走到他面前,以无比坚定的语气告诉他:我并不希罕荣华富贵!
他看着我,也以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告诉我:我舍不得你吃苦!我要好好的照顾你一辈子!
看着那一双眼睛,我知道他说到做到!所以我不再多言,只是从脖子上取下从出生那天就贴身戴着的紫玉坠,挂在他的脖子上,仔细的、紧紧的系好结:不管是三年三十年,还是三生三世,非君不嫁!
我们彼此紧紧相视,因为我们要在心中刻下对方的模样,我们要记三生三世!
他去了北方边城,投身军营,因边城不断受到古卢国的侵犯。他说:我要用三年,使古卢国三十年不敢犯界!他要建一翻丰功伟业!
一年后,他来信,他已从一名普通士兵升至偏将,当他当上大将军时,也就是他归来之时。
这一年也迎来了父亲的五十大寿。
八月十五是父亲的寿辰,不但皇帝亲自发昭贺寿,父亲的得意门生宓王子、宜王子、安王子还亲自来府道贺,于是朝中百官皆前来祝贺。
那一天,家中大摆宴席,真是热闹啊。府中到处是人,到处是喜庆的喧笑声!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提议的:听闻令千金不但有倾国之颜,而且琴艺天下无双,趁着今日的喜庆日子,请令千金弹奏一曲,一来可为您老贺寿,二来也可令我等开开眼界,可好?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的附合,当在我闺房中听到丫环的传报时,我穿上我最漂亮的紫云裳,细细的描妆。我要让父亲以我为荣!我要全天下的人都羡慕我的父亲!
如若可以重来,那一天我但愿我丑如无盐!
花园中本来搭起一座彩台,是准备晚间看戏用的。我便登上彩台,为我的父亲,为所有祝贺我父亲的人倾心弹奏一曲。一曲毕后,掌声如雷!
只是又有人提议:有曲还应有舞!
于是宫中第一琴师司马秋为我弹琴,我按曲翩然起舞。
那一舞,我就似一朵紫牡丹,舞尽我的绝代风华!整个花园只有琴音,所有的人都为我震憾!所有的人那一刻都为我倾倒!
那一天,是我最美的一天!那一天,也是我最为荣耀的一天!但那一天却也埋下一颗种子,一颗让我悔、痛一生的种子!
一舞过后,众人似乎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然后震天的掌声响起,夹着那不绝于耳的赞美声:风绝华!真是人如其名,风华绝代!
那一刻我是骄傲的!那一刻我不想作闺阁女子的姿态!我要做我,父亲眼中不同凡响的女儿---风绝华!
我走下采台,径直向父亲的席位走去。父亲坐在首席,他含笑的、自豪的看着我走到他面前。
我斟下三杯酒敬父亲:第一杯,祝我朝国富兵强、国泰民安!第二,杯祝父亲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第三杯,祝父母亲长命百岁,白头皆老!
父亲心满意足的喝下三杯酒,然后为我介绍他同桌的三位客人,三位乃父亲最为得意的门生:有一双明亮智慧的眼睛的是宓王子,父亲曾说他将来必是一位明君。温文尔雅的是宜王子,父亲说他将来是一位辅佐明君的贤王。神情冷傲高贵,一双眼睛锐利如剑的是安王子,父亲说他为将帅之才,有安邦定国之能。
三位王子都看着我,眼中带着惊艳与爱慕。只是安王子的眼神格外不同,后来我知道,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志在必得!
敬酒后,我即告退回房。一路走过,叹息声声!
第二天,三位王子皆请人前来求亲,父亲当然以我已定亲为由婉拒三人。
三人虽然不再提婚事,但以后都爱上风府,经常一呆是一整天。只是希望能在某一天,在府中能偶然遇见我。父亲虽为我骄傲,但却感到一种隐患。
有一天,父亲突然问我:觉得安王子其人如何?
我诧异,不明白父亲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自然是人中龙凤,但这与我何干。
父亲叹了一口气,说:这孩子对你太过执着!若世间无檀傲雪其人,他确实是足与你匹配之良人。只是相逢不早啊!
我说:除却檀郎,其他人再优秀,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即算世间无檀郎,我也不喜欢安王子,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自那一日后,我整日呆在房中,连最爱的花园也不去了,只为不想有任何遇到安王子的可能。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一日父亲忽然派人前来让我上前厅去。到那后只见厅中摆着酒席,三位王子皆在座。
原来边城古卢国国王竟率大军侵境,大有铁骑踏平中原之意。而安王子已向皇帝请命,明日将率大军前往镇敌,特来向父亲辞行,更想见我最后一次。父亲见他即往战场,凶险非常,不好婉拒,因此让我前来。
我坐在宓王子与宜王子之间,这两位王子不似安王子一般让我总感觉一种不安。宜王子总是有一脸温和的笑容,而宓王子,我欣赏那一双智慧的眼睛,似能看透任何事、人,只有安王子,那一双眼睛太过锐利,盯着我时,总觉背脊一阵寒意。那一双眼睛侵略性太强!
我勉强敬了一杯酒即想离席,安王子却忽然道:小姐能否为我最后弹奏一曲?
我无法拒绝,因他即将上战场。我弹了一曲悲壮的《金缕曲》,想不到他竟然拔剑而歌,歌声雄厚悲沧!剑光如雪!
“绿树听鹈鹕,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嘀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当他唱到此句时,我不禁想到我的檀郎,他可安好?想着不觉心口一痛,一滴泪忍不住滴在琴弦上。
他继续高歌,那剑舞得似一团银龙环绕。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兵、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最后一句时他注目于我,目光中有一种东西是我一直回避的。
当一曲歌尽时,宓王子道:琴好歌也好!只是三弟即将赴战场,不宜如此悲怆之曲,令人肝肠寸断,还是弹高昂激进之曲为佳,以壮行色。说完看着我:请小姐另弹一曲如何?我点头,只是手指发抖,试拔几次竟全不成调!我好担心!我的檀郎!他可有受伤?他可会安然归来?惨烈的战场随时都有危险发生,我放心不下!我忽然间害怕他不能回来!
宓王子见我如此,便从我面前将琴取走,然后坐下自己弹起来,想不到他竟然也会弹琴,琴艺虽然比不上我,但一曲《将军令》在他的指下,雄壮浑厚,气势万千!
在他的琴音中我慢慢平复心情,曲终,我走到安王子面前斟下一杯酒说:绝华刚才无状,敬王子一杯,愿王子凯旋而归!
安王子眼睛雪一般明亮,接过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斟一杯,递与我,说:谢小姐刚才赐曲!我定会得胜归来!
我也一饮而尽,然后告退。临行前看一眼宓王子,以谢刚才解围。他点头致意,只是那双一直明亮智慧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安王子走后半年,檀郎来信了,道及他已升为左将军,并多次提到安王子,与他一见如故。说他不但通兵法,精战术,且察纳良言,善用人才,是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皇室有此英王,是为皇朝之福。并说古卢国不日可破,不久将归。
对于他即将归来,我满心高兴。只是对于他对安王子的赞赏,我却极为讶异,我一直担心他因我的缘故为难檀郎,看来是我看错了他。能得檀郎与父亲如此称赞的人实为不多!
果然,第二年春二月时,边境传来捷报,古卢称臣,退兵求和。
檀郎又来信,说:皇帝论功行赏,封他为震武大将军,另一位同僚秋远天封为威远大将军,安王子加封安定亲王,令他们班师回朝,并令太子宓王十里亲迎。对于这种荣耀檀郎表现得极为平淡,似乎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是他应得的。最让他开怀的是他终于可以实现诺言,归来迎娶他最美的新娘!
檀郎要回来了?!我的檀郎要回来了!我高兴至极!恨不能高声欢呼!
我并没有高声欢呼,只是我变得特别爱笑,走路笑、吃饭笑、看书笑、弹琴笑……时时刻刻都带着满脸的微笑,因此巧儿、铃儿戏称我为笑小姐!我才不管!我的檀郎要回来了,我就是高兴!
我每天都精心妆扮着自己,等着我的檀郎归来。我等啊等啊……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等来的竟然是檀郎的死讯!
当安王将那我亲手系在檀郎脖子上的紫玉坠递给我时,满脸沉痛的告诉我:檀将军在燕城遇刺身亡!
那一刻,我但愿天地同毁!
我哆嗦着接过玉坠。我不信!我看着他,执言:我不信!我不信檀郎会死!
可他却无比肯定的告诉我:他死了!死在燕城!
不!!!我放声大喊!喊得我心肺巨痛!我不信!他绝不会弃我而去!仿佛想让上苍也听得到我的喊声,我用尽所有的力量对天狂吼!想让苍天把檀郎还给我!
可是檀郎真的走了!他真的不再回来!
一个月后,我对父母说:我要去燕城。我要去拜祭檀郎!
父母并未阴拦,只说:记住,不可做傻事,你家有老父老母!
是的,我还有高堂,所以檀郎,请再等我几年。
我去燕城,安王定要领百名护卫相随,说:不想檀将军之事重演!我妥协,但坚决不让他同行!我要自己一个人去见我的檀郎!
燕城,檀郎墓前。我将护卫们遣得远远的,我要一个人静静的陪我的檀郎。
抚着墓碑仿佛抚着他清俊的脸庞:檀郎,你一定要等我,我很快便会去找你!
我抱着墓碑一天一夜。
第二日,当第一缕朝阳射在檀郎墓碑时,我站起身来,由众人扶我离去,不曾回头!檀郎等我!
当天,宿在燕城一家客栈。吃饭时忽然闯进一个男人,进来竟一把抱住我,满座身酒气,满嘴胡言:好美的妞!陪大爷玩玩!
我怒!护卫们很快上前将他拉开,赶他出店。但他竟一把甩开护卫,然后夺过一把刀,和护卫们打起来,嘴嚷着:我砍死你们这此狗娘养的!我砍死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他的武艺不错,但那一百名护卫乃安王精选,自是身手不凡,在众人的围攻下,他很快便身中数刀,眼见他即将被制,他却横刀于颈,仰天狂笑:老子不用你们的脏手碰!然后刀锋一转,血贱三尽!临死前却看着我,带着一种深沉的哀求与决绝!
我受惊非小,因此早早回房歇息。宽衣时怀中忽然掉下一幅绢,拾起一看,竟然是一封血书,上书十六个大字:安王杀人,檀郎可悲!若为雪仇,死亦瞑目!
看完,我眼前发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是怎么到我怀中?冷静!冷静!我细细回想,想起刚才那男子异样的举动,难道这血书竟是他那一抱时留下的?!
他是谁?为何要这般做?这可是真的?檀郎竟是安王所害?我只觉浑身冰冷!慢慢的回想,想起安王一直以来对我势在必得的那种眼神,想起他特意请旨出征,想起他明明可以将檀郎灵柩运回京城却偏偏葬在这里,想起他临行前定要跟随的举动……这所有的全是他的安排?!他竟然杀害了我的檀郎!
我紧紧抓住血书,一种彻骨的仇恨在我心中生根!我要报仇!我要为檀郎报仇!安王!我定叫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我回到了京城,藏起满身的伤痛,也藏起满怀的仇恨。我静静的等候。
六月,安王再次派人前来求亲。父亲问我时,我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初。
那几个月足够我想好怎么报复安王!怎么狠狠的给他最重的一击!我只是静候那一日的到来。
二月二十九日,明天就是大婚,府中所有的人都在忙碌。只有我一个人最清闲,最不在意。
晚上,我悄悄的从后门溜出。下定决心:出门遇着谁就是谁!
那一夜,浅浅的月光。我沿着府外的小路向前走着,毫无目的。忽然见到前面立着一道人影,仔细一看,竟是宓王!真是天意啊!
只见他痴痴的凝视前方,良久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他看着的方向正是我的绣楼!
我向他走过去。看到他一脸不敢置信的震惊与惊喜!我不再犹豫,带着我的复仇之剑温柔的投入他的怀抱!
我能感到他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抱住我,唇热烈的吻着我……那真是一个疯逛的夜晚!那一晚,他无限温柔与爱怜,那浓浓的情意,瞎子也能感受到!只是我的心已冷硬如铁!不动分毫!
第二天,大婚。
当安王挑开红盖,志得意满的看着我,笑得傲然无比!
我也笑,心中冷冷的笑:快了!很快你连哭也哭不出来!
哈哈哈……当他发现我并非处子之身时,脸上那种表情令我疯狂的大笑!我的恨啊,我的痛啊,终于得到了回报!
他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那样的眼神如恨不能撕碎对方的野兽!
想杀我吗?来吧,我求之不得!我闭目等待。
只是脖子上的剑在剧烈的抖动,却迟迟不挥下。
于是我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他一步一步后退。我盯着他的眼睛:想知道是谁吗?我诡异的笑着:要我告诉你吗?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终于挥起了剑!
我仰头承受。只是剑并未挥向我,他扔开剑向我扑过来,疯狂的抱着我、吻着我……,口中喃喃而言: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可是我怎么可以放过他!我不会动手杀他,但我要他痛!要他痛一辈子!
第二天早晨,当他醒来时,我无限温柔、无限甜蜜的偎近他的耳边:知道吗?是宓王哦!是宓王哦!
我终于看到了,看到他眼中浮起的那种锯心的痛、恨、苦……
那一刻,我知道我报仇了!这一份痛已铬在他身上,让他痛一生一世!
他问我,为什么?
我将那封血书丢给他。他一看,低着头很久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我,脸上浮现一份怪异之极的笑容:报仇吗?要为他报仇吗?
哈…哈…哈…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惨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我不为所动,冷冷的看着他。
良久,他止了笑声,看着我,说:是我杀了他!我一剑穿心而过!恨我吗?那又如何?他永远得不到你,而你永远失去他!至于我,到死你都是我安王的王妃!
我咬牙看着他,那一刻,痛与恨绞着我的心,让我恨不能立时死去,或让眼前的人化为灰烬!
他也看着我,那双冷傲的眼睛此时仅有痛与恨!
我们彼此对视,中间唯有至死方休的恨!
只是他竟然没有杀我。难道他不知道,我多活一日,便等于提醒他的耻辱?!让他的痛日益加深!
我会好好的活着,象他心口上的一道伤疤,快要痊愈时,我会狠狠的揭开它,让它流血、化脓!
他也没去找宓王。这点倒是小看了他,不过他俩人反目将动摇国本,并不是我乐见的。
只是他们亲密无间的兄弟之情将永不再现!
安王,这是你为一已私欲而杀人害命应得的报应!
五月,皇帝驾崩,宓王即位。
六月,我发现我怀有身孕。
十二月三十日凌晨,我生下一女。
真是一个讽刺的日子啊!我可怜的孩子,连娘也不知道到底谁是你的生身之父!
那一天下很大的雪,因此我给孩子娶名倾雪。
倾雪……傲雪……我的檀郎,我多希望这孩子是我与檀郎的!
安王无法掩饰对这孩子的厌恶。哈,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他的孩子!就连我自己也不承认这是他的孩子!
而生下孩子的第三天,皇帝下旨,封我的小倾雪为倾泠郡主,赐名倾泠,并御赐天下第一琴---倾泠月!
想不到皇帝竟毫不怀疑的相信这孩子是他的!因此才会格外恩宠!
可是我的孩子,我的小倾雪,娘对不起你。娘也不知道生下你是对是错,但有一点娘可以肯定,那就是绝不后悔!娘才不管谁才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生的,不属于宓王也与安王无关,是独属于我,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孩子出生后,安王绝足集雪园,且连纳美人为妃。这却是我求之不得之事。
小倾泠非常聪明可爱,半岁能说话,一岁能走,二岁教她背诗竟朗朗上口!长到五六岁时,那小模样已可看出完全承自我的外貌,只有两道眉毛,斜飞入鬓。可是安王与皇帝乃一母同胞之兄弟,相貌本就有几分相象,且都长着长长的两道剑眉。看来,小倾泠的父亲是谁,将成为终生之谜!
泠儿六岁的时候,因擅自出府门而遭安王重罚!当我赶到时,只看到孩子小小的身子绻缩在地上,血浸透衣裳!那一刻我忽然感到害怕极了,就如当初害怕檀郎不能归来一般,我害怕失去我的孩子!
我要保护我的孩子!我将孩子带到书楼,那满楼的书乃父亲当年搜集珍藏,二年前,父亲辞官与母亲同归故里洛阳时,将所有的书全送给我。我指着满楼的书对泠儿说:孩子,看完这些书吧,从书中学习保护自己的智慧及力量!
那以后,泠儿每日必花半天时间呆在书楼看书。她实在聪明,有过目不忘之能。闲瑕之余我也教她弹琴,皇帝赐她之倾泠月,便等于一面护身符,不可不用。
八岁时,泠儿再次遭安王杖罚,不过是为救一个小女孩。她竟是那般迫切的要救那孩子!我成全她。
说也奇怪,那孩子特别爱沾泠儿,而性情有几分漠然的泠儿竟也喜与她亲近,同吃同住如亲生姐妹一般。我看着也有几分欣喜,泠儿实在太过寂寞,有一个伴也不错。
除去那两次外,我的泠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且越长越美。有时我看着那张倾国之颜,总是暗暗叹息:有着绝世容颜,不知是福是祸!自古以来,有几位绝代佳人能有好下场,就如我自己……
泠儿十二岁的时候,皇帝赐婚威远侯之长子。昔日的威远大将军已进封为侯,除却皇族外,这是朝中最为显贵的门第。这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一门好婚事,我知道皇帝是出于爱护之心,所以要将最好的赐与倾泠。但我却宁愿泠儿嫁入平民百姓家,一辈子平平凡凡,一辈子安安康康。
泠儿慢慢长大,可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却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她有时在书楼呆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出来时却容光焕发,精神翼翼。看来这孩子还真把书当饭吃了。
她有时坐在流水轩,看着那满池莲花,一朵一朵的数、一瓣一瓣的数,数上一个时辰、二个时辰甚至一天。
她有时靠在桃树上,双手交握,掌心向上,抬头仰望着浩浩长空,不言不语,长长久久。
那是她的世界,就连我这母亲也无法插足。只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每当集雪园上空掠过一只飞鸟时,泠儿总会迅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与怅然。
原来我的泠儿想到外面去!
我可怜的泠儿,除却每月十五向安王请安会踏出集雪园外,其余时间全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园了里,从未到过外面,从不知道外面是何样!
威远侯府连延婚两次,泠儿并未有任何不高兴的反应,似乎此事与她无关一般。令我费解。我虽然并不在意侯府延婚之事,但我在意泠儿。
泠儿在十六岁生日那天,竟然显露出一身非凡的武功!
我高兴至极!我知道,我的泠儿以后即算没有我也能好好的保护自己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七月二十八日,威远侯又前来延婚。此已为第三次延婚,我绝不允许!因此我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婚礼如期举行!要么彻底取消这门婚事!
因为我知道,有了第三次那么肯定还会有第四次。秋意亭的每次“因公不能归”绝不是那么简单!他虽为一等大将,但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元帅是安王!朝中不至于只有秋意亭一人勘为重任。这其中不会没有安王的手段,毕竟二十年前我就已见识过他的手段。皇帝虽然对泠儿另眼相看,但从未谋面,而安王天天朝见,他要如何说如何办无人能阴!
威远侯不答应取消婚约。这确实可以理解:安王为皇帝亲弟,最得皇帝信任,掌管天下兵马,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倾泠为皇家郡主,且极得皇帝宠爱,与安王府缔姻,定能更加巩固他们家在朝中地位、权势!
他亲自进宫向皇帝请求,调秋意亭回京成亲。只是没想到皇帝竟用这么一个折衷的方法:弟代兄迎娶!可圣旨已下,便是铁定的事实!
婚期越近,泠儿独自呆着的时候越多,就连鹿儿也不让打扰。
她不开心吗?可怎么也看不出。
她不想要这门婚事吗?可从未有过反对与不满之言。
她只是沉默着。
泠儿,你只有两个选择:做一朵玉苑白莲,或做一朵冰岩雪莲!
玉苑雪莲,便以你公主的尊贵身份嫁入侯府,一生荣华,富贵终老!以你的绝世姿容若嫁入平常百姓家反招横祸,而权倾朝野的侯府却能保你一生平安。
冰岩雪莲,便抛开你所有的一切,到外面的世界,做你想做的事,做你想做的人!但前提是要抛开你生命之外所有的一切!
泠儿,你还有犹豫,还有着你所不能抛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