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带,距自己住所最近的出口是江户桥。那也要以一百公里的时速开上一个小时才能到达。不过,高速公路上一旦过了十一点之后,车辆也会格外稀少的。
这么看的话,最晚也能够赶在午夜零点之前返回家中。到时只要跟老婆谎称,自己跟同行业者有个聚会就可以了。之前跟星野花江幽会的时候,每次都是跟家里胡乱扯谎、蒙混过关的。
老婆那边这样就能搞定了。可是,还有一件必须考虑的事,那就是警察在案发之后开始调查周边情况。也就是说,要准备不在场证明。
然而,要制造不在场证明,可是件再危险不过的事情了。假如找外人帮忙,那个人势必就成了同谋帮凶,谁也不会肯帮助自己的。就算能找到,也没有比同伙更危险的人证了——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把自己供出来呢。
可是,是不是一旦下手,就必须制造不在场证明呢?
完全不需要。因为,遇害人星野花江的周围根本就不会出现八田英吉这个名字。所以,也就不需要担心警方会找到自己头上来。
警方既然不会找来,也就没有必要费力制造不在场证明了。过于刻意地制造证据,反而可能弄巧成拙,让人起疑。
由此,他的结论是,并不需要制造不在场证明。
八田英吉又想到:这项计划里,是否还存在着某些纰漏呢?尽管自己认为已经考虑得足够充分了,可是会不会有什么地方还有缺陷呢?是否还有自己没能留意到的疏忽?
这时,他好像心脏猛然受了一记重锤般,屏住了呼吸。
星野花江手里有记录放贷明细的账本!
如此爱钱如命的女人,手头不可能不留有欠款人信息的。之前就听日东商会的董事长米村说过,她一直在以稍低于高利贷的利息向同公司的员工放贷。那种事情,没有账本可是做不来的。更何况,向自己借出了将近七百万日元,她的账本上毫无疑问应该记着自己的名字。
不论自己能多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送命,一旦那本账本到了警方手里,嫌疑人也就一目了然了。一个欠了将近七百万巨款的人,百分之百会被警察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的。
太危险了。他试着重新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疏漏。似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危险的就只有她手里的账本。不,另外还可能有一本记录账户明细的记事本。那样的话,就是账本和记事本两样了。记事本她应该每天都放在手拎包里随身携带的,而账本应该是放在家里保存起来的。
记事本可以在作案的时候,顺便从手拎包里翻出来。至于账本,可是必须到她家里才能够找到。不过,要想从她那间鸽子笼一样的两室一厅里找出来,应该也不会有多费时费力。账本这玩意儿,又不是现金,总不可能藏在天花板背后之类的隐蔽地方吧。
制订好计划后,八田英吉在与星野花江见面时,照例百般推托着归还欠款的事。
“对了,你借给我的那些款项,本息计算没有错误吧?”他开始试探起她来。
“那肯定不会有错误的。我可是认认真真记在账本上呢。你这么说可太让我无语了。”星野花江不无恼怒地回道。
“抱歉,抱歉。可是,那种借款的账本就放在家里,也没有人看管,能安全吗?不会被人家偷看到吗?”
“谁也进不去的啦。我的房间可是上了锁的。就算小偷进去发现了账本,也没有用啊。就放在书架上跟其他的书一起的。要是特意藏起来,反而会更引人注意呢。”
可怜的女人毫无戒备地和盘托出了一切。
“哎!你说这说那的,倒是说说,什么时候还钱给我啊?”
“知道啦。下个星期三的晚上约会时,我一定会把三分之一的欠款带过来的。这次绝对是真的。”
“下个星期三”就是二月十四日。
晚上九点刚过,八田英吉和星野花江就待在了私家车内。这里正是首都高速公路连接永福与高井户出口间的一处紧急停车带。
按照原计划,他本打算把时间再提早一些的。可是,星野花江说不方便,要八点半之后才能见面。不得已,只能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多小时。
在车内,八田英吉把用报纸包好的二百万现金交给了星野花江。
“这回只能想办法筹到这些了,抱歉啊。下次我再拿这么多过来。这样的话,有个三四次就能全部还清了。”
这笔钱是他从外面的融资公司借来的高利贷。只因他担心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让她乖乖地躺到放倒的座椅上去。
果然,星野花江看上去心花怒放,似乎并未料到他果真能把二百万现金带过来。
正当八田英吉在放倒的座椅上爱抚着她,为下手做准备之际,同一处紧急停车带里前面的空车位上,突然驶入了一台白色牌照的汽车。这事可完全没有在预料之内。这个意外的出现导致他惊慌失措,狼狈不堪。此时是十点前后。
前面那台车里显然也是一对情侣,并且也放倒了座椅。
星野花江大吃一惊,想要坐起身来。他极力安抚她说,前面的车也正在享受着爱情呢,完全没有向这边车里看过来的动静,这样不是更增加了高潮的气氛吗。终于,她也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刺激,开始亢奋起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八田英吉抚摸着她的脖颈,前面那台车停车似乎花了很久。不能再等下去了。计划好的时间已经达到了极限。
当他用手卡住她的脖子时,她突然睁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瞳孔间一瞬间出现茫然呆滞,之后又变成了惊恐万状,她大声地叫了起来。
尽管车窗玻璃是密闭的,可是八田英吉的腿上还是渗出了汗粒。旁边嗖嗖驶过的汽车长龙固然听不见她的尖叫声,他却很是担心前面的车里是否会听见。可是,那台车上也并没有人要下车的迹象。
星野花江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下面街上照过来的灯光。他合上她的双眼,只把驾驶位恢复成原状,手握住方向盘。
开过前面那台黑色的汽车旁时,对方车窗上完全看不到有人起身向这边看过来的迹象。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
八田英吉过了高井户出口,上了中央高速又继续行驶了一段,在一处开阔的公路边缘停下了车。到了这一带,夜间行驶的汽车越发显得稀少。他从汽车后备厢里拿出六个小纸箱,一大块涂了胶的黑布和绳索。
其中有四个纸箱的两侧和底部已经剪开,他把这些准备好的纸箱分别扣在尸体的头部、胸部、腹部和腿部位置。上面再盖上涂胶的黑布,这样就看不出是人形了。看上去,黑布下面也只是并排摆放着几个纸箱的模样。剩下的纸箱一个放在头顶处,一个放在脚底处,从黑布边缘处露出来,看上去就像普普通通的纸箱一样,整个放在躺倒的座椅上用绳索捆住。这样的话,就算收费站里有什么人看到,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在搬运一些纸箱而已。运输过程中,把尸体紧紧捆住,还能兼有固定的作用。
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把报纸包好的二百万日元拿了出来,这笔钱明天还要还给高利贷。他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在相模湖出口收费站缴费时,一名有些上了年纪的收费员瞄了一眼车内,看到纸箱时,并没有说什么。
过了收费站后,他的车沿着湖畔山林旁的道路行驶着。时间已经快要接近十一点了。四下寒冷无人。只有游船码头处看得到一些人家的灯火,间有几户农家发出星星点点的灯光来。近旁,伸手不见五指。他把车小心翼翼地驶入铺着沥青的村公路,找了一处能停车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在那里,他解开黑布上的绳索,去掉纸箱,戴上手套,用手电筒低低地照着,打开了手拎包。
他翻出一串钥匙,似乎是用来打开公寓房门的,他把它揣进了口袋里。记事本也在里面。他没有翻看内容,也直接塞进了口袋。还有一个红色的钱包,里面叠放着两张一万日元和几张一千日元的纸币,还有一些零钱。剩下的,就只是些化妆工具,全都原样留下了。
他抱着尸体走了三十米左右。
要是白天的话,来到这里的车辆也是不在少数的。他钻进湖畔草丛里,放下了尸体。挎在手上的手拎包也扔在了此处。一开始,他打算把尸体直接抛入湖中。可是,此刻夜深人静,一旦激起水声,引来外人查看情形,可就糟糕至极了。想到这里,他还是放弃了。
就在他蹲下身放下尸体的时候,那本记事本从口袋里滑落到了草丛上面,本子打开着倒扣在那里,他慌忙捡拾了起来。由于这里不能照手电筒,手电筒被他留在了车上。
回到车上,他把纸箱、黑布、绳索还像之前一样收回到了后备厢里。倒车的时候,他尽量降低汽车发出的声音。汽车来到了开阔的公路上,向高速入口方向驶去。此时是十一点二十分。
高速公路上,行驶着东京方向去往山梨、长野县的夜班卡车。
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过了头。
然而,就在过了高井户出口之后,在永福与幡之谷之间行驶时,八田英吉突然惊觉,自己被后面一台车尾随了。
这使他感到一阵紧张不安。他一只手调整后视镜的位置,瞄了过去。是一辆黑色的中型车,车型就是常见的那种,出厂的品牌和年代也都一目了然。它一直在加着油门,似乎企图追上来接近自己。
这台车,在离开中央高速公路之前都完全没有留意到,仿佛是突然间出现的。八田英吉心里涌起一阵惊恐,因为他想到这台车很可能是从相模湖那里一路尾随过来的。他直觉地认为,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在抛尸现场被附近的人当场目击,并驾驶私家车一路尾随过来。
四下里看不到巡逻车的踪影。目前只有目击者驾车尾随着自己,似乎想要弄清自己的去向。都这个时间了,对方家人说不定已经打电话紧急报了警,警车说不定也已经出动。
八田英吉加大了油门。时速表上的表针在一百二十公里处晃动着。路上车辆稀少,他视若无睹地超过那些车辆,向前直冲过去。过了上行线的新宿汇入处再往前,公路上接连不断的弯道好似驾校的练车场一般,他一路忽左忽右拼命地打着方向盘,近乎狂飙着。
后视镜里,那台黑车也正在超过其他车辆猛追过来。可以确定无疑了:一定是在尾随自己。不然,在如此危险的连续弯道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车速比自己还快?
他心想,在这条高速上,从后面是不可能抓住自己的。可是,只要车牌号被人看到了,自己也就完蛋了。所以,绝对不能拉近车距,必须拼命地逃离。他又加大了油门,贴在方向盘上的手腕也接近僵硬。
当看到外苑出口与主路之间的岔路口时,他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外苑出口处的陡坡。
匆忙间,他瞄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台车居然也紧跟着冲上了坡道来,速度丝毫没有减慢。两车之间相距仅有二十米之遥。对方车灯发出的灯光仿佛要竭力把自己的车牌号照清楚。
他拼尽全力冲出了出口,还险些在交会处撞上一辆从公路右侧驶过来的车辆,车前灯也随之晃动着。
这条公路向右侧画出一条大大的弧形,公路右侧是绘画馆,左侧是一片黑黑的树丛。在通往青山大街的拐角处,他再一次瞄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那台穷追不舍的尾随车居然不见了。
八田英吉猛烈的心脏跳动终于得到了缓解。随后,他僵在了那里。
那台尾随自己的汽车不知去了哪里。身旁驶过的全都是其他车辆,或是出租车。那台车一定是从外苑出口向左拐出去了。从那里再走下去,就是从国电信浓町站前往四谷三丁目的方向了。
原来,那台从后面紧追过来的黑车并非在尾随自己,只是急着赶路回去而已。不过是因为时间太晚了,才超速驾驶的吧。判断失误让自己白白吃了亏。
为了使自己彻底镇定下来,他掏出一支香烟吸了起来。真是人间美味啊。他按一按口袋,手里真实地感受到了那摞二百万日元纸币硬硬的触感。
看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不能再磨磨蹭蹭了。他踩下油门,折返原路,打算从外苑出口驶上高速公路。要是走下面的公路,还不知道要耗上多久,这里到小岩可是距离甚远。
他沿着国立竞技场黑黑的影子一路驶过去。蓦地,车后传来一阵炸裂般的轰鸣声。一群年轻人戴着头盔,骑在摩托车上,出现在两侧车窗外,宛如护卫般与自己的车齐头并进着。右侧车窗外有三辆,左侧有四辆。此外,还有一辆大型摩托上坐了两个人。年轻人全都互相嬉笑着。
他佯装浑然不知地继续行驶着,年轻人又加大了炸裂般的轰鸣音量,干脆跑到车前夹车而行了。他的心里再度波涛汹涌起来:自己是被一群暴走族[11]缠上了。
这时,其中一人伸出一根手指,好像释迦牟尼那样朝向天空。于是,七辆摩托车同时加大油门,宛如鱼群般一同向前绝尘而去。
后方突然射来一道强光。他从后视镜里看去,只见一台巡逻车亮着前灯,红色的顶灯一边闪烁,一边呜呜地旋转着。
八田英吉的心中又有新的惊恐袭来。他想,一定是警车通过无线电得知了消息,正在此处守株待兔。这时,后方传来了短促的喇叭声。他踩下刹车,在方向盘前僵住不动,胸口一阵悸动。
警察走了过来,轻轻地敲了敲车窗。他落下半面车窗玻璃,外面一张戴着警官帽的面孔正望着他。
“刚才那些暴走族有没有伤害到您?”警察礼貌地询问。
“没有,没什么。”
“是吗?打扰您了。”
警官把白白的手搭在帽檐上向他行礼。可是,警官的话音还未落,他就发动了汽车,仓皇逃离了。
即便上了高速公路,他依然惊魂未定。为何自己会成了惊弓之鸟呢?接下来,可是还有一项大工程要去做的。
下町处的灯火有如萤火虫般晃动着。他驶过了离自家最近的江户桥出口,到小松川出口还需要十分钟。
到了小岩的繁华街区,八田英吉把汽车停在了十字路口旁一处昏暗的地带。这个时间,四周已经没有其他车辆了。
街上虽还有零星营业的酒吧,但夜总会之类的彩灯早已熄灭。深夜时分寒意袭人,此时已经是零点三十五分。关东煮的小摊也已撤掉。马路上隐约还能看到些人影,一走进小巷里,就连只猫咪都见不到了。两侧的人家自然是大门紧闭,小旅馆门口的灯光也已经关掉,就连日本舞蹈班的招牌也躲在黑暗当中,路上几无灯光。从一个小小的路口向左转去,这一带小型公寓不少。窗子大都是黑着的,也有个别的窗子上,隔着厚厚的窗帘映出室内的灯光来。
他来到一片竹篱旁。面前有一栋二层公寓小楼,大门口和铁楼梯上亮着冷清的灯光。越过光秃秃的树木枝丫与公寓楼顶,可以望见一片毫无生气的冷冽星空。
八田英吉靠在竹篱上,抬头望着面前的小楼。第一次遇到星野花江时,他只是从天妇罗店里把她送回到公寓门前,并没有进过她的屋子。
整栋公寓楼都鸦雀无声。确定了巷子里四下无人之后,他在铁楼梯下面脱掉鞋子,赤脚爬上了楼梯。假如穿鞋走在铁制的楼梯上,必定会发出回响。
到了上面窄窄的水泥走廊里,他也依然留心不发出脚步声响。北角上那间屋子,应该就是她的家了。他站到门前,再一次望了望四周。只见楼下房东的家里也是一片漆黑。就在这个地方,他又戴上了手套。
他从口袋里掏出在星野花江手拎包里找到的钥匙,插进门锁里,来回转动着。门锁轻轻地发出咔嗒声。星野花江平素应该跟左邻右舍都没有什么来往。住在隔壁的街坊邻居们,即便听到了这间屋子发出响动,应该也不会来打声招呼说一句:“星野小姐,才回来啊?”
接着,手电筒的灯光向室内各处照去。透过手电筒圆圆的光圈,各种家居物品逐一出现在他的眼前。星野花江生性一丝不苟,甚至近乎神经质,家中自然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壁橱旁摆着新兴宗教的小型饰品。
他看到了一张书桌,上面有一个组合型的书箱。里面有小说、女性杂志等等,还夹杂着几本赛马杂志。当中夹着一本账本模样的厚厚的本子。他取出来打开一看,上面写满了日期、月份以及住址姓名。内容主要是关于近两年的。至于今年一月份,才刚刚记载了很少一部分。
上面写着,男装部某某、童装部某某、内衣部某某、总务部某某、企划室某某、人事部某某等姓名,还有金额、借款日期和还款日期。还款金额中包括了利息部分。其中,八田英吉这个名字和贷款金额出现了七次。由于每次金额都在百万元上下,格外引人注目。
“总账”总算找到了。他长嘘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想再看看还有什么。这时,他眼里又看到了一本“实用日记”。
等八田英吉回到自己家中,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他把汽车停进车库里,从独立于制衣工厂的正房门口走进家中。家里静悄悄的。看来,在他外出期间并无任何异样。
他把卧室的拉门推开了一条缝,灯光熄灭的房间里传来妻子的鼾声。
他又走到旁边的工厂里,进了办公室。打开台灯,在书桌上,他再次打开了从星野花江家里找到的“总账”和“实用日记”。
“实用日记”里,没有几个能称得上是日记的文字,上面一律是一万日元的转账日期和银行转账人的名单。
田中俊夫、白石贞雄、迫田武勇、前谷惠一、三井七郎、石川佐市、北泽武、安田保、大田铁太郎、笠井义正、奥田秀夫、土屋功一、户岛正之、中岛秀太郎、长谷川隆助……
他数了一下,共有三十二个人名。
看到刚刚被自己灭口的女人的字迹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感到头皮有些发麻。笔记中还记载了几月几日哪一场赛马的第几赛程,以及马匹的名字。上面全都写着“不能连胜的赛马”。
不用说,这些“不能连胜的赛马”预测,显然都是通过偷听打给日东商会米村董事长的电话判断出来的。“实用日记”里还记着银行的名字和以“滨井静枝”名义开设的活期账号。
之前,自己根据她家中的电话每到星期四、五、六晚上就会一直占线的规律,推测出她可能采用了会员制度。现在看到这本日记,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真相终于大白了。只是,她的化名账户原来是用“滨井静枝”这个名义开设的,这一点还是第一次知道。
接着,他又发现最后一页里夹着一张纸条。
二月十三日(周二)。山田舍务员向董事长致电。
山田:“森之杯有点儿过胖了。肚子上的脂肪还是没能减掉,要是到了十八日赛前还是这样的话,干脆做一下‘烧酒蒸’如何?”
董事长:“好啊。不要太勉为其难就行了。”
电话的内容就这些。
他知道,森之杯是董事长所养的赛马之一,这匹赛马在这个周日的赛事上被视为最有实力的赛马,也是最大的热门。
山田舍务员既然获得了米村董事长的首肯,一定会给这匹自己负责照料的赛马进行“烧酒蒸”的吧。
由于森之杯肚子上的脂肪没能减掉,如果到了赛事前一日还是如此,就要干脆进行“烧酒蒸”了——这句话的意思,连他这种并不反感买马券、对赛马知识颇有自信的人也搞不明白。
所谓“烧酒蒸”,究竟是怎样一种方法呢?可以知道的是,这应该是一种帮助马匹减肥的方法。可是,还用了“干脆”一词。既然舍务员要特地找马主米村董事长商量一下,那么,应该是要使用某种极特别的手段了吧。
这太可疑了,八田英吉看着星野花江偷听记下来的电话记录,心想。应该是马匹的状况不太良好,才会这么做的。舍务员既然说是“干脆”,那么应该是带有某种危险性的做法。反过来看,这个“烧酒蒸”也很有可能暗藏着失败的风险。星野花江应该也是感觉到了这一点,才把这匹赛马列入“不能连胜的赛马”名单吧。
他跟星野花江聊过赛马方面的事情,感觉她的赛马知识还是比较贫乏的。不过,对于自己偷听得来的消息,她的直觉倒是异常敏锐。
有森之杯出场的周日赛事,正是东京赛马场的大型比赛之一“F氏纪念赛”。仅仅这一场赛事,前年的马券销售额就达到五十亿日元,去年又升至六十五亿。今年只会更多吧。经济越是不景气,马券的销售额反而越会飙升。
而且,森之杯作为最具实力的马匹,被外人一致看好。那么,有这匹赛马参加的“F氏纪念赛”堪称是一座金山了。如果说,它会从连胜名单中去掉的话……
刚刚犯下命案的八田英吉,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什么预测赛马。他抱着账本、实用日记和四本赛马杂志,来到了工厂角落里的焚烧炉前。
他把星野花江书箱里的赛马杂志悉数带了出来,不想让警方找到她曾经做过赛马预测兼职的蛛丝马迹。这是为了不让他自己也买马券的事情从这条线上浮出水面来。董事长米村重一郎应该绝不会向警方供出,遇害的秘书还曾经偷听过自己的电话吧。那样做就等于董事长自揭其短了。那么,跟二级承包商商议如何阻止这位秘书偷听一事,更是会往自己脸上抹黑,想必米村应该也会对警方保持沉默的。
就在这个深夜时分,他把一本账本、一本实用日记和四本赛马杂志塞进了工厂的焚烧炉里,淋上汽油,将所有物品付之一炬。他坚持守候到了全部烧完为止,就像亲手为星野花江举行了一场火葬仪式般。
没有一个人从正房那边跑过来查看情形。工厂里的窗子也全都被遮住了。这项工作彻底完成是在凌晨三点钟。他钻进被窝的时候,一旁沉睡的老婆依然鼾声大作。
二月十五日的晚报上,登出了这样一则新闻:有人在相模湖畔发现一具被人掐死的女尸。报上说,是上午九点半前后,由湖畔经营游船的人员发现并报警的。通过遇害人身上的身份证明可以得知,该女子为江户川区小岩新川二百六十七号日东商会的事务员星野花江(三十二岁)。由于手拎包内不见了钱包等物,身上衣着亦无凌乱,初步判断为劫杀。但亦有可能是熟人作案,辖区警局正从两方面入手进行搜查。
八田英吉记得,自己在翻找钥匙的时候,也曾摸到过手拎包里的月票卡。因为觉得并无必要隐瞒她的身份,就没有理会。他心想,虽说报上称“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可是像星野花江那种毫无交际之人,警方搜查起来肯定会极为困难。而且,警方是绝对没有可能留意到自己头上的。
他在十六日星期五的早报上,并没有看到相模湖畔女白领命案的后续报道。八田英吉在站前的小卖店买遍了各种报纸,依然没有找到。
他有些放下心来,又顺手买了张体育报。报上登着前一天赛马训练后的预测情况:“森之杯后腿强劲,内脏状况极佳。马匹体重略超十公斤,待去除之后即堪称完美。”
就是因为马匹胖了十公斤,舍务员才向马主米村董事长建议“烧酒蒸”的吧。写在星野花江偷听记录里的“烧酒蒸”一词,具体寓意他并不清楚。但是,他能隐隐推断出很可能是某种违反常规的操作。再看看其他体育报上的赛马报道,也全都把森之杯看作是最大的夺冠热门。
十七日星期六的早报上,依然没有相模湖畔女白领命案的后续报道。似乎正如他所料,搜查工作进展得十分困难。
十八日星期日,马报上这样预测道:“森之杯状态调整至绝佳。之前稍嫌超重的体形已火速收敛。”
火速收敛,就是因为做过“烧酒蒸”了吧。他心里暗忖道,如此折腾马匹,恐怕存在风险啊。
“F氏纪念赛”在下午三点半开赛。八田英吉两点前后就来到了后乐园的场外投注处。这栋七层大楼整栋楼都是投注处。
他去了三楼的一千日元投注处。人头攒动中,客人们个个全神贯注地盯着马报。“8”这个数字被人群不断地低语着。“8”号就是森之杯。
八田英吉买了2─3、2─6、3─6的一千元券,各三十张,总共投了九万日元的注。每一份都排除掉了大热的“8”号。
二十分钟后,窗口响起了截止铃声。仅这一处投注大厅里就云集了三百多人。此时,大厅里的人们不分老幼,不论衣着如何,全都鸦雀无声地等候着电台里的实况转播。
号码之谜
在相模湖畔被掐死的星野花江一案搜查总部设在了辖区警局,县警刑事部也予以协助。
起初,搜查总部的推断里也包括了劫杀这条线。但是,渐渐地,范围缩小到了情杀上面。
究其原因,一名居住在小岩公寓里的女子,在寒冷的冬夜里平白无故跑到相模湖边,绝不可能单纯为了游玩。
从现场草丛的状态来看,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假如是与异性一起到那里,又被人掐死的话,两个人走到那里的脚印应该会有突然杂乱起来的迹象。或者,尸体的服装上面也应该会散乱地沾有枯草、树叶等。可是,这些迹象完全都看不到。此外,附近的人家也并未听到有任何男女发生争执的声音,或是女人的叫声之类的。
因此,搜查方从这一事实推断,遇害人很可能是在别处被杀的,尸体则是被人驾车从现场搬过来的。
搜查方并不会将全部资料向新闻记者公开,撒手锏一般都会隐藏起来。比如这桩相模湖命案中,就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小小纸片掉在了现场。那张纸片叠成了两折,似乎曾夹在一本记事本里。感觉是在凶手把星野花江的尸体搬到现场之际,记事本从凶手的口袋里滑落过,纸片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掉落在了草丛上面的。
凶手可能立刻就发现了记事本滑落,又将之捡起,却没有留意到那张纸片从记事本里掉落了出去。为了防备被周围人发现,凶手当时应该是没有打开手电筒的。另外,由于记事本滑落后是朝下倒扣着的,这也使他没有留意到纸片掉落出去。
剪下的报纸片是体育报上的赛马一栏,日期是二月十四日(星期三),内容是本周的主要赛事展望。在有关各匹赛马的消息中,“森之杯在十一日(星期日)单独训练中,于最后一英里处面临绝好冲刺时机,目前状态极佳”这段话还被抽了出来,特意用红铅笔画上了线。
在搜查总部里,认为凶手是个马迷的意见占了多数:凶手应该是在十四日早上买了体育报,把它剪下来夹在了记事本里。
警方就是依据以上推断开展搜查工作的。然而,却没有取得特别的成果,调查工作寸步难行。有一天,一名搜查人员忽然提出,这片剪报会不会是遇害人所持的物品呢?
于是,搜查人员又重新奔赴星野花江的工作地点——日东商会,拜会了米村董事长,询问她本人是否一名马迷。
米村董事长明确地答道,自己手里养了将近十匹赛马,森之杯是其中的一匹,但这与星野秘书毫无干系。此外,也完全不知道她对赛马感兴趣。
问及她在公司内部是否有过从甚密之人时,得到的回答是,她在公司内部几无交际,生性孤僻。
可是,搜查总部却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知了一条消息:星野花江对赛马是感兴趣的。
一家位于墨田区的银行分行特来报告说,星野花江很可能在该行以“滨井静枝”的名义开设了一个活期账户。银行方面是在报上看到了遇害的星野花江照片后报警的。
一个以“滨井静枝”名义开设的活期账户上,每个月会有三十笔左右的款项固定转账进来。
“滨井静枝会打电话向我提供赛马的预测消息。都是在每个星期四、五、六的晚上,或是第二天早上。她并不是预测会赢的马,而是预测会输的马。我们只要从各个赛程中去掉这些会输的马,再猜出会赢的马,买那些马的券就可以了。在她预测可能会输的马里面,常常包括那些被视为夺冠热门的实力马匹,所以,时常能让我中彩,甚至中到大彩。每个月只需支付一万日元的会费,也着实划算。当然,我并不知道滨井静枝是怎样得到那些预测的消息资料的。只要到银行转账过去,第二个月就会有电话通知过来。所以,我与滨井静枝小姐并没有谋过面。只是,感觉她说起话来一副办公的口吻。”
通过进账银行顺藤摸瓜找出来的三十余名证人众口一词。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星野小姐会做这种事情啊。她究竟是怎么弄到那些预测赛马的消息呢,这我可真是估摸不到啊。”
长年任用星野花江为自己担任秘书的日东商会董事长米村重一郎,对来访的搜查人员这样答道。
米村董事长隐瞒了她一直偷听打给自己的有关赛马消息的电话这一事实。若是这种事情见了报,只会有损自己的体面。他的这种心理,搜查总部人员并不清楚。
搜查总部推断,星野花江遇害归根结底还是熟人作案。也因此,开始追查起她手里那些赛马消息的来源。可是,追查之下却发现,她不但没有异性交友关系,就连同性朋友也完全不存在。
到了这个阶段,星野花江向日东商会的员工们有息放贷的事实也被查了出来。可是,这也跟“滨井静枝”所组织的赛马预测会员制度一样,只是她的兼职,其中并不存在人际交往。搜查总部渐渐描绘出了这样一幅肖像画:星野花江是一名对金钱欲望强烈,毫无异性关系,独来独往到了可怕地步的三十多岁女性。
慎重起见,本部对包括董事长重一郎在内的全体员工,以及滨井静枝的所有赛马预测会员进行了调查取证。可是,二月十四日晚上所有人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在这之前,搜查总部还搜索了她在小岩的寓所内部。
星野花江的住所在一栋小型公寓的二楼。搜查人员赶赴那里的时候,门是上了锁的。并且门锁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屋内也没有被人破窗而入过的形迹。家中依然保持着十四日上午八点半她去上班之后的原状。
屋内整整齐齐,收拾得有条不紊。据管理员称,她跟左邻右舍都无交往。所以,是否有失窃物品,也是无从得知的。
搜查人员试图从室内检验出指纹,但所能提取到的指纹全部来自她本人。这也证实了她的房间内并没有外人来过。
可是,搜查总部也没有忘记一样事实:掉落在案发现场尸体旁的手拎包里,房间的钥匙已经不翼而飞。此外,记事本也不见了踪影。钱包的失踪,或许是凶手为了伪装成劫杀而刻意拿走的。
被拿走的记事本里,一定记载着她手里那些放贷和进账的明细。那么,以此为依据记成的总账应该就在她的房间内。可是,警方搜遍了这个小小的屋子,仍然一无所获。
此时,总账的重大意义开始浮出水面。
是不是凶手为了拿走那本账本,才从手拎包里拿走钥匙,进入了她的住所呢?也因此,房间里才会找不到总账?
那么,又会是在何时呢?本部推断,应该就在相模湖畔抛尸的当天夜里。第二天尸体就已被发现,凶手应该没有可能再跑去寓所里了。
从相模湖出发到小岩,如果驾车走中央高速及首都高速的话,大概要花上一个小时。只要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行动就能够完成了。凶手用她的钥匙打开了门进入屋内,出来时又把房门上了锁。既然屋内未能提取出她本人以外的指纹,就说明凶手是戴上手套作案的。
搜查人员遍访了公寓房东和附近邻居,询问他们十四日深夜,是否看见有人溜进了她的屋子,或是房间内是否发出动静等,人人都摇头说没有。如此寒冷的冬夜里,家家户户都会选择尽早就寝。更何况,遇害人本就拒绝与街坊四邻有任何交往。
既然如此,星野花江又是在何处遇害的呢?相模湖畔只是凶手驾车将尸体搬运过来遗弃的场所而已。按照尸体解剖结果,死亡时间可以推断为被人发现时的十五日清晨九点再往前十一至十二小时。那么,也就是十四日晚上九点到十点的时间段了。误差大概在前后两小时。
凶手是驾车来的,这一点毫无疑问。那么,遇害地点究竟是在东京市内,还是在距相模湖不远的神奈川县内,搜查总部的人员各持己见。
搜查人员找到凶手所驾汽车可能经过的相模湖出口收费站收费员,出示了星野花江的头像照片,询问对方说,十四日晚上九点以后,是否见过照片上的女子与男子一同驾车经过那里。
十四日夜里当班的收费员称,一晚上要开过百余台情侣一同乘坐的汽车,自己并不能一一记住对方的模样长相,甚至都没有认真看过对方的脸。
“那么,有没有这样的车辆经过呢:车上有人伪装成病人或是伤者,不管是男是女,上面还盖着毯子的?”
有些上了年纪的收费员否认了这个疑问。
“座椅上摆着五六个小纸箱的中型私家车倒是有一台经过的。可那看上去也不像人的形状啊。要想把尸体放在车上,难道不是应该塞在后备厢里吗,警察先生?话说,电影上可都是那么演的啊。”
搜查人员想了想,觉得也不无道理,于是,便将五六个小小的纸箱摆在座椅上一事抛之脑后了。
总部决定以二月十四日晚上九点左右在同一条高速上行驶过的车辆为对象,调查是否有人在中央高速上目击过驶往相模湖方向的可疑人员,或是看见任何疑似装着尸体的车辆经过。总部在报上发布了以上公告,期待有人前来报告。通常,警方对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消息会选择秘而不宣,但在需要媒体协助的时候,就会积极主动地发布公告了。
可是,一连经过数日,也不见任何人来提供类似的消息。
搜查总部开始焦躁不安起来。明明就是一桩简单的命案,为何居然捕捉不到丝毫线索呢?
并且,遇害的地点依然不能确定。这段时间,本部内部认为地点是在东京市内的呼声已经高过了神奈川县内。同时,还有人提出,作案地点很可能是在室内,会不会就是在凶手的家里。搜查人员手持星野花江的头像照片,走访了东京市内所有的普通旅馆和汽车旅馆,服务员们个个都声称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此外,星野花江的头像照片也刊登在了各大报纸上,以示公开搜查之意。可是,依然毫无线索。
搜查总部遂打算对所有嫌疑人重新排查,尽管那些人在案发当晚都有各自的不在场证明。
搜查总部通过某银行位于墨田区的分行协助,得知了星野花江在该分行拥有一笔一千五百万日元的定期存款,和一个余额为三百七十万日元的活期账户。这两份银行存折和银行预留印章,都放在了她房间壁橱里一只老旧的衣箱中,就夹在一条式样早已过时的连衣裙内。这些账户可不是以捏造的“滨井静枝”名义开设的。
定期存款部分倒不存在什么疑点。只是,那个活期账户里的三百七十万,直到半年前为止还多达一千一百万。三百七十万是在分七次取款之后剩下的余额数目。而且,每次取款的数目都是一百二十万、八十万、一百三十万这种巨额,前后七次总共提取了七百三十万日元。这七次提取的时间,从去年七月十一日开始,分别是八月二十三日、九月十一日、十月十八日、十一月十四日、十一月二十日和十二月二十七日。
精打细算的她,没有可能一个人把这么一大笔钱耗费在吃喝玩乐上面,也没有发现她有过相当金额的购物。那么,她一定是把这些钱有息贷给了某个人。即便是通融给日东商会的员工,这些钱的数额也未免太过巨大了。员工们也都明确说过,他们是不可能从她那里借走那么高额的贷款的。
至此,她那本被疑为失窃的账本变得格外意义重大起来。凶手会不会就是向她借走七百万巨款的人呢?如果推测是正确的,两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应该始于去年的七月十一日。
搜查人员又到日东商会拜会了米村董事长。米村董事长那张鹅蛋形的脸上现出困惑不已的表情,说自己完全想不出,会有什么人能向她借走那么一大笔款项。
“这个借款的人,应该有台私家车的。”
搜查人员说道。可是,这年头拥有私家车的人多如牛毛啊。董事长依然摇了摇头。
“您看一下。她取款的日子全是限定在星期一、二、三这样的日子。银行方面说,她都是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之间,也就是趁着午休时间,到存款窗口提取存款的。”
搜查人员又把银行方面提供的复印资料出示给他看:
七月十一日(星期二)、八月二十三日(星期三)、九月十一日(星期一)、十月十八日(星期三)、十一月十四日(星期二)、十一月二十日(星期一)、十二月二十七日(星期三)。
“……除了星期日银行休息外,一次也没有星期四、五、六吧?这是因为星野要在每个星期四、五、六的晚上或是第二天早上向会员致电通知消息啊。她只会趁着星期一、二、三的午休时间去银行里取出存款。然后,傍晚六点钟这边的工作结束之后,再拿着那笔款去跟什么人会面。她遇害的日子——今年二月十四日,也是个星期三。”搜查人员对米村董事长说。
就在当天搜查人员离开后,米村董事长的心理再一次发生了波动。
他的心理第一次发生波动,是在星野花江遇害后不久。当时,搜查人员找上门来,向自己询问掉落在现场的体育报赛马栏剪报一事。森之杯是自己养的赛马。她会把这匹马受训后的预测报道剪下来,说明对这匹在二月十八日F氏纪念赛上炙手可热的赛马投以了极大的关注。她果然偷听了舍务员打来的那通电话——关于“烧酒蒸”的。
米村并没有向警方坦陈,自己曾为了设法阻止她偷听,找到了二级承包商城东洋服店老板八田英吉商量对策。因为在这当中,还包含了许多暗箱操作,诸如对森之杯采取那种接近违法的手段,以及从马主或是马舍方面获取一手消息、再购买马券等行为。加之,被秘书偷听到这些电话,本也是件极为丢人现眼的事情。所以,尽管搜查人员一再询问米村,她是从哪里搞到那些赛马预测资料的,他也还是装作一问三不知。
可是,第二次找上门来的搜查人员说到星野花江的银行存款从去年七月开始被接连提取了七次,金额达到七百万日元。这时,米村脑子里开始浮现出城东洋服店的八田英吉来。作为一名二级承包商,他可是度日如年的。难道说,是八田从星野花江那里借走这笔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