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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倾泠月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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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不寿

作者:倾泠月

引子

“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不瞎说霸道,择辞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穿戴齐整,身不垢辱,是为妇容;专心纺织,不苟言笑,烹调美食,款待嘉宾,是为妇工。”

班昭的“妇行”朗朗念来,吐字清晰,掷地有声,浩浩正风扑面而来,只是……这样的言词出自一个七岁的童子、以一种还有些娇软的童音念出,那所有的威严便大打折扣,但显然,念出这浩然正词的人却不是如此认为。

“你跳脱如兔行己无律,是为无德;你咶噪无比谎言连篇,是为无言;你花草粘发衣不蔽体,是为无容;你不事纺织不会烹调嬉笑无常无礼宾客,是为无工!如此无行之人我绝不要娶为妻室!”

花园里一个浅黄衣衫的七岁男童满脸正容满腔正气的训导着他面前同龄的红衣女童。

那时正是初夏,春日的温润未褪,夏日的炎热未至,依是草长莺飞花开蝶舞的一派艳光。

布置得甚是奇雅的园中各色花儿如火如荼的开着,争妍斗艳的展露娇容,融融的清风中摇曳着各自的风情,团团花簇中拥着两个粉妆玉琢的娃儿,娇美无匹,远远看着,仿似天庭仙园中的金童玉女。

着浅黄衣衫的男童身姿立得笔挺,鸦翼似的黑发一丝不苟的以与衣同色的锦带束住,衣衫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干干净净,连一丝皱折都无,与发同黑的一字眉端端正正的嵌在饱满的天庭,一双点漆似的眸子亮而有神,鼻挺唇薄,实是身正容端的佳儿。

而着红衣的女童却是抱膝坐在花丛中,头顶圆圆的丫髻上各簪着一朵粉色花儿,正引着两只白色蝶儿留连不舍,一身红色的衣裙被她穿得甚是奇特,本是齐腕的广袖却被她卷至上臂以一根碧色丝带束住,便形似一朵碗状的花儿,露出两截嫩藕似的粉臂,而那齐跟的长裙却被卷起半截,折成荷叶似的边儿,以金色丝线再绣上荷花瓣儿,微风一舞,那人便似坐在荷叶莲花中,直如那九天下降的小仙女!

“小兽哥哥你真厉害呀!竟然可以出口出章!你一定就是戏文里说过的那些文猪星君下凡的是不?将来一定会当壮圆的!”女童天真的、崇拜的说道,只是一双慧黠的眸子中尽是戏耍。

“你我父辈乃至交,所以我们算是世交,你可以唤我‘君世兄’,而不应该唤‘寿哥哥’,那样于礼不合!”男童纠正女童的称呼。

女童闻言睁大本已很大的眼睛,盯着男童看了半晌,娇美的小脸上一阵抽搐最后哄然大笑:“哈哈哈……君———世———兄……哈哈……”女童故意拖长声音软软的叫着,然后站起身来指着男童唱道,“小兽小兽,是个笨兽!小兽小兽,是个大笨兽……”一边唱着还一边绕着男童转着圈圈,头上的花儿在跳,身上的花儿在舞,红红碧碧,仿似一大团的花儿在飞旋,漩涡中是一双晶亮的又如春水般漾漾惑人的瞳眸。

“我是君不寿!才不是小兽!”男童终于听明白了,冠玉似的脸上涌上一抹红云,那不是羞而是怒,“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你要唤我‘君世兄’!你听到没!赫红颜!”

“哈……小笨兽竟然来教训我!”女童停止转圈指着男童,“竟然背起那个姓班的蠢女人的话来!你不知我最讨厌她吗?!小兽呀,你年纪小小就满口道德文章,思想如此食古不化,长大后肯定是个‘若人嫌’!”

“你……”男童气得眼睛发红,可又要做个守礼君子,既不可动口骂粗,又不可动手打人,偏偏女童一言一行都令他肝火添旺,虽再怎么熟读诗书到底年纪小,忍了半天,一对上对面女童那灿笑狡黠的双眸,终于吐出一句,“你……你小小年纪即不守礼法,长大后肯定言行不端,肯定是个……是个‘红颜祸水’!”

“咯咯……”女童娇笑着,小手微拈如兰花似的轻轻一勾,她容颜身量皆小,可这一笑一勾间竟隐带媚色。“小笨兽,我长大后才不是红颜祸水,爹爹说我以后是红颜倾国!小笨兽,知道什么是倾国吗?意思就是说我长大后会美艳如仙,容倾天下!我才不要嫁你这么个若人嫌呢。我赫红颜是倾国美人,当要嫁盖世英雄!”小女童立下豪言,伸臂轻轻的转一个圈儿,碧色丝带散了,那长长宽宽的广袖便舒展开来,仿如妖妍的蝶儿张开斑斓的彩翅舞在百花中。

男童看着如蝶的女童,也立马放下壮言:“我君不寿是君子谷的人,娘亲说我长大后定如书中所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所以才不要你这样毫无妇行的祸水做妻子,我以后要娶名门淑女!”

高楼上,凭栏立着的两名男子观望着花园里的情景,男童与女童的言语自也入他们的耳,彼此皆是苦笑摇首。

“寿儿与颜儿如此不容实出我们之意。”身形偏瘦的男子道。

“是啊,本以为他们小孩儿应该很快就会玩到一堆的,可偏都还如初见时彼此看不对眼。”身形高壮的男子道。

“性情。”偏瘦的男子看着园中的小儿女微有些遗憾,“颜儿虽小却知日后定是豪爽不拘之性,若是男儿更佳。”

“我倒喜她这性情。”高壮的男子却不以为然。

“像你嘛。”偏瘦的男子微微一笑,“寿儿这正经的性子却不似我。”

“像他外公。”高壮男子也一笑。

“嗯。“偏瘦男子点点头,“看他们这样,定亲之事还是暂缓罢。”

“只能如此。”高壮男子点头道 “也许他们长大后会欢喜对方也说不定。”话虽是如此说,可看着花园中相看两相厌的男童女童,心里却很是没底。

偏瘦男子却有些苦叹的摇头,“寿儿娘亲去得早,我又是这么个身子,说不定哪天便要丢下他了,原想着让他与颜儿订亲,我死后也可名正言顺的将他托负给你,令他不至孤苦……”

“荆扉!”高壮男子猛然打断,虎目凛凛生威的看着偏瘦男子,“别说这等话,无论你在与不在,我赫苍云都视寿儿如亲子!”

偏瘦男子无言的看着赫苍云,半晌后无忧的笑开,那苍白瘦削的容颜便如菊瓣展开,淡淡的华韵悄然展露,“我君荆扉此生有两幸事,一遇柳陌雪得为妻室,二遇赫苍云结为兄弟,便是半道黄泉又何有憾之!”

“荆扉……”赫苍云看着生死之交的兄弟心头沉痛,却无言安慰。

“情深不寿……我为我的儿子取名‘不寿’只为警言,望他莫若我与陌雪。鸳鸯失侣又岂能独存,他若此生永不识情又何偿不是幸事……”君荆扉看着花园里被赫红颜捉弄得气怒不已的儿子喃喃念道。

“小兽小兽,是个笨兽!笨兽笨兽,只会大话!大话大话,全是放屁……”

花园里赫红颜又唱起了她自编的歌谣,一边唱着还一边围着君不寿转着圈儿,间或的伸手扯扯他的头带衣襟,又或揪揪他的耳朵鼻梁,只要把他弄得生气了声音大了她便赢了便开心了。

那是赫红颜与君不寿七岁时的事,自他们第一次见面起他们便是如此的相处,永远是教训、争论、戏耍、斗嘴、生气……

那年秋,满园菊花烂漫时,君荆扉带着君不寿回君子谷。

那一年,雪雨霏霏之时,君荆扉带着淡淡的笑平静的去了。

红颜绝世

君子谷,但凡是武林人便知,这是医术冠绝天下的神医世家君家之地,世代皆出若其名一般品性高洁的君子,远避尘嚣不问世事,但秉仁心侠义救治世人。不光如此,其家传绝技“天雨针”更是响绝武林,至今未曾有人能在“梨花漫开”这一招下全身而退。是以,世人爱戴之余也有一番敬畏,这君子谷便如一处圣地,无人敢随便踏入,但,凡是伤患病者却可出入自由。

春天,是百花烂漫之时,君子谷中自也是一番万紫千红之景,红桃白李紫芍碧荷点缀得一派明媚鲜妍,再加那竹屋木楼吊桥小溪实如世外桃源。

“公子,信。”

清亮的嗓音响起的同时也推开了简朴的木门,临窗的书桌前一位年青公子正手捧书卷专心致志。

“哪来的?”公子目光不离书卷只是淡淡问一句。

“红颜阁来的。”十六、七岁甚是伶俐的书童恭敬的将手中书信捧至公子面前。

“红颜阁?”那公子终于抬首,端正的眉微微一挑,目光看着书童手中那淡粉的透着幽香的信笺,然后移至书童那隐带一丝笑意的脸上,道,“她又要成亲了?”

“这是公子的信,青涵岂敢拆看。”书童青涵将信捧得再近一点,近到公子可以清楚的看到信笺上以眉笔描出的那朵黛青的桃花。

“她来信还不就是这事。”公子接过信直接拆看,看到最后眉峰微微一蹙。

一旁的青涵见公子看信后神色有异却半晌不语不由问道:“公子,红颜小姐信上说什么?真的又要成亲吗?”

公子听得青涵之言嘴角一阵抽搐,抬眸睇一眼:“嫁了四次,还是小姐吗?”

青涵闻言吐吐舌头,道:“今日唤苏夫人,明日说不定要唤慕夫人,只有唤红颜小姐铁定不会错。”

“油嘴。”公子叱一声。

“公子,红颜小姐来信是成亲还是有其它事呀?”青涵追问着,两眼满是希望的看着公子。

“哼,想出谷了是吧。”公子轻哼一声,将信抛在桌上,有些冷淡的吐出两字,“成亲。”

“哦,那公子何时动身?”青涵闻言心花怒放,终于又可以出谷了,又可以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见到红颜小姐了!

公子脸色一冷,道:“我干么一定要去?她又不是第一次成亲,这礼我都观了四次了,早尽了世交之谊!”

“咦?”青涵疑惑的看着自家公子,生气了?

“嫁了四个丈夫,做了四次寡妇……”公子盯着桌上的信笺,端正的眉峰抽筋似的跳动,“竟然还敢再嫁!贞节、妇德……那女人简直……”

“噗哧!”

公子正要对着信笺来一番正义之词时青涵却毫不给面子的嗤笑出声。

“青涵!”公子咬牙看着自己的书童。

青涵忍住笑,忍得两腮都是酸痛的,“公子,你跟红颜小姐讲道德文章还不如对牛弹琴,至少那牛还不会反声嘲戏。”

公子闻言冠玉似的一张脸便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煞是缤纷。

“公子若不去的话红颜小姐会很失望很伤心的。”赶在公子发怒之前青涵紧来句温馨话降火,“要知道自赫老爷去世后,小姐一直把您当她唯一的亲人,要不她怎每次成亲都亲自来信请您去呢,这还不都是因为自小与您一块长大情份,两老爷临死前的遗言可都是要您与小姐相亲相爱和睦共处以继他俩生死之谊的。”

跟着公子都十年了,哪能不知道他与红颜小姐的前仇恩怨的,其实也没什么大的恩怨,红颜小姐生性狂纵视礼法于无物,偏生公子却是天性端严容不得半点玷法损德之行,所以自小两人便不对眼,碰到一处不是争便是斗,没一回安生和睦着的,偏偏两老爷却是结义的兄弟,情谊不是一般的深厚,时常携家相往,两人没得法的隔上一阵子总会见面,再怎么不对眼那心里头总比一般人强些,再加老爷夫人去得早,公子还只是个稚儿,赫老爷将之接往苍云山庄视如亲子般养育,再后来赫老爷也去了,公子与小姐便是相依为命,所以任是两人天性不合,可这命运已将两人绑着一处作了亲人。

“青涵,难怪她这么疼你,这么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可不就是她中意的嘛。”公子脸上浮出淡淡的笑,点漆的眸子中却了无笑意,“只是我爹死时你还没进君子谷吧,这遗言你难道是从阎王殿那听来的?”

“嘻,公子,这不都是平日听田三叔他们说得多了嘛。”青涵嘻嘻一笑,满脸的讨巧。

“哼,我看你这次就留在红颜阁不要再回君子谷了!”公子冷哼一句。

青涵闻言更是眉开眼笑了,果然还是去的呢。

“公子准备何时动身?”

“明天。”公子简短吐出两字便重新拾起书本。

“那青涵现在就去整理行装。”青涵赶忙退去,走到门边又问一句,“公子,要不要备‘碧落草’?”

公子翻书的手一顿,片刻后才轻道:“带一株罢。”

“好的。”青涵带上门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去,边想着:公子就是嘴硬,明明很关心红颜小姐,要不小姐每次成亲时他怎肯将这千金难求可起死回生的灵药“碧落草”作礼赠给小姐夫婿呢,可偏偏呀,见了不是训就是贬,总不肯说句好听的,真难为江湖上还赞他“芝兰玉树、谦雅君子”呢,小姐面前,公子哪里谦逊着了。

当一室宁静重还时,公子的目光却瞟向了那淡粉的信,不解烦愁的春风从窗外拂进,将信笺拂得微微一动,倒似那人轻浅一笑。

抬手捡起信笺,看着那朵黛色桃花,长长一叹:“我君不寿前生作孽,今生识得你!”

说着恼意忽生,将信笺一摔桌上,指着那朵桃花仿佛是指着那个人,恨恨道:“祸水!祸水!你到底还要害几人?!”

华州历来是繁华之都,也是盛出美人之地。从昔泽初年那于乱世中倾倒朝晞帝的纯然皇后到祐玄年间那个才慧冠绝折尽天下男儿的萧玄再到英华年间那个倾国不睬孤芳自赏独冥梨花冢的东未明,都是丽绝人寰艳冠九天的美人,也都生于华州,是以华州人最引以为傲的不是它的富冠皇朝,而是它出过如此之多盛名如此之远的美人。

只是那些美人虽美但都已是昨日黄花化归尘土,今人也只能在追古之时唏嘘感叹一番,已不能令人钟情心动,实是憾之。幸而今华州又出一美,无人谈及之时不是色授魂与不辩南北东西不知今夕何夕!

东城水仙娇,

北城紫蔷嫣。

南城百合清,

西城牡丹艳。

满城花色妍,

不及一红颜。

这样的歌谣,华州街头那些三岁小儿也是张口就来,捉一个问一下,你唱的是什么呀?那孩子会咯咯的笑你一番:红颜阁里赫红颜,未识红颜无目也。

红颜阁里赫红颜,整个华州,不,整个天下谁能不知呢。

要知道啊,那满城的百花呀,任你如何的娇艳清柔,也不及红颜阁的那落帘一笑。

红颜阁是赫红颜住的地方,赫红颜是勾魂摄魄夺命无形的美人!

世人是如此说的。

赫红颜令世人如此关注除了她绝世的艳容外,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她的四嫁。

只要是美人,总会有许多自命英雄的前往“匹配”,更何况是赫红颜这种艳惊天下的无双美人,所以自她十岁随其父赫苍云在英山武林会上偶一露面后,那些求亲说媒的便踏破了苍云山庄的门槛,更别提那些翻墙挡道只为求一睹红颜的好逑君子,总之是数不胜数!

只是任那些说亲的做媒的讲破一张嘴,赫苍云却是怎么也不肯点一下头,前几年还可以年小推脱,可到赫红颜及笄之年赫苍云还是不肯将女儿许配任何一家,引得无数男儿寤寐思服辗转反侧。隐约听得,赫苍云是要将女儿许一世交子弟,一时间,所有与赫家有所来往的、只要是有年纪相当之子的人家便全提着礼单直上苍云山庄去,只可惜这人还在半路上,便传来赫苍云驾鹤西归的消息,便如一盆冷水临头而下,将众人的热情泼个精光,还有不死心的以为误传,只是到了苍云山庄却见白幡飘飘,便也只得打道回府。

守孝得三年,便等三年吧,反正到时赫红颜依是二九年华的佳人。

只可惜,所有的人都料错了。

一年后,苍云山庄传出喜讯,赫红颜要嫁人了,嫁的是东冥岛那个任侠任性来去如风的云过尽!

顿时,所有的人都捶胸顿足,恨不及时被人捷足先登!

紧接着,所有的人都唾骂不绝,骂如此不孝之女!

可赫红颜却笑对天下骂声,还把那些上门劝说的长辈贤者全部哄出山庄,道:“我为自己觅得良人,意笃情重无愧己心,我为父母觅得佳婿,终身可依泉下可慰,何来不孝!”

然后喜笑欢颜的、光明正大的、热热闹闹的在云过尽为她筑建的红颜阁里与他拜堂成亲。

一时,唾骂的依旧,可也有一些哑然的。

赫红颜与云过尽婚后恩爱无比,在江湖,比翼双飞行侠仗义,在家园,弹剑描眉琴歌唱和,可真谓气煞仙侣羡煞鸳鸯。

只可惜,从来好景不长留,那样幸福的日子却不过二年光景。

枫叶如火时,云过尽为爱妻舞剑如龙,漫天红叶剑光如雪中却缓缓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无病无痛无毒无伤,就这样平静的去了。

据说,赫红颜无泪。

据说,红颜阁里的“醉红颜”一夜全空。那是云过尽特为爱妻而酿的,共有九十九坛!

据说,赫红颜半年未起。

红颜阁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未传出丝竹欢笑声。

有人额手称庆,有人怜悯惋惜,有人漠然置之。

如此情深意重,该是终生难忘。

就在所有人以为赫红颜该在为云过尽的逝去而悲伤不已心若死灰终生守节之时,红颜阁里却又传出鼓乐之声。

赫红颜又嫁了,而且嫁的是苏丹心,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却敢御前拦驾金殿唾君的文弱书生,那个敢冒九族被诛之险也要为一个老乞丐伸冤的侠骨书生!

所有人呆愣,这是误传吧?

所有人惊诧,苏丹心如此侠骨丹心怎会娶如此无情不孝的女子?

所有人唾骂,尸骨未寒守节未年便嫁衣再披,这赫红颜岂止不孝不贞简直放荡无耻!

可是,管你是震惊呆愣也好还是唾骂不屑也好,赫红颜还是嫁了,苏丹心还是娶了。

红颜阁里依是一派喜庆,红艳艳的花绸,红艳艳的宫灯,红艳艳的喜字,红艳艳的新人,还有满堂欢笑的宾客。

君子当不屑顾之,可赫红颜酒交的三流九教何其多,敬服苏丹心的贱民卑人又岂少。

赫红颜依然是幸福的。

诗词互拼,棋盘斗智,那是灵犀互点。

丹青写意,山水畅游,那是旖旎风情。

天或也生妒意,砸了那镜,碎了那月,散了那鸳鸯。

依是无病无痛无毒无伤,苏丹心伏在画卷上,安然的去了,画上那稀世红颜还只画得一半。

一时,世人忽都哑了声。

一时,世间忽止不了声。

蛇蝎美人、命硬克亲、扫星转世……

庸人总免不了这些俗语。

赫红颜却依然快活的活着。

端着那流丹似的美酒,微斜螓首轻挑凤目,笑吟吟的看着你:“美人,我当然是!”

纤纤玉指轻轻一弹:“死人无怨,与卿何干!”

仰首饮尽美酒,玉杯一抛:“命硬可曾克了你?庸人自扰,狗拿耗子,滚远些罢!”

那冷诮的言词针锋刺骨,可转眼间,那绝艳的容却缓缓近来,盈盈凤目中春波流动:“又或是……你也想被我克一克呢?”樱唇微微一动,天魔般媚入骨髓的笑妖异无邪的绽开,心动神摇魂飞魄散,登门训斥的正人君子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是恣意的笑,靡媚的蛊惑的引人回首,回首万劫不复!

所以呀,赫红颜要嫁那个“一剑倾九州”的慕华霄那有啥稀奇的,英雄美人正当。

慕华霄英年早逝?果是红颜薄命,只不知下一位何人有福可拥天下第一美入怀?

落日沧溟?落日山庄的那个洛沧溟?那个号为“落日谪仙”的洛沧溟?!

竟能使仙人也动凡心,不愧是倾国红颜!

谪仙西归?果然是天妒红颜呀……

眼看那红颜阁里白幡尽了红绸披,眼看那赫红颜嫁了一次又一次,眼看那些人中之龙殪了一个又一个……

赫红颜啊……

这名字从嘴里吐出,叹息的、唾骂的、艳羡的、妒忌的、敬佩的、怨恨的、倾慕的、鄙夷的……如此的复杂,又如此的无奈,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咀嚼着这个名字,慢慢的从口中吐出,慢慢的和着烈酒倾入肠中……

红颜祸水,倾国美人!

一个个遥望着那如密雨天垂迷蒙轻笼着红颜阁的绯红珠帘如是想。

登阳楼是华州最有名也是最大的酒楼。正楼分三层,你若是喜欢热闹的想听各种小道消息各种流言传闻的便在一楼,这里三流九教全都有,你可一人独桌也可与人合坐谈笑斗酒皆随君意。你若是想和三五好友一聚尽欢尽兴的那便上二楼,这里春兰秋菊四厢独立定合你意。你若是想独自一人自斟自饮解忧一番那便上三楼,这里则有一间间别致小巧的雅房,备有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任君自处。你若是很有钱又很有情致的人那便请入后园,那里有迎风赏荷的水榭,举杯拜月的凉亭,隔雨相望的红楼,清幽静谧的轩室,更甚至丝竹歌舞宝剑红缨那也是有的,只有您有钱而且是正经来享受的客人。

晌午时分,登阳楼里宾客满堂。

“公子,这登阳楼的酒菜有名的好,咱们便在这吃午饭吧?”入了华州城,青涵便直奔这登阳楼而来,这半个月来宿食路边野店粗茶淡饭的实是无味,此时当然要好好补偿。

“嗯。”君不寿淡淡点头。

那门口侍立的小二早打起了帘子,殷勤的迎客入门:“两位里边请!”

一入门内,见着了满满一堂的食客,君不寿不由一笼眉头,正犹疑间,却有些话入了耳。

“不知道那赫红颜到底美成什么样?”

“想知道呀,去红颜阁看啊。”

“唉,那红颜阁可不是想进就能进了,更而且想看也不敢啊。”

“怎么?怕被勾了魂摄了魄?”

“若能将神魂相留日夕相伴美人那便是死也无憾,怕只怕啊,美人不屑一顾,从今后魂魂无依,相思断肠!”

“哈哈哈……你倒也老实!至今能入赫红颜之眼的也仅只五人啊!”

那小二自是察颜观色的人,一看君不寿的脸色便知这位公子是个喜静好洁的人物,再看他仪容俊雅,身后跟着的仆人也是穿戴不俗,当下一躬身笑道:“这位公子,三楼比较清静,上三楼如何?”

君不寿点点头,堂中那些话语却依入耳中。

“可不是,前头那四位一个是侠影萍踪的东冥岛主,一个是傲骨铮铮的丹心书生,一个是剑倾九州的武林第一人,一个是谪落人间的孤高仙人,哪一个不是世间无双,而今这位更是侯门显贵功名显赫的当朝一等大将!”

“请公子随小的来。”小二当下领路。

君不寿跟随上楼。

“唉!我等俗人呀也只能是想想了。”

“那当然,除非不要命了,否则还是不要去看了。”

“话虽如是,可想一想,那乔从阙乔将军西征凯旋打马长街,经过那红颜阁时偶一抬头,却见那珠帘之后倚坐阁楼闲观落日的绝世红颜,挑帘一视,四目相投,落帘一笑,百媚横生,自此情根暗种相思入骨……落日余辉如此英雄如此美人……那该是何等绮丽之画,能不令人遐想难奈吗?”

“是啊,这赫红颜啊……”

这一句没有说完,可那话中的向往、倾慕以及那一丝隐憾幽思却是绵绵不绝如丝轻荡。

青涵边走边看着自家公子的脸色,果然是变青了。唉,公子这发青的脸色是因为楼下这些长舌的人还是那个让人谈论不休的红颜小姐?不过也可以理解,视如妹子的人老是被这些人说长说短的,这做哥哥的当然不高兴,视如妹子的人老是做些让人说长说短的事,这做哥哥的当然更不高兴了!

入得雅间,小二待客人点了酒菜后奉上茶水先行告退了。

雅间确实安静,青涵却有些不自在了,见君不寿坐着一动也不动,当下自己呷了口茶,清香满口不由赞一句:“公子,这登阳楼的茶不错,您也喝喝看。”

可君不寿却未见理会,静静的坐着,神情疑滞,却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

青涵见着不由有些忐忑,总觉得公子这次有些不对劲。以前红颜小姐成亲时公子虽也是满脸的不悦满口的训斥,但那也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罢,他知道公子心底里还是祝福着小姐希望小姐好的,可这次隐约有些不同,可是这不同是什么,为什么会不同,以青涵十年相随的经验也看不清想不明。

若是换个人定会说公子这是妒忌,可青涵跟着公子十年,也可说和公子小姐一起长大的,若他们真有儿女情的话,那哪还轮得到什么云过尽苏丹心慕宵华洛沦溟的,小姐早就是公子之妻了,毕竟两位老爷临终前的遗愿都是希望小姐公子能成一对的,只可惜他们俩只有兄妹亲情。

那到底是什么令公子如此呢?是小姐写给公子的那封信吗?公子看信后确实神色有异,小姐信中到底写了什么呢?

青涵正思索着,房门轻轻一敲,小二端着酒菜进来了。

“两位请慢用。”小二摆好酒菜后退去。

“吃饭。”君不寿说一句,自己却是端起了酒杯。

青涵扒着饭,看着君不寿一杯接一杯的喝,心头那忧心不由更甚。到底怎么了?

君不寿喝完一杯再倒满,正要端起时,一股幽香忽弥漫房中,一只青葱般柔嫩初雪般净美的玉手从后伸来,鲜红的丹蔻如雪上梅瓣,五指轻拈,那白瓷酒杯仿渡华光,份外的高雅,轻轻端起,仿似芙蓉承露,娇艳的妖娆的缓缓而来,眼皮上清凉的柔软的微微一搭,掩去满室明光,幽香笼近,耳边气息如兰,有什么柔腻附骨。

“哥哥,妹妹喂你酒。”

那声音柔媚如丝慵慵而来,娇糯绵软,一听就仿佛可以看见其人是如何的美艳惑人。

耳畔的发丝被吹起,又轻轻落下。

杯在唇边,直灌而入,热辣辣的倒入肠肚,全身那一刻都是酥软迷醉的。

别样青梅

“哥哥……”那蛊惑的声音慢慢的轻轻的吐出,鼻尖暗香潜来,温热的气息拂在脸畔,心头虫蚁似的骚痒,神魂似要远遁,模糊间唇边有什么靠近,“……妹妹亲口喂你酒可好?”那声音缠绵的柔入骨的媚,任是男人便无法拒绝。

可偏偏还是有例外的。

“赫-红-颜!”一字一字吐出,双手一拂,拂开眼皮上的柔夷,拂开颈间的缠绵,从容的站起身来,“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咯咯咯……”一阵恣意的娇笑若珠玉般瞬间洒落满室,“我的寿哥哥呀,你怎么还是那么无趣呢,真是浪费妹妹我一番情意啊。”伴随着那娇笑,一个柔软的馨香的身子缓缓倚来,纤纤玉手再次勾向君不寿的颈,“哥哥远道而来,妹妹只是想好好答谢一番嘛……”

“给我站好!”可惜君不寿不领这份美人情,手一格一伸,将要倚入怀中的娇躯挡出去,转过身,“你来这……你……你穿的这……”待看清了眼前人,端正的面容有一丝抽搐,“赫红颜,这是什么鬼东西!”

房中盈盈俏立着一人,那是一个稍有理智的人看一眼便会害怕的年轻女子,不是说这人长得有多丑陋可怕,相反那一张胜过世间一切色相的脸,看一眼便令你永生难忘,从此永堕沉沦!

“寿哥哥,我穿这新衣裳好看吗?”

那娇笑的人儿扬袖轻轻一个旋身,雅房中顿似有流霞飞舞艳光逼射,仿优昙正舒千瓣绽万千芳华,若丹琼随风天香隐送摆千种风情,一瞬间令人目眩神摇,魂魂飞遁。天姿国色何其单薄怎写她一分容光,月中仙子何其苍白怎及她一分妩媚,飞天魔女何其庸俗怎有她一分风华。

她是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赫红颜。

君不寿冷眼看着她。

东、皇两朝历代奇女不绝,东有统御一国的风氏“凤凰”双王风独影、风惜云,皇有辅政二十年的肃贤皇太后华纯然、挂帅三军贵为王妃的“寒霜将军”秋九霜,这些女子高居朝堂,风华盖过万千男儿,令无数英雄折腰。是以两朝女子的地位远非其它朝可比,连带的礼法于女子的束缚也相对的宽松许多,言行举止妆容服饰自也就较前人更为突出些。可再怎么突出也要秉承“端庄大方”几字呀!而不是如眼前……

上着一件贴身的赤金绮罗短衣,衣未及腰偏在胸下两边半弧分出,各串一排米粒似的珊瑚珠,珠下是杨柳蛮腰,彤红的珠粒衬着雪似的肌肤份外的魅惑,下着同色的绮罗裙,裙裾及地甚是飘逸,偏前裙短那么一截,露出一双修长的小腿,赤着一双玉雕似的天足,串一串青玉珠链于那纤细足踝上,更添一份诱惑风情。

“伤风败俗!”简短的吐出四字,面容又复古井不波。

“哎呀呀,寿哥哥,你果然不懂欣赏。”赫红颜掩唇轻笑,盈盈凤目中似漾着一泓桃花水,轻轻瞟过,仿是要荡人魂魄,“亏得妹妹为了见你特地妆扮了一番,怎知你呀……你呀……真是郎心如铁呀……”那娇媚的声音忽地带起一丝深深的幽怨,令人闻之心软。

“你到底想干什么?”君不寿心头长长叹气。

“当然是……”赫红颜无声的靠近君不寿,纤纤玉指轻划那张冠玉似的俊容,抬首偎向他的颈窝无限深情的呢语似的悠叹,“……勾引你呀寿-哥-哥!”

君不寿不动声色的、很准确的抬掌拍向在颈边磨蹭的螓首,那本倚在他怀中的娇躯却在一瞬间飞出,躲过那一掌。

“哎呀呀……寿哥哥,你怎地如此无情呀!”赫红颜掩袖而泣,那泓桃花水一瞬间化作幽幽碧潭,无限凄然的望来,任是铁石心肠那一刻也要化为绕指柔。

“你要玩到什么时候?”君不寿懒得看她,这在他人眼中定是千娇百媚海棠带雨似的美人,在他看来却是从小到大都无法摆脱的麻烦祸胎。

“当然是玩到寿哥哥为我倾心动容的那一天呀。”赫红颜理所当然的答道,这话她自小说到大当是张口就来的,扬扬袖百媚千姿的坐下,很是一脸怅然的道,“这天下虽无数英雄为我倾心,可我独独钟情于寿哥哥你呀,偏偏你却冷心冷血,弃我若敝屣,怎能不令我遗憾伤心呀!”

赫红颜平生三大愿,一是做旷古绝今的倾国美人,二是快活悠游不负此生,三是以美色引得德高望重高风亮节的“君子神医”君不寿那颗凡心动一动。第一、二愿当是忠实而行,只是第二愿目前看来依是遥遥无期。

“那是因为公子是木头做成的啊。”一旁静立的青涵忍不住脱口而出。

“呀,还是青涵知事。”赫红颜抚掌一笑,媚眼儿往青涵那一瞟,刹时三魂勾了七魄。

“青涵见过红颜小姐。”魂差点没了的青涵此时犹不忘上前行礼,果不愧是君子谷之人。

只是这一低头却瞅着了半截冰雪似剔透的小腿,只觉得心跳加速赶忙移目,却又瞅着了那玉柳似的纤腰顿时脸烧似的热辣,正要退后颈边忽觉酥麻,隐隐幽香袭来,有什么有脸上轻轻移动,只听得那绵软悠长的嗓音轻轻道:“一年没见,青涵长得更是俊秀了,姐姐瞅着便欢心呀,来,让姐姐亲一口。”仿似有什么碰在脸上,脑中顿时轰的一声炸响,刹时浑不知身外世事。

待青涵清醒过来,便是惯常的画面。

“……你看看你穿成什么样?衣不覆体,足不屐履,青楼的女子比你都端庄!乔将军位尊权贵不同常人,你嫁之为妻当言行检点奉守妇德,免损其声誉!你素日结交的那些酒友朋友往后可要少来往,身为将军夫人当律己自重……”

“寿哥哥,这豆腐又滑又嫩,来,尝一口。”一块白玉豆腐塞入君不寿口中,堵住了那涛涛而出的训词。

“还是……”妖娆的偎过来,“这豆腐若妹妹亲口喂你当是别有一番滋味,哥哥可要尝一尝呀?”那声音蜜似的甜腻,粉色的香舌齿间一舔,诱惑的俯向君不寿。

“赫伯父若泉下有知定要从棺材里跳出来劈了你这不孝女!”君不寿手一挡,挣开赫红颜的身子,“你跑这登阳楼来干么?还嫌那狂蜂浪蝶不够多,还要招惹些回去?”

“哎呀,只顾着勾引哥哥,妹妹差点忘正事了。”

赫红颜一拍手掌,起身跑到窗边将那半启的窗门打开,一个浅黄衣衫的清秀佳人正坐在窗外一株参天大树上甚有趣意的看着窗内的一切。

“齐雅,我这寿哥哥是木头做的你如今可信了罢?”

那黄衣女子轻身一跃便落在房内,大大方方的看着君不寿。

只见他着一件蓝得发黑的长袍,梳得一丝不苛的发髻以同色发带紧紧束住,浓黑的一字长眉端端正正的嵌在天庭,点漆似的黑亮眸子从容的看着她,冠玉似的脸上神情怡淡。

“君子神医”君不寿的大名当是闻名久已,言其医术高绝品性淳正,更兼年轻俊美风度凡凡,颇多佳人思慕倾心,今日看来确是不假。

干净端严,肃正坚定。

这是齐雅第一眼看君不寿的感觉,那俊美的容颜倒是第二眼才印入。

“寿哥哥,妹妹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的好妹妹齐雅。”赫红颜亲亲热热的牵着齐雅的手走近君不寿,“齐雅,你也知道啦,这就是我那邪魔歪道色欲利心皆不敢近身的君子哥哥君不寿了。”

齐雅微微一笑,侧身一礼:“齐雅见过君公子。”端是优雅庄重。

“不敢。”君不寿抱拳回礼。这齐雅虽无红颜的惊艳容色,但眉清目秀风姿如柳,一双眼睛更是清透如水,一看便知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令人颇生好感。

“红颜定要齐雅隐于窗外……”说到这想起赫红颜的那一番相亲戏言,齐雅不由有些羞意,垂首瞟一眼君不寿微红着脸道,“还望公子恕齐雅方才无礼。”说罢又是一礼。

“姑娘不必如此,君某岂会不知红颜劣性。”君不寿再还一礼。

“你们可是要‘礼’到天荒地老呢?”一旁的赫红颜看着却是讥诮,一把拖了齐雅坐下,“奉守礼节、端正行止……”说着眼眸在两人身上滴溜溜一转,笑得颇有深意,“这一点上寿哥哥与雅妹妹可算是合拍了。”

齐雅被她笑得脸上又是一红,抬眸瞅一眼君不寿,却见他如若未闻般的平淡,心头略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方才红颜的那一番戏弄若换一人怕不早就是神夺魂摇,他能如此冷静以待,足见其性坚意定,这样一想不由又有些欣慰。

“你若有齐姑娘十分之一的端雅那我也可无愧去祭赫伯父。”君不寿微叹一口气道。想赫伯父临死之前将红颜托付于他,要他好好照顾,可看她今日……

“哎呀呀……寿哥哥。”赫红颜一听那柔若无骨的身子便反射性的前偎,抬手,广袖滑落,一双欺霜胜雪的藕臂自动缠向君不寿,那媚惑众生的脸一寸寸挨近那张写满道德文章的君子脸,“你这话可没理了,妹妹我艳冠群芳名传天下旷古绝今的倾国佳人,人人倾慕人人赞叹,哪让你羞愧见父的?”

君不寿看着这几乎全挂于身上的柔软娇躯,看着这近在眼前妩媚容颜,心头直升起一股无力感。

“赫红颜,你给我自重点!”扳开缠在颈间的双臂,指尖一弹,再双手一抬一移便将那粘在身上的人推回座位,转过头略有些歉意的看向房中那怡然静坐的清秀佳人,“让姑娘见笑了。”

齐雅大方一笑,看着那即算是被封着穴位无法动弹依周身流溢妩媚风华的人,道:“红颜之性吾辈不及,唯有艳羡。”

“哎呀呀,雅妹妹不愧是‘玲珑才女’,可比这木头哥哥有慧眼多了。”赫红颜一声娇笑,抬手抚鬓,媚态横生。君不寿封她的穴并未用真力,不过是让她片刻不动好推开她,此刻她略一运气自是活动自如。

君不寿闻得此言不由也有些惊讶的看向齐雅:“原来齐姑娘便是风州‘玲珑才女’。”

“世人谬赞,公子见笑了。”齐雅淡然一笑。

“雅妹妹满腹才华确是名副其实,干么这么谦虚呀。”赫红颜一臂倚桌,一手执壶倒酒,“妹妹的才慧我很喜欢,可就是这些虚文礼节呀……”斜睇两人一眼,隐隐妖异流动,“就跟寿哥哥一样让人倍感无趣呀。”

“有些是天性如此,有些是后天道德所束,早已根深蒂固,想改也无法。”齐雅素手一伸,端起那杯酒,轻呷一口,看着赫红颜,道,“所以齐雅很喜欢红颜的任性。”

“妹妹就是这点自知之明令人欣赏,比寿哥哥的顽固不化可取。”赫红颜拍手轻笑,“说起来风州历代才子代出,本朝便有数届文魁出自风州,而今又有妹妹这等玲珑女子,看来这风州啊确是钟灵俊秀之地,改日我定要前往沾沾那灵秀之气。”

“可历代才子加起来也不及一个‘天姿凤仪’的凰王呢。”齐雅轻轻转动酒杯,看着杯中荡漾的青色美酒。

赫红颜凤眸一转,笑谑的看着齐雅:“妹妹很是羡慕那风王惜云吗?”

“羡慕?不。”齐雅一口饮尽美酒,“先祖齐恕曾是风王麾下‘风云六将’之一,齐雅有幸曾于宗祠翻得先祖所遗日志,先祖是个寡言忠职的武将,数十年日志记的全是‘风云骑’大小征战,无一件私事,但日志最后……那也算是先祖绝笔,却留有一句:此生得为风王臣,恕死犹幸!”

齐雅说到此语气一顿,然后清亮的眸子看着赫红颜,“所以‘羡慕’便是一种自不量力,我只是想……想着时光倒退,让我去看一眼,看一眼那个让后世倾叹不已的风王到底是何等模样何等风华!令先祖至死犹忠,令息王弃位归隐……呵,我就是想看一眼而已。”

“咯咯……”赫红颜一声轻笑,“那传说中的风云人物咱们错生年代无法得见,但此刻你们可要好好看着好好记住我哦。”抬手托腮,若花开般娇艳灿然,“后世提及‘倾国红颜’之时只能想到我赫红颜!”

“红颜的野心不小呢。”齐雅闻言不由一笑。

“那当然。”赫红颜凤目一转,说不尽的妖娆风流,“当令千秋万世铭刻于心才不枉此生为人!”

“只怕是遗臭万年!”君不寿冷冷一盆水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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