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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8

“为了女儿你当然会竭尽全力,”埃德加尔说。“为了女儿和妻子。对黑暗使者这种把戏不管用,但对光明使者这正合适。”

“你见不到我的家人。”

“可能你自己也见不到了。格谢尔和扎武隆干得很漂亮。我算出有六个保镖。你知道几个?就那两个在你家楼下聊天的傻瓜吗?”

我没有回答。

“我想,他们不会少于八个,也许不少于十二个,”埃德加尔忧心忡忡地说。“猜也没用,这两个老朽都想给自己留条退路。但如果你家附近发生爆炸……不是一般的爆炸,而是核爆炸……高级他者也必死无疑,广岛的核爆炸就是一面镜子。”

“你不会走这招棋,埃德加尔,”我说。“你是黑暗使者,但不是变态狂。在莫斯科市中心实施核爆炸?只是为了杀死我的妻子和女儿?那会死多少人?如果有人神经出了问题,认定这是核攻击,从而引发世界大战怎么办?”

“没错!关键是,”埃德加尔笑了起来,“即使格谢尔觉察出情况不妙,并把你的家人带离莫斯科,去一个荒芜之地,这也根本不能改变局势。你的行为将决定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人的命运。对光明使者来说,这很具诱惑力,不是吗?”

“埃德加尔,”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埃德加尔神经质地笑了笑。“我一切正常!”

“你是不是失去亲人了,埃德加尔?”

我问这个问题完全是想碰碰运气。埃德加尔没说话。于是我明白自己问对了。

我开始有些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我的妻子,”他终于说了出来。“安娜贝尔。”

“你不是说和她一起在克里特岛吗?”我回想起来。

“是的。那是一年前的事。我们沿着马路从海滩回酒店……一辆货车从旁边经过。司机驾驶不当,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把她撞倒。我什么都来不及做。”

“你很爱她。”我惊讶地说。

“是的。”埃德加尔点点头。“爱。我不是扎武隆,我会爱。我会。”

“我很遗憾。”我说。

“谢谢,安东,”埃德加尔的语气很平和。“我知道你是真诚的。但这无法改变……我们的关系。”

“你为什么要与大家为敌?为什么把人类也卷了进来?”

“人类?安东,怎样利用他们难道有什么区别吗?我们是依靠他们的能量生存的。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当作炮灰……至于我为什么与大家为敌……这个问题本身就提得不对。我并没有与他们为敌。我是他们的朋友。也可以这么说,我和所有的他者都是朋友,包括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一旦我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你们就会明白。连你也会明白的。”

“我们不是这么约定的。”根纳季说。

“我记得我们是怎么约定的,”埃德加尔打断根纳季。“我们先做我们想做的事。然后你再向安东挑战。是这样吗?你自己不是也想用正大光明的方式与他进行决斗吗?”

“我是这么想的。”根纳季有些彷徨。

“如果你如此肯定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此时我已经拐上了环线,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考虑是否要猛地转动一下方向盘,将车子甩出高架桥。“不妨告诉我你们的想法。没准儿我会自愿帮助你们呢?”

“我考虑过这事。”埃德加尔点点头。“打一开始我就认为,你是我所认识的光明使者中最有责任感、最有能力的。结果我却是和根纳季联手。他强烈反对与你合作。知道吗,他不喜欢你。他的妻子是因你而死的。我们让你加入最后的守护人行列如何?”

“很浪漫的名称。”

“这是根纳想出来的,他是个浪漫主义者。”埃德加尔笑了。“我们没打算触犯你。只有当你除了复仇之外一无所有的时候,复仇才是个好东西。格谢尔派你去爱丁堡算是派对了!”

“你们杀了维克托,就是因为他认出了根纳季?”

“是的,”埃德加尔点点头。“这是很自然的。根纳季非常不安,他认为科斯佳的同学不是偶然出现的,有人在跟踪我们。当然,我们弄错了。不过我们发现了消除黄昏界第三层障碍的方法。我们一直没有相关的准确资料。”

“你们有关于黄昏界第五层那个黏土巨怪的资料吗?”

“当然有!”埃德加尔笑着说。“安娜贝尔死后我被调到特别档案处工作。怎么说呢,我想安心做做档案工作,让自己平静下来,忘却痛苦……光明使者,你不知道,宗教裁判所的特别档案处里什么资料都有!我对这些东西能够被制造出来深信不疑。老实告诉你,最近一百年来,魔法已经有些退化了。我们变得懒散,习惯使用人类的东西。实际上,我们有类似电话、汽车、飞机那样的东西……不只是类似,可以说简直就是!我们完全可以依靠魔法创造文明!”

“但我们产出的能量比我们需要的能量少,”我说。“没有人类我们就无法生存。”

“我正好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埃德加尔一下活跃了起来。“应该可以……嘿,你别减速!走左边的车道,那儿现在没车……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与中世纪相似的社会结构是我设想的最理想的社会。人类过着朴实、健康、简单的生活,在大自然中劳作,从事艺术创作和手工业制作。不需要中央集权制的政府。封建社会制度、男爵以及毫无实权的国王足已。我们他者或多或少地可以过自己独立的生活,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人类生活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当然,人类在这种体制下可能会向魔法师和吸血鬼挑战。让他们挑战好了!应该存在自然淘汰机制,剔除那些低能和过于残暴的他者。这样的世界无论是对他者还是对人类都比今天的社会更令人惬意。你有没有读过幻想作品?”

“什么作品?”

“没读过幻想小说?比如《指环王》、《柯南》、《两栖魔法师》和《哈利·波特》?”

“读过一些,”我说。“有的很幼稚,有的倒挺不错。作为娱乐性的书籍,对我们来说还过得去。”

“对普通人而言这些作品比科幻作品流行多了,”埃德加尔肯定地说。“这就是一个悖论。人类没兴趣阅读关于征服火星或者飞往其他星球的作品,他们对人类可以获得而我们不能获得的东西不感兴趣。相反他们幻想成为魔法师,拿着锋利的长剑投入战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倡导魔法的中世纪对人类来说更具吸引力。”

“是啊,”我说。“当然如此。因为谁也没想到冒着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去脏粪坑解手的痛苦,更没想到这些粪坑在四十度高温时散发出的臭气。因为书中的主人公从来不会感冒,不会消化不良,不会得阑尾炎和疟疾,万一患上了,他们身边立马就会出现一位光明力量的巫医。因为所有人都把自己当作国王或者身披斗篷的魔法师,至少也是勇敢而快乐的男爵的侍卫。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想象成手拿锄头的农民,此刻正站在干枯的田地里,看着男爵侍卫远去的身影,他们刚刚践踏了你少得可怜的庄稼,就这么点儿庄稼还有一半要交给勇敢而快乐的男爵。”

“这是另一回事,”埃德加尔平和地说。“任何事情都有正反两方面。最起码这样的社会没有广告、政客、律师和转基因食品……”

“这样的社会里食品本来就不会多。”我插了一句。

“没有环境污染造成的先天性畸形儿……”

“你应该去绿色和平组织工作。但会有很多没出生就被夸奖坏了的孩子。更多普通的孩子会因为出生时胎盘前置或者缺少药品而死亡。埃德加尔,你什么意思,想让世界退回到中世纪?”

埃德加尔叹了口气。

“不,安东。这是非常非常不现实的出路。说实在的,我对它寄予希望。但希望渺茫。”

“我在认真地考虑,想猛打方向盘,让车子撞向石柱,”我说。“你看到了吗,前方环线上方有一个天桥?天桥混凝土的柱子非常具有诱惑力……”

“这不会伤害到我们的,”埃德加尔说。“我想,也不会伤害到你。你的车不错,安全气囊,安全带……你有活下来的机会。别做傻事。你如果想自杀,使个妖术不就结了。”

“你在档案中发现什么了?你指望得到什么?”

“别告诉他,”根纳季阴沉着脸说。但这句话似乎起了相反的作用。埃德加尔毕竟素来都是黑暗使者,他一贯嫌恶和鄙视吸血鬼,甚至对其盟友也是一样。

“宗教裁判所对它管辖范围之外的魔械非常关注,”埃德加尔说。“对梅林造出的魔械尤为关注……原因再清楚不过了。我们对‘万物之冠’了解甚少。只知道它在苏格兰,它即使不是潜藏的威力最强的魔械,也是其中之一。但以前一直以为没有任何有关‘万物之冠’的资料。好在几年前开始给档案编制目录并输入电脑保存。在其他资料中有一份中世纪对女巫的审讯记录,还有侦探和学者撰写的调查报告,它们都已被转换成了电子文档,但早就被人遗忘了。我查找了所有和梅林有关的资料,最终发现了几行已经被遗忘的信息。这些资料曾落到十三世纪光明力量的一位一级女巫手中,资料可能并非是因为她的级别而到其手里的……女巫由于格拉斯哥发生的一件意外事件受到了审讯,那时格拉斯哥只是一个很小的外省城市。在审讯过程中她提到了‘最后一个由梅林制造的魔械’。审讯人员向她确认这个魔械到底为何物。她回答说,如果逐字翻译就是:‘万物之冠是已经离我们而去的他者所幻想的东西,是他们在黄昏界所期盼的东西,是带给他们幸福和自由的东西……’当时她的话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所以,直到这张羊皮纸的审讯记录被扫描下来,我才又根据‘梅林’一词进行了查询,我们最终从沉睡多年的档案中发现了这份文件。”

“现在可以肯定,这个信息已从宗教裁判所的资料库中被删除了。”我说。

埃德加尔笑了。

“你们想让死去的他者复活?”

“是已经离去的他者,”根纳季含糊地说。“是离去的,不是死了的!”

“我们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毫无根据,”埃德加尔说。“我们认为‘万物之冠’会消除黄昏界各层之间的障碍,使黄昏界与人类世界连为一体。如果那些已经离去的他者目前还不能返回我们的世界,而我们又无力在黄昏界最深处停留过长的时间,那么‘万物之冠’将可以改变一切。已经离我们而去的他者将回到我们身边。”

“埃德加尔,你们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你们不可能知道。这仅仅是一种猜测。如果黄昏界各层真的与我们的世界连在一起怎么办?这将是一场灾难!”

“我们知道那些已经离去了的他者希望这样。”埃德加尔坚定地说。

“就凭十三世纪的女巫说的一句话?”

“她是梅林的情妇。她很清楚。”

我没再和他争辩。

什么东西能与信仰对抗呢?什么也不能。事实不能,猜想更不能。能与信仰对抗的只能是另一种信仰。

“埃德加尔,假如我确实知道‘万物之冠’可以让已经离去的他者复活,我一定会帮助你们。但我不能肯定。”我拐上了列宁格勒大街。“这是其一。”

“继续说。”埃德加尔客气地回应。

“即使我想帮助你们,但爱丁堡已经加强了对魔械的守护。谁都知道你还会再次光顾的。我认为,你从武器库偷走了多少东西,都是些什么东西,早已被查得清清楚楚,因此你的避邪物可能不再具有意料不到的威力。我们根本就无法靠近魔械的藏匿之地。这乃其二。”

“相信我,我干得很漂亮,”埃德加尔自豪地说。“宗教裁判所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丢了什么,剩下些什么。宗教裁判所是一个非常官僚的机构。这可能是任何一个凌驾于国家之上的机构的宿命,人类的机构和我们的机构都是一样。我们会很艰难,但我们一定能成功,哪怕你不帮助我们……我想,让你杀死光明使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带上小姑娘,他就可能。”后面传来了根纳季的声音。

“够了,”埃德加尔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嗯?要人道一点,根纳季。”

“我生前很人道,”吸血鬼说。“他们没杀科斯佳以前,我也一直是这样的。那时波林娜还没离开我。现在我已经受够了。”

“既然我们在一段时间内是一个小的团队,我们就应该努力克服分歧,”埃德加尔理智地说。“不要使用侮辱性的言词,不要威胁亲人和朋友……这毫无意义。你说完了吗,安东?”

“没有,还有一个小小的说明。我不能进入黄昏界的第七层。依靠肾上腺素对神经系统的刺激,我可以到达黄昏界的第六层。但往下的障碍我永远无法克服。巡查队也很关注黄昏界障碍的威力。无论什么样的外来能量都不能逾越这一障碍。”

“为什么?”

“这是因为,问题并不在于是何种能量!能量本来就在不断涌入‘苏格兰地洞’上方的气旋之中。很可惜!所以应该合理利用能量,让它流经自己的身体。你发出的能量是从人类以及魔械中汲取的人工能量……这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呢?不能无休无止地增强传输网的压力,这将致使网络瘫痪!于是就需要一种超级导体,明白吗?这个超级导体就是完全不需要靠魔法得到能量的‘零度能量’他者。”

“哎哟,这些技术术语都把我给弄糊涂了。”埃德加尔叹了口气。“根纳季,你明白吗?”

“明白。我说过……”

“好了,别说了。安东,我明白超出自己能量的事情你办不到。我也一样……”

“埃德加尔,你什么时候变成高级黑暗使者的?”

这位前宗教裁判官笑着说:

“不久以前。别介意。”

“但你注销了根纳季的注册标记,”我大声说。“显然,宗教裁判所并没有教你这些东西。只有依靠《富阿兰》一书才能提升你的级别。可书被烧了……”

“别对我说个没完,”埃德加尔突然大笑起来。“你去对根纳季说吧,他的牙根正痒痒呢。你身上肯定不会出现奇迹。我们需要的只是你的机智灵活。寻找一条间接途径吧。”

“我敢肯定,托马斯·里弗马奇几百年来一直在寻找这条途径。”

“但他没有妻子和女儿,核弹有可能在她们的身下爆炸哦。”埃德加尔抬腕看了看表。“我们赶得上。好样的,车开得不错。现在你听好,别把车开到停车场,没必要。这样反而会留下多余的线索。有个小伙子会在候机大厅的入口处等我们,你把车钥匙交给他就行。我已经给了他钱,让他把车开到收费停车场,并支付了三昼夜的停车费。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去那里取车。”

“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根纳季补充说。

“请你原谅,但我会让你有更多的生还机会。”埃德加尔打断根纳季。“现在我们要赶快通过安检,同时你不能引起海关执勤他者的注意。对光明使者来说多余的牺牲是不需要的,对吧?上了飞机,你可以喝咖啡,还会让你喝上一小口白兰地。你可以思考。认真思考。你还得让我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转动的。如果到达爱丁堡时你已经知道如何得到‘万物之冠’,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我们的时间很有限,离核爆炸一共只有二十个小时。”

“你是个畜生。”我说。

“不,我是一个高效率的人力资源经理。”埃德加尔笑了。

注释:

①罗姆卡是男人名罗曼的昵称。

②根纳是男人名根纳季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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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Chapter 4

在没有魔法干预的情况下,有些话也会使人发懵,不知所措。

比如这句话:“说个笑话来听听。”哪怕你刚看了类似《快乐驿站》这样的电视节目,刚读完普拉切特①最新的一部作品,并且刚从互联网上搜寻到了很多个确实滑稽可笑的新段子,但转瞬之间所有的趣闻都会从你的脑海中飞走,让你觉得空空如也。

另一句话“坐下好好想想”也很管用。我立刻就会想起学校,想起代数测验或者是期中考试的作文,想起老师疲倦的面容,因为他知道我们根本考不出好成绩。

这次我们乘坐的是俄航飞往爱丁堡的直达航班。如果这是普通的出差任务,我不会有任何抵触情绪,我很喜欢苏格兰。况且埃德加尔买的是公务舱的票。三个怒气冲冲的同胞在检票口大发脾气。因为他们的票是伪造的,可他们的实力显然都能合伙购买即将乘坐的整架波音767飞机了。我什么也没说,但心中出现了一丝希望。普通人大多数因重票或假票造成的纠纷都是手脚不干净的他者所为,多半是黑暗使者,但有时也有光明使者。所以巡查队一直在追查此类纠纷。按理说当然应该追查所有纠纷,但实际上只是追查那些引起严重事端的纠纷。

这一次却引起了相当的重视。

但我还是很担心,调查毕竟不会按我的要求进行。况且现在整个莫斯科都在搜寻绍什金……

机场加强了对出港旅客的检查。现在是四名他者同时执勤,不像以往是两名,而且对等原则执行得很严格。我暗自希望执勤的他者中有我的同事,他们一定会注意到我,遗憾的是我的希望落空了。所有的他者都来自莫斯科周边地区,正在执勤的是希姆基地区的他者。况且在检票之前埃德加尔已经给我们发了伪造的护照,并为我们戴上了假面具,一般四至五级的他者是无法识破的。这样我就以彼得堡居民亚历山大・彼得松的身份从我同事的身边走了过去。根纳季成了康斯坦丁・阿尔别宁,埃德加尔叫什么我没问。

直到坐上飞机,从空姐手中接过埃德加尔许诺的咖啡和白兰地,我才明白自己彻底输了。脖子上的绳套时不时会勒得更紧,有时还用细小的爪子亦或是牙齿挠破我的皮肤,过安检的时候海关人员就狐疑地看着我的围脖。难道它是在等着我使用魔法,好对我下手?我突然才意识到这玩艺儿叫作“薛定谔猫”②。看来,这是因为谁都没弄明白这家伙到底是死是活。在宗教裁判所“薛定谔猫”用来押解最危险的犯人,它可从未失过手。不过,如果我没搞错,这种玩艺儿只有一个。埃德加尔偷走了独一无二的魔械。

“喝咖啡,”埃德加尔殷勤地说。我的位子靠窗,旁边是根纳季的座位。埃德加尔坐在我们后面,他甚至还考虑到了旁边的位子不该有人坐:那个糊里糊涂地被安排到经济舱的旅客感到莫名其妙,但也没提出异议。空姐一个劲儿地赔不是,还许诺赠送小礼品给他作为补偿。总之俄航给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一点不比西方的航空公司逊色,甚至比他们还好。遗憾的是不能享受飞行时光――同伴不对路子。

我一边喝着加了些白兰地的咖啡,一边看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埃德加尔在我身后轻声说了些什么,飞机的轰鸣声立刻消失了。这是咒语“沉寂之境”起作用了。真乃明智之举,现在什么都不会妨碍我们,也没人会听见我们的谈话。好在埃德加尔与童话故事中的老巫霍达贝奇③不同,除了让发动机停止运转外,他还有其他控制噪音的方法。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

他在逗弄别人。当然,他逗弄的实际上是那些不走运的寻宝者。不过他认为自己应该给出暗示,这是那个时代不成文的游戏规则。这么说,路还没被堵死。

向前,向后……

也许,应该“左右摇晃”?就像从泥浆中拖出打滑的汽车一样……在自动传输装置盛行的时代,这个方法已经被大家彻底遗忘了。靠近黄昏界第六层,向后跳,跑几步,再次靠近第六层……

简直荒唐。每跳跃一次,我都得调整呼吸。有一次我觉得几乎已经到达了第六层。即使我能像格谢尔那样一下子就从黄昏界的深处跳出。但还是没法“左右摇晃”。

让我们一起来从头回忆。

“万物之冠”藏匿在此。只剩一步之遥。

这很清楚。题词在黄昏界第六层,“万物之冠”则藏匿在第七层。狡猾的梅林将指示标记放在了能量最强、本领最高的魔法师才能进入的地方……嘿,这还是让我非常开心的!因为我到过那里!

但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只是个引子。我们只能希望托马斯・里弗马奇的翻译与原文完全相符……不过这位伟大的乐师、莱蒙托夫的先辈应该能够胜任这项工作。

但它仅留给强者和智者。

这多少也比较清楚。梅林让那些跟他一样的家伙自己决定是否要使用这个魔械。至于是体力还是智力与他一样――这并不重要。

当你发现它时,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梅林似乎不认为使用“万物之冠”会引发世界范围内的灾难。“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你将得到一切,但不是给自己的。

或者我与埃德加尔和根纳季一样,只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东西?

或许“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表示世界将被你掌控,但它必将毁灭?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最好能读原文……

“埃德加尔,我必须打个电话。”我说。

“为什么?”埃德加尔来了精神。“给谁打,格谢尔吗?可是已经要求我们关机了。”

“你想不想从我这儿得到答案?我得向福马・莱蒙特提个问题。”

埃德加尔犹豫片刻。然后闭上眼睛,点头同意。

“你打吧。我们起飞之前,你还有三分钟。但你自己得有数,我会非常仔细地听。”

简直太好了,我还没删除莱蒙特的号码……我拿出手机,拨了号。电话通了……

“是安东吗?”

莱蒙特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好奇。

“福马,我正在思考梅林留在黄昏界第六层的那首诗……那个题词……”

“怎么了?”莱蒙特问。

“第三行是什么?你翻译的好像是‘当你发现它时,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你记得吗?它指的到底是‘你将得到一切,同时你将失去一切’还是‘你将得到一切,但你并不需要它’?”

托马斯清了清嗓子,用英语念道:

“Withit,thoushaltacquireall―andnothingshaltthouget...”④

谢天谢地,不是用的克尔特文。

“这就是说……”我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这就是说,如果你得到它,你得到的是你本人并不需要的东西,虽然它在全球范围内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谢谢,福马!”

“在进行脑力激荡?”莱蒙特问。“祝你成功。我们也没浪费时间,同样在加紧工作……”

我挂断电话。我很想知道,埃德加尔和根纳季是否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我突然发现,虽然我的脖子上戴着绳套,虽然受到了恫吓,虽然身边坐着吸血鬼,身后坐着疯狂的宗教裁判官,但我还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项使命中去了。

我想弄个水落石出。我想解开梅林的谜底。我永远不会成为他那样的强者,但如果是在智力上与他比个高低呢?

我相信,我能。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

终于该分析这句话了。意思多少也是清楚的。强者可以向前行进并按梅林的方式达到目的。智者可以后退并选择迂回的方式。

始与终,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

这也许是在抒情。阿尔法⑤和欧米伽⑥,起点与终点。头与尾意味着什么呢?可能是在暗指黄昏界第五层的黏土巨怪?

在万物之冠中。生与死就是如此密不可分。

这可能是指如何使用魔械。生与死就是这样并存。离开我们进入黄昏界的他者可以复活,重返我们的世界……很有趣,但这是他们所希望的吗?托马斯・里弗马奇是被强行从黄昏界拖回来的,他是那么希望留在那儿,享受魔法天堂的快乐。

我想象着科斯佳复活之后向父亲吼:“我请你让我复活的?”有这种可能吗?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喔,托马斯未必是对的。他落入了自己幻想的陷阱当中,就像埃德加尔和根纳季一样被自己的幻想所迷惑住了。那个很早以前就到过第一层的黄昏界居民看来并不是很快乐,他曾经还给我指过路,告诉我去黑暗力量的总部该怎么走――可以说,他救过我。我很想知道他是谁,为何出手相助?他究竟是怎样从宇宙虚幻的深处了解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却没有答案……

始与终,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

这里可能有蹊跷。头与尾,这就是让我们伤脑筋的地方。谁的头和尾是连在一起的?如果不仔细探究双尾都长有牙齿的黏土巨怪……

不过,为什么不稍加仔细地探究一下呢?

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亲爱的最后的守护人团队。

由此看来,“万物之冠”就藏在这不幸的双头怪物的身体里。在它身体中部的某个地方,一半的开端和另一半的末端。头和尾在那里连为一体……向后走,意味着退到黄昏界的第五层,一定可以在那里找到它!

如果神情严肃地把这一切讲述出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他们手头没有碑文,埃德加尔也未必能得到它。就让他们去消灭梅林造出的黏土巨怪吧!

当然,假如真在那个爬行怪物的肚子里找到“万物之冠”,这的确是……非常令人遗憾的。

但我对此表示怀疑。

“你笑了,”根纳季说。“有什么想法了吗?”

“安静,”我说。“我现在有了灵感。你最好给我拿点儿白兰地来。”

根纳季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我一直在沉思,周围又是如此安静,所以完全没注意到飞机已经起飞。当我透过舷窗往外看时,我们已经在高空的云层中飞行了。嗨,现在到处都是需要穿越的层层障碍……

等一等,这句话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让我不解。是头和尾吗?我听说过关于头和尾的故事。它是魔法传说?不,应该是民俗。是某个民族的信仰……对,是的!是古埃及的神话,后来也成了欧洲的神话。炼金术的文章中也提到过。佛教的轮回之说就是以法轮象征再生和转世……

轮回转世。

我仿佛看见一条蛇正在吞食自己的尾巴。

我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原来梅林是故意让双头蛇守在黄昏界第五层的……“万物之冠”肯定不在它的体内。

这就是暗示,而且再明显不过了!

起始与终点。自己孕育自己,自己终结生命。力量在空中消失继而又在空中复原,亘古不变。时间周而复始地循环,永恒的能量守护宇宙远离混沌与黑暗,我们的世界因此得以生存延续。生命将走向死亡,死亡又迎来新生命,生与死是静止的,同时又是运动的……

死亡与再生。

无尽的能量不断涌动,逝去之后又会重现。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一切。

我的手指开始发颤,我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根纳季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于是我说:

“我有飞行恐惧症。给我拿点儿白兰地,行吗?哪怕就做这么一回善事!”

根纳季默默地站起身,打手势叫来了空姐。

轮回转世。

起点与终点。死亡与生命。支撑宇宙的能量周而复始。

我一切都明白了。我是继梅林之后第一个明白这一切的。如果我能活下来,还是有值得骄傲的资本的。

“你想出点儿名堂了,”埃德加尔说。他站起身,把身子探过椅背,好奇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嗯,安东!我没说错,你有主意了。”

“有了。”我承认。“埃德加尔,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你确信让已离我们而去的他者脱离黄昏界是安全的吗?你知道什么是‘主宰的灵魂’吗?”

“知道。”埃德加尔变得阴郁起来。“他们是已故的魔法师,是从黄昏界的第五层被召唤来的,他们在那里已经生存很久了。他们从熟悉的环境中挣脱出来,身上聚集了巨大的能量,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将以空前残暴的行径毁灭周围的一切。安东,不应把利用已故他者以及强迫他们脱离黄昏界同他们的复活相提并论。要知道,如果你半夜被弄醒,照着脑袋就是一下,然后给你浇上粪便,再对着耳朵吼叫,你也会暴怒的。”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我沉默了一会儿。总不能立刻就“屈服”了。埃德加尔无法窥测我的内心世界,毕竟我也是高级他者,但他能从说话的语气和面部的表情察觉谎言。根纳季也是一样。“埃德加尔,你能给我什么样的保证?”

“还要什么保证?”埃德加尔非常吃惊。

“保证在我把一切向你们解释清楚之后,你不会在莫斯科引爆炸弹。还要保证取下我脖子上的‘薛定谔猫’。”

埃德加尔笑了。

“你想要的还不少。”

“我给予的也不少。”我用同样的语气回答。

“像‘以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的名义发誓’这样的话能让你满意吗?”

“埃德加尔!”根纳季冷冷地说。“什么事都该有个限度!”

“我以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的名义发誓,”埃德加尔将手放在我和根纳季中间,从容地开始宣誓,“如果你帮助我们获得‘万物之冠’,我将从你身上取下‘薛定谔猫’,解除在莫斯科实施爆炸的命令,并允许你与根纳季进行一对一的厮杀。如果你获胜,只要我不遭受你方的攻击,我不会再对你及你的家人加以阻挠。如果你战败,我保证不会对斯维特兰娜和娜佳采取任何报复措施。前提当然是如果他们不主动向我发动攻击。我发誓!”

“有一点我必须确认,”我说。“获得‘万物之冠’是什么意思?这是指什么时候?”

“当‘万物之冠’在我们手中的时候。”

“我不同意。”我摇摇头。“很有可能,你们在得到‘万物之冠’的那一瞬间就死了。而取下‘薛定谔猫’的只能是那个将其戴在我身上的家伙。我可不想在毫无魔法而且脖子上还戴着这么个玩意儿的状态中度过余生。”

埃德加尔陷入了沉思。他极有可能只是做做样子。或许他早就确定了他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我需要确认一下。”他看着在手掌中旋转的小球,它来自光明力量与黑暗力量。“一旦我们认定你的话属实,我就解除引爆莫斯科的命令。在我们去拿‘万物之冠’之前,我一定取下‘薛定谔猫’。但你要与我们在一起,并发誓不干涉我们的行动。这是我的底线。”

现在轮到我拿主意了。我是否同意并接受他的条件呢?如果我打算说出实情,那就还得继续讨价还价……

“还要确认一点,”我说。“你不仅要取下‘薛定谔猫’,还要允许我撤离到安全地带。我不想不得已地加入战斗并且支持你方。”

“加入战斗?”埃德加尔好奇地问。“也许,你是指与莱蒙特的手下交战吧?”

“不,不是与他们。”我笑了。“即使没有他们,你们的麻烦也够多了,请相信我。”

“好吧,”埃德加尔说。“在我们去拿‘万物之冠’之前,我允许你撤离到安全地带。但此后你必须返回并与根纳季决斗。他……非常希望这样。”

“我同意。”我伸出一只手准备宣誓。“我以光明力量的名义发誓。”

我的手上出现了一个小火球,但瞬间便消失了。我脖子上的‘薛定谔猫’不满地将我勒紧,接着又松开了。这并不是我施展的魔法,永恒的能量自己可以做出判断,魔法师所言是否属实。

“根纳季,你确信埃德加尔会遵守诺言吗?”

“是的。”根纳季没有以黑暗力量的名义发誓。对吸血鬼来说永恒的能量是难得降临的。但我相信他。毕竟对根纳季而言最重要的是让妻子和儿子回到自己身边。复仇已退到次要地位了。

我突然想到,“沉寂之境”并不能阻止乘客观看这出乎意外的一幕,我四处打量了一番。

还好,一切正常。过道旁边的旅客睡着了。他的邻座正在使用笔记本电脑工作。这些事业型的人才真是了不起……

“没法到达黄昏界的第七层,”我说。“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只有‘零度能量’魔法师……还有那些死后进入黄昏界的他者才有这样的能力。”

根纳季立刻紧张起来。埃德加尔懒洋洋地问:

“这就是你想出的主意?”

“不,”我摇了摇头。“梅林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只不过你们在黄昏界第七层的问题上固执己见,不愿让步!当然,不仅是你们,我自己也……”我做起了自我批评。“梅林不单单向我们说明了如何得到‘万物之冠’!他还提到了随之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到可能会见到故去的他者!”

埃德加尔和根纳季彼此对视了一眼。

对,这句话应该能抓住他们的神经。确实抓住了。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我援引了梅林的诗。“这指什么?是指到达黄昏界第七层的途径,离开了我们的他者就生活在那里!如果你是‘零度能量’魔法师,你会怎样呢?那你就需要梅林创造的魔械‘万物之冠’。在哪里得到它?黄昏界第六层的题词是:‘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可黄昏界的第五层有什么?”

“护卫者。以双头蛇面目出现的黏土巨怪。”埃德加尔微微眯起眼睛。

“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我得意地说。“它不只是个护卫者,傻小子们!它是魔械的封套,是魔械的防护符!小时候读过童话故事吗?杀死凶狠瘦老头⑦的魔针藏在鸡蛋里,鸡蛋在鸭子的肚子里,鸭子在柜子里……就是这个模式。不过,”我突然来了灵感。“如果你们把魔怪撕成两半,从它体内又爬出个什么怪物,我是不会吃惊的。甚至可能会飞出个怪物,这也说不准。多半它会逃跑自救,那你们就得做好准备击落目标,这怪物可会高速飞行哦!”

“生与死就是如此密不可分。”埃德加尔说完就陷入了沉思。

“黏土巨怪之死就是已经离去的他者的新生。”根纳季轻声地说。“埃德加尔,这是真的吗?”

埃德加尔在思索。他在回忆着什么。

“不过,‘万物之冠’也可能会激活黏土巨怪。”我补充说。“梅林喜好简单精致的谜底。”

“充当护卫者的黏土巨怪同时又是被守护对象的外壳,历史上出现过两次这样的情况,”埃德加尔说。“第一次是梅林的一个学生用了这个绝招。”

我在心里感谢这位素不相识的魔法师,他证实了我所说的一切。但表面上我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对。也许是梅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也许是他帮助梅林造出了蛇怪。”

埃德加尔点点头。他说:

“如果我们手头有梅林留下的碑文……让黏土巨怪保持中立易如反掌。”

他相信了。

“你们自己活该,”我说。“有功夫组织秘密团伙,还不如提出自己的猜测供大家讨论。所有的他者都曾失去过亲人……”

“你无法想象官僚体制是多么根深蒂固,”埃德加尔反感地说。“讨论要拖上几百年。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们决定不采取任何措施。”

“不可能。”我嘟囔了一句。

“你还太年轻……又不在管理层工作。换了格谢尔和扎武隆,他们就会同意我的观点了。”

我耸了耸肩。也许,他们真会同意。

我很想知道,格谢尔有思念的人吗?他爱奥莉加,奥莉加现在又伴随在他身边。他们甚至非常巧妙地把自己的儿子也变成了他者。但……难道几千年来格谢尔大魔法师就没失去过爱人、朋友和孩子吗?肯定失去过!他们中不仅有普通人,还有他者。那些离开我们进入黄昏界的他者。

扎武隆又会是怎样的呢?当然,他一直是现在那样。扎武隆谁也不爱。可他难道能够一直都这样吗?曾几何时,他也只是个具有他者潜能的普通孩子。只不过最终他成了黑暗使者。但他不可能从未爱过任何人!黑暗使者也会爱……甚至像阿利莎・多尼科娃那样凶狠残暴的黑暗使者都会爱……

有意思的想法。最后的守护人的行为原则对格谢尔和扎武隆是有利的。让故去的他者归来的想法一定会让每一位他者――甚至是已经步入垂暮之年的他者――感到高兴。

虽然,他们永远不能公开承认这一事实。

注释:

①特里・普拉切特(1948―),英国著名幻想小说家。

②“薛定谔猫”是奥地利著名物理学家薛定谔(1887―1961)做的实验:将一只猫关在箱子里,箱内还置有铀、盛有毒气的玻璃瓶,以及一套检测器。铀是不稳定元素,衰变时可释放出毒气将猫毒死。铀未衰变前,毒气未放出,猫是活的。铀原子在何时衰变是不确定的,所以它处于叠加态。按照量子力学的解释,箱中之猫处于“死-活叠加态”――即死了又活着。只有打开箱子才能决定猫的生死。

③俄罗斯童话故事中的巫师,以老头的形象出现。

④英语,意为“有了它,你将拥有一切――但你什么也不会得到……”。

⑤希腊语字母表第一个字母α的名称。

⑥希腊语字母表最后一个字母Ω的名称。

⑦俄罗斯童话故事中的人物,相传拥有宝藏及长生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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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Chapter 5

空姐送来了餐食,又问我要不要白兰地,我谢绝了。不能再喝了,到爱丁堡之后我必须得处于最佳的精神状态。

埃德加尔在我身后吃得津津有味。根纳季若有所思地用叉子在饭盒中翻寻,挑出了几块肉。看着他我再也没有胃口吃肉了。于是我强迫自己吃了点儿蔬菜和一小块奶酪。可气的是所有的食物都很可口。应该要一份素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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