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什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把水壶放进口袋后,他故意舔了舔满是血污的嘴唇。
“知道吗,埃德加尔,有一件事很是令我吃惊,”我轻声说。“你似乎向来对吸血的家伙没有好感。更不用说是违背伟大和约的吸血鬼了……但你怎么会注销罪犯身上的注册标记呢?”
“别激动,安东,”埃德加尔心平气和地说。“说到根纳在街心花园杀了两名光明使者的事,他是出于自卫。爱丁堡发生的事……结果的确很糟。但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自卫。根纳甚至没喝那个小伙子的血,他不愿意喝科斯佳朋友的血,他把所有的血都放掉了……”
“他是怎么当上高级吸血鬼的?”我看着根纳季问。
吸血鬼微微张开嘴,露出獠牙,接着他摇了摇头。
“他儿子的笔记中有一个叫作‘绍什金鸡尾酒’的配方,”埃德加尔平静地说。“对,根纳升级是非法的。但他没有为此而杀人……”
“你肯定?”我仍然看着根纳季问。“他的獠牙越来越长。我很想知道,如果有人想穿过‘薛定谔猫’毛茸茸的身体咬我的喉咙,它会作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埃德加尔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根纳季的肩膀。“我的战友还对我隐瞒了些什么?”
“他说谎,”根纳季说。“他想在我们之间挑起内讧。”
“我看不是。”埃德加尔仍然抓着根纳季的肩膀。而且更加用劲。“你太激动了,根纳。镇静些。”
“我很镇静。”吸血鬼有些含糊其辞。
“你杀过人?”埃德加尔不动声色地问。“你儿子根本没有给你发什么鸡尾酒配方的电子邮件,是吗?”
“我是杀过人。”根纳季说。他又拿出小水壶晃了晃。“可配方确实存在!科斯佳鸡尾酒。我没看邮件,我没那功夫!我开春以后才看到儿子的信,但它对我已经毫无意义了……怎么了?”
“在他的住宅里发现了五十具被喝干血液的尸体,”我说。“你以为今天巡查队加强警戒目的何在?根纳季的吸血鬼同僚们准备把他撕成碎片。因为他的过错,这些吸血鬼五年都不能持有许可证。”
“这是因为格谢尔大度,”埃德加尔说。“换了我,我会让他们十年都没有许可证。太可恶了。我对此也有过怀疑。太可恶了!根纳季,怎么能这么干!我们可是一个团队!”
“我们还是一个团队吗?”
埃德加尔叹了口气说:
“当然,覆水难收……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选中我?”吸血鬼以问作答。“我想报复安东。可一个低级吸血鬼怎么可能报复光明力量的高级魔法师呢?我不得不杀人喝血。都是他的错!”
我想,为自己开脱现在已成为一种习惯了。不仅是黑暗使者,普通人中的败类也是如此。
都是他的错。他有住宅、汽车、昂贵的手机,而我只有三个卢布,还患上了慢性酒精中毒,每天清晨都得饱受酒醒后的痛苦。所以我才会拿着板砖在大门口等着他,我的领导……她双腿修长,正处于十七岁的花季,还交了个英俊的男友,而我得了阳痿,枕头下藏着淫秽杂志,还长着一副跟大猩猩差不多的嘴脸。所以,当她约会归来,哼着歌儿走进楼道时,望着她愈发性感撩人的双唇,我怎么可能不扑上去……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经常满世界地飞,备受尊敬,而我的文凭是买来的,只能在他手下打工,况且我还很懒散。所以我暗中使坏,让他背上了盗用公款的罪名,顺理成章,他被赶出了公司……
他们是一丘之貉。普通人如此,他者也是如此。他们贪恋名誉、金钱或者血液。他们发现,最便捷地获取这一切的手段总是不正当的。
总会有人出面干涉他们,自然这就是他们自己的不是了。
也许,根纳季・绍什金在拯救自己濒临死亡的儿子时,他确实是在为儿子着想。当然他不会由衷地为儿子着想,因为他的心灵是荒芜的。但在理智和情感上他都无法容忍儿子的死,现在他依然无法容忍。况且不正当的手段实际上简单易行,唾手可得。
对于这个吸血鬼来说,如果还存有某种极限的话,他的确在极限边缘徘徊良久。他很长时间没有杀人。他甚至努力做一个诚实、善良的人,他也确实做到了。科斯佳在他的教育下也几乎成了个普通人。
便捷之路与艰辛之路的区别就在于,走便捷之路需要支付旅费,而旅费的价格通常是在旅程结束时才公布的。
“你对他的解释满意吗?”我问。
“我很难过,”埃德加尔说。“但什么也无法改变。”
“有些事情是不能改变的。”我点头同意。
但我默默地对自己说:“有些事情却是可以改变的。”
爱丁堡机场的黄昏界海关检查台旁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些表格,还有一个用来监控的避邪物。此刻它正散发着均匀的奶白色光线:最后通过检查的是一位光明使者。怎么连一个值班的也没有?这里未必会有多少事情可做……
埃德加尔将我拖进黄昏界。我仍然无法施展魔法,该死的“薛定谔猫”在我的脖子上不安分地翻来覆去,还不时地伸开爪子。我看了根纳季一眼,转过身来。黄昏界中他的容貌仍然清晰可辨。上次扎武隆谈及普通人的小孩子们玩吸血鬼游戏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应该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吸血鬼是什么样。被溃疡侵蚀的双颊,土灰色的皮肤,灰白色的眼睛暗淡无神,就像煮老了的剥壳鸡蛋。
我们从检查台旁走过,穿过一扇在现实世界中关闭着的大门,拐到一个走廊上,然后走进一间不大的房间,不知是简陋的更衣室,还是一个仓库,专门用来堆放报废了但还未注销的家什:断腿的椅子、几卷色彩暗淡的地毯,架子上摆放着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
埃德加尔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拽回现实世界。我打了个喷嚏。这的确是一个放破烂的临时仓库。我眨了几下眼睛,以便适应昏暗的光线――窗户上拉着厚重的窗帘。我笑了。看来可以大胆地给自己记上一分。
在相对较为完好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漂亮的黑发女人。简单的日常服饰――长裤和衬衫――在她身上显得很不合适。她应该穿长裙,可以凸现出女性的气质,或者穿件白色透明的薄纱衣服,或者什么也不用穿。
虽然……她穿什么衣服都漂亮,哪怕是防弹衣。
我又被她迷住了。就像第一次与她相遇时一样。
“你好,阿琳娜。”我说。
“你好,魔法师。”她伸出手,我用嘴唇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
虽然我见到的是这个女人在黄昏界的化身。
虽然我知道如此漂亮、健康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只存在于现实世界。
“你没感到惊讶。”阿琳娜说。
“一点都不惊讶。”我摇摇头。
“他知道。”埃德加尔说。他的语气让我突然明白,埃德加尔不是这个三人团伙中的主谋。或许是他捣鼓出来的恶招,给最后的守护人提供魔法武器的也是他。但埃德加尔不是主谋。
“是斯维特兰娜想到的吧?”阿琳娜问。
“我们一起想的,”我说。“不过,你现在是光明使者了?对不起,我可不敢冒险查看你的生物电场……‘猫精’正在我的肩上打盹……”
“我是光明使者,”阿琳娜平静地说。“大魔法师可以变换身份,这对你来说也不是新闻吧?”
“梅林并没有变换身份,”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巫婆……现在该如何称呼你?巫医?”
阿琳娜没有回答。
“你对我妻子许下了诺言。你发过誓。答应一百年……”
“我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害,不会伤害他者,也不会伤害人类,除非我是自卫。”阿琳娜说。
“难道变换身份可以让你解除誓言?”
“我并没有杀人,安东。至于我给埃德加尔和根纳季提供核武器,这是另一回事。这与誓言并不矛盾。”
“斯维特兰娜挺可怜你的。”我说。
“她也许没有白可怜我吧,安东?”阿琳娜笑了。“你瞧,我成了光明使者,但并没有伤害你的妻子和女儿,不是吗?”
“埃德加尔威胁要在我家附近引爆核炸弹,这又如何解释呢?还有多少时间?”我看了看前宗教裁判官。
埃德加尔抬腕看了看表。
“知道吗,安东,事情是这样的……要让你真正与我们休戚与共,必须先让你感受到自己的个人需求。”
他还没说完,我的太阳穴就跳了起来,眼前一片漆黑。
“五分钟前爆炸已经发生了。”埃德加尔冷漠地说。“我没有违背诺言,爆炸时间昨天就定好了……请别发怒。如果‘薛定谔猫’杀了你,你还是帮不了妻子和女儿。”
我甚至都没想到要采用魔法。
死者总是希望能复仇。死去的他者也是一样。可他们根本没必要向我复仇。
我踢了埃德加尔一脚。也许没有奥莉加踢开绍什金家的门锁那一脚漂亮。但肯定更厉害。
埃德加尔被我一脚踢飞,后脑勺撞到了墙上,他用手捂着下身,慢慢地倒下。
根纳季出现在我面前。他以超人的力量将我抓住,另一只手把我的头向后仰起,龇出吸血鬼的獠牙……
“根纳!”阿琳娜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吸血鬼立刻把獠牙缩了回去。“埃德加尔活该。安东,别激动。是我们宗教裁判官自己的错。”
埃德加尔痛苦地呻吟着,捂着下身在地上打滚。我这一脚踢得可够准的。
“根本没有发生爆炸,”阿琳娜继续说。她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看着我的脸说:“哎,安东!别激动。没发生爆炸!”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她没有说谎。
“怎么……没发生……”埃德加尔在墙角呻吟。
“我对你说过,我不喜欢这个主意,”阿琳娜说。“即便我仍然是黑暗使者,我也不会喜欢!爆炸没有发生。偷核弹的罪犯后悔了,又把它归还给了当局。现在正在对他们进行审讯,”她叹了口气,“恐怕审讯手段不会很人道。爆炸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
“阿琳娜!”埃德加尔甚至停止了呻吟。“为什么?哪怕是暂时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保证……”
“我现在不能这么做,”阿琳娜动人地笑了笑,解释说。“很遗憾,我不能。我对你说过,我将杜绝大规模消灭普通人的行动。”
“那你为什么那时……会同意我们的想法……”埃德加尔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王八蛋!你毁了我的一切!”
“反正你最近七十七次‘做事’又用不着它,”我满意地说。“你没发现阿方基给你下了咒语吗?”
阿琳娜笑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阿方基是个爱开玩笑的老头……最近七十七次‘做事’,埃德加尔,你可以把这个耻辱转嫁到另一个家伙身上。”
“你为什么让他这么干?”埃德加尔还在痛苦地呻吟。
“为了让你的话更具说服力!即使安东的脖子上戴着‘猫精’,他也能识破谎言。绍什金,请你放开我们的朋友。他不会再动粗了。男人总是用最原始的手段弄清相互之间的关系。”
根纳季很不情愿地从我身边走开,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像土耳其人那样盘起双腿。我找了把好一些的椅子,故意不经许可就坐下了。阿琳娜也坐回到椅子上。埃德加尔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站着,而且还捂着私处,所以也坐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阿琳娜说。她俨然成了文学沙龙里好客的女主人,好像一位诗人刚刚当着她的面揪下了另一位诗人的卷发。“以和为贵!安东,让我来给你解释……你也明白,骗我可比骗根纳和埃德加尔难多了。我们不希望看到任何恐怖事件。我们不想毁灭世界。我们不想毁灭人类。我们只是在帮助离开我们的他者重新获得生命。”
“阿琳娜,你也失去亲人了吗?”我问。“爱人?孩子?”
阿琳娜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忧愁。
“爱人……我有过一个,他是个魔法师。有过,可是现在没有了。他甚至没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走完自己的人生之路,他遇难了。我还有过一个女儿。更早了,在他之前。她也死了。只有四岁……死于瘟疫。当时我不在她身边,没来得及救她。‘万物之冠’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因为他们是普通人。如果他们去了某个地方,我们是无路可寻的,他们一去就不复返了。”
“那你为什么……”我继续追问。
根纳季哑着嗓子低声笑道:
“阿琳娜是个理想主义者!她现在跟你一样是光明使者。只为崇高的理想而杀人……”
“嘘,吸血鬼!”阿琳娜不满地瞪了根纳季一眼。随即她又以平和的语气承认:“根纳说的没错,安东。我是自愿成为光明使者的。可以说是出于理智,而不是情感。黑暗使者让我厌烦了。从没见他们做过什么好事。我曾经考虑过去宗教裁判所,但我要做的事太多。况且我也不喜欢他们,一帮自负的伪君子……对不起,埃德加尔,这当然与你无关。我那时确实去了西伯利亚,住在托木斯克,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城市。很适合光明力量。按照老规矩,我还是当巫师。我在报上登了个广告,当巡查队来人调查时,我装作是个行家,蒙骗一个普通的巡查队员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后来我悟到自己应该只做善事。如果我确信爱情的火花还未熄灭,确信这对夫妻能够白头偕老,我会让丈夫回到妻子身边。我治病救人,寻找失踪的人口,还帮助普通人重获青春――当然只能稍稍帮点忙,主要是因为使用了少量魔法,其余的就是让他们对自己有信心,选择健康的生活方式。我从未用毒眼①看人,也从未使用蛊术让他们遭受不幸……我决定再也不玩那些见不得人的游戏了。你知道,他者变换身份需要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需要有重大举措。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做了一年的善事就能成为光明使者,做了坏事就会成为黑暗使者。这样是行不通的。需要让你彻底改变的东西。它可以洗刷你的过去,抹掉你所做的一切……或者完全相反,把你的过去描得更黑。”
“梅林残杀婴儿了吗?”我问。
“我想是的,”阿琳娜点点头。“他还做了什么来着?对,他很想在地球上建立高尚公正的王国,后来他还精心培养亚瑟。为了实现伟大的目标怎能拘泥于礼节呢?依照将来走势,那个婴儿会长大成人并毁灭王国……我没生活在那个时代,无法揣测梅林的心思。在梅林决定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杀戮无辜的那一刻,一个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师死去了,随之诞生了一个黑暗力量的大魔法师。”
又是一个轮回转世。生命中孕育死亡,死亡中孕育生命……
一切都如阿琳娜说得那么简单吗?厌倦了做黑暗使者,希望从善,于是就成了光明使者。就像沙波克利亚克老太婆②接受了再教育,于是就脱胎换骨,立地成佛了……
或许另有隐情?或许牵涉到她与格谢尔之间由来已久、错综复杂的关系?牵涉到他们共同的阴谋――光明力量的魔法师与黑暗力量的女巫正致力于他们共同的目标?是格谢尔促使她当上了光明使者,还是阿琳娜领悟到,她的黑暗力量与格谢尔的光明力量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不知道问题的答案。阿琳娜也不会说出答案。同样,她也不会透露格谢尔和扎武隆是否预先就知道她的计划,还是他们自有如意算盘,所以才允许最后的守护人染指梅林的遗产。
“你怎么和埃德加尔走到一块儿的?是秘密吗?”
埃德加尔没加理会。他正轻声念叨着什么……看来是正在给自己疗伤。
“现在还有什么秘密可言。”阿琳娜像看情人那样看了看自己的战友。“是他一直缠着我。这件事成了他生命中的头等大事。他不断地来找我,那时他已经不想在宗教裁判所干了。他的妻子去世后,他打听到了梅林最后一个魔械的相关信息并且希望得到它。为此最便捷的手段就是成为高级他者,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高级他者,是像梅林那样的‘零度能量’他者。埃德加尔认为,我有能力复原《富阿兰》。他高估了我的能力。但我对‘万物之冠’确实也很感兴趣,于是就决定和他订立同盟。”
我点点头。看起来像是这么回事。埃德加尔一心想得到魔械,所以找到了阿琳娜。他们又把渴望复仇的绍什金吸收到了最后的守护人行列之中,然后就开始行动了。宗教裁判官有权使用各种魔力非凡的避邪物;聪明的女巫摇身一变成了光明使者;高级吸血鬼因思念妻儿也走火入魔……
一个可悲的团伙。
也很可怕。
“你不担心‘万物之冠’成为自己犯下的一个错误吗,阿琳娜?就像‘莫德雷德’成了梅林的错误一样。”
“恐怕,”她说,“有这种可能……那么俘获你是否也是我们的错误呢?你想出得到‘万物之冠’的方法了吗?”
“是的,”我说。“黄昏界的第七层是梅林用来迷惑我们的。只要不是‘零度能量’他者,任何有生命的物质都无法进入死者的王国。”
“是已经离去的他者的王国。”根纳季并无恶意地纠正。“是已经离去的他者,不是死者。”
他为什么对死者这个词如此敏感?因为他也是个死了的家伙?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琳娜点点头。“如果有《富阿兰》,我就能让埃德加尔成为‘零度能量’他者。没有书可就难了。我想起了一些内容,有些内容还写了出来,勉强让埃德加尔达到了高级。看来,我没本事与《富阿兰》争个胜负……你想出什么来了?”
“‘万物之冠’在黄昏界的第五层,”我说。“你们两个星期之前就可以得到它的!”
阿琳娜眯起眼睛看着我。我把在飞机上向埃德加尔和根纳季编造的一番话又叙述了一遍。说了退后一步,说了头和尾,说了黏土巨怪。
“恐怕你是在撒谎吧,”阿琳娜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倒是很流畅……但对梅林来说,这过于简单了。不是吗?你说呢?”
“我也认为他在撒谎,”想不到根纳季竟然赞同阿琳娜的看法,他在飞机上可没表现出丝毫的怀疑。“应该带上他女儿……”
“根纳,你打小姑娘的主意就不怕做噩梦?别这样,”阿琳娜轻声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根纳季立刻顺从地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魔法师?你说的是实情还是谎言?”阿琳娜看着我的眼睛。
“实情?”我向前探出身体。现在只有愤怒和真诚能够救我。“你指什么,梅林吗?我到哪儿去了解实情?他们在我脖子上挂了这么个该死的畜生,威胁要杀了我的妻子和女儿,为此还要炸毁半个莫斯科,接着就逼着我说出得到魔械的方法!我怎么知道我是对还是错?这只是我的想法。我觉得,这可能是正确的答案!但谁也不能保证,我也一样。”
“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船上……难不成我还得为你演奏一首《猫咪摇篮曲》?”埃德加尔突然说。
我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可是难得开玩笑的。
“他的话还是有可信之处的,”埃德加尔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说。“像是实情。”
阿琳娜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说:
“除了验证,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出发。”
“等等,”我说。“埃德加尔答应了从我身上取下‘猫精’。”
“既然答应了,那就摘下来吧,”阿琳娜考虑片刻,然后说。“你听好,安东,虽然你魔力超群,但我们可是三个,况且我们也差不到哪儿去。别想耍花招。”
注释:
①一种妖术,用毒眼看人使其遭受不幸。
②罗曼・卡恰诺夫(1921―1993)的影片《沙波克利亚克》中的人物,她最终成为大自然的守护者。
------------
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Chapter 6
我们的车由根纳季驾驶。显然,埃德加尔和阿琳娜认为,一旦我企图逃跑或者袭击他们,他们两个更有能力制伏我。我坐在后座的中间,左边是埃德加尔,右边是阿琳娜。
其实我并没有逃跑或者袭击他们的打算,因为他们有的是尚未出手的绝招。“猫精”倒是从我身上取下了,但我脖子上的一圈皮肤已被抓伤,而且奇痒难忍。
“‘万物之冠’的防守措施相当严密,”我说。“你就不怕引发鏖战,阿琳娜?你能经受住良心的谴责吗?”
“我们可以在不引发大规模流血冲突的情况下得到‘万物之冠’,”阿琳娜自信地说。“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我虽然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没再与她争辩。我的眼睛盯着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地方,似乎希望能见到莱蒙特,还有他黑皮肤的助手,哪怕是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预先向他们发出警告……
一旦我试图离开,他们肯定会截住我……应该耐心等待。
此时已近黄昏,游客们的黄金时间开始了。但今天的爱丁堡与两周前截然不同。街上的行人沉寂了许多,他们显得有些忧郁,天空笼罩着一层薄雾,一群受惊的鸟儿在城市上空盘旋。
看来,世界上的生物都预感到即将发生一场灾难性的剧变。人类与鸟类有同感。
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埃德加尔吸了口气,神情变得很紧张。我用疑问的目光看了看阿琳娜。
“接吧,不过,你可要放明智些。”她说。
我看了看屏幕,是斯维特兰娜打来的。
“喂。”
上天似乎在故意跟我作对――通话的声音异常清晰。她不会想到我们这会儿相隔数千公里。
“你还在忙吗,安东?”
“对,”我说。“我在车里。”
阿琳娜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她也许能听见斯维特兰娜说的每一个字。
“我特意没给你打电话。听说出事了……一群被魔法控制的恐怖分子……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耽搁的吗?”
我心中闪出了一线希望。我根本就没耽搁!斯维特兰娜不可能这么早就等我下班。
“当然,就是这个原因。”我说。
但愿你能领悟到我的意思!赶快施展魔法!你会知道我现在身处何地。赶快引起大家的警觉。将此事告知格谢尔,他一定会与莱蒙特联系。如果爱丁堡的守夜人巡查队做好准备,拭目以待,最后的守护人的末日就将到来了。
“你别耽搁太久,”斯维特兰娜说。“你手下人手不够吗?别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好吗?”
“我会的。”我说。
“你和谢苗在一起吗?”斯维特兰娜漫不经心地问。
还没等我回答,阿琳娜就摇了摇头。没关系,如果斯维特兰娜有所怀疑,听了我的回答后,她会再给谢苗打电话的。
“不,”我说。“我一个人。有一项特别任务。”
“需要帮忙吗?我在家待腻了。”斯维特兰娜笑了起来。
阿琳娜立刻紧张起来。
“不用,算不上什么大事,”我说。“只是外出巡视。”
“你当心,”斯维特兰娜有些难过地说。“如果耽搁太久,给我来个电话。啊呀,娜佳又在瞎胡闹了,先说到这儿吧……”
她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阿琳娜松了口气,我看着她的脸,悄悄在手机键上按了三下:已接电话――最后一个已接电话――回拨。
好了。我不敢冒险把手机设在通话状态,阿琳娜会听见从我口袋中传出的呼叫信号声。所以响过“嘟”的一声后,我随即挂断了电话。如果呼叫被中止,国际电信网络能否来得及处理信号?我不知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通信运营商们敛财心切,对他们而言,传输一个电话信号,收取额外的费用是最划算的。
当然,我也希望斯维特兰娜听到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又突然断开之后,不会立刻重拨,而会利用魔法查明原因。阿琳娜和埃德加尔比我年纪大,也比我更有智慧。但他们认为手机就是把笨重的大型通话设备变成了便携式的,仅此而已。过去用这种通话设备打电话必须对着它大声叫喊:“接线员小姐!接线员小姐!请接斯莫尔尼宫①!”
“她有所怀疑了,”埃德加尔说。“你不应该把炸弹的事说出来,就算炸弹没爆炸,但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王牌。”
“没事,”阿琳娜说。“她就是怀疑……他们也没时间了。安东,把手机给我。”
她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怀疑。我默默地拿出手机,故意用指尖夹着,以免触及按键。
阿琳娜看了看手机,确信它处于待机状态。她耸了耸肩,随即按下了关机键。
“我们将就点,别用电话,好吗?如果非得打,就用我的手机。”
“我怕让你破费。”我礼貌地说。
“没事。”阿琳娜当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拨了号,不是通讯录里存的号码,而是按照过去的方式,一个一个地输入数字。她把手机拿到耳边,电话通了。阿琳娜轻声说:“该行动了。动手吧。”
“你们还有其他同谋?”我问。
“不是同谋,安东。是雇佣的工作人员。只要给普通人戴上少许避邪物,他们就会成为同盟者,而且工作效率极高。特别是埃德加尔所用的那些避邪物效果更佳。”
我看了看耸立在城市上空的国王城堡,城堡的上方是古老的火山残迹。真想不到,我会第二次来爱丁堡,遗憾的是没有时间参观这座城市的名胜古迹了。
“你们这次准备了什么魔械?”我问。
我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一个念头,就像“薛定谔猫”在不断地挠人一样。一个非常重要的念头……
“尽管看上去很可笑,但我还是准备了梅林的另外一个杰作,”埃德加尔说。“它虽然遭受到了我极不礼貌的攻击,但目前已经恢复了元气。这就是所谓的‘梅林之梦’。”
“哦,哦,它的名称很特别啊,”我点点头。“梦?”
“是的。”埃德加尔摊开双手。“阿琳娜因为上次伤亡人数过多而感到非常难过。以后所有行动都会……非常文明。”
“这就是你点燃的第一把文明之火,”我看着远处正在冒烟的出租车说。司机显然是在转弯的时候睡着了,车子开上了人行道,冲入一幢老宅。最可怕的不是从发动机盖下冒出的滚滚浓烟,也不是车里僵直的人体――人行道上躺满了一动不动的市民和游客。一位姑娘看上去像是在摔倒的时候被车头甩到了建筑物的墙上,接着又被出租车老式的黑色机壳所挤压。她快咽气了,惟一值得宽慰的是,她能在睡梦中死去。
“梅林之梦”并不同于守夜人巡查队传授的具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咒语“摩尔甫斯”。后者通常在人失去知觉前花上几秒钟的时间,使其没有痛苦地进入梦乡。“梅林之梦”瞬间就能发挥功效。其影响范围异常精确,我亲眼见过其影响力波及的范围。两个在前面走的成年人昏睡过去,倒下了。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一个七八岁男孩却没有受到影响,他只能哭喊着拉扯一动不动的父母。没有人向男孩伸出援助之手,没有进入“梅林之梦”波及圈的那些人迅速逃散。他们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从旁观者的角度而言,这就像是剧毒气体所为。在四处逃散的人群身后,一个号啕大哭的男孩试图唤醒沉睡的父母,那一幕与被撞身亡的姑娘同样悲惨。
我们从那辆出租车旁边经过时,埃德加尔一直注视着冒烟的车身。如果我打算逃跑的话,此刻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让你想起什么了吗?”我问。
“偶然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埃德加尔声音嘶哑地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遗憾的是他们不知道。”我说。接着我透过黄昏界看了看埃德加尔。
情况很糟,非常之糟。他全身挂满了避邪物,一共有十个护身符,随时准备挣脱控制的咒语在他的指尖上颤动。蓄势待发的能量照亮了他的全身。阿琳娜和根纳季也如出一辙。甚至连吸血鬼也没有瞧不起那些叮当作响的魔法小玩艺儿。
仅靠我的能量是无法应对的。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我们沿着人行道驶向“地洞”,沿途布满了陷入沉睡的人体和被毁坏的汽车(有三辆车还在冒着浓烟)。我们走出乘坐的汽车。
在穿过绿地通往“公主大街”的路上,一切也都静止不动了,但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汽笛的长啸。人类总是在克服恐慌,即使他们不知道引起恐慌的症结何在。
“我们走。”埃德加尔轻轻地推了推我的后背。
我们开始往“地洞”里走。我转过身驻足片刻,抬头望了望耸立在城堡上方的石冠。
毫无疑问,应该把一切联系起来仔细思考。梅林设制陷阱的时候非常豁达而大度……
“别磨蹭!”埃德加尔呵斥了一声。他整个人显得很神经质,这其实是非常不明智的。也许他正急切地期待着与心爱之人见面。
我们从躺在地上的僵直人体旁走过。他们中有普通人,也有他者。“梅林之梦”对他们的影响没有任何差异。我发现了几个沉睡的宗教裁判官,他们的生物电场还未消失。他们曾在此守候,设下的埋伏也相当到位。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会遭遇如此可怕的袭击。
“你们没忘记黄昏界第三层的障碍吧?”我问。
“没有。”阿琳娜说。
我发现,一路上埃德加尔和阿琳娜都在交替地往“地洞”的地板和墙壁上留被施了魔法的物体,这些物体本身并不具有杀伤力:比如纸片,长条形口香糖和绳子。埃德加尔在某个地方用红色粉笔迅速往墙上画了几个符号。他刚画完最后一个符号,粉笔就碎成了粉末。阿琳娜则在另一处把一小盒火柴撒到了地板上。最后的守护人显然担心遭到追击。
我们终于走进一个放着断头台的大厅,最后的守护人不知为何要选择这里作为进入黄昏界的入口。也许这里就是能量的聚集地,是气旋的中心。
这里除了两个昏睡的一级魔法师之外,还有一个清醒的普通人。
此人年轻健硕,个头不高,戴着眼镜,像个知识分子。他身着牛仔裤和色泽鲜艳的衬衫,看上去非常平静。在房间的角落里我看见了一个沉睡中的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的头下垫着个小包。他们难道要用孩子的鲜血开道吗?
“我女儿睡着了,”年轻人消除了我的误解。“应该承认,这的确是个很有趣的装置……”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编制粗糙的网状金属小球。“杠杆移动了一下,就再也不能复位了。”
“本来就该这样,”埃德加尔说。“它要过七十多年才能复位。这个装置对你也没什么用处,你就别管了。接着!”
埃德加尔扔给男人一沓钱。男人在空中接住钱,然后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捋了捋纸币。我发现他一直把左手放在身后。这里肯定有戏……
“没错。”男人点点头说。“但你们行动的规模……以及你们使用的那些装置让我感到有些困惑。我觉得,我们的交易显然很不公平。”
“我早就说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埃德加尔对阿琳娜说。接着他又转向男人,“你要什么?还要钱?”
男人摇了摇头。
“带上钱和你的女儿,马上走人,”阿琳娜说。“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男人舔舔嘴唇,然后解开了衬衫纽扣。
原来他根本不是个结实健硕的家伙。他身上穿了件类似矫形胸衣的背心。只不过真正的矫形胸衣上不会缠满电线。
“一公斤炸弹。开关就握在我的‘死亡之手’里,”男人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我要得到这个小球,我要在这些人身上找到的所有怪异的魔法小玩艺儿,”他用脚踹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一个他者,“还要你们口袋里的东西。明白了吗?”
“怎么会不明白,”埃德加尔说。“我早就料到结果会是这样。我选你是选对了。”
我突然发现根纳季没和我们在一起。
“这样倒可以省去一系列涉及道德的麻烦。”埃德加尔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
突然,那个男人身上装着炸药的腰带断裂成了一块块的碎片,向四处飞散开去。这并非是爆炸,就像一只长着利爪的无形之手,以不同寻常的速度挥动了一下……这股巨大的力量仿佛来自黄昏界。男人惊惶失措地松开左手。一个小小的开关从他的手中掉落,开关上还露出一段怪异的线头。他没撒谎……
紧接着男人大叫起来,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背过了身。
“少有的卑鄙小人,”埃德加尔说。“他真敢这么干,尽管亲生女儿就在旁边。不过,我们在没有滥杀无辜的情况下得到了必需的血液,要不阿琳娜会很痛苦的。”
“你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我说。
“我也没打算要比他好。”埃德加尔耸了耸肩。“走吧。我们可不是第一次一起来到黄昏界了,是吧?”
他居然还拉住了我的手。我没有拒绝。我在地板上找到自己的影子,走了进去。我们顶着刺骨的寒风,进入了期盼已久但天寒地冻的黄昏界……
黄昏界的第一层。
我们没有在此逗留,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进。黄昏界的第二层。我们身处的空间在沸腾。它或许是被鲜血所惊扰,或许是因为梅林曾几何时在此开辟了宇宙的新天地。
埃德加尔和阿琳娜仍然像先前一样不离我半步。他们精神高度集中,神色异常紧张。过了一会儿根纳季现身了,他还在舔着满是血污的嘴唇。在黄昏界的第二层我几乎认不出他了――根纳季・绍什金的脸因为刻骨的仇恨和丧失了理智而扭曲变形。
黄昏界的第三层。能量漩涡余热未消,不久前它还塞堵着通往黄昏界深处之路。埃德加尔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说:
“有人跟踪我们……做的标记发挥作用了。”
“没问题吧?”阿琳娜的嘴里冒出一团雾气。
“不知道。继续往深处走吧!”
黄昏界的第四层。我们在这里见到了玫瑰色的天空和色彩斑斓的沙土。我用力挣脱了埃德加尔的手。
“我们说好了的!我绝不会与黏土巨怪厮杀!”
“没人强迫你。”埃德加尔咧嘴大笑。“别怕,到时你站远点儿。往前走!”
我打算就在这里挑起一场争端。这样就能拖延时间,伺机逃跑;如果一切顺利,能打发最后的守护人与黏土巨怪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厮杀,那也可以留下来。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前推我。好像控制阿琳娜、埃德加尔和根纳季的魔法也控制了我。我必须潜入第五层……必须!
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也是有好处的……
“好吧,但我可不想因为你们而掉脑袋!”我大声喊道。埃德加尔警惕地看着我,在他的注视下我迈步走向第五层。
埃德加尔和阿琳娜几乎与我同时到达黄昏界的第五层。他们显然聚集了相当多的能量。只有根纳季稍慢一点,看来,他尝试了两次才穿过障碍进入了第五层。
这儿比黄昏界的前几层令人愉悦多了!凉爽,依然有些寒意,但已经没有了消耗你生命能量的凛冽寒风。况且这里的色彩已经接近自然……
我环顾四周,寻找黏土巨怪,在距离我们二百米之处发现了它。高高的草丛中露出了两个蛇头,它们就像潜艇的潜望镜一样不停地转动。黏土巨怪也发现了我们,它的头颤抖起来,伸得更高。一阵“咝咝”的响声传了过来,像极了蛇在行进中发出的声音。
随即蛇怪就滑了过来,居然还狡诈地将自己的两个脑袋仍然露在草丛上方。
“头与尾,”阿琳娜疑惑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埃德加尔,快把金刚放出来。”
当埃德加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石雕像时,我明白阿琳娜指的是什么了。雕像是一只头上长满尖角的长臂猿。宗教裁判官对着雕像吹了口气,谨慎地拧开猴头――原来雕像里面是空心的――接着非常小心地把拧开了盖子的小瓶放进草丛中。不多时瓶子便散发出绿色的烟雾,转眼之间烟雾就变成了一只怪物,吓得我们赶紧闪到一旁。
在撒马尔罕追杀阿利舍尔的魔怪与金刚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总的来说金刚个头不高,顶多三米左右。但它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强劲有力的利爪、坚硬的深绿色皮毛以及闪着怒火的橘色眼睛远比电影里温情脉脉的庞然大物更具震撼力。
金刚也许不会散发出那么刺鼻而令人反感的气味。它是由聚集在一起的强大能量构成的,这些能量被预先放入到具有魔力的器皿中。一个不是由肉体甚至不是由黏土构成的巨型怪物怎么还会散发出味道呢?我不清楚。它可能是偶然形成的一个附属品,也可能是魔怪制造者开的玩笑。
“去杀了它!”埃德加尔指着蛇怪吼。金刚咆哮起来,纵身一跃,扑向蛇怪。对于金刚的进攻蛇怪没有丝毫恐惧,相反,棋逢对手倒让它精神大振。只见它飞快地滑向金刚。脚下的大地在震动,猿猴雷鸣般的咆哮与蛇怪震耳欲聋的嘶吼交汇成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时机已到!此刻它们都急切期待着厮杀一番。
我转过身,一下子惊呆了。身后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老人,他个头不高,蓄着长髯。他一会儿看上去像个真真切切的凡人,可以数得出他的每一根花白胡须,看得清他布满皱纹的疲惫面容;一会儿他又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透过他可以看见草地与天空。
老人慢慢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接着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
他想让我潜入黄昏界的第六层?
我用手向下比划了一下。老人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接着,他渐渐地在空中消失。
没时间再犹豫。最后的守护人中的某个家伙随时可能转过身来,他即刻就会明白我准备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