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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8

诺吉尔和铁木尔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为什么心肝是多筋的,”诺吉尔一边倒酒一边说。“可为什么脑髓是甜的呢?”

“因为智慧都是苦涩的,愚蠢和无知都是香甜的!”吃完桃子,阿方基又把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喂!喂!蠢货,你要干什么啊?”

“怎么啦?”铁木尔正准备就着葡萄喝白兰地,听到阿方基的话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能用葡萄下白兰地!”

“为什么啊?”

“这就跟用母羊的奶煮小羊羔一样!”

“阿方基,犹太人不用奶煮小羊羔!”

“那你呢?”

“不啊,”铁木尔有点慌。“干嘛要用奶煮羊羔……”

“那你就不要用葡萄就白兰地。”

“阿方基,我认识你才一会儿,就已经增长了不少智慧,我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好好消化消化。”我加入到他们的对话当中,想吸引老头的注意力。“睿智的格谢尔派我来找他的老朋友,此人有个名字叫鲁斯塔姆。你认识他吗?”

“我当然认识,”阿方基点点头。“格谢尔是谁啊?”

“阿方基!”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诧异地两手一拍,“你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大魔法师格谢尔呢?”

“格谢尔……”老头子若有所思地念叨着。“格谢尔,格谢尔……是不是在宾肯特当过首饰匠的那个光明力量魔法师?”

“阿方基!你怎么可以把大魔法师格谢尔跟一个首饰匠混为一谈?”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很是震惊。

“啊!格萨尔!”阿方基点点头。“对,对,对,天神之子,打败晁通、鲁赞和萨当的那个。谁不认识格萨尔啊?”

“那有谁认识鲁斯塔姆呢?”在阿方基开始历数格谢尔的光荣功绩之前我赶紧插了一句。

“我啊!”阿方基骄傲地说。

“别太得意忘形了,阿方基,”铁木尔提醒他。“我们的客人迫切需要见到鲁斯塔姆。”

“这很困难。”阿方基突然严肃起来。“鲁斯塔姆已经远离尘世。十年前有人在撒马尔罕见过他。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跟他说过话,一个也没有……”

“您怎么认识他的呢,阿方基?”我忍不住地问。如果不是我女儿曾经提起过他,我肯定会认为这个爱吹牛的老头是在戏弄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阿方基叹了口气。“撒马尔罕曾经有个老头子,糊里糊涂的,就跟这帮乳臭未干的家伙一样。他在市里边逛边嚎,因为他什么吃的都没有。突然迎面走来一位威武的勇士,他目光炯炯,饱满的前额充满了智慧。勇士望了老头一眼,说:‘老大爷,你干嘛愁容满面的啊?你没发现自己身怀能量?你可是个他者啊!’勇士用手摸了摸老头,他立刻获得了能量和智慧。勇士又说:‘记住,大魔法师鲁斯塔姆就是你的师傅。’两百五十年以前在我的身上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看来这番话令巡查队员们吃惊的程度不亚于我。穆拉特呆若木鸡地站在厨房门口,铁木尔把本应倒进杯子里的酒洒了出来。

“阿方基,是鲁斯塔姆亲自激发你的?”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问。

“我全说了,聪明人肯定都听明白了,”阿方基夺过铁木尔的酒杯,回答说。“即使对傻瓜重复一百遍,他也弄不懂的。”

“你以前怎么没讲过这件事?”铁木尔问。

“没有缘由啊。”

“阿方基,弟子总是可以召唤师傅的。”我说。

“这倒是。”阿方基得意地表示。

“我得跟鲁斯塔姆见一面。”

阿方基叹了口气,狡黠地看了我一眼。

“可鲁斯塔姆有必要跟你见面吗?”

我简直太讨厌东方的这套繁文缛节了!难道日常生活中他们自己人之间也这么说话吗?“老婆,你把大饼给我热好了吗?”“喔,老公,难道炽热的爱抚还代替不了一块大饼?”

我知道自己快要抑制不住情绪了,就要脱口而出的话是一个受到如此热情款待的客人不应该说出口的。幸好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阿利舍尔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我一点也不喜欢。如果他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倒不会觉得吃惊。有可能他终于发现自己学生时代迷恋的对象已经嫁了人,生了五个孩子并且变得肥胖不堪,还把他给彻底忘掉了——这可是绝对值得郁闷的理由。

可阿利舍尔显然是处于惊恐当中。

“你们好,”他跟以前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像昨天才分别似的。“我们有麻烦了。”

“哪里?”我问。

“就在围墙外面。”

注释:

①乌兹别克等国的正规出租车车身多为黄色,两侧有黑色的小格子。

②乌兹别克的货币单位。

③一种手绘于木头制品上的装饰画,十七世纪后半期在俄罗斯出现,以最负盛名的生产地霍赫洛玛村命名。

④俄语中名字“纳兹古尔”的发音与《指环王》等美国影片中“魔戒幽灵”(Nazgul)的发音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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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Chapter 3

离开爱丁堡后,我本应提防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

但我放松了警惕。绿树成荫的街道,沟渠里汩汩的流水,东方人喧闹嘈杂的集市,清真寺肃穆的圆顶,隔壁的黑暗使者,以及光明使者过分殷勤的接待——所有的一切都与苏格兰的情形迥然不同。似乎所有的困难都是在于寻觅昔日的魔法师,而不是揭示人间的阴谋诡计。上百号人封锁了我们的房屋。他们中有警察,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士兵,还有脸上长满青春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半大小子,他们连枪都端不稳。为了拿下我们,几乎动用了附近所有的兵力。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不用我帮忙,阿利舍尔单枪匹马就能搞定一两百号进攻者。

不巧的是,实施封锁行动的每一个士兵都戴上了护身符。

每一个他者都能避开魔法的控制并保护其他人。他者不需要有很高的法力就可为上百人戴上护身符。因为影响人类意识的魔法本身就很简单,它并不需要强大的能量。说白了:控制理智的魔法,其威力就像一把小刀,而不是火箭筒。对付魔法根本用不着坦克的装甲钢板,只需一片薄薄的刀片即可解决。仅靠“火球”、“银枪”、“火墙”的力量,我就可以点燃城市的整个街区。要想与之抗衡则需要能量更大的避邪物和护身符。但要让进攻者服从于你的意志并战胜他们,首先要取下他们的护身符。这就需要有高超的本领。共计有数十种控制心智的防护盾,而我无法知道他们采用的是哪一种。一般来说(至少我会这么干)每一种防护盾都由两到三个随意选择的咒语组成。比如,有些士兵用“魔法师之盾”和“心如止水”,有些士兵则用“否定一切”、“冻结思维”和“控制意念”。

要做到对症下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还是远距离施法,其难度就更大了。

“有人跟踪我,”阿利舍尔说。此刻我正站在窗旁,用“否定一切”保护自己,盘算着如何对付包围屋子的斗士们。“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从机场就跟来了。我一路都感觉有人跟踪,却一个人也没发现。后来,当……当我从熟人那儿离开的时候……他们企图抓住我。一共有二十个人。但没一个他者!我试图躲开他们,可他们总能发现我!”

我自己也被发现了。尽管我施展了魔法,但有几个士兵显然还是看见了我。如此说来,他们除了护身符之外还戴上了探测符。什么“心灵感应”、“透视眼”、“原形毕露”……这些名目繁多的魔法武器令人眼花缭乱。几千年来光明使者与黑暗使者想尽各种方法互相蒙骗对方。

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方法现在都用来对付我们了。

“你怎么脱身的?”我从窗户旁边走开。

“通过黄昏界。只是……”阿利舍尔有些犹豫不决。“他们居然在黄昏界等着抓我。有人在黄昏界第二层警戒……我赶紧溜了。”

“谁在警戒?光明使者还是黑暗使者?”

阿利舍尔咽了口唾沫,不自然地笑着说:

“我想是魔怪。”

“胡说八道。”我努力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根本就没有魔怪。”

“莫斯科没有,可我们这儿有,”见我的目光转向通往黑暗力量办公室的那扇门,铁木尔信誓旦旦地说。“安东,相信我,不是黑暗使者干的。他们没必要攻击我们,况且还把普通人吸引来了。宗教裁判所会砍下他们脑袋的!”

我点点头,压根就没怀疑撒马尔罕的守日人巡查队。

“与塔什干联络,与指挥部联络,”我发出命令。“让他们截住这帮家伙。”

“怎么联络?”铁木尔没明白我的意思。

“就按人类的方式联络!套用国防部和内务部的电话联络方式。同时赶快给宗教裁判所打电话报告此事!”

“怎么说呢?”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拿出老式大哥大。

“就说我们的处境危急。光明力量与黑暗力量缔结的伟大和约遭到背弃。他者的信息被提供给人类了,那些家伙蛊惑人类抵抗巡查队,他们非法使用并传播魔法,违反权力分配协议……简而言之:违背了伟大和约附录中第一、六、八、十一及十六条。我想,这些就够了。”

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已经在拨电话了。我又向窗外望去。士兵们坐在围墙后面等待。枪口指向我们的房屋。墙体很坚固,如果有人直接穿过压紧的蔍草射击,子弹即刻可以穿透而过……

“呵,讲得多好听啊!”阿方基突然大声说。他仍然坐在桌旁津津有味地嚼香肠。杯子里盛满了酒,可桌上的白兰地瓶子已经空了。“违背伟大和约的附录!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是啊,完全明白了!下命令吧,长官!”

我转过身去。阿方基可太走运了——与格谢尔相识之前他蠢得跟杰翁那似的,可这会儿所有的希望却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伙计们,撤吧,”我说。“对不起,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安东,你能把他们赶跑吗?”诺吉尔怀着一丝希望地问。

“直接干掉他们,不能放跑。”

有人在拍打通往黑暗力量办公室的大门。铁木尔走到门边,说了几句,将门打开。两个放哨的黑暗使者跑了进来。从他们惊惶失措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刚刚发现被包围了,现在是来问个究竟的。

“你在干什么,光明使者?”年纪稍大的那个吼道。“怎么会把这些家伙给引来了?”

“安静。”我举起手。“闭嘴。”

他还算识时务,不再作声。

“目前局势与条约附录第一条的内容相吻合,”我说。阿方基打了个响嗝。我不由地斜了他一眼,可老头旁若无人地又灌下满满一杯白兰地,他用手捂住嘴,急促地喘着气。我继续说:“有人向人类通报了我们他者的信息。依据布拉格协议,在目前的情势下,我作为级别最高的魔法师,将承担指挥现场所有他者的责任。所有他者!”

年轻的黑暗使者看了看年长的同伴。后者皱了皱眉,点点头说:

“下命令吧,高级魔法师。”

“巡查队员已被包围,”我说。“将所有文件及魔械统统销毁。现在开始行动。”

“我们怎么撤离?”年轻的黑暗使者问。“用防护盾吗?”

我摇摇头说:

“恐怕他们的子弹也上了咒语。只能从黄昏界离开。”

“噢,我阿方基去过黄昏界!”老头嚷道。“阿方基可以在黄昏界徜徉!”

“阿方基、你、我还有阿利舍尔一起走,”我命令。“剩下的……”

阿利舍尔不安地看看我,嘴里嘟囔道:

“魔怪……”

“剩下的掩护我们,”我命令道。

“凭什么!”年轻的黑暗使者终于按捺不住了。“我们……”

我挥了挥手,他随即弯腰缩成一团,用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

“因为这是我的命令,”我一边解释一边解除他的痛苦。“因为我是高级魔法师,而你只有五级,明白了吗?”

“明白了。”尽管这一幕令人恐惧,但黑暗使者的回答却听不出有丝毫的愤怒。他曾试图违抗命令,但遭到了惩罚,因此承认了我作为高级魔法师所拥有的权利。当然,以后他会给宗教裁判所写上一大堆的诉状,但现在只能服从。

与此同时,巡查队员正在销毁办公室的设施和文件。年长的黑暗使者一人单干,但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控制之中,毁灭咒语预先就锁定了目标——保险箱。锁孔冒出了浓烟,所有文件也被上了咒语,桌上的文件正在卷曲、发黄、化为灰烬。光明使者则用手点燃一切。他们热情高涨:铁木尔当着我的面把一个中间插有金属的旋转火球逼进了保险箱,火球随即在箱内爆炸。

“他们似乎安静下来了,”阿利舍尔望着窗外不安地说。“他们马上就能看见浓烟。”

他们已经看见了。扩音器里传来了带有浓重口音的喊话声:

“恐怖分子!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一个一个走出屋子!否则我们将发起攻击!”

“说什么胡话……”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气愤地说。“居然成了恐怖分子!”

紧接着阿利舍尔从窗旁闪开,玻璃碎片四处飞溅。一个金属的小圆筒围着轴心旋转了几圈,然后落到了地板上。

“我们撤!”我边喊边潜入黄昏界。经受了撒马尔罕的炎热以后,黄昏界第一层的寒冷甚至让人感到惬意。

这时昏暗的四周突然亮了起来。我从未想到人类世界会有如此炫目的亮光。幸好在黄昏界没有听到刺耳的尖叫声。

没想到特种部队的声光手榴弹对他者来说如此可怕。和我一起进入黄昏界的只有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在这里她看上去年轻苗条,不到三十岁。

其他巡查队员无助地在房间里转圈:有的揉眼睛,有的挠耳朵。声光手榴弹可以使他们在十秒至二十秒的时间内失明。因此他们现在无法进入黄昏界。

“帮帮大伙儿!”我冲瓦莲京娜喊。自己也冲向大门。我打开门,往外一看——此刻我已身处黄昏界,远离了我们的寻常世界。

进攻已经开始。攻击猛烈而无序。十个特种兵跑向大门,而围墙后面的士兵正朝着窗户开火。即使某个聪明人能想到建立一支由警察、军人和特种兵组成的联合部队,攻击还是会跟平时一样杂乱无序。我眼看着一个特种兵张开双手倒下——他后背中弹。准确地说,他身上只会留下一块青紫斑,冲锋队员都穿着防弹背心。

此刻几个射手开始瞄准我,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或许戴上了“透视眼”,或许是“原形毕露”。情况非常危急。咒语大大增强了子弹的杀伤力。许多东西可以同时存在于现实世界和黄昏界的第一层,况且这些东西都具有致命的魔法。

我稍稍弯下腰——幸亏敌人没有加快速度,我在速度上明显占有优势。我挥了挥手,让能量从指尖传出。天上下起了火雨,攻击者面前出现了一堵冒烟的火苗墙。怎么样,哥们儿,敢往火里钻吗?

他们不敢。他们停住脚步(有个家伙跑得太快,一下把脸冲到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接着便号叫着跑开了),开始举枪撤退。

当然,他们最终没能朝我射击。我返回屋内,顺便用火球点燃了守夜人巡查队令人生疑的招牌。我的血液在沸腾,胸中充满怒火。

想打仗,好极了,那咱们就来玩玩战争游戏吧!

大门上的咒语是“绝对闭锁”(实际上有两个这样的咒语,另一个是针对无生命物体的,没有发挥作用)。墙壁上是魔力有限的“防护盾”,在机关枪的火力下咒语的魔力可以持续五分钟。当然,进攻者会发现情况不妙。但目前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已经不可能了。

两个黑暗使者一个接一个地进入黄昏界。他们身后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年长的那位企图用东西砸窗户,我抓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

他笑着龇出歪七扭八的牙齿。真想不到,一个极其普通的黑暗力量的低级魔法师竟然长了这么一副嘴脸!

“给他们的裤子上也下个咒,雕虫小技而已。”

“好吧,”我表示同意。“只是别在这儿干,首先注意掩护自己人。”

铁木尔进入了黄昏界,阿利舍尔紧随其后,他拖着穆拉特。只有诺吉尔还在揉眼睛,没有回过神来,他失明的时间最长。

“阿利舍尔,带上阿方基!”我喊道。

我们走到老头跟前,他仍然坐在桌旁,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伸进那取之不尽的白兰地瓶口里。

“我数到二就行动,”我说。“一,二……”

我们跳出黄昏界,把阿方基从桌旁架起来。然后我用空着的一只手抓起装有零碎物品的包挎到肩上。耳边枪声轰鸣,从防护盾弹回的子弹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窗外深红色的火焰在闪耀。就在我们把老头拖进黄昏界的那一刻,他又灵活地对着酒瓶喝了一口。

“啊呀!”阿方基懊恼地喊道,他在空中挥舞着拳头——酒瓶落在了寻常世界。“啊呀,我的美味佳肴没了!”

“大爷,现在不是想美味佳肴的时候,”阿利舍尔耐心地说。他的耐心有点令人匪夷所思。“敌人进攻了,我们正在撤退。”

“我们不会向敌人投降的!”阿方基激昂地说。“准备战斗!”

最终诺吉尔也进入了黄昏界。我看了看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四个低级光明使者,两个低级黑暗使者,一个是在莫斯科大街上经受考验的阿利舍尔,还有一个累赘——阿方基。不过……情况还不算太糟。即使在苏格兰出现过的高级魔法师就隐藏在附近,我们也能应对。

“撤!”我命令。“阿利舍尔,带上阿方基!瓦莲京娜,铁木尔——你们先撤!给大家罩上魔盾。”

我们直接穿过墙壁。如果身处黄昏界第二层,墙壁对我们来说就根本不复存在。可在黄昏界第一层它却是实实在在的。它甚至能阻止我们的行动。但在那里依靠助跑几乎可以穿过任何物体。

我们穿过墙壁进入了黄昏界。只有阿方基的脚被卡住了,他拼命蹬腿,将一只运动鞋落在了墙中。现在这只鞋就挂在黄昏界的第一层,几个月后它将慢慢烂掉。如果攻击结束后这栋建筑还能完整保留下来,敏感的人瞥一眼就能发现它。

我们突围的地方封锁更为严密。五个枪手瞪大眼睛望着这堵密实的墙壁,他们极为不解,不知它是打哪儿来的。但有两人被施了魔法,于是他们发现了我们。我不知道我们看上去像什么——是从墙里跳出来的普通人,还是透明的影子。任何时候枪手的脸上都没有兴奋的表情,有的只是害怕,他们随时准备射击。瓦莲京娜真是高手,她的咒语具有无形的威力,士兵手里不停射击的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戛然而止。铁木尔从黄昏界扔出火球点燃了枪管。

这帮家伙白费劲了!

是啊,这两人再也无法射击。但那几个看不见我们的家伙发现了空中燃烧的火球,于是他们开始朝火球射击。也许这是出于恐惧,也许是他们得到了射击的指令。

开始我以为铁木尔没罩防护盾。子弹简直把他打穿了。我眼见一颗接一颗的子弹把他的后背打出了无数个窟窿。他仰面倒下,这时我才发现他罩着防护盾,只是戴在了前胸,而且防护盾的魔力有限。

被施了魔咒的子弹可以穿透魔盾。这一幕在爱丁堡就上演过!

“吉姆①!”诺吉尔伏在自己朋友的身上大喊。“吉姆!”

诺吉尔之所以能活下来,多亏了杂乱无序的子弹都是从他脑袋的上方呼啸而过的。

此刻我什么还没来得及做,穆拉特已经开始回击了。

他们可供选择的咒语并不多。这些外省的魔法师已不习惯战斗了,况且他们天生魔力有限,无法与能够杀死他者的普通人进行一对一的决斗。

穆拉特使用的武器是“银剑”,他的做法我并不熟悉。从理论上讲,这个咒语只能杀死黑暗力量的他者以及凶狠恶毒的人类。而实际上,你可以成为一名靠祈祷打发时光的僧侣,这样,咒语就不会伤害到你。任何侵略行径和恐惧胆怯都会使人极易被光明力量的利刃击败。

这些身着军服的乌兹别克小伙子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侵略行径,这也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银剑”就像割麦穗的旧镰刀一样,将四个士兵劈成两半,他们顿时血流如注,惨不忍睹。第五个士兵扔掉枪,发疯似的哭号着跑开了。即使在黄昏界,他的动作看起来也异常迅速——他跑得那个快啊!

我赶上穆拉特,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银剑”在他的手中熔化。他仿佛身处梦境,目光变得宁静而平和。从魔法师的眼中我找到了答案。

一切都结束了。他已离我而去。

我坐到诺吉尔身边,摇了摇他的肩膀说:

“走吧。”

他朝我转过身来,异常惊恐地说:

“他们杀了铁木尔!”

“我知道。走吧。”

诺吉尔使劲晃着脑袋说:

“不!我们不能丢下他……”

“把他留下吧!敌人得不到他的身体,它会在黄昏界融化。我们迟早也要去那里。走吧。”

他又摇摇头。

“走吧。光明力量需要你。”

诺吉尔开始痛苦地呻吟,不过还是站起了身。他的目光停留在穆拉特身上。诺吉尔又使劲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太多的痛苦抛诸脑后。他扑向穆拉特,试图抓起他的手。

他什么也没抓住,穆拉特在融化,他将消失在黄昏界。甚至会比铁木尔的尸体消失得更快。光明力量的魔法师必须历经磨难,才能确信自己有权杀死那四个士兵。我也许可以挺住,可穆拉特不行。

“撤离!”我扇了诺吉尔一个耳光。“撤!”

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跟着我离开了还在遭受攻击的办公室,离开了他的两个同志——他们一个已经死亡,另一个正濒临死亡。瓦莲京娜走在前面,黑暗使者和她走在一起。阿利舍尔拖着酒醒后安静下来的阿方基。我和诺吉尔殿后。

敌人又开始在我们的身后射击,士兵的叫喊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又竖起了“火墙”,同时忍不住往围墙边的“标致”车里扔了一个小火球。车子燃起了熊熊大火,给周围的亚细亚风光增添了些许法兰西风情。

趁乱撤退要容易得多。况且是在黄昏界,院子周围的围墙满是窟窿,相邻的房子根本就不存在。我们沿着空旷的大街跑到一个十字路口,然后拐到通往市场的小路上。这里似乎每条路都能通向市场……诺吉尔一会儿低声啜泣,一会儿破口大骂。阿方基一直左顾右盼,吃惊地观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房周围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战斗。混乱之中攻击者似乎开始互相射击了。

黑暗使者表现得好一些。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走在中间,黑暗使者非常专业地守护在两旁。我甚至觉得我们已经摆脱了追踪。这对高级魔法师来说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我毕竟从未真正相信过有魔怪存在。

在欧洲传统文化当中它指的是一种怪物,用黏土、树木甚至金属制成。俄罗斯人亲切地把木制怪物叫做木偶娃娃,虽然最后一个具有魔力的木偶早在十八世纪就已经灰飞烟灭了。我不知道现代人如何称呼它们。课堂上我们学过做木偶娃娃,这既有趣,又有益——被赋予了生命的木偶娃娃可以行走,能完成简单的工作,甚至会说话……但几分钟之后它就会化为灰烬。为了让木头娃娃存活哪怕短短几天,魔法师都必须具有强大的魔力和高超的技艺,有经验的魔法师可不需要呆头呆脑的木偶娃娃。赋予一个铁块或者金属制品以生命就更加困难了——我记得有一次斯维塔用回形针给娜久什卡做了一个会动的娃娃,可娃娃只走了三步就永远失去了生命。黏土的可塑性极强,适合用来做动物造型,并且能长时间地保持魔力,不过现在都很少用它来做怪物了。

而东方曾经有过魔怪。准确地说,是人们认为它们出现过。实际上这还是一种怪物,只不过没有任何物质成分:它们是黄昏界被唤醒的能量块,是强大的气旋。根据传说,造这样的魔怪(阿拉伯人把它们称作妖精)是成为最高级别魔法师的一种考试形式。第一步是做出魔怪,第二步才是让它服从命令。有些魔法师刚起步就搞砸了,而在第二步出丑的魔法师,其命运就更加可悲。

我认为魔怪只是一种传说。充其量是古代高级魔法师一两次难得的成功试验。所以,我自然觉得如今已经没有魔怪了。但当地的巡查队员似乎坚信它的存在。

但他们的能量有限,无法发现它们。

年轻的黑暗使者——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喊了起来,挥舞着双手,似乎在驱赶什么无形的东西。他的身体被迅速举起,在空中飞过,然后停在两层楼高的半空,他大声呼喊,剧烈抽搐。令我震惊的是,他的两侧似乎被巨人的手掌压出了许多皱褶,衣服开始燃烧,叫声变得嘶哑无力。

接着从他的体内喷出了一条弧状的血带。刹那间他被绞断的身体从空中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罩上防护盾!”阿利舍尔嚷道。

我没有加强自己的防护措施。首先——我不知道它能否对付魔怪。其次——这里惟一能与魔怪抗衡的就只有我。

眨眼之间我潜入了黄昏界的第二层。

我立刻看见了魔怪。

它由缕缕青烟与熊熊烈火编织而成,躯体伸缩自如,这让我想起了阿拉伯传说中的妖精。魔怪通体呈灰色,火苗也是深灰色的,只带有少许淡淡的红印。它没有脚。躯干蜷缩成了蛇身,不停地在地上游动。它身下的大地冒着蒸气,就像熨斗下面的湿床单。它的头和手,甚至蛇身上勃起的生殖器看上去都和人类的一样,只是大了许多——魔怪的身高有五米至五米半——这些器官也由青烟与烈火组成。它的眼睛喷出深红色的火焰,这是魔怪身上也是黄昏界第二层惟一的鲜艳色彩。

就在魔怪准备袭击瓦莲京娜的那一刻,它看见了我。怪物开始兴奋地咆哮,动作敏捷地朝我游来。现在怎么流行起爬行动物来了呢?在苏格兰出现的是双头蛇,在乌兹别克则是半蛇半人的怪物。

我试着向魔怪扔出了一个火球,可一点不起作用,火焰团在怪物的身体里消融了,接着三刃刀也熔化了。魔怪只是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放慢速度。

来吧……

我让能量流过我的双手,锻造出一把“银剑”。这也许是穆拉特在天之灵的支持。不过,我向乌兹别克魔法师学的这一手似乎也白费了。“银剑”穿过了魔怪的身体,但它却毫发未损。没有时间容我考虑失败的原因。魔怪更加嚣张,挥动巨手向我劈来,好在我躲开了。但魔怪狡猾地用其蛇样的尾巴向我袭来,这一招令我措手不及。我摔倒在地,不停地打滚。魔怪靠近我,得意洋洋地咯咯大笑,而我怎么也站不起来。不知为何我丝毫没有恐惧感,只是怪物勃起的生殖器令我非常恶心。魔怪一只手抓住生殖器挥动起来,它一会儿手淫,一会儿又企图把它那玩意儿当成火棍来狠狠地揍我。难道我要死在这愚蠢怪物的阳具之下吗?我放弃了重造“银剑”的想法,在手掌上积聚了能量,接着向魔怪做出象征死亡的手势。

魔怪颤抖了一下,用空着的一只手挠了挠被击中的胸部。它的手掌后飘出发丝般的缕缕青烟。这时魔怪又哈哈大笑起来,它还像刚才那样抓着阳物不放,只是那玩意儿这时已经有垒球棍那么长了。魔怪周围弥漫着一股热气。那不是充满生机的暖意,而像燃烧的篝火四周散发的灼浪。

魔怪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愚蠢。事实上我更糊涂,居然向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做出死亡的手势。

“妖精,癞皮狗,牛鬼蛇神的徒子徒孙!”魔怪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阿方基竟能进入黄昏界第二层!他不单是进来了,他还牢牢抓住了魔怪的尾巴,并试图把它从我身边拽开!

怪物慢慢转过身去,似乎纳闷,谁敢对它如此放肆。它不再搔挠自己的胸部,而是向老头举起了巨拳。这一拳必定会把老头打入地狱。

我慌忙把所有与怪物有关的信息——从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到谢苗那儿听来的小故事——统统在脑海里筛选了一遍。魔怪就是一种怪物。怪物注定是要被毁灭的!怪物……怪物……神秘莫测的怪物,一目了然的怪物,无拘无束的怪物,用以逗乐的怪物,木制怪物……我还想到无法制造的塑料怪物……想到对付怪物的咒语……奥莉加曾经说起过……一种似乎已经落伍的魔法……对付怪物的咒语原则上并不复杂,只是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化为灰烬!”我迅速向魔怪伸出手,大声喊道。现在一切都取决我的手势是否准确。这是魔法师施行催眠时常用的诱导手势,它和普通的表示蔑视的手势②差不多,只是用小指替代拇指伸向前方。当初我们的手指功练了整整一个月,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任何一个钢琴家都会嫉妒我们……

魔怪愣住了。而后慢慢转向我。它眼中的红色火焰已经熄灭。此刻它像被扇了一巴掌的小狗那样轻轻地哀号起来。它松开双手,脱落的生殖器散开无数火花,好似从篝火中飞出的木屑。接着它的手指也开始脱落。魔怪不再哀号,它啜泣着向我伸出没有手指的双手,它的眼睛已瞎,只是一个劲儿无助地晃动脑袋。

伟大的东方魔法师就是这样驯服魔怪的……

我一直保持着象征死亡的手势,同时让能量流遍我的身体。过了许久——大约是黄昏界第二层的三分钟——魔怪终于化为了灰烬。

“很冷吧?”阿方基跳着脚说。他走到魔怪的残骸跟前,搓着手取暖。接着他朝残留的灰烬吐了口唾沫,嘀咕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谢谢,阿方基,”我从落满白霜的地上站起身。黄昏界的第二层异常寒冷。好在我竟然没弄丢挎包,它还在我的肩头晃动,真乃奇迹也。这个奇迹与斯维特兰娜的咒语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吗?“谢谢,大爷。走吧,您不能在此久留。”

“啊呀呀,谢谢,大力士。”阿方基兴奋地说。“你对我说谢谢吗?那我可得自豪一辈子喽!打败魔怪的斗士居然夸奖我啦!”

我拽着他的胳膊肘将他拖进了黄昏界第一层。为了消灭魔怪,我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所以我自己也很难继续留在黄昏界。

注释:

②一种表示嘲弄或轻蔑的手势:握住拳头将拇指从食指和中指间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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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Chapter 4

中亚的茶馆昏暗、肮脏。天花板下一群肥硕的苍蝇围着暗淡的挂灯嗡嗡作响,挂灯的罩子上满是污垢。我们围着一张约十五公分高的矮桌,坐在色彩鲜艳、油腻发亮、说不清是枕头还是垫子的东西上。这是一张极其普通的桌子,只是桌脚被截断了。桌上铺着台布,色彩非常艳丽,但也满是油污。

在俄罗斯,这样的咖啡馆会被立刻关闭。在欧洲,其经营者得坐牢。在美国,店老板要被判巨额罚款。在日本,此类店铺的店主会因羞愧而剖腹自杀。

但在这个不适合游客的茶馆里,我品尝到了闻所未闻的美味。

摆脱跟踪之后我们分头行动。黑暗使者去寻找自己人并报告所发生的一切。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和诺吉尔去召集巡查队的光明使者,与塔什干联络,请求增援。我与阿利舍尔及阿方基叫了辆出租车,来到了这个位于撒马尔罕郊区,与市场毗邻的茶馆。我怀疑撒马尔罕的市场不下十个,比博物馆和电影院加起来还要多。

路上我给自己施了一个变形咒,变成了铁木尔的模样。年轻的魔法师不知为何总认为使用死人的外貌是个不祥的兆头。与此相关的迷信传说五花八门,什么“你很快就会死”,“你会染上别人的习惯”等等。可以把习惯看作是一群跳蚤,它们在主人死后四处散开,去寻觅与其主人最相似的人……我从不相信迷信,所以毫不犹豫地变成了铁木尔的样子。不管怎样,有必要扮成当地人的模样。一个长着欧洲人相貌的外来客在这个茶馆看起来是很怪异的,就像在俄罗斯乡村刈草的巴布亚人①一样。

“这儿的食物做得非常可口,”点完菜后阿利舍尔轻声地说。我一句乌兹别克话都不会,所以当着年轻服务生的面,我一直保持沉默。幸好阿方基也没说话,他只是时不时发出满意的咯咯声,用手擦拭着秃发的额角,自豪地看着我。他的目光似乎在暗示:“我们是怎样消灭魔怪的,还记得吗?”我顺从地点头作答。

“我相信,”我回了他一句。墙边放着一台中国制造的硕大录音机,五颜六色的小灯闪烁不停,超大的扬声器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磁带是具有民族特色的曲子,似乎蛮有趣的,但改编成流行音乐风格的变奏以及录音机低劣的质量把曲子给彻底地毁了。不过,发聋振聩的音量足以让我们安心地说俄语,不用担心引起邻座的惊讶。“闻着很香。只是有点儿脏。”

“这不是脏,”阿利舍尔说。“准确地说,不是我们认为的那种脏。知道吗,西欧人到俄罗斯也会皱着眉头说,你们这里没干净的地儿。其实,不干净并不是因为不讲卫生。俄罗斯的土质是另一种类型的,土壤侵蚀更加严重,因此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灰尘。在欧洲你用肥皂擦洗人行道之后,只要没有风把纸片吹来,它可以三天保持洁净。而在俄罗斯哪怕你用舌头把路舔干净,过了个把小时以后它就又布满灰尘了。亚洲的灰更多,所以欧洲人和俄国人都会说:肮脏、不文明、野蛮!这种看法是不正确的!我们就是这样的地域。在亚洲如果闻着香就不脏。在这儿要相信鼻子,而不是眼睛!”

“很有见地,”我说。“我从来没想到这一点。或许的确如此,所以东方人的眼睛很小,鼻子却很大。”

阿利舍尔阴沉地看了看我。然后挤出一丝笑容:

“算了,很可笑,是吧?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在东方一切都迥然不同。”

“连他者也不一样,”我点头称是。“对不起,阿利舍尔,我居然不相信有魔怪。”

“知道吗,根据你的描述,它不是跟踪我的那个家伙,”阿利舍尔严肃地说。“那个怪物个头矮些,但身手敏捷,有脚。就像长角的猴子。”

“这帮家伙不提也罢,它们是世间万物的败类,是不负责任的魔法师的卑劣之作!”阿方基附和道。“我和安东打败了那个道德败坏、淫荡好色的魔怪!阿利舍尔,你要是能目睹这场战斗就好了!不过年轻人真不该看到如此淫荡的画面……”

“阿方基大爷……”我打断他。“求你别说了!”

“叫我大大!”阿方基命令。

“大大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

“大大就是大爷。”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和你一起打败了魔怪,你现在就像我的亲孙子一样!”

“阿方基大大,”我苦苦哀求。“请别再提这事儿了。我非常遗憾没能立刻打败那个魔怪。”

“是那些魔怪!”阿方基断然地说。

“只有一个吧?”我幼稚地纠正他。

“不止!一共两个!大魔怪把小魔怪抓在手中,挥过来挥过去,挥过去挥过来!”

阿方基站起身,绘声绘色地描述魔怪的所作所为。

“好了,伟大的阿方基斗士,”阿利舍尔赶紧说。“它们是有两个。安东因为害怕没发现另一个。坐下吧,给我们上茶了。”

我们就着甜点喝茶,喝了十来分钟。我品出有哈勒瓦酥糖②,有与果仁馅饼味道相似的美味糕。对于其他奇妙的点心我就一无所知了。不过这并没妨碍我们享受美味。我们还品尝了五颜六色的糖果(我觉得最好不要去想这些糖果是用什么东西染的色),吃了用甜丝包裹的白色果脯,它的口味也有点像哈勒瓦酥糖。所有食品口味俱佳,而且都是甜食,这对我们是非常重要的。能量耗尽之后我们非常需要甜食。现在即使我们可以利用他人的能量,也只是支配它,并不能将其转化成自己的,即使这样也很不容易了。血液中葡萄糖成分缺失过多,容易出现由低血糖导致的昏迷。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黄昏界,要想活命,除非出现奇迹。

“马上要上羊肉汤和手抓饭,”阿利舍尔给自己倒了第五碗绿茶。“这里的食物虽说普通,但很实在。”

他突然沉默了。我明白他在想什么。

“身为巡查队员,他们死得其所。”我说。

“这是我们的战斗。”阿利舍尔小声地说。

“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甚至包括黑暗使者。我们应该找到鲁斯塔姆,谁也不能阻止我们。真替穆拉特惋惜……他打死了敌人,自己却没能活下来。”

“换了我就能。”阿利舍尔阴沉地说。

“我也是,”我承认。我和阿利舍尔深有同感地相互对视了一下。

“普通人抗击他者。”阿利舍尔叹了口气。“简直不敢相信!就像是场噩梦!他们所有人都戴上了护身符,这是高级魔法师才能做到的。”

“至少要三个魔法师,”我说。“黑暗使者、光明使者和宗教裁判官。吸血鬼、巫医和作战魔法师。”

“世界末日到了。”阿方基摇了摇头。“从没想过,光明力量、黑暗力量还有恐惧力量会联合起来。”

我瞥了他一眼。在这个短暂的瞬间我察觉到阿方基其实并不蠢。

“阿方基,你装傻,你没那么蠢,”我压低嗓子说。“干吗弄得跟疯子似的?”

阿方基笑了几秒钟,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安东,弱者最好看起来像傻瓜。只有强者才能让自己成为智者。”

“你不是弱者,阿方基。你进入了黄昏界的第二层,并且在那里待了五分钟。是不是有什么妙方啊?”

“鲁斯塔姆有许多秘密,安东。”

我一直注视着阿方基,但老头一点不生气。接着我把目光转向阿利舍尔。他看上去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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