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埃德加尔点点头。
“拉斯受到一个吸血鬼的影响,他回想起来了……有一种类似音乐的东西召唤他踏上旅程。”
“多么富有诗意,”埃德加尔扑哧一声,但是没笑出来,而是赞同地点点头:“音乐吗?非常像吸血……对不起。科斯佳。像吸血鬼。”
“你可以换一种说法嘛:‘像血红蛋白依赖者’。”科斯佳撇嘴笑了笑。
“血红蛋白毫不相干,你自己明白,”埃德加尔打断他的话。“好吧,这是一条线索。”他突然笑了起来,并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你是个死心眼儿。好吧,在列车上有机会。你们在这里等我。”
埃德加尔在走廊里快速地向前走,我以为他是去找自己的战友,可是却看到他走进列车长的包厢,并关上了门。
“他打算干什么?”科斯佳问。
“我怎么知道?”我瞟了一眼小伙子。“大概有一些特殊的咒语是为让吸血鬼现身而准备的吧?”
“不,”科斯佳打断我的话。“一切都跟其他他者一样。要是维杰斯拉夫藏在人类中――任何咒语也无法让他现身。真是一派胡言……”
他心神不定起来――我理解他。被列为最受鄙视的他者世界的少数派――还要猎捕自己的同类,毕竟很痛苦。正如有一天他对我……一个年轻、幼稚、勇敢的吸血鬼猎人说的那样:“我们数量很少,什么时候有谁离开,我们马上就能感觉到。”
“科斯佳,你感觉到维杰斯拉夫的死亡了吗?”
“你说什么呀,安东?”
“你曾经说过,你们能够感觉到死亡……自己人的死亡。”
“我们能够感觉到只有那些有许可证的吸血鬼。当注册的图章被毁掉时――周围所有的人都会有感觉。维杰斯拉夫身上没有印记。”
“不过,埃德加尔显然琢磨出什么来了,”我小声说。“是一些宗教法官的把戏吧?”
“大概吧。”科斯佳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会这样,安东?为什么我们仅有的几个人常常会受到迫害……甚至是被自己人所害?黑暗巫师也会杀人!”
他突然像从前那样跟我说起话来。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吸血鬼……不过吸血鬼怎么可能天真无邪呢?
这十分可怕,令人作呕――棘手的问题,该死的假定,但是已经取决于超越界限的人,开始猎捕和杀戮的人……
“你们杀戮……为了饮食,”我说。
“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为了消遣就更高尚吗?”科斯佳伤心地问。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瞥了一眼我的眼睛:
“为什么你要这么跟我说话……厌恶吗?我们曾经是朋友。发生什么变化了?”
“你成了高级吸血鬼。”
“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吸血鬼是怎么晋级的,科斯佳。”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后开始微笑。就是那种吸血鬼特有的微笑――好像嘴里没有任何獠牙,可你已经感觉到它们卡在喉咙里。
“哎,对啦!必须饮处女和儿童的鲜血,必须杀害他们……这是古老的经典处方,维杰斯拉夫老人家就是这么成为高级吸血鬼的……你想说从来也没有看过我的档案吧?”
“没有。”我回答。
他甚至垂头丧气了,微笑也变得可怜巴巴,惘然若失。
“真的是从来没有看过吗?”
“没有。”我回答,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某个时候某件事上弄错了什么。
科斯佳尴尬地两手一摊,只用感叹词和代词说道:
“唉……这个……嗯……你……我嘛……是啊……你……”
“我不想看朋友的档案。”我说,并尴尬地添上一句。“哪怕是过去的朋友。”
“可是我以为你是看过的,”科斯佳说。“当然,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安东,瞧……”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掏出他那个酒壶。“浓缩物……捐血者的血提炼的。在有了十二个人献出的血以后,就不用杀人了。当然,血红蛋白毫无意义!感情重要得多,也就是献出血时人的感受。可是你想象不到,有多少人尽管害怕得要死,但他们还是勇敢去医生那里为亲人献出了自己的鲜血。我的私人秘方……是‘绍什金的处方’,不过它通常被称为‘绍什金鸡尾酒’。档案里大概有记录。”
他得意地望着我――大概,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究竟为什么我不笑。为什么我不愧疚地说:“科斯佳,对不起,我把你当成了坏蛋和凶手……而你是正直的吸血鬼,善良的吸血鬼,现代化的吸血鬼……”
不错,他的确是这样的。正直、善良、现代化。他在血液科研所的工作没有白干。
不过为什么他要讲关于鸡尾酒,关于十二个人的血的事情呢?
当然,原因是不言而喻的。我怎么知道《富阿兰》的内容?我怎么知道这个咒语恰恰需要十二个人的血呢?
维杰斯拉夫手头没有十二个人。他无法用《富阿兰》里的咒语来提高自己的力量。
而科斯佳有那个酒壶。
“安东,你怎么啦?”科斯佳问。“你干吗不说话?”
埃德加尔从列车员包厢里出来,嘴里说着什么,跟列车长握了握手,朝我们走来――脸上还是带着满意的微笑。
我看了科斯佳一眼。从他的眼睛里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我全都明白了。
“你把书藏在哪里?”我问。“快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惟一的机会。别毁了自己……”
这时候他发起了进攻。没有使用任何魔法――要是吸血鬼的非人的力量不能算魔法的话。世界爆炸了,发出一片白色的闪光,嘴里响起牙齿的格格声,颌骨也仿佛不听使唤。我撞到走廊的尽头,碰到一个乘客后停下来,他走出来透气可真不是时候。或许他还得说声谢谢呢,因为我没有失去知觉――不然他就完了。
科斯佳站着,摩拳擦掌,他的身体也在颤动,瞬间进入黄昏界,刹那间又从那儿出来,在两个世界中往返穿梭。吸血鬼的特性也曾这么使我惊讶过。根纳季,科斯佳的父亲,穿过院子朝我走来,科斯佳的母亲波林娜拥着少年的吸血鬼肩膀……我们是奉公守法的……我们谁也不杀害……真倒霉――跟光明力量的魔法师做了邻居。
“科斯佳呢?!”埃德加尔大喝一声,停下脚步。
科斯佳慢慢朝他转过头去。我没有看见――我感觉得到,他在龇牙咧嘴地笑。
埃德加尔双手往前一挥――一堵灰墙把走廊隔开了,那堵墙像是一层水晶。也许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宗教法官的本能在起作用。
科斯佳发出低沉的号叫声,用手掌推墙。墙被他撑住了。列车在铁轨接缝处轻轻颠簸着,我身后开始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科斯佳站立不稳,企图破解埃德加尔的防御物。
我举起一只手,给科斯佳发去“灰色的祈祷”,对付妖魔鬼怪的古老的咒语。任何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任何没有知觉,只受控于老巫婆的意愿的生物,它们一遇到“灰色的祈祷”便会分解成碎片。吸血鬼的力量削弱了,被迫放慢了速度。
细细的灰线在黄昏界中包围住科斯佳,这时他转过身朝我走来,浑身一抖――咒语就在我眼前破解了。我从没见过如此粗鲁却有效的招数。
“别妨碍我!”科斯佳大声喊道。他的脸变尖了,獠牙真的露了出来。“我不想……不想杀害你……”
我还能稍稍欠起身子,从被推倒的乘客身上爬回包厢。上铺的几个大块头男人开始发出尖叫声――丝毫也不比那个站在厕所门口吼叫的女人逊色。我身下有几个杯子和瓶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科斯佳一跳就到了门口,他只对那些男人扫了一眼――他们就不叫了。
“投降吧……”我小声说,坐到小桌边的地上。颌骨有点奇怪――好像没有脱臼,但是一动就痛。
科斯佳笑了起来:
“我能够把你们所有的人都变成……只要我愿意。跟我一起走,安东。走吧!我不想作恶!这个宗教法庭跟你有何相干?巡查队跟你有何相干?我们能改变一切。”
他说得非常诚恳,甚至带着央求的口气。
为什么要成为最强大的他者,非要表现得这么弱小呢?
“回心转意吧……”我小声说。
“你是傻瓜!傻瓜!”科斯佳朝我走近一步,吼道。他伸出一只手――手指的末端已经长出了爪子。“你……”
打开的大使牌伏特加缓缓流出,流到了我的手上。
“咱们该喝一杯结谊酒了,”我说。
他赶紧闪开,但水珠还是溅到了他的脸上。科斯佳号哭起来,头向后仰着。即使你是最高级的吸血鬼,酒精对于你来说也是毒药。
我站起来,从桌上拿起没喝完酒的杯子,举起手,喊道:
“我是守夜人!你被捕了!手放在脑袋后面,獠牙收起来!”
三个宗教法官几乎同时从门口挤进来。是埃德加尔把他们叫来的,还是他们自己感觉到出事了才赶来的?他们冲向正按着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脸的科斯佳。一个宗教法官试图把一个灰色的金属光盘――这玩意儿看起来充满魔法能量――压在科斯佳的脖子上。
接下去的一刹那科斯佳显示了他的本领。
他脚一抬,踢掉了我手中的杯子,我的背立刻撞到窗户上。窗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科斯佳待的地方刮起了一股灰色的旋风――手脚以不可思议的,只有电影明星才能够达到的速度飞舞。四面八方血肉横飞,好像有人在用绞肉机把一块鲜肉绞碎似的。
随后科斯佳跳到走廊里,四处打量了一下――一头朝窗口扎去,仿佛没有感觉到厚厚的双层车窗玻璃。
玻璃也没有感觉到他。
科斯佳再次闪到窗子外面,在斜坡上摔了一跤――列车开走了。
我从吸血鬼的兵工厂里听说过这种特技,一直以为这是无聊的杜撰,况且在参考书里,“穿越现实世界中的墙壁和玻璃”下面标明的也是羞答答的“未经证实”。
包房里横七竖八躺着两个宗教法官――他们伤得太厉害了,已经用不着去关心还有没有脉搏了。
第三个是幸运的――他坐在铺位上,捂住肚子上的伤口。
脚下吧嗒吧嗒淌着鲜血。
在上铺的几个乘客没有发出叫喊声――一个人用枕头蒙住脑袋,另一个眼睛呆呆地看着下面,小声地嘻嘻笑着。
我从桌子上爬下来,用无法弯曲的两条腿走到了走廊里。
注释:
①塞米巴拉金斯克位于哈萨克斯坦东部,是世界上最大的核试验基地。一九九一年八月被关闭。
②恰茨基,俄国作家亚・谢・格里鲍耶陀夫(1795―1829)的喜剧《智慧的痛苦》中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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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无主的力量 Chapter 5
正如一个古老的恶意的笑话中的主人公所说的――“生活上了轨道!”
公务车厢的乘客都坐在自己的包厢里,用呆滞的目光瞪着窗户看。经过车厢的人们不知为什么都加快了脚步,而且目不旁视。在一个关着门的包厢里,有个受了伤的宗教法官躺在两具装在黑色塑料袋中的尸体旁边,他的同事为他念医治咒语已经将近一刻钟了。还有两个宗教法官站在我们包厢门口担任警卫。
“你怎么看?”埃德加尔问。
在他帮完一个受伤的同事之后,我的颌骨三分钟就被他治好了。我没有去问那人到底伤得怎么样――一点点碰伤、裂开还是骨折。我的伤给他稍微治了一下――就好了。只是两个门牙给打掉了,牙齿碰到那里感觉不舒服。
“我想起了关于《富阿兰》的一些事……”我说。在科斯佳逃跑后刚开始的一片混乱中我有时间想到一些事情。“老巫婆……哦,阿琳娜……她说过,根据传说《富阿兰》中的咒语只有在得到十二个人的鲜血后才会生效。尽管只要一点点血……”
“为什么你以前不说?”埃德加尔生硬地问。
“以前没有认为这句话重要。那时候一切跟《富阿兰》有关的故事都像是纯粹的杜撰……可是刚刚科斯佳提到,他的鸡尾酒是来自十二个人提供的血……我就想起来了。”
“显然,维杰斯拉夫手头没有一打人,”埃德加尔点点头。“要是你当时立刻就说……要是你说……”
“你知道鸡尾酒的成分?”
“是啊,当然喽,在宗教法庭讨论过‘绍什金鸡尾酒’,这个东西没有创造出任何奇迹,服用了之后力量没有比天赋的提高。不过确实能使吸血鬼不必杀人就达到最高级……”
“提高还是降低?”我问。
“要是不杀人――那就会提高,”埃德加尔冷冰冰地说。“可是你并不知道……好吧,事情……”
我没吱声。
是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太棒了。所以现在那两个宗教法官躺在了黑色塑料袋里,谁也帮不了他们了……
“算了,”埃德加尔决定,“现在已经毫无意义了……他在飞,你看到吗?”
我瞥了“罗盘”一眼。是的……看来是的。与科斯佳的距离,确切地说――与书的距离,没有改变――尽管列车行驶的速度是每小时至少七十至八十公里。可见,他紧跟着列车在飞。不会逃跑。
“他的确需要中亚的什么东西……”埃德加尔慌张地说。“瞧,刚才……”
“应该把伟大的魔法师叫来,”我说。
“他们自己会来的,”埃德加尔摆摆手表示反对。“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了,标定了隧道,他们在决定,要干什么。”
“我知道他们在做决定,”我小声说。“扎武隆要求把犯了错误的科斯佳交给他去处理。最重要的是――《富阿兰》。”
“谁也得不到书,放心吧。”
“除了宗教法庭?”
埃德加尔避不作答。
我舒舒服服地坐下,碰了碰颌骨。
不痛了。
不过牙齿可惜了。要么得去看牙科医生,要么得去找守夜人巡查队的医生。糟糕的是,就连最出色的光明力量的医生也没有办法让病人治牙时不感到疼痛!没有办法――就是这样……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抖着,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距离没有改变――十至十二公里。可见,科斯佳脱去了衣服,变成了蝙蝠……或者变成了其他动物?变成了硕鼠,变成了狼……这都不重要。变成蝙蝠跟着列车飞,爪子里紧紧握着装有衣服和书的包袱。他能把书藏到哪里去呢,这个坏蛋?藏在身上?藏在衣服的暗袋里?
坏蛋……不过他真沉得住气啊!多么无耻,多么大胆――竟然猎捕自己,想出了一些说法,提出建议……
大家都被他骗了。
不过他这是为了什么呢?想得到绝对的权力吗?获胜的机会毕竟不大,而科斯佳从不贪图功名。不,他是贪图功名的,毫无疑问。但并没有统治全世界的疯狂念头。
可是他现在为什么不逃跑呢?他手上沾着三个宗教法官的鲜血。这种家伙是得不到宽恕的,即使他负荆请罪,即使他把书归还出来。他最好还是逃跑……为了保全性命,还要把书毁掉,因为跟踪的咒语一直紧盯住他不放。不,他竟然还随身带着书,跟在列车旁边。真是疯狂……或者他还指望进行谈判?
“你想用什么办法在乘客中发现维杰斯拉夫?”我问埃德加尔。
“什么?”宗教法官没有马上答腔,他陷入了沉思。“没什么。就用你使用过的办法:用酒精来测试。大家都穿上白大褂,对整个车厢进行健康检查。声称目的是寻找非典患者。每个人都发一根蘸了大量酒精的体温计。谁无法用手拿住体温计或者被灼伤――谁就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我点点头。行得通。当然我们这么做是在冒险,不过冒险――就是我们的工作。而伟大的魔法师们要是在附近的某个地方,“随叫随到”,就能在需要的时候全力出击。
“隧道口开了……”埃德加尔抓住我的手,爬到铺位上来。我们并排坐着,盘着腿。包房里出现了颤动的白色生物电场。传来不响的喊声――格谢尔从隧道口出来,脑袋在铺位上碰了一下。
紧跟着出现了扎武隆――与头儿不同的是,他和蔼可亲,满面笑容。
格谢尔揉了揉头顶,闷闷不乐地看了看我们,喃喃地说:
“怎么能钻到查波罗什人车里去标定隧道……情况怎么样?”
“乘客们都安抚好了,血迹冲洗干净了,伤员得到了医治,”埃德加尔报告说。“嫌犯康斯坦丁・绍什金以每小时七十公里的速度跟着列车并肩前进。”
“现在还说什么……‘嫌犯’……”扎武隆挖苦地说。“唉!原来是多么能干的孩子……多么有前途啊!”
“你跟有前途的队员无缘,扎武隆,”埃德加尔轻声说。“不知怎么,他们在你那里待不住。”
两个黑暗巫师彼此交换了不怀好意的目光。埃德加尔和扎武隆之间早就有恩怨――就是在法弗尼尔和芬兰宗派的事件①结下的。谁也不喜欢做任人摆布的小卒。
“别说挖苦话了,先生们”格谢尔请求说。“我也可以说你们点什么……既可以说你,扎武隆,也可以说你,埃德加尔……他强大到什么程度?”
“非常强大,”埃德加尔说道,眼睛还是望着扎武隆。“小伙子本来就是高级……”
“吸血鬼。”扎武隆鄙薄地冷笑了一下。
“高级吸血鬼。当然,经验不多……所以应该还不会超过你们。不过利用了书以后他变得比维杰斯拉夫强大了。这么一来问题就严重起来了。我倾向于认为,维杰斯拉夫跟你们这些伟大魔法师水平相当。”
“他是如何骗过维杰斯拉夫的?”扎武隆问。“有说法吗?”
“现在――有了,”埃德加尔点点头。“吸血鬼有他们自己的等级。小男孩要求为争夺领导权而跟他决斗。这……场面不是很可观。这是智慧的交锋,意志的较量,有点类似瞪眼睛游戏。只用几秒钟就能分出胜负,输的一方得完全屈服于胜利者的意志。当宗教法庭不得不与吸血鬼发生冲突时,维杰斯拉夫轻而易举就能使他们听命于自己。不过这一次他输了。”
“而且送了命,”扎武隆点点头。
“这不是最终的结局,”埃德加尔指出。“科斯佳可以把他变成他的奴隶。不过……也许他害怕失去控制,也许他决定干到底。总之――他命令维杰斯拉夫彻底现原形,维杰斯拉夫被迫服从。”
“天才男孩,”格谢尔嘲讽说,“老实说,对维杰斯拉夫的彻底灭亡我并不难过……好吧,康斯坦丁比维杰斯拉夫还要强大。评价一下他的力量吧。”
埃德加尔耸了耸肩:
“有多大吗?他比我强大。我甚至认为――他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强大,还有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通通加在一起都强大。”
“不必这么惊慌,”扎武隆嘟哝说。“他没有经验。魔法――不是力量竞赛,魔法――是一种艺术。要是你手里有一把剑,那最重要的是要刺得准,而不是靠着蛮劲去瞎刺……”
“我没有惊慌,”埃德加尔温和地说。“我只是在评价他的力量。非常强大。我用‘水晶障壁’来对付他――科斯佳差一点没把它压破。”
伟大的魔法师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水晶障壁’是压不破的,”格谢尔指出。“再说,你打哪儿弄来的……不过,我明白。又是从贵重物品专门保存处拿来的法器。”
“他差一点没把‘障壁’打穿,”埃德加尔又重复一遍。
“你呢,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格谢尔问我。可能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是他的声音里真的有同情的语气。
“科斯佳不想杀我,”我随口说道。“他是冲着埃德加尔来的……起初我用‘灰色的祈祷’向他进攻……”格谢尔赞同地点点头,“……后来随手拿到一瓶伏特加――水珠溅到了他脸上。科斯佳火冒三丈。但他还是不想杀我。他立刻扑向那几个宗教法官,打败了他们――然后逃之夭夭。”
“纯粹的俄罗斯方式――解决问题借助于一杯伏特加,”格谢尔郁闷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去戏弄他?他又不是新手。难道你不明白――你对付不了他?让我以后带着你的遗骸去见斯维特兰娜吗?”
“我自己也火了,”我坦白说。“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当时科斯佳还说――‘跟我一起走,我不想作恶……’。”
“他不想作恶,”格谢尔伤心地说。“改革派吸血鬼。进步的世界主宰……”
“格谢尔,应该作出一些决定,”扎武隆轻声说。“我能够让军用机场上的战斗机飞起来。”
魔法师们不做声了。
我想象着喷气式战斗机在天空中追赶蝙蝠的情景,对着蝙蝠放排炮,发射导弹……
光怪陆离的景象。
“那就用直升机……”格谢尔若有所思地说。“不,这是无稽之谈,扎武隆。这会把路上碰到的人也一起杀掉。”
“还是用炸弹吧?”扎武隆感兴趣地说。
“不!”格谢尔摇了摇头。“不。不是在这里。而且也已经不可能成功了……他一直防备着。应该用魔法来战胜他。”
扎武隆点点头,冷不丁尖着嗓子嘿嘿笑起来。
“怎么回事?”格谢尔问。
“我幻想了一生,”扎武隆说。“你相信吗,老仇人?幻想跟你搭档一起工作!看来,真的是……从恨到爱……”
“毕竟你是个地地道道的冷血动物,”格谢尔轻声说道。
“我们大家都失算了,”扎武隆嘿嘿一笑。“喂,怎么样?你和我一起干?或者加上我们的人?让大家把力量都汇聚在一起,我们要拧成一股绳,一起出击。”
格谢尔摇摇头。
“不,扎武隆。康斯坦丁不值得我们这样做。我有其他办法……”
他看了看我。
我用舌头舔了一下残存的牙齿。真是太倒霉了……
“我同意,格谢尔。”
“机会是有的,”扎武隆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要是科斯佳身上还保留了一些能够被感化的东西……你对他还下得了手吗,安东?”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确实犹豫不决。
问题并不在于逮捕。打击必须准确、致命。大家拧成一股绳,集中力量,这种力量将由他们汇集到我身上:格谢尔、扎武隆、埃德加尔……或许,还有其他魔法师。的确,我的经验不如伟大的魔法师们。但是我有机会不用武力就接近科斯佳。
正是要利用这些“能够被感化的东西”。
选择很简单――伟大的魔法师们齐心协力。甚至连娜久什卡的力量他们也需要――格谢尔将要求斯维特兰娜激发我们的女儿……
别无选择。
“我会杀了科斯佳,”我说。
“不是这样,”格谢尔轻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巡查队员!”
“我会让吸血鬼镇定下来,”我小声说。
格谢尔点点头。
“戈罗杰茨基,不要像应声虫似的,自己一点没有主见,”扎武隆补充说。“别书生气这么足。世上没有好孩子科斯佳。而且从来就没有过。即使他没有为了吸血而杀过人,可他毕竟是吸血鬼,妖魔鬼怪。”
格谢尔赞同地点点头。
我瞬间闭上了眼睛。
妖魔鬼怪。
他身上没有我们称之为灵魂的东西。
某种重要的,甚至我们他者也觉察不到的东西,从最早的童年时期开始形成的东西――感谢他的吸血鬼父母。他长大了,社区医生听了他的心脏,对小男孩的健康状况赞叹不已。他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没有一个姑娘不说,他的嘴唇在接吻时是冰凉的。他可以有孩子――跟普通女人生的孩子。
但所有这一切――都不是真正的生活。所有这一切都是借来的,所有这一切都是偷来的――当科斯佳死去时,他的身体瞬间就会化为乌有……因为它早已是没有生命的东西了。
我们大家一出生就注定要死亡。
但是我们至少能够活到死亡。
“让我和安东单独待会儿吧,”格谢尔说。“我来调教他。”
我听到扎武隆和埃德加尔站起来,他们到走廊里去了,门关上了。有什么东西在簌簌作响――看来是格谢尔在挡住别人的视线,不让人家发现我们。随后他问:
“你挺得住吗?”
“不。”我摇摇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我在寻思,要知道,科斯佳毕竟企图使自己的举止不像个吸血鬼……”
“你想到什么问题了?”
“他会忍不住的。”我睁开眼睛看了看格谢尔的脸。“他会坚持不了,他能够克服对鲜血的生理需求,然而……他毕竟是人类当中的非人,他会为此而感到烦扰。早晚科斯佳都会原形毕露的。”
格谢尔等待着。
“他已经原形毕露了,”我说。“当他杀害维杰斯拉夫和宗教法官的时候……其中一个宗教法官是光明力量的,对不对?”
格谢尔点点头。
“该怎么干我就怎么去干,”我承诺。“我可怜科斯佳,不过于事无补。”
“我相信你,安东,”格谢尔说。“现在你把你确实想问的问题提出来吧。”
“是什么让你留在了守夜人巡查队,头儿?”我问。
格谢尔笑了起来。
“我们大家,严格来说,是臭味相投,”我说。“我们现在不是在跟黑暗力量对抗,我们是在跟黑暗力量都排斥的家伙作战……跟精神变态者、躁狂症患者、无法无天的歹徒作战。出于理所当然的原因,在吸血鬼和变形人当中这种家伙很多。要知道,黑暗使者……守日人巡查队想捕捉那些试图一下子对所有的人行善的光明使者……实际上就是那些会向人类泄露我们的存在这一事实的人。宗教法庭――它似乎是坐山观虎斗,实际上――它是在监视我们,为的是不让巡查队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职能,不让黑暗力量去追求对人类世界的权力,不让光明力量把黑暗力量消灭干净……格谢尔,守夜人和守日人巡查队――这是一个整体的两半!”
格谢尔没吭声。眼睛看着我,却没吭声。
“这……这种情形是特意设置的吗?”我问。然后又自己回答:“是的,当然。年轻人,刚刚被激发的他者――可能不会接受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共同组成的巡查队。怎么能这样――和吸血鬼一起去巡查!我自己也会发火……你看……成立了两个巡查队,低级成员狂热地相互追捕,领导阶层则在搞阴谋――只是出于无聊和为了维持形式,而两个巡查队的上司却是同一个!”
格谢尔叹了一口气,拿出雪茄烟。他截掉烟头,抽了起来。
“我真傻,一直在想,”我咕哝道,目光没有离开格谢尔。“我们的生存状况究竟怎样?你瞧,萨马拉的巡查队,大诺夫哥罗德的巡查队,托木斯克州基列叶夫斯克镇的巡查队,似乎全都是独立的,可实际上一碰到问题就都要到莫斯科来找我们……好在,这不是法律上的形式,但却是事实上的形式――莫斯科巡查队领导全俄罗斯的巡查队。”
“还有独联体的三个共和国的巡查队……”格谢尔咕哝说。他吐出一团烟。烟开始在半空中慢慢聚拢成一团浓密的云,没有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很好,接下去呢?”我问。“俄罗斯的独立的巡查队如何同,比如说,立陶宛巡查队配合行动呢?而俄罗斯、立陶宛、美国和乌干达的呢?在人类世界一切都合情合理,谁的力量强、腰包鼓――谁就能说了算。不过要知道,俄罗斯巡查队可比美国巡查队强!我甚至觉得……”
“最强大的巡查队――是法国巡查队,”格谢尔无精打采地说。“强大,尽管极其懒惰。奇怪的现象。我们弄不明白,这跟什么有关――是不是因为消耗了干葡萄酒和不可思议的大牡蛎……”
“巡查队由宗教法庭掌管,”我说。“他们的工作不在于解决争端,不在于惩罚叛徒,只是掌管而已。允许进行这个或那个社会实验,指定或撤销领导人……从乌兹别克斯坦转移到莫斯科……宗教法庭有两个工作机构――守日人巡查队和守夜人巡查队。宗教法庭的惟一职责就是维持现状。因为黑暗力量或者光明力量获胜――总的来说,都是他者的失败。”
“接下去呢?安东?”格谢尔问。
我耸了耸肩。
“接下去?接下去没什么了。人类过着他们自己微不足道的人类生活,拥有微不足道的人类的快乐。他们用自己的体温养活我们。并且造就了新的他者。那些他者野心小一些,他们过的几乎是普通的生活。只不过比普通的人食物充足一些,身体健康一些,寿命长久一些。那些不甘于这种生活,想搏斗和冒险,想追求理想、参加战斗的他者――就去参加巡查队。那些对巡查队失望的他者――就去投奔宗教法庭。”
“是吗?……”格谢尔鼓励我。
“您留在守夜人巡查队干什么,头儿?”我问。“不感到厌烦吗……干了几千年?”
“假定,我至今还喜欢搏斗和冒险呢?”格谢尔说。“啊?”
我摇摇头:
“不,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我不信。我认为您不是这种人。您过于疲惫,过于悲观。”
“那么也许,我还是想跟扎武隆一决高下,”格谢尔平静地说。
我想了一下:
“也不对。几百年了……你们早就能分出胜负了。扎武隆说过:魔法――就像击剑。您没有拿长剑搏斗,您拿的是击剑运动中的花剑。您在说刺人的话,而不是在刺敌人。”
格谢尔顿了一下,点点头。又有一股浓烟涌入瓦灰色的烟云。
“安东,你认为有可能在生活了几千年之后,还能像从前一样对人类怀有怜悯之心吗?”
“怜悯?”我进一步问。
格谢尔点点头:
“正是怜悯。不是爱――我们没有能力爱整个世界。不是赞赏――我们太清楚人类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怜悯,大概是能够的,”我点点头。“可是您怜悯什么,头儿?怜悯是微不足道,徒劳无益的。他者不可能把人类世界变得更好。”
“我们会的,安东。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的。相信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吧。”
“可是……”
“我等待奇迹发生,安东。”
我疑惑不解地看了看格谢尔。
“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奇迹。或者是所有的人都能获得他者的能力。或者是所有的他者都会重新成为人类。或者是有朝一日不是按照‘人类还是他者’的特征来划分,而是按照‘好还是坏’的特征来划分。”格谢尔温和地笑了。“完全无法想象,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能不能在某个时候发生。不过要是这种事情终究会发生……我更愿意站在守夜人巡查队这一边。而不支持宗教法庭――强大、智慧、正确、万能的宗教法庭。”
“有可能,扎武隆正在等待这样的奇迹?”我问。
格谢尔点点头:
“有可能。我不知道。不过,熟悉的老对手总比年轻的不知底细的冷血动物好对付。也许你觉得我是保守分子,不过我认为扎武隆的花剑比进步的黑暗巫师的棒球棒更保守。”
“您对我有什么建议?”
格谢尔双手一摊:
“我的建议?你自己作决定吧。你可以离开,去过普通的生活。你可以去投奔宗教法庭……我不会反对。你也可以留在守夜人巡查队。”
“并且等待奇迹吗?”
“并且等待奇迹。保存自己心里残留的人性,不要过于热心和心软,把人类不需要的光明硬塞给他们。也不要玩世不恭,蔑视一切,狂妄自大地认为自己纯洁、完美。最难做到的是――不要悲观失望,不要放弃信仰,不要无动于衷。”
“选择还真不多……”我说。
“哈!”格谢尔笑了起来,“有选择就应该感到高兴了。”
车窗外已是萨拉托夫郊区,列车放慢了行驶速度。
我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看着旋转的指针。
科斯佳继续紧跟着我们。
他在等待什么?
耳机里响起阿尔别宁的歌声:
我摇摇头。我们――是他者。即使我们不存在――人类还是会分成人类和他者。不管这些他者有什么与众不同。
人类不可能离开他者。让两个人到一个无人岛上去――也会分为人类和他者。区别在于,他者总是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感到苦恼。对人类来说就简单了。他们没有缺陷情结,他们知道,他们是人类――就应该像人类一样。所有人都应该这样。所有人永远都这样。
门开了,格谢尔走进了包厢。我摘下耳机。
“你看。”格谢尔把掌上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有一个点在地图上慢慢移动――那是我们的列车。格谢尔匆匆瞥了一眼罗盘,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用钢笔在屏幕上画出一条粗线。
“这是什么?”我问,眼睛看着长方形。科斯佳的行动轨迹被框在里面。我自己回答:“机场吗?”
“正是。他没有等待什么谈判。”格谢尔冷笑了一下。“他是抄最近的路冲向机场。”
“这是军用机场吗?”
“不,是民用机场。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他掌握了驾驶飞机的基本常识。”
我点点头。所有作战队员都“备有”一套有用的技能――驾驶汽车、飞机、直升机、医疗急救、白刃战……当然,基本常识并不等同于熟练的技能,有经验的司机可以超过有基本常识的他者司机,好的医生动手术会出色得多。不过科斯佳能够把任何交通工具送到空中去。
“这很好,”我说。“我们驾驶战斗机上去……”
“那么乘客呢?”扎武隆问道。
“总比在列车上好,”我轻声说。“牺牲少一些。”
在这一刹那我心里病态地抽紧了。我第一次把人类的牺牲放在了无形的天平上衡量――算算哪一边比较轻。
“没有用的……”格谢尔说,并补充了一句,“不过结果会好一些。飞机爆炸跟他有什么相干?他可以变成蝙蝠降下来。”
车站外面是站台,内燃机车轰鸣起来,车站快到了。
“高射核导弹,”我固执地说。
格谢尔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
“你怎么啦?什么核导弹……早就从军备中撤掉了。虽然莫斯科周围有防空导弹安全带……不过他不会去莫斯科。”
“那会去哪里?”我警觉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的任务是不让他逃到任何地方去,”格谢尔打断我的话。“哎呀!他停下了!”
我看了一眼罗盘。我们与科斯佳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大了。他像蝙蝠那样在飞,或者像童话中的大灰狼那样在跑――可是现在科斯佳停下了。
只不过有趣的是,格谢尔甚至没有看“罗盘”。
“机场,”格谢尔得意地说。“就这样,谈话结束了。去吧。去征用一台好车――向机场疾驶。”
“那……”我正要说。
“不能使用任何法器,他会察觉,”格谢尔平静地回答,“也不能带任何同伴。他马上就会感觉到我们的存在,明白吗?所有人的存在!去呀!”
刹车开始发出咝咝声,列车停下了。我站在车门口又停了一会儿,听到一个声音:
“是啊,只能用‘灰色的祈祷’。没必要把事情弄复杂。我们给你输送的法力,足以让你使它遍布整个飞行场地。”
好了。看来,现在已经没必要跟头儿说什么了――他听得到我的想法了,在这些想法变成语言说出来之前就听到了。
在走廊里我经过扎武隆身边,他称赞地拍了拍我的后背,但我不由自主地闪到了一边。
扎武隆没有感到委屈,他说:
“祝你成功,安东!我们指望你了!”
乘客们安静地坐在包厢里,只有列车长对着话筒说着什么,用呆滞的目光送我出去。
我自己打开通往车厢过道的门,放下踏板,跳到站台上。好像一切都很迅速。过于迅速……
火车站像平时一样拥挤,从隔壁车厢里涌出的吵吵嚷嚷的一大帮人大声地询问着:那些老太太们去哪了?
老太太们――年龄从二十岁至七十岁,已经听到招呼赶过来了。现在将会有水、啤酒、煎火腿和小馅饼了。
“安东!”
我转过身来,旁边站着拉斯,他肩上搭着旅行袋,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烟卷,看起来亲切、平和。
“你也下车了?”拉斯问。“要不要我捎你一程吧?我有车子来接。”
“好车吗?”我确认道。
“好像是大众。”拉斯皱了一下眉头。“行吗?难道你只坐凯迪拉克?”
我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公务车厢的窗户。格谢尔、扎武隆和埃德加尔全都看着我。
“行,”我闷闷不乐地说,“好吧……抱歉。我真的是有急事要赶,需要车子。希望你……”
“那就快走吧,既然有急事,干吗还站着,”拉斯问,打断了招募志愿者的公式化的套话。
我灵巧地钻进人群,除了紧跟着他,我别无选择。
我们穿过乱糟糟的车站人流,来到站前广场,我追上拉斯,碰了碰他的肩膀:
“我要……”
“知道了,知道了!”拉斯摆摆手。“你好,罗曼!”
朝我们走过来的男子,不过不知为什么我想说的是公民,个子相当高,有点像孩子那样胖乎乎的――全身圆滚滚,皮肤绷得紧紧的,简直快要绷破了似的。嘴巴小,嘴唇像鸡屁股,眼睛也很小,戴着一副眼睛,看上去呆板而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