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黄昏使者》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完结】 > 《黄昏使者》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txt

第 4 页

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52

有可能。

他知道的事情很多。

还有谁?

有一连串资格老、经验足的魔法师,他们并不在巡查队工作。他们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莫斯科,看看电视,喝喝啤酒,踢踢足球……

我不认识他们。这就是糟糕的地方。他们这些高明的、不干事的人不想卷入守日人和守夜人之间无休止的战争。

我应该去劝告谁?我应该把自己可怕的推测告诉谁?格谢尔?奥莉加?他们自己也在嫌疑犯之列。

不,我不相信他们会出错。备受生活磨难的奥莉加不可能,那个狡猾的格谢尔更不会,他们不会出这样的差错,不会向人许下无法履行的诺言。谢苗也不可能!我不信,这个高明的,而且是自古以来众所周知非常高明的谢苗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可见,我们的导师中的另外某个人出了差错。

这样责难人家,我的脸部表情会怎么样?“我觉得,错的是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光明力量的人。多半是谢苗。或者奥莉加。或者是您自己,格谢尔……”

这以后我还怎么有脸去上班?怎么面对同志们?

不,我不能把这些猜疑说出来,我应该了解清楚。

不知为什么我不好意思叫女侍者过来,我走到柜台前,请他们再给我煮一杯咖啡。我用手撑在栏杆上,看了看下面。

我发现,我夜里的新相识在下面。那个吉他手和趣味T恤收藏家,大号英式抽水马桶的幸运主宰者,正站在装满大螯虾的水池旁边。拉斯的脸上露出在紧张思考的神色。随后,他笑了笑,推着手推车朝收款处走去。

我警觉起来。

拉斯不慌不忙地把他要买的很少几样东西放在传送带上,其中有一瓶捷克产的苦艾酒格外显眼。付钱的时候他对收银员说:

“您知道吗,你们这里有一个水池,里面装着大螯虾……”

收银员小姐笑了起来,她的神态证实,水池是有的,大螯虾在里面游泳,买一对这样活的节肢动物回去下酒、配酸奶和速冻饺子,是最佳选择。

“那么,”拉斯镇静地继续说,“我刚才看到一只虾爬到另一只虾的背上,逃到水池外面去了,就躲在那些冰箱底下……”

姑娘频繁地眨了几下眼睛,一会儿工夫收款处就来了两个保安和一个强壮的女清洁工,他们听到虾逃跑的可怕消息后,一起朝冰箱那儿奔去。

拉斯瞧了一眼大厅,付了钱。

追捕区区一只虾的行动正紧张地进行着,女清洁工将拖把伸到冰箱底下去乱戳,两个保安在周围瞎忙活,我听到他们在喊:

“朝我这儿赶,朝我这儿!我差不多已经看见它了!”

拉斯脸上带着略显高兴的神态朝出口处走去。

“小心点戳,不然会把虾壳戳坏的――那就卖不出去了!”一个保安发出警告。

我试图驱逐光明魔法师脸上不该有的笑容,问服务员小姐要了刚才定的咖啡。不,这个人不会用剪刀从报纸上剪下字母。这种事情未免太枯燥了。

我的手机铃响了。

“你好,斯维塔。”我对着手机话筒说。

“怎么样,安东?”

这一次她嗓音中的担忧少了一些。

“我在喝咖啡。跟同行在打交道,竞争对手同行。”

“啊哈,”斯维特兰娜说。“好样的,安东,你不需要我帮忙吗?”

“你嘛……又不是我们的人。”我慌张地说。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斯维特兰娜刹那间喊道。“我是替你着急,又不是为巡查队!”

“暂时还不需要,”我答道。“娜久什卡怎么样?”

“她在帮妈妈熬红甜菜汤,”斯维特兰娜说,“所以午饭迟了,要不要叫她来听电话?”

“嗯。”我说,全身放松地在窗前坐下。

可是娜季卡②没有接电话,她不愿意跟爸爸说话。

两岁就耍这种倔强脾气。

我和斯维特兰娜又谈了一会儿,我想问她,她心里的不祥预感消失了没有,但我克制住没问。从她的声音中就能听出,已经消失了。

我挂了电话,但并没有急于放好手机。打到巡查队去还没必要,但要不要跟什么人个别交谈一下呢?

唉,难道我真应该动身去城里,跟什么人见见面,把自己做的买卖再好好理一理,签个新的合同?

我拨了谢苗的手机号码。

侦探游戏玩够了,光明使者对自己人不说假话。

为了会面――不完全是公务上的,也不完全是私人之间的――找个有五六个小桌子的小酒馆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一段时间全莫斯科找不到一家这样的小酒馆,时兴的公共餐饮店――是提供高级酒宴的那种场所。

而现在那种小酒馆又出现了。

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咖啡馆,位于市中心索良卡地区。一进门就是喝咖啡的地方,从街上看一目了然,里面有五个小桌子,一个小酒吧台。

光临这里的顾客也毫无特色。这不是那些按兴趣成立的俱乐部,比如像格谢尔那样喜欢收藏的人聚集的地方,或者专供潜水运动员或是盗窃惯犯扎堆的场所。

根本就别指望有厨房的位置,供应的食品有二级啤酒、各种烧酒、在微波炉里转过的小灌肠和炸薯条,还有各种日用品。

也许,正因为如此谢苗才建议在这里见面?像他这样的人坐在咖啡馆里才完全相称。不过我也没有什么不相称……

声音很响地从啤酒上面吹掉一层泡沫――只有在老片子中我才见到过这种动作。谢苗喝了一口“楔形金币”,心平气和地看着我说:

“开始讲吧。”

“你听说过危机吗?”一开始我就马上抓住了要害。

“你指的是什么危机?”谢苗进一步问。

“匿名信带来的危机。”

谢苗点点头,甚至补充说:

“我刚刚为布拉格来的客人进行了临时注册。”

“我想,”我在干净的桌布上转动着杯子,说道,“寄信人是他者。”

“毫无疑问!”谢苗说。“啤酒你还是喝了吧,必要的话,待会儿我帮你清醒。”

“你办不到,我已经被防护罩封起来了。”

谢苗眯缝起眼睛瞧着我。他承认说,的确,你被封住了。以他的法力无法突破,因为是格谢尔本人套上的防护罩。

“那么,”我继续说。“要是寄信人是他者,他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孤立或者消灭他那个人类主顾,”谢苗平静地说。“显然,这个他者轻率地答应过人类要把他变成他者,怪不得他担心不已。”

我自恃不凡的智慧显然不过尔尔。根本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的谢苗都丝毫不差地弄清楚了一切。

“是光明使者干的。”我说。

“为什么?”谢苗奇怪地问。

“黑暗使者有大量其他不履行诺言的办法。”

谢苗想了想,嚼了一会儿土豆通心粉,说道,的确,好像是这样。不过他不会百分之百地否定黑暗力量参与的可能性,因为黑暗力量也有可能如此轻率地发誓,这是免不了的。比如说――以黑暗的名义发誓,请最初的力量来作证。知道了这种事以后你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我同意,”我说。“不过,毕竟我们当中的某个人犯事的可能性还是要大一些。”

谢苗点点头,接茬儿说:

“不是我。”

我移开了目光。

“你不要发愁,”谢苗伤感地说,“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你的行为也完全正确。我们也有可能犯事,我也可能出错。谢谢你来找我谈话,而没有直接去找领导……我向你发誓,光明魔法师安东・戈罗杰茨基,我没有寄过你说的那些信,也不知道寄信人是谁。”

“你要知道,我很高兴。”我说了实话。

“我才高兴呢,”谢苗笑着说。“我告诉你吧,犯了错误的那个他者――是个无耻之尤。不仅引起了双方巡查队的注意,还把宗教法庭也牵连进去。他要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什么都预料到了。若是前者,他就完蛋了,若是后者,他就能摆脱困境。我敢打赌,后者的可能性大于前者,这人会摆脱困境。”

“谢苗,这么看来,把普通人变成他者是可能的?”我问。诚实是最好的政治手腕。

“我不知道。”谢苗摇摇头。“以前我认为不可能,但是从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有一条秘密通道,非常狭窄,非常不舒服,但确实有。”

“为什么不舒服呢?”我抓住他的话不放。

“因为不然的话我们大家都会利用它。那样该多好啊,比如说,让总统变成我们自己人!还不只是总统,所有多少有点权力的人都行。再给和约加上补充条款,确定进行激发的规则,虽然同样会出现对峙的局面,不过是在全新的层面上。”

“我想,这是完全禁止的,”我承认说。“双方的头儿见了面,达成协议,维持平衡……互相威胁说,要不然就动用终极武器……”

“动用什么?”谢苗惊呆了。

“终极武器呀。还记得吗,你讲过氢弹的超级威力,一枚在我们这里,一枚在美国人手里……或许,类似的东西魔法中也有……”

谢苗哈哈大笑起来:

“瞧你说的,安东!没有这种炸弹,这是幻想,杜撰!学学物理吧!海洋里重水的含量太少了,不足以支持热核聚变反应!”

“那你干吗要那么说?”我慌了神。

“其实,我们都会信口胡诌一些可笑的小故事。我根本没想到你会相信。”

“去你的,”我嘟哝着喝了一口啤酒。“顺便说一句,知道了这种事以后夜里我会睡不着……”

“没有终极武器,安心睡觉吧,”谢苗冷笑一声,说道,“现实生活中没有终极武器,魔法中也没有。假定让普通人被激发的可能性毕竟是存在的话,那么其过程也是极端痛苦、令人讨厌的,会产生负面效应。总之,谁也不想卷入这种事情。我们也好,黑暗力量也好。”

“这种过程你也不知道吗?”我又一次想弄清楚。

“不知道。”谢苗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得不清楚。让人类知道这件事,命令他们,或者假定吸引他们自愿加入――这种事会发生。不过要把某个有需要的人变成他者――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又陷入了僵局。

我点点头,心事重重地瞧着啤酒杯。

“你不要紧张嘛,”谢苗劝我。“只有两种可能,那个他者要么是个傻瓜,要么就是非常狡猾。在第一种情况下,黑暗力量或者宗教法官会找到他。在第二种情况下――他们没有找到他,但是会猜出他的人类主顾,并解除这个人得到的承诺。目前能知道的就是这些情况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我不否认,处于这种滑稽的地位生活会过得很有趣。况且还是用公家的钱……”

“那你就这么生活下去吧,”谢苗平静地说。“还是你的自尊心抬头了?想要超过所有人,找出叛徒是谁?”

“我不喜欢做事半途而废。”我承认说。

谢苗笑了起来:

“我已经有一百来年只干这种半途而废的事情……举个例子,牲口糟蹋科斯特罗马富农别斯普特诺夫庄稼一案。这算什么事呀,安东!至今都还是个谜!一个阴谋!是魔法造成的祸害,但是手段十分狡猾……通过大麻地来施邪!”

“难道牲口吃大麻?”我不由得感兴趣起来。

“究竟是谁给它呢?那些大麻是富农别斯普特诺夫用来搓麻绳的,然后再用这根麻绳来拴牲口。通过麻绳让牲口中邪,不慌不忙,小心翼翼。方圆一百俄里③――找不到一个注册过的他者!我在那个小村子住下,开始寻找坏蛋……”

“难道你们以前就是这么高质量地开展工作的?”我惊讶地说。“因为某个牲口,某个农民――就要出动巡查队?”

谢苗笑着说:

“以前大家的工作都是各不相同的。这个农民的儿子是他者,他请求为父亲辩护,那人连麻绳结都不会打……于是我在那里呆了下来,单枪匹马,添置了家当,甚至还追求起一个小寡妇来。顺便继续寻找线索。后来,我追踪到一个老巫婆的踪迹,她伪装得很好,不属于任何巡查队,也没有进行过注册。你能想象吗,真是老谋深算啊!一个老巫婆,已经活了两三百岁的老巫婆!她的法力与一级魔法师相当!我这就扮演起平克顿④的角色……明察暗访……向高级魔法师求救又有点难为情。慢慢的,我在其中找出了一些关联,理出了几个可疑的人。顺便说说,其中之一正是那个对我很殷勤的小寡妇。”

“真的吗?”我欣喜地问。也许谢苗喜欢胡诌,但是这个故事看来倒像是真的。

“瞎说的,”谢苗叹了一口气。“彼得格勒发生了暴动。一场革命。那时候,你知道,顾不到狡猾的老巫婆了。那时候,人类的鲜血流成了河。我被召去了。我想再回去找到老巫婆,可是一直没有时间。后来小村子被淹没了,全村人都搬走了。也许,那个老巫婆已经不在世上了。”

“真遗憾。”我说。

谢苗点点头:

“这种故事我肚子里多着哪。所以做事不必特别起劲,也用不着迫不及待。”

“那么你一定是黑暗力量了,”我说,“你如此确定你能替自己洗刷嫌疑。”

谢苗只是笑了笑。

“我不是黑暗力量的人,安东。这一点你很清楚。”

“你对激发人类的事情也一无所知……”我叹了一口气。“可我还指望……”

谢苗变得严肃起来。

“安东,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世上我最爱的那个姑娘在一九二一年死了。衰老而死。”

我看了他一眼――没敢笑。谢苗没有开玩笑。

“要是我知道她怎么能被变成他者……”谢苗小声说,眼睛望着远处的某个地方,“只要让我知道……我会把真相告诉她。我会为她做一切。她从来也没有生过病。她到了七十三岁看起来也最多只有三十岁。她甚至在饥荒的彼得堡也什么都不缺,她的保护证书⑤让一些红军战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可是我无法将自己的一生献给她。这个我们无能为力。”他忧郁地看了我一眼。“要是我知道如何能激发柳博芙・彼得罗夫娜,我就不会去问任何人。我愿意接受一切考验。我愿意牺牲自己,而将她变成他者。”

谢苗站起来,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说实话,我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可以把人类变成他者也罢,不可以也罢――我都不会激动。你也不必激动。你妻子是他者,你女儿是他者。这么幸福,而且只有你一个人能够享受到,不是吗?格谢尔本人做梦也见不到。”

他走了,而我在桌旁继续坐了一会儿,喝完了啤酒。咖啡馆老板――他既是跑堂,又是厨子,也是经理――根本就没朝我这边瞧一眼。谢苗来的时候在桌子上挂了一块魔法幕布。

我怎么啦,说真的?

三个宗教法官正在起劲地忙着,有才能的吸血鬼科斯佳像蝙蝠一样在“阿索”到处乱转。他们都想弄清楚,一定要弄清楚,谁想成为他者。而寄信人也许能找到,也许找不到。

与我有何干?

我爱的那个女人是他者。而且她主动辞去了在巡查队的职务,放弃了当伟大的女魔法师的美好前程。一切都是为了我这个白痴。为了我这个永远无法超越第二级力量的光明魔法师,让我不至于有缺陷情结……

连娜久什卡也是他者!我不必体验一般他者的恐惧,因为他们的孩子会长大、衰老和死亡。我们迟早要把娜坚卡的身世告诉她本人。她会想当伟大的魔法师,毫无疑问。她一定能成为伟大的魔法师。或许甚至能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变得更好。

可是我竟还在玩什么小儿科的侦探游戏!在承受着不能完成任务的痛苦,而不是晚上去找开朗的邻居聊天,或者仅仅为了不暴露身份去娱乐场所消磨时间。

我站起来,把钱放在桌子上后便离开了。过一两个小时后魔法幕布消失了,咖啡馆老板就会看到钱、空酒杯,他就会回想起来,有两个不起眼的男人曾经在这里喝过酒。

注释:

①加里宁(1875―1946),苏联早期领导人之一。

②娜季卡,娜杰日达的爱称。

③1俄里等于1.06公里。

④平克顿(1819―1884),美国著名私人侦探事务所的侦探和创建人。

⑤证明持证人及其财产受到政府特别保护。

------------

第一部 无主的时间 Chapter 5

中午我干了一件不务正业的事,吸血鬼科斯佳大概会把苍白的嘴一撇,告诉我,他认为我太幼稚……

起初我到“阿索”去了一趟,换上牛仔裤和朴素的衬衣,然后去离得最近的一个普通院子――在那种乏味的九层预制板楼房住宅区就可以找到。在那里我欣喜地发现了一个足球场,几个闲着没事干的高年级学生正在踢一只脱了皮的足球。不过那里还有几个年轻男子,毕竟世界杯足球赛才刚刚结束,虽然那场比赛让我们国家队丢尽了脸,但毕竟起了鼓励民众踢球的作用。在为数不多的保全下来的院子里重新出现了逝去的、似乎是完全具有庭院特征的精神。

他们同意我参加比赛,加入那个只有一个成年男子的球队。那人大腹便便,但是动作相当灵活,待人非常热情。我足球踢得很差劲,不过这里并不是世界杯冠军云集的地方。

我在尘土飞扬的瓷实的地上奔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大声喊叫,对着破金属网球门射球,好几次甚至射中了。有一次,一个身材魁梧的十年级大孩子竟然设法机灵地绊了我一下,然后善意地笑了笑。

但是我没有感到委屈,也没有不高兴。

比赛结束后――好像是自然而然地结束的,我去了最近的一个商店,买了一些矿泉水和啤酒。也给学生球员买了贝加尔湖牌汽水。他们的首选当然是可口可乐,不过该抛弃这些糟糕的洋饮料了。

一想到过度的慷慨将引起各种各样的猜疑,我便感到闷闷不乐。所以说行善必须适度。

同“自己的”和“对方的”比赛选手告别后我来到海滨浴场,在有点脏但十分凉爽的水中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海水浴。“阿索”豪华的宫殿矗立在边上。

就让它去矗立着吧。

最可笑的是我明白了,一定也有某个黑暗巫师像我这样过日子。不是那种年轻气盛、如同品尝新鲜牡蛎和玩弄高价娼妓那样喜欢追求新鲜、刺激的黑暗力量,而是见多识广的黑暗力量,他经历过世上的一切事情――虚空的虚空。

他也会沿着小足球场奔跑,大声喊叫,对着笨拙地骂娘的小毛孩吆喝:“住嘴,小毛孩!”然后去海滨浴场,在混浊的海水中戏水,躺在草地上,眼睛望着天空……

差别在哪里?好吧,如果是低级的黑暗力量就没什么可说的。他们是妖怪。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杀戮。这是任何诡辩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们就是邪恶。

真正的界限在哪里?

为什么有时候它会消失?在这样的时刻,当一切单单只为了一个想要成为他者的人类时?单单只为了这个原因!就投入这么多力量搜寻!黑暗力量、光明力量、宗教法庭……并非我一个人在办这个案子,我只是被推着向前的一个小卒子,被分到这个地区进行侦察。格谢尔皱眉头,扎武隆板起脸,维杰斯拉夫龇牙咧嘴。有个人类想要成为他者!逮住他,追!

而谁又不想呢?

不是想要吸血鬼的永远饥渴,不是想要变形人的疯狂行径,而想要过上魔法师那种像样的生活,同时拥有一切人类所拥有的世俗生活。

而且会更好些。

那时你从废弃的汽车里搬出一台昂贵的音响主机时将不会害怕被抓。

你不会患上任何流感,要是你得了不治之症――黑暗巫师或者光明力量的良医愿意为你效劳。

你不会考虑,如何活到工资用完的那一天。

你不会害怕夜晚的大街和醉鬼的脚步。

你甚至对警察局都无所畏惧。

你相信你的孩子放学以后会安全地回到家里,不会在大门口遇上疯子……

是啊,当然,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你的亲人们安然无恙,他们甚至从吸血鬼的抽签名单中被排除掉了,尽管你没有办法让他们免于衰老和死亡。

不过这毕竟还十分遥远。在遥远的将来的某个地方。

而总的来说,成为他者要快活得多。

况且,拒绝被激发,你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亲人们也有权叫你傻瓜。要知道成了他者,你才能保护他们。比如谢苗所述说的……庄稼汉的牛被毒死了,他那个身为他者的儿子便能向巡查队求援调查,毕竟是亲骨肉嘛,毫无办法。

我全身抽搐,好像电流从我身上通过一样。我跳起来,凝视着“阿索”。

光明魔法师为什么会轻率地答应人类履行任何他想要的诺言呢?

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这个,线索有了。

“你琢磨出什么来了,安东?”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过身去,透过墨镜镜片看了一眼科斯佳。他只穿了一条泳裤,这种装束在海滨浴场再合适不过了,不过他戴了一顶白色儿童太阳帽,那帽子安在头顶上,活像一顶民族绣花帽(恐怕是恬不知耻地从某个小孩头上抢来的)鼻子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被太阳灼痛了吧?”我挖苦地问道。

科斯佳皱了皱眉头:

“会压迫我,它挂在天上,像熨斗一样……你说说,你不觉得热吗?”

“热,”我承认,“不过那是另一种热。”

“咱们别斗嘴了行吗?”科斯佳请求说。他坐到沙堆上,厌恶地从脚底下踢掉烟头。“我现在只有在夜里才游泳。来这里只是为了跟你聊聊。”

我觉得很惭愧。我面前坐着一个忧郁的年轻男子,尽管他是个非生物。不过我还记得在我家门口犹豫不决的那个郁闷的半大孩子。“您不该邀请我来做客,我是吸血鬼,夜里我会来咬您……”

这个男孩坚持的时间够长了,只喝猪血和供血者的血。幻想重新成为活生生的人。“像匹诺曹那样”,不知道是读了科洛迪①的童话,还是看了《人工智能》②,他找到了真实的对照。

要是格谢尔没有派我去猎捕吸血鬼就好了……

不,这都是鬼扯。本能总是会占上风。科斯佳也会获得许可证去吸人血的。

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权利挖苦他。我毕竟占有极大的优势――我是活着的。

我能够问心无愧地接近老人,恰恰是问心无愧――先前维杰斯拉夫之所以耍滑,并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厌恶,才让他不想与老太太接近的。

是羞愧。

“对不起,科斯佳,”我说,在他边上的沙子上躺下来。“咱们聊聊吧。”

“我觉得,‘阿索’的常住居民毫不相干,”科斯佳闷闷不乐地说。“主顾一定是在偶尔到那里去的人当中。”

“不得不把所有人都查一遍。”我不自然地叹了口气。

“还有那件讨厌的活儿。必须找出叛徒。”

“我们不正在寻找吗。”

“我知道你是怎样寻找的……我明白,那是你们的人,对不对?”

“什么话!”我被激怒了。“完全有可能是黑暗使者犯了规……”

我们讨论了一会儿局势。看来,我们似乎是同时得出一致结论的。

只是我现在得到的线索似乎领先科斯佳半步。但我不打算告诉他。

“那封信投到了一大堆建筑工人送到邮局来的信中,”科斯佳没有怀疑我的心机,说道。“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了。所有这些外籍工人都住在那间旧学校,那里有他们的宿舍。在一楼,门卫的桌子上堆放着所有信件。早上有人去邮局寄信。对他者来说,分散门卫的注意力混进宿舍毫不费力……或者只是等到门卫去解手时进去。他把那封信扔进了一大堆信件中。就这样!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想得真周到。”我同意。

“依照光明力量的行事作风,”科斯佳皱了皱眉头。“总是损人利己。”

不知为什么我并未感到委屈,只是嘲弄地笑了笑,随即转过身子,看着天空,看着和煦的阳光。

“好吧,我们也常这么做……”科斯佳嘟哝道。

我沉默不语。

“怎么,你敢说,你们从来也没有利用过人类达到自己的目的吗?”科斯佳被激怒了。

“有过。利用过,不过从没有害过人。”

“就是在这件事上,他者也没有害过人,只是利用。”科斯佳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完全忘了他刚刚用过“损人利己”一词。“我是这么考虑的……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找下去有没有意义呢?眼下叛徒把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掩盖得严严实实。我们将要跟在幻影后面追踪……”

“听说两天前两个‘阿索’的保安发现灌木丛里有可怕的东西,”我说。“他们甚至还开了枪。”

科斯佳眼睛一亮。

“你已经查过了?”

“没有,”我说。“我伪装了身份,没法查。”

“可以让我去查吗?”科斯佳渴望地问。“听着,我知道,这是你的管辖范畴……”

“查吧。”我同意说。

“谢谢了,安东!”科斯佳满面笑容,相当激动地用拳头捶了一下我的肩膀。“你毕竟是个正直的男子汉!谢谢!”

“去领赏吧,”我忍不住说道,“也许你可以优先领到许可证。”

科斯佳立刻沉默不语,愁眉苦脸。目光凝视着河水。

“为了成为高级吸血鬼,你杀了多少人?”我问。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差别吗?”

“没什么,好奇而已。”

“随便翻翻档案看一下,”科斯佳笑着说。“难道很难吗?”

这当然不难。不过我从来也没有看过科斯佳的档案。我不想知道他的情况……

“科斯佳叔叔,把遮阳帽给我吧!”旁边传来一个恳求的声音。

我瞟了一眼跑到科斯佳跟前的一个四岁光景的小姑娘。果不其然,他欺负小孩子,把人家的遮阳帽抢来了……

科斯佳听话地从头上摘下帽子,还给小姑娘。

“你晚上再来吗?”小姑娘瞧了我一眼,撅起嘴问道。“你还讲故事吗?”

“嗯。”科斯佳点点头。

小姑娘眉开眼笑,朝边上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年轻妇女跑去。只是她脚底下的沙子给溅了起来……

“你犯糊涂啦!”我跳起来,大声吼道。“我干脆就在这里把你干掉得了!”

大概我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可怕,科斯佳急忙喊道: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安东?这是我的表侄女!她的母亲是我的表姐!他们住在斯特罗吉诺,这几天我在他们家做客,免得在整个城里到处漂泊!”

我突然打住话头。

“怎么,你断定我吸了她的血吗?”科斯佳依然提心吊胆地看着我,问道。“你去查一下吧!没有任何咬伤的痕迹!侄女是我的,明白吗?为了她我什么事都愿意干!”

“呸,”我啐了一口。“你让我怎么想呢?‘你晚上再来’,‘你还讲故事’……”

“典型的光明使者……”科斯佳心平气和地说道。“既然我是吸血鬼,那就马上认定――我是畜生,对吗?”

我们暂时停止争论并不是结束,而是转为合乎常规的冷战。科斯佳坐着生闷气,而我坐着骂自己下结论太匆忙,追捕不满十二岁的孩子是领不到许可证的,而科斯佳不至于傻到不带许可证就去猎捕。

这下……僵住了。

“你有女儿,”科斯佳忽然明白过来。“也是这么大,对不对?”

“比她小,”我答道。“也比她好。”

“当然,自己的女儿总是最好的,”科斯佳冷笑了一声。“好吧,戈罗杰茨基。我什么都明白了。我们都忘了吧。谢谢你的情报。”

“别客气,”我说。“也许那些保安什么也没看见。他们只是喝了伏特加或者吸了什么不该吸的……”

“我们查查看,”科斯佳打起精神说道。“一切都要查了才知道。”

他用手揉了揉头顶,站起来。

“要离开了吗?”我问。

“阳光压迫我,”科斯佳眼睛瞟着上面答道。“我要消失了。”

他果真消失了,事先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开,只有灰蒙蒙的影子在空中悬浮了一会儿。

“吹牛大王。”我说,翻过身子俯卧着。

老实说,我已经觉得热了。但我原则上不想跟黑暗使者一起离开。

我还要考虑一些事情――在走向“阿索”的保安之前。

维杰斯拉夫竭力表现得好一些,看到我来了,他这个保安队长脸上霎时堆满了和善的微笑。

“贵客光临了!”他挪开一些纸片喊道。“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我肯定地说。

“安德烈,给我们送咖啡来,”队长发号施令,“带上柠檬!”

他伸手到保险柜里去,从那里拿出一瓶上等格鲁吉亚白兰地。

把我送到办公室来的那个保安看上去有点张皇失措,但我不想挑剔。

“有什么事情吗?”队长麻利地切开柠檬,问道。“您要白兰地吗,安东?上等白兰地,我说真的!”

可我甚至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我更喜欢以前那个队长。他对我十分真诚。

不过以前那个保安队长永远也不会给我眼下指望得到的信息。

“我要看一下所有居民的个人档案,”我说,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在这个小屋子里您一定把所有人都查过了,对不对?”

“当然,”队长爽快地答应了。“钱归钱,但这里是正经人家集中居住的地方,不欢迎强盗……您要看所有的个人档案吗?”

“所有的,”我说。“凡是在这里购买了房子的人,不管有没有搬进来住。”

“是真正的业主的档案还是来办理手续的人的档案?”队长客气地进一步问。

“真正的业主。”

队长点点头,又把手伸到保险柜里。

十分钟后我就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前面翻阅保管得很好的不太厚的卷宗。凭着人们常有的好奇心我从自己的档案开始查起。

“不需要我了吧?”队长问。

“不需要了,谢谢。”我估算了一下卷宗的数量。“我需要看一个小时。”

队长随手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我专心地翻阅起来。

安东・戈罗杰茨基,已婚,妻子:斯维特兰娜・戈罗杰茨卡娅,还有个两岁的女儿娜杰日达・戈罗杰茨卡娅。安东・戈罗杰茨基经营一家小企业――乳制品贸易公司。经营鲜奶、酸奶、奶渣和酸奶饮料……

这个公司我知道。是守夜人巡查队的一个普通的子公司,为我们挣钱。莫斯科有二十个这样的子公司,在里面工作的都是一些最普通的人类,他们没有怀疑公司的盈利实际上都到了谁手里。

总之,都是些平凡、单纯而可爱的人。在草地上,是谁在放牧牛羊?没错,是他者。我不用拿伏特加来打赌……

我翻过自己的档案,开始查看其他居民。

当然这里没有,也不可能有人们的所有信息,即使是最豪华的住宅大楼里的保安,毕竟也不像克格勃那么神通广大。

可是我恰恰需要的也不多。我只要有关亲属的信息,首先是父母的信息。

我马上把父母健在的人的档案拿到一边,父母双亡的人的档案另外堆成一叠。

我最感兴趣的是以前保育院的男孩――这样的人有两个,还有那些父母栏空着的人。

这样的人有八个。

我把这些卷宗在自己面前一一摊开,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很快就剔除掉了其中一个保育院的男孩,从档案上来看他很像是犯了刑事案。最近一年他住在国外,他没理会司法机关的要求,不打算回国。

随后又排除掉两个单亲家庭的人。

一个是弱小的黑暗巫师,我是通过一件小事认识他的,他现在一定是在受黑暗力量的盘查。既然什么都没有查清楚,可见那个男人毫不相干。

另一个是相当有名的艺人,关于他的事情,我也是完全偶然才了解的,他已经三次出国巡回演出――美国、德国、以色列。大概是想去挣装修的钱。

剩下七个。好数字。暂时可以集中精力琢磨他们。

我打开卷宗,开始仔细阅读。两个女人,五个男人……他们当中谁是我感兴趣的呢?

“赫洛波夫・罗曼・科沃维奇,四十二岁,商人……”他的脸没有让人产生任何联想。也许,是他吧,也许……

“科马伦科・安德烈・伊万诺维奇,三十一岁,商人……”噢,多么刚毅的脸!而且年纪又相当轻……是他?有可能……不,不可能!我把商人科马伦科的档案放在一边。他在三十岁的时候,以“增进宗教信仰虔诚度”之名拿了一大笔钱来建教堂,这种人是不会想要变成他者的。

“拉文巴赫・铁木尔・鲍里索维奇,六十一岁,商人……”他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连刚毅的小伙子安德烈・伊万诺维奇见到铁木尔・鲍里索维奇都羞怯地垂下了眼睛。我甚至觉得他的脸我见过,也许是在电视里见过,也许……

我把这份档案放到一边,手上渗出了汗,背上掠过一丝凉意。

不,不是在电视里见过,确切地说――不仅仅因为电视才想起了这张脸。

不可能!

“不可能!”我大声地重复着自己的想法。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一口喝干。我看了看铁木尔・鲍里索维奇的脸――镇静、聪慧、略带东方人特征。

不可能。

我打开档案开始阅读。生于塔什干。父亲……不详。母亲……死于战争结束前夕,当时小铁木尔未满五岁。在保育院受教育,读完了中等建筑技校,随后又在建筑学院毕了业,沿着共青团的道路在前进。不知怎么竟然没有加入党组织。建立了一个苏联第一批建筑合作社,不过经营进口电炉和卫生设施要比搞建筑赚的钱多得多。他迁到莫斯科……开了一个公司……从事政治工作……无……不曾……未参与……娶妻,离婚,第二次娶妻……

我找到了人类主顾。

最可怕的是,我同时也找到了他者叛徒。

而且这次发现太出乎意料了,就好像宇宙突然崩溃了一样。

“您怎么可以,”我责备地说。“您怎么可以……头儿……”

因为要是让铁木尔・鲍里索维奇年轻十到二十岁,那他活脱脱就是格谢尔的翻版,六十年前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刚好住在那一带……塔什干,撒马尔罕以及邻近的中亚地区……

最让我惊讶的甚至不是头儿的过失。格谢尔是罪犯吗?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居然没有引起轰动。

我感到震惊,头儿这么轻易就暴露了。

六十年前在遥远的乌兹别克斯坦格谢尔有了一个婴儿,他出生了,长大了。后来格谢尔被安排在莫斯科工作,而婴儿的母亲,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在战乱中丧命。伟大的魔法师的儿子――小不点儿铁木尔进入了保育院……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格谢尔有可能并不知道铁木尔的存在。也有可能知道,但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去关心他的命运。可是现在你瞧――老头儿忽然跟上了年纪的儿子见了面,兴奋不已且动了感情,于是就轻率地许下了诺言……

这正是令人惊讶的地方!

格谢尔几百年、几千年一直在搞阴谋诡计,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词都不是随随便便说的。就这样捅了娄子?

不可思议。

但却是事实。

不用看相专家就能认出铁木尔・鲍里索维奇和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是近亲。即使我保持沉默,这件事也会被黑暗力量发现。或者被宗教法庭发现。他们会逼迫已到中年的商人……可是干吗要逼迫他呢?我们又不是敲诈勒索的恶强盗。我们是他者。只要维杰斯拉夫看他一眼,或者扎武隆用手指弹一下……铁木尔・鲍里索维奇就会像做忏悔一样把什么都说出来。

格谢尔会怎么做?

我陷入了沉思。就算他承认,是他亲自寄出了信……那么,他也并没有什么恶意……总的说来,他有权向人说出真相……

有时候我脑子里会逐一回想和约的各项条款、补充条款和详细说明,先例和例外,引文和脚注……

结果的确相当有趣。

格谢尔受到了惩罚,但不太严厉,最多是受到守夜人巡查队欧洲分部的责备,还有来自宗教法庭的某些严厉但没多大意义的谴责。格谢尔甚至连自己的位子也不会丢失。

仅此而已……

我想象得出,守日人巡查队那里会多么欢欣鼓舞,扎武隆会怎么冷笑。黑暗使者会带着怎样由衷的好奇心询问格谢尔的家事,向他那个人类儿子转达问候。

当然,格谢尔度过的那些岁月,足以让任何人培养出耐心,学会忍受嘲笑。

换作是我,可不想落到他这般境地!

而且,要是我自己的孩子的话,也会经受不住嘲讽。不,谁也不敢指责格谢尔失算,也不敢背地里说他坏话。

然而讥笑是少不了的。还有困惑不解的摇头。还有窃窃私语:伟大的魔法师毕竟老了,老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