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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当前章节:147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52

“当他们受到妈妈的训斥后,他们便开始讲述,说他们是迷了路,”斯维特兰娜镇静地说。“他们遇到了狼。狼在林子里追赶他们――刚好赶到小狼那儿……”

“哦……”我咕哝道,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心神不定。

“总之,孩子们吓坏了。可是这时候来了一个女人,她对狼念了一首诗,狼就跑开了。那女人把孩子们带到她家里,请他们喝茶,然后把他们一直送到村口。她说,她是植物学家,她有让狼害怕的花草……”

“小孩子的胡思乱想,”我反驳说。“两个孩子没什么吧?”

“安然无恙。”

“我还以为出了多么糟糕的事,”我说着又躺回吊床上。“你用魔法检查过没有?”

“绝对干净,”斯维特兰娜说。“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一定是幻觉吧,或者真的是给吓坏了……也许,是狼吧。把他们带出林子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孩子们算是走运,可是……”

“小的那个,罗姆卡,说话一直结巴,相当厉害。现在――他说话十分流利,说得像连珠炮似的,还能朗诵诗歌……”

我想了想,问道:

“结巴治愈了吗?用暗示疗法、催眠术……还能是什么?”

“这是无法治愈的。就像感冒一样。任何答应你用催眠术治好结巴的医生都是骗子。当然,如果这是某种神经官能症引起的,那就……”

“别跟我说术语,”我请求道。“你的意思是那治不好。那么民间土法呢?”

“你是指未被发现的他者吗?那你自己会治结巴吗?”

“我连遗尿也会治,”我嘟哝道。“还有大便失禁。斯维塔。可你没有感觉到魔法痕迹呀?”

“不过结巴治愈了。”

“这只有一种可能……”我不愿意说下去了。我叹了一口气,从吊床上爬起来。“斯维塔,这是最坏的结果。她是女巫,而且力量在你之上。你可是第一等级的呀!”

斯维特兰娜点点头。我很少提到她的力量超过我。这就是分开我们的……可能总有一天会分开的主要因素。

要知道斯维特兰娜是特意离开守夜人巡查队的!要不然……要不然她现在就是超级女魔法师了。

“不过孩子们什么事也没发生,”我继续说。“卑鄙的巫师没有在小姑娘身上乱摸,恶毒的老巫婆没有把小男孩拿去煮汤……不,可是如果这是老巫婆――她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的善举呢?”

“老巫婆们压根儿就不需要吃人或者进行性侵犯。”斯维特兰娜像在讲课一样振振有词地说道。“她们的一切行为都被界定为普通的利己主义。如果老巫婆肚子非常饿――她真的是会把人吃掉的。只不过这样的话,她就没有把自己当人看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帮帮孩子们呢?这对她来说毫不费力。这个女巫却把他们带出林子,并且把小男孩的结巴也带走了。要知道,她自己大概也有孩子。你不是也抚养过无家可归的小狼吗?”

“我不喜欢这种事,”我承认说。“老巫婆究竟是哪个力量的?他们不是很少达到第一等级的吗?”

“非常少。”斯维特兰娜用探询的目光看了看我。“安东,你能分得清女巫和女魔法师之间的区别吗?”

“我研究过,”我简短地答道。“我知道。”

可是斯维塔还是不肯罢休:

“女魔法师可以直接进入黄昏界,并从那里获取力量。女巫得利用充满魔力的辅助魔法器物。所有现存于世的魔法器物,都是女巫或者巫师制造的,这可以说是他们的‘义肢’。仿制的魔法器物可以是物品或者角质化的人体器官――头发、长长的指甲……这就是为什么女巫是没有危险的,如果她的衣服被脱光、毛发被剃掉的话。而如果是女魔法师就还得封住她的嘴,捆住她的手。”

“你的嘴好像谁也封不住,”我冷笑了一声。“斯维塔,干吗给我上这么一课?我不是伟大的魔法师,但我懂得起码的道理,不必提醒……”

“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你,”斯维特兰娜马上向我道歉。

我看了她一眼――发现了她眼里的痛苦。

我真不是个东西!

难道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上就可以尽情发泄怨气吗?!

还不如那些黑暗使者……

“斯维特卡,对不起……”我小声说道,碰了一下她的手。“原谅我这个傻瓜吧。”

“我没事,”斯维特兰娜承认说。“说真的,何必要对你叨叨这些基本常识呢?你在巡查队里每天都在应对女巫们……”

和睦又恢复了,我赶紧说:

“魔力这么强大的女巫吗?好了,全莫斯科只有一个一级女巫,那个女巫早就辞职不干了……我们该怎么办,斯维塔?”

“目前还没有理由实施干涉,”斯维塔担心地说。“孩子们安然无恙,小男孩甚至变得更好了。不过剩下两个问题――把孩子们赶到小狼那儿去的是一只什么样的怪狼呢?”

“如果狼真的出现过的话。”我指出。

“如果出现过,”斯维特兰娜同意说。“不过孩子们叙述这一切好像非常连贯流畅……第二个问题――老巫婆有没有在当地注册过,她的档案里记的是……”

“马上就能知道。”我拿出手机说道。

五分钟以后我得到答复,在守夜人巡查队的档案里,周围一带没有任何老巫婆,也不应该有。

十分钟后我出了门,带着妻子的指示和吩咐――没有当成的伟大女魔法师的兼职他者。经过棚子时我瞥了一眼敞开的大门――科利亚悬在敞开的车盖上,摊开的报纸上放着一些零件。哎呀,都怪我,随口说了句发动机被碰了一下!

科利亚大叔嘴里还在唱歌,小声地哼着:

看来,他记忆里只保留了这句歌词,全神贯注地捣鼓着发动机:

见到我,科利亚大叔高兴地大声喊道:

“喂,安托沙②,用半公升油也修不好!日本人真是彻底昏了头,把发动机搞成什么样子,看着都让人害怕!”

“这不是日本人造的,是德国货。”我纠正他。

“德国货?”科利亚大叔感到奇怪。“哦,这是宝马,我以前只修过斯巴鲁……怪不得,我纳闷了,怎么全都造得不一样了……没关系,我能修好!脑袋里嗡嗡直响,瘟神……”

“你到斯维塔那里去一趟吧,她会倒水给你喝。”对于躲避不了的人我只好容忍了。

“不。”科斯佳大叔摇摇头。“工作时无论如何也不行。我换一种方法给你修……我还是我们的第一任主席(愿他安息)教出来的呢――眼下我在摆弄铁家什,滴水不沾!对了,你走吧,走吧。到傍晚前这儿的活儿够我干的了。”

我默默地跟汽车告了别,踏上了尘土飞扬的滚烫的街道。

小罗姆卡对我的到来别提有多高兴了。我去的时候正赶上安娜・彼得罗夫娜在忍受着失败的耻辱,她为了让儿子午睡,与其发生了冲突。罗姆卡是个瘦弱、黝黑的小男孩,他蹦到弹簧床上,兴奋地喊道:

“我不要靠墙睡!膝盖会弯曲的!”

“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安娜・彼得罗夫娜对我的到来感到很高兴。“您好,安东。您倒是说说,你们的娜坚卡会这么不乖吗?”

“不会。”我撒谎说。

罗姆卡不再蹦跳,紧张起来。

“把他带到您身边去吧,”安娜・彼得罗夫娜吓唬说。“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小淘气?您管得严,您就帮我教育教育他吧。他可以照顾娜坚卡,为她洗东西,还能帮您擦地板、清理垃圾……”

说这些话时安娜・彼得罗夫娜使劲对我使眼色,好像我真的会接受她的建议,把小淘气带走似的。

“让我考虑一下,”我对她努力教育孩子的行动表示支持。“要是他不肯完全听话――我们要对他进行再教育。到了我们家,比他更淘气的孩子也会慢慢变得听话的!”

“那您就不要带我去嘛!”罗姆卡勇敢地说,但他不再蹦跳了,乖乖地坐在床上,把被子盖到腿上。“您干吗需要这种小淘气呢?”

“那就把你送到少教所去。”安娜・彼得罗夫娜威胁说。

“只有残忍的人才会把孩子送到少教所去,”罗姆卡显然重复着他听到的话。“可你是善良的人!”

“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安娜・彼得罗夫娜重复道。“要给您倒一杯凉的克瓦斯③吗?”

“我也要!我也要!”罗姆卡尖叫着说,但看到母亲严厉的目光后便不吱声了。

“谢谢,”我点点头。“不过我,说实话,正是因为这个小淘气才上你们家来的……”

“他干了什么?”安娜・维克托罗夫娜对事情重视起来。

“斯维塔对我讲了他们的冒险故事……关于狼的故事。我是猎人,而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一会儿工夫我就坐在了桌子旁,女主人给我倒了一杯清凉可口的克瓦斯,还拿出各种食物盛情款待。

“不,我自己是个教师,我什么都明白,”安娜・维克托罗夫娜说。“狼――是森林的卫生员……不过,这是无稽之谈,当然,狼咬死的不是有病的野兽,狼接连不断地咬死……反正是活的人或动物。狼并不是错在它是狼……可是这里偏偏离村子这么近,它就去追赶孩子们了!它是要把孩子们赶到小狼身边去,明白吗?这意味这什么?”

我点点头。

“它要教小狼打猎。”安娜・维克托罗夫娜的眼中出现了也许是恐惧,也许是那种母亲才会有的狂怒,这种狂怒会让做母亲的奋不顾身地冲进狼窝和熊窝。“这是什么――吃人的狼吗?”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我说。“在这里,狼没有机会扑向人。这里早就见不到狼的踪影了……见到的多半是变野的狗。不过我想调查一下。”

“调查吧,”安娜・维克托罗夫娜果断地说。“即使……甚至即使是狗。即使孩子们没有产生幻觉……”

我再次点点头。

“开枪打死他吧,”安娜・维克托罗夫娜请求说。并小声补充道:“我夜里老是睡不着,老是觉得……会出什么事。”

“这是狗!”罗姆卡从床上发出声音。

“嘘!”安娜・维克托罗夫娜呵斥他。“好吧,到这里来,告诉叔叔事情的全部经过。”

不用多说罗姆卡便自动从床上爬下来了,他走过来,一本正经地爬到我的膝盖上,用威严的目光望着我的眼睛。

我抚摩了一下他那粗硬、干枯的头发。

“事情就是说,是这样的……”罗姆卡得意地开始说道。

安娜・维克托罗夫娜似乎非常忧郁地看着罗姆卡。我理解她。可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我是无法理解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离婚归离婚……可是离婚以后就可以把亲生的孩子从生活中一笔勾销,不再承担抚养的义务吗?

“我们走啊走,就是说,散步,”罗姆卡慢条斯理地说着,令人心焦。“我们在林子里散步、闲逛。这时克休莎开始讲奇怪的故事……”

我专心地听他讲述,也好,“奇怪的故事”――这是又一个证据,说明所有的故事都是虚构的。不过小家伙说得非常清楚,除了在他这个年纪常常喜欢重复一些语句外,其余没什么可挑剔的。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小男孩身上的生物电场扫描了一遍。是人……是人。好人,我愿意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人。丝毫没有他者的潜在痕迹。也没有任何魔力的痕迹。

不过,要是斯维特兰娜没有发现……那我怎么能发现得了,我这个二级……

“这时狼一下子笑了起来!”罗姆卡高兴地挥着双手大声喊道。

“你没有被吓坏吗?”我问。

令我奇怪的是,罗姆卡犹豫了好长时间,然后说道:

“我吓坏了。我还小嘛,可狼那么大。我手里没有任何棍子,在林子里我到哪儿去找棍子呢?后来就不觉得害怕了。”

“你现在还怕狼吗?”我进一步问。经历过这种奇遇连正常的孩子也会说话结巴的。可是罗姆卡却从此再也不结巴了!

“一点也不怕了,”小男孩说。“可是您把我说的打乱了!我说到哪儿了?”

“说到狼笑了起来。”我笑着说。

“完全像人一样。”罗姆卡说。

可以理解。我好久没有跟变形人打交道了。而且是如此放肆无礼的变形人……竟然对孩子下手,在远离莫斯科几百公里的地方。他们想什么呢?指望乡下没有巡查队吗?地方办事处会对所有的人类失踪案件进行调查。干这件事的是一个尽管本领不大却很不错的魔法师。用常人的眼光来看,他干的是真正的骗人勾当――看照片,然后或者把它们扔在一边,或者打电话告诉警察机关的侦察员,惶恐不安地说:“这里好像有……什么――不知道……”

为此我们会焦虑不安,去莫斯科郊外,仔细搜索林子,找到踪迹……结果可能是可怕的踪迹,但是我们早就习以为常。然后多半在逮捕的时候变形人进行了抵抗。某个人……可能――假设是我,就会挥动手。于是,发出响声的灰蒙蒙的蒸气就会穿过黄昏界慢慢掉下来……

这种家伙我们很少能够活捉,也不想。

“我还在想,”罗姆卡懂事地说,“那只狼好像说过什么话。我想啊,想啊……不过他没有说过话,我知道,狼是不会说话的,对吗?我只不过是做梦听见他在说话。”

“他说什么?”我小心地问。

“走―开,女―巫!”罗姆卡试图模仿嘶哑的低音,但是白费劲。

瞧,可以为搜捕发一个勋章。或者甚至请求莫斯科派来援助。

这是一个最真实的变形人。不过孩子们真幸运――身边出现了一个老巫婆。

厉害的老巫婆。

非常厉害。

她不仅赶走了变形人――而且把孩子们的记忆清洗得没有任何痕迹。只不过没有把他们深层的记忆彻底清洗干净。她没有料到农村会有警惕的巡查队员……在现实中小男孩什么也不记得,可在梦里――还有印象。“走开,女巫!”

太有趣了!

“谢谢你,罗姆卡。”我握了握他的小手掌。“我去一趟林子,看看去。”

“您不害怕吗?您有枪吗?”罗姆卡非常感兴趣。

“有的。”

“拿出来看看吧!”

“在家里,”安娜・维克托罗夫娜厉声说道。“再说枪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

罗姆卡叹了一口气,哀求说:

“不过您不要开枪打小狼,好吗?最好您给我带一只小狼回来,我把他当小狗喂养!或者带两只来,一只给我,一只给克休莎。”

“罗曼④!”安娜・维克托罗夫娜用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是在池塘那儿找到克休莎的,她妈妈说得没错。一群姑娘和一群小子在一起晒太阳,双方就这么互相嘲弄起来。游泳者已经长大了,不再扯姑娘们的辫子,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扯――还没有人弄得明白。

看到我,大家都不吭声了,好奇又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看。我在乡下还没有让人觉得脸熟。

“奥克萨纳⑤吗?”我问一个小姑娘,她很像我在街上看到的和罗姆卡在一起的那个。

身穿蓝色游泳衣的非常一本正经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彬彬有礼地说。

“你……您好。”

“你好。我叫安东,斯维特兰娜・纳扎罗娃的丈夫。你认识她吗?”我问。

“您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奥克萨纳多疑地问道。

“娜佳。”

“我认识,”奥克萨纳点点头,从沙堆里站起来。“您想说关于狼的事情吧?”

我笑了起来:

“对。”

奥克萨纳瞟了一眼伙伴们而且――恰恰是男孩子们。

“啊哈,这是娜佳的爸爸,”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喊道,他身上不知为什么露出了农民出身的痕迹。“我爸爸现在在给您修汽车。”

他自豪地打量着伙伴们。

“我们可以在这里说说话,”我安慰孩子们。令人惊讶的是,孩子们在这样的年纪就养成了小心翼翼的习惯。

不过养成这种习惯很好。

“我们在林子里散步,”奥克萨纳开始讲,笔直地站在我面前。我想了想,坐到沙滩上――于是那丫头也坐下了。安娜・维克托罗夫娜毕竟是善于教育孩子的。“我们迷路全都怪我……”

乡下孩子中有人嘿嘿笑了起来,不过声音很轻。大概,讲完狼的故事后,奥克萨纳会成为低年级小学生当中名气最响的姑娘。

奥克萨纳讲给我听的基本上没有什么新内容。她身上也没有魔法的痕迹。只是听她提到“放古书的”架子时,我警觉起来了。

“你不记得书名了吗?”我问。

奥克萨纳摇摇头。

“试试看回忆一下,”我请求说。看了看脚下――有一条长长的不均匀的影子。

影子听话地升到了我的面前。

灰蒙蒙、冷冰冰的黄昏界接纳了我。

从黄昏界里看孩子总是十分令人愉快。在他们身上的生物电场里――甚至是最胆小、最不幸的人――还没有笼罩上成人的邪恶和冷酷。

我心里默默地对孩子们道了歉――我的行动毕竟是不受欢迎的。我在他们身上轻轻地、不易觉察地抚摩了一下。就这么着――把多少沾到他们身上的一点点邪恶去除掉。

随后,我摸了摸奥克萨纳的头,小声说:

“回想一下,小姑娘……”

不,我不能去掉神秘的老巫婆设置的网――如果她比我强大,或者哪怕跟我势均力敌也不行。不过,我很幸运,“有孩子的巫师也爱孩子”,老巫婆对他们的意识非常爱护。

我从黄昏界出来,一股似乎来自炉子的热气向我袭来。夏天还是这么炎热啊!

“我回想起来了!”奥克萨纳自豪地说。“有一本书名叫《阿里阿达・安萨加》。”

我皱起了眉头。

这是常用的药酒……我指的是老巫婆常用的药酒,这种药酒的特点是毒性特别强,甚至对蒲公英都会有害。

“还有一本叫《卡萨加尔・加尔萨拉》。”奥克萨纳说。

有个孩子嘿嘿一笑,但是笑得不自信。

“这书名怎么写?”我问。“拉丁文的?好像是英文的……对吗?《kassagarGarsarra》吗?”

何必要重复说呢?好像听起来发音不一样似的……

“不,是俄文的,”奥克萨纳说。“用那种很滑稽的旧体字母写的。”

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这种罕见的俄文译本,甚至对于黑暗力量来说那都是罕见的。手稿是不能翻印的,否则咒语就会失去魔力。只能抄写。只能用鲜血来抄写。根本就没必要用处女或者童男的血来写,这是后来才产生的误解,这种新玩意儿毫无用处。至今大家一直认为《卡萨加尔・加尔萨拉》只存在阿拉伯文、西班牙文、拉丁文和古日耳曼文的版本。至于血嘛,应该是从抄写书的巫师本人身上取来的。每抄一条咒语,就得单独扎一针抽血。可是书很厚……

力量也会随血而流失。

甚至应该为有这样的老巫婆而感到自豪!真有这样的狂热分子!

“完了吗?”我问。

“《富阿兰》。”

“没有这种书,这是杜撰……”我脱口而出。“什么?《富阿兰》?”

“是《富阿兰》,”奥克萨纳确认。

不,这本书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恐怖的内容,只不过所有的图书索引里都说它是杜撰的。因为在这本书里有根据传说记载下来的条例――怎样把人类的孩子变成女巫或者巫师。条例十分详细,如同训练的指令。

可是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是吗,格谢尔?

“一些奇怪的书,”我说。

“这是植物学的书,对吗?”奥克萨纳问。

“唔,”我同意。“类似目录。《阿里阿达・安萨加》――如何寻找各种花草……等等。谢谢你,克休莎。”

咱们的林子里发生了多少有趣的事情啊!在离莫斯科非常近的密林深处……在某个密林――小树林里,生活着一个法力高强的老巫婆,还有一个藏有关于卑鄙勾当的罕见书籍的图书室。孩子们偶尔被她从愚蠢的变形人那里救出来。非常感谢她!不过这样的事应该引起特别重视――在两个巡查队和宗教法庭那里。他们那边的力量大得出奇,非常危险。

“我奖励你一块巧克力,”我对奥克萨纳说。“你全都讲得非常好。”

奥克萨纳没有扭捏,大方地说了声“谢谢”。她好像已经对谈话完全失去了信心。

看来,她作为大孩子,脑子被老巫婆清洗得干净些。不过被她看见的那些书老巫婆忘了清洗。

这一点稍稍让人放心一些。

注释:

①罗斯,俄罗斯的古国名。

②安托沙是安东的小名。

③克瓦斯,一种用麦芽或黑麦面包等制成的清凉饮料。

④罗曼,罗姆卡的本名。

⑤奥克萨纳,克休莎的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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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无主的空间 Chapter 2

格谢尔相当专心地听了我的叙述,只有两次提出问题,想把事情弄清楚,然后他沉默、叹息、呻吟。我懒洋洋地躺在吊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把一切都详细地讲给他听……只是关于老巫婆拥有的《富阿兰》这本书我没有提及。

“干得不错,安东,”格谢尔最后断定。“好样的。很果断。”

“我现在该干什么?”我问。

“必须找到老巫婆,”格谢尔说。“她没有作恶,但务必注册。当然……通常的手续,你是知道的。”

“变形人呢?”我进一步问。

“多半是莫斯科临时跑去的,”格谢尔冷冰冰地评论说。“我下令检查所有带着三个以上变形人小孩的狼人家庭。”

“小狼总共是三只,”我提醒说。

“变形人只可能带较年长的孩子出去猎捕,”格谢尔解释说。“他们通常都有大家庭……村子里现在没有可疑的度假者吗?有没有一个大人带着三个或者更多的孩子?”

“没有,”我遗憾地回答。“我和斯维塔也马上想到了……只有安娜・维克托罗夫娜带着两个孩子来度假,而其余的――有的没带孩子,有的带了一个。国内的出生率危机……”

“有关人口方面的情况我早就听说了,谢谢,”格谢尔嘲弄地打断我的话。“周边地区的人呢?”

“大家庭是有的,不过,那里的情况斯维特兰娜刚好知道得很清楚。单纯得很,都是普通人。”

“这么说,是外来的,”格谢尔断定。“据我所知,村子里没有人失踪。附近有没有寄宿公寓和疗养所之类的?”

“有的,”我清楚利落地回答。“河对岸……五公里远的地方有个少先队营地。或者现在它还有其他叫法……我已经查明――一切正常,孩子们全都在,再说也不允许他们到河对岸来――军事化的营地,一切都十分严格。解除警报,起床,五分钟就可以出发。别担心。”

格谢尔不满地哼哼着,问道:

“你需要帮助吗,安东?”

我沉思起来,这是最重要的问题,眼下我找不到答案。

“不知道。老巫婆好像比我强大。不过我可不是去杀她的……她应该觉察得到。”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莫斯科,格谢尔陷入了沉思。随后他宣布:

“让斯维特兰娜去检查一下这个事件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要是对你来说危险性不大……那么,你就试试看自己去应付吧。要是危险性超过百分之十到二十……那么……”他犹豫不决,但相当精神地说完:“那么就让伊利亚和谢苗来帮忙,或者丹尼拉和法丽特。三个人在一起你们就能够对付了。”

我笑了笑。你替别人着想,格谢尔。完全替别人着想。你指望如果发生不幸,斯维特兰娜会来保护我。随后,瞧着吧,她就会回到守夜人巡查队……

“再说你有斯维特兰娜,”格谢尔结束时说,“你自己什么都明白。所以你就干吧,必要时向我汇报。”

“遵命,将军,”我脱口而出。格谢尔吩咐汇报的声音确实是太像发布命令了……

“按军衔,我是中校,”格谢尔立刻反驳道,“我在部队里的军衔不会比大元帅低。完了,干吧。”

我收起手机,有一会儿完全陷入了他者法力等级与部队军衔如何对应的思索中。七级――列兵……六级――中士……五级――中尉……四级――大尉……三级――少校……二级――中校……一级――上校。

是啊,如果不管其他的,不管资历深浅,那我应该就是中校了,而将军是普通的超级魔法师。

不过格谢尔是不同寻常的魔法师。

柳德米拉・伊万诺夫娜拍了一下花园小门,走了进来,她是我的岳母。娜久什卡在她身边吵吵嚷嚷地晃来晃去。刚走进花园,她就尖叫着扑向吊床。

不错,我的女儿还没有被激发,但是她可以感应到父母。通常两岁的小姑娘做不到的许多事情她都会去做。比如说――她不怕任何动物,因此动物也非常喜欢她。狗呀,猫呀总是跟她很亲热……

就连蚊子也不咬她。

“爸爸,”娜佳扑到我身上告诉我。“我们去散步了。”

“您好,柳德米拉・伊万诺夫娜!”我向岳母问好。虽然早上已经问候过了,但还是再说了一次。

“你在休息吗?”岳母不大相信地问道。不,我跟她关系很好。这可不是瞎说。不过我有一种直觉,她一直在某个方面怀疑我。她怀疑我是他者……如果她知道他者的事情的话。

“休息了一会儿,”我精神地说。“娜佳,你们走了很久吗?”

“很久。”

“你累吗?”

“累的,”娜季卡说。“不过外婆更累!”

柳德米拉・伊万诺夫娜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能不能把我的亲生女儿托付给像我这样的傻瓜。不过,看来,她决定冒一次险。她进屋去了。

“你到哪里去?”娜久什卡问,紧紧地抱住我的手。

“难道我说过要到哪里去吗?”我感到莫名其妙。

“没说过……”娜季卡承认,她用一只手把头发弄乱。“你要走吗?”

“要走,”我承认。

就是这样。要是孩子是潜在的他者,而且是有这样的资质的,那么他身上预见未来的才能一出生就会显露出来。一年前娜季卡哭闹个不停,实际上是因为一星期前她开始出牙了。

“啦―啦―啦……”娜佳看着栅栏唱起来。“栅栏应该油漆一下!”

“是外婆说的吗?”我想弄清楚。

“是她说的。要是家里有男子汉,他就会刷油漆,”娜久什卡竭力模仿外婆的话。“可是没有男子汉,那外婆就只好自己动手油漆了。”

我叹了一口气。

啊呀,这些度假的狂热分子可真够受的!为什么人上了年纪就一定要把激情释放出来,瞎折腾?是不是想试着习惯一下?

“外婆是在开玩笑,”我说,拍了一下胸脯。“这里有一个男子汉,他会油漆栅栏的!要是需要的话,他会把村子里的所有栅栏都油漆一遍。”

“男子汉,”娜季卡重复道,笑了起来。

我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吹起了口哨。娜久什卡开始又是嘿嘿笑,又是双脚乱踹。我向从屋里出来的斯维特兰娜使了个眼色,把女儿放在地上:

“到妈妈那儿去吧。”

“不,还是到外婆那儿去好,”斯维特兰娜抢在娜佳前面说。“喝牛奶去。”

“我不要喝牛奶!”

“要喝,”斯维特兰娜斩钉截铁地说。

娜久什卡没有再争,乖乖地到厨房去了。甚至在人类的家里,母亲和孩子彼此之间都有着奇怪的不需要语言表达的默契。更不要说我们了。娜佳清楚地意识到什么时候可以耍脾气,什么时候不值得白费力气。

“格谢尔说什么了?”斯维特兰娜问,坐到我的身边。吊床摇晃起来。

“他让我选择。我可以独自去寻找老巫婆,也可以请求帮助。你能帮我作决定吗?”

“看看你的未来吧?”斯维特兰娜说。

“唔。”

斯维特兰娜闭上眼睛,身子向后仰,躺在吊床里。我把她的双脚放到我的膝盖上。看上去完全是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吊床里躺着一个可爱的女人,她在休息。丈夫坐在她身边,调情似的抚摩着她的大腿……

观看未来我也会。不过跟斯维特兰娜相比差远了,这不是我的专业。我花的时间要多得多,而预测的结果却更加不可信……

斯维特兰娜睁开眼睛,看了看我。

“怎么?”我忍不住说道。

“你抚摩吧,抚摩吧,”她笑了。“你的一切未来都是光明的。我没有看到任何危险。”

看来,老巫婆厌倦了作恶,我得意地笑着。“好吧,我就给她个口头警告,提醒她赶快去注册。”

“她的藏书室让我感到不安,”斯维塔说。“她带着这些书待在密林深处吗?”

“也许,只不过是她不喜欢住在城里,”我说,“她需要树林、新鲜空气……”

“那么为什么要在莫斯科郊外?她可以去西伯利亚嘛,那里的生态环境更好,花草也更罕见。或者去远东。”

“她是本地的,”我笑了。“一个热爱自己家乡的人。”

“好像有点不对劲,”斯维特兰娜懊丧地说。“我还没有从格谢尔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可现在又出了个老巫婆!”

“跟格谢尔有什么关系?”我耸了耸肩。“他想把儿子变成光明使者。你要知道,我没法为这样的事责备他。你看,他在儿子面前有多大的负罪感……他以为小男孩死了……”

斯维特兰娜嘲讽地笑了起来:

“娜久什卡现在坐在凳子上,蹬着双脚吵着要揭去奶皮。”

“那又怎么样?”我不明白。

“我感觉得到,她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斯维特兰娜解释说。“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还因为她是他者。而我还没有格谢尔或者奥莉加强大……”

“他们以为小男孩死了……”我小声嘀咕。

“这绝不可能!”斯维特兰娜果断地说。“格谢尔又不是没有知觉的木头疙瘩。他能感觉到小男孩还活着,明白吗?奥莉加就更不用说了。这是她的亲骨肉……她不可能相信孩子死了!既然他们知道他活着,那么事情就蹊跷了。格谢尔现在也好,五十年前也好,都有力量把整个国家翻个遍把自己的儿子找到。”

“那么,他们是故意不去找他的喽?”我问。斯维特兰娜没有吭声。“或者……”

“或者,”斯维特兰娜同意说。“或者小男孩真的是人类。那么一切都水落石出了。那么他们就有可能相信他死了。找到他完全是出乎意料。”

“《富阿兰》,”我说。“说不定老巫婆跟在‘阿索’发生的事情有某种关系?”

“安东,我很想跟你一块儿去林子。找到这个善良的女植物学家,并且好好盘问盘问她……”

“可是你不能去,”我说。

“我不去。我已经发过誓,不再参加守夜人巡查队的行动。”

我什么都明白。斯维特兰娜对格谢尔的抱怨我能理解。在任何情况下我都认为最好不要把斯维特兰娜带在身边……这不是她的事情――到林子里转来转去找老巫婆。

不过两个人在一起工作要容易得多,轻松得多!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说:

“好吧,我不耽搁了。天气不太热了,我该到林子里去了。”

“快到傍晚了,”斯维特兰娜说道。

“我去的地方不远。孩子们说了,小木屋就在附近。”

斯维特兰娜点点头:

“好吧。不过你再等一会儿吧,我给你做几个三明治带上,再灌一壶果汁。”

等斯维特兰娜时我谨慎地瞧着棚子,瞧得发了呆。除了科利亚大叔把已经拆了一半的发动机摊了一地在捣鼓,他旁边还有一个当地的酒鬼在摆弄发动机,也许是安德留哈,也许是谢廖扎。他们如此全神贯注地跟德国机器较量着,连富有同情心的斯维特兰娜送来的一什卡利克①酒也一直没人去碰。

科利亚大叔小声哼哼着。

我踮起脚离开了棚子。

斯维特兰娜为我准备的东西太丰富了,好像我不是到林子边上去溜达,而是要去原始森林生活一段时间。

一包三明治,一壶糖煮水果,一把很好的小折刀,几盒火柴,一小盒盐,两个苹果,一个小手电筒。

她还检查了我的手机,看看有没有充好电。考虑到林子的面积不大,带上手机完全不多余。万不得已时可以爬到树上去――那就能同外界联系了。

而随身听是我自己带着的。现在,我从容不迫地缓步朝林子里走去,耳朵里听着《野兽过冬》。

这天晚上我对见到老巫婆并没抱有特别的指望。说真的,应该早上出发,而且最好是带上一大帮人。不过这样不就成了是我本人想找到可疑的老巫婆了吗?!

我看了一眼《富阿兰》这本书。

在林子边上我站了一会儿,透过黄昏界观察世界。没什么异常。没有一点魔法的痕迹。只是远处,在我们住的房子上空出现了白色的闪光。远远的可以看到一级女魔法师的身影。

好吧,我们再往深处走下去。

我从地上拿起影子,步入黄昏界。

森林变成了朦胧的幻景,一片昏暗。只有一些最大的树木在黄昏界中还保有另一个自我。

孩子们是从哪里走出林子的呢?

他们的踪迹我相当快就找到了。经过两天时间一串淡淡的脚印应该已经消失了,可是现在这些脚印还能看得出。孩子们留下的是清晰的脚印,他们身上有很多力量。只有孕妇的脚印才是最容易察觉的。

任何“女植物学家”的踪迹都没有。那又怎么样呢,它们完全有可能消失。不过多半是这个老巫婆早就注意不留痕迹了。

可是孩子们的脚印没有清除!为什么?是疏忽大意?俄罗斯式的侥幸?还是故意所为?

好吧,我不想猜了。

我把孩子们的脚印记在心里,离开了黄昏界。我没有再看到脚印,但是感觉得出它们是朝哪个方向去的。可以上路了。

不过一开始我竭力把自己伪装起来,当然,这不是格谢尔之前套在我身上的魔法躯壳,只要能让魔力低于我的巫师把我认作人类就行了。是不是我们对老巫婆的力量估计过高呢?

起初的半个小时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对每一个可疑的灌木丛都透过黄昏界观察,时而说一句简单的搜寻咒语。总之――按教科书上的规定行动,像一个正在进行搜捕的守纪律的他者。

后来我对这一切感到厌烦了。周围是林子――尽管不大,尽管对健康不太有利,但毕竟没有被旅行者破坏。也许它之所以没有被破坏,正是因为整个林子总共才五十平方公里?可是这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森林小动物,比如松鼠、兔子和狐狸。狼――真正的狼,而不是人变的――这里当然是没有的。我们也不需要狼。然而这里有很多牧草――有一次我蹲在野生马林果灌木丛旁,十分钟就采光了稍稍有点变干的甜浆果。然后我意外地发现了一大片白蘑菇住宅区。说住宅区远远不够――这是一个真正的蘑菇大都会!硕大的、没有受到过虫害的雪白的蘑菇,没有一点损坏,没有任何斑点和苔藓。我不知道离开村子两公里的地方能不能找到这样的宝藏!

我犹豫了一会儿。真想把所有这些雪白的宝贝都采集下来带回家去,倒在桌子上,让岳母大吃一惊,让斯维特兰娜欣喜若狂!娜季卡会高兴得叫起来,在邻居小孩面前夸耀自己幸运的爸爸!

随后我想,获得了这种丰收后(我并不想把蘑菇悄悄拖回去),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会奔向林子采蘑菇。当地的酒鬼们会乐意在公路上卖掉蘑菇换钱买伏特加喝。那些把牧草当做主要生活来源的老婆婆们,当地所有的孩子们都会跑去采蘑菇。

而这里的某个地方,在林子里,有狼人们在嬉戏。

“他们不会相信的……”我伤感地说,眼睛瞧着长满蘑菇的草地。

真想吃煎蘑菇,我咽下一口唾沫,沿着脚印向前走去。

刚好过了五分钟,我来到一座原木盖的小房子跟前。

一切都像孩子们描述的那样。小小的房子,更小的窗户,没有任何栅栏,没有任何棚子,没有任何菜园。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会在林子里安置这样的小房子。即使这是最后剩下的护林房――那至少也该搭个柴棚嘛!

“哎,主人!”我喊道。“喂!”

没有人答应。

“小木屋―小木屋,”我嘟哝着。“背朝林子面朝我……”

小木屋没有动静,其实,它本来就面朝着我。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很英明,就像是笑话中的施蒂尔利茨。

行了,别再做傻事了。让我进屋去,等待女主人,要是她不在家里的话……

我走到门口,碰了一下生锈的铁拉手――与此同时,好像有人在等待这个动作,门一下打开了。

“你好,”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面带微笑说道。

非常美丽的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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