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日人》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内容提要:
谢尔盖·卢基扬年科编著的《守日人》讲述了: 守日人巡查队美艳的女巫阿利莎,在雅尔塔青少年夏 令营邂逅了年轻 帅气的守夜人巡查队队员伊戈尔,两人身不由己地迅 速坠入情网。在 无法抗拒的爱与必须背负的使命之间,两人面临艰难 的抉择,然而这 场深切悲戚的爱情只是一场刻意安排的、重大阴谋的 揭幕式……
第一部 允许旁人进入 引子
房子的入口处不能让人产生肃然起敬之感。密码锁是坏的,已经不能用了,脚底下满是被踩碎的廉价香烟的烟头。电梯上刻满了文理不通的语句,其中“斯巴达克”的字样出现的频率就像不堪入耳的脏话一样高。电梯的按钮被烟头烧得满是窟窿,窟窿里被人用心地塞满了已经变硬的口香糖。
通向四楼套间的那扇门与房子的入口倒是很匹配:还包着一层苏联时期的残破的人造革,用歪歪斜斜的螺钉拧在上面的廉价铝制门牌号也摇摇欲坠。
娜塔莎按门铃前迟疑了片刻。到这里来而且有所期盼这很荒谬。但是既然一时糊涂到竟然决定求助于魔法,倒不如翻开报纸,打开电视,听听广播好。正规的沙龙也好,持国际文凭的经验丰富的有特异功能者也罢……反正都是欺骗,这是明摆着的事。但是至少周围的环境令人愉快,都是些正正经经的人……而不是这样一处失败者的栖身之地。
她还是按了门铃。否则岂不是可惜了花在路上的时间。
有那么几分钟似乎觉得屋里没人,接着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那种穿着几乎要从脚上掉下来的破旧拖鞋的人典型的匆忙的脚步声。廉价的小猫眼里一下子黑糊糊的,接着门锁咯吱一响,房门打开了。
“哦,是娜塔莎吗?你进来吧,进来吧……”
她从来就不喜欢那些马上就把称呼转换为“你”的人。不,她自己还是喜欢这样的称呼,不过即便是出于礼节,征得人家的同意还是必要的嘛。
而开门的女人已经将她拉到屋里,不拘礼节地抓住她的手,此时女人那张化着浓妆的不年轻的脸上,露出让人无力拒绝的好客的诚意。
“我的一位女友告诉我,您……”娜塔莎先开始说了起来。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亲爱的。”女主人挥了挥手,“哎呀,你可别,我正好准备收拾房间……要不,我这就去找双拖鞋。”
娜塔莎勉强掩饰着厌恶的表情,环顾四周。
过道倒不是很小,但堆满了废物,杂乱无章。天花板下的小灯泡昏暗极了,上帝保佑,最多30瓦,但这也掩饰不住屋内整体的穷酸劲儿。挂衣架上衣服堆积如山,连长满蛾子的麝鼠皮冬大衣都堆在上面。与地板脱落开来的漆布地毯显出莫名其妙的灰色。恐怕,女主人早就打算收拾房间了。
“你叫娜塔莎是吗,闺女?我叫达莎。”
达莎至少比她年长十五、二十岁。她确实可以做娜塔莎的母亲,只不过这么个母亲叫人想上吊……一头未洗干净的无光泽的乱蓬蓬的头发,指甲上鲜艳的指甲油已脱落,身上穿着已经洗坏了的家居服,没穿袜子的脚懒洋洋地踏着一双便鞋。脚趾丫上也涂抹了一层指甲油――老天爷啊,这有多庸俗啊!
“您是――女巫?”娜塔莎问道。可心里却喊了一声:而我是――笨蛋!
达莎点了点头,俯身从胡乱堆放的鞋堆中找出一双塑料拖鞋。人类所臆造出来的最白痴的那种――有许多突起的塑料钉的那种。这可是瑜伽人士的最爱。拖鞋上的一部分塑料钉早已脱落,所以没有增添什么舒适感。
“穿上鞋吧!”达莎兴奋地建议道。
娜塔莎像是被施了催眠术似的脱下凉鞋。再见了,再见了连裤袜。也许会有那么一双穿得持久一些的。世上的一切――都是狡猾的傻瓜们想出来的骗局。而聪明的人不知为何竟受制于这种欺骗。
“对,是巫师,”达莎一边警惕地监视着她穿鞋的过程,一边说,“我是从我外婆那儿学的。还有我妈妈。她们都曾经做过巫师,都帮助过别人,这是我们家传的……我们去厨房吧,娜塔莎,我房里没收拾……”
娜塔莎跟在女主人身后,又一次在脑海里诅咒自己。她厨房里的景象证明娜塔莎的预料是对的。水池里餐具堆积如山,餐桌脏兮兮的。她俩走进厨房时,一只蟑螂懒洋洋地从桌上爬到桌面下的不知哪条缝隙里去了。地板黏糊糊的。窗户当然也是整个春季都不曾抹洗过,天花板上叮了不少苍蝇。
“请坐。”达莎灵巧地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小凳,将它推到客人坐的位置――桌子与痉挛地抽搐着的“萨拉托夫”牌冰箱之间。
“谢谢,我站一站。”娜塔莎果断地决定不坐下来。比起天花板和桌子,小凳子让她更加不信任:“达莎,……达里娅?”
“达里娅。”
“达里娅,我,其实,只是想知道……”
女人耸耸肩。
她看了娜塔莎一眼,啪的一声按下电水壶,它大概是厨房里看起来惟一一样不用再拿出来清洗干净的东西。
“想知道?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亲爱的。一切都显而易见,没什么好隐瞒……”
娜塔莎顿时被一种不愉快的压抑之感所控制,仿佛厨房里光线不足似的。
一切暗淡起来,电冰箱病态的嘟噜声,不远处的大街上的嘈杂声全都安静下来。她擦了擦蒙上了薄薄一层冷汗的额头。这都是由于炎热和盛夏。炎热,又坐了很长时间的地铁和拥挤的无轨电车。可是为什么不叫辆出租车呢?她把司机连同车子一起支开了,这倒没什么。哪怕暗示一下她要去哪儿、为什么要去,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干吗不叫辆出租车呢?
“你丈夫离开了你,娜塔什卡,”达里娅亲切地说,“两周前,突然离开了,收拾了一些小物品,塞到手提箱里就走了。没有闹,没有吵。留下了车子、房子,到那个拆散你们的、长着黑眉毛的年轻女人那里去了……可你也不老啊,闺女。”
这一次娜塔莎对“闺女”二字甚至未做出什么反应。
她绝望地回忆着她对女友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关于“黑眉毛”似乎没说。尽管那女人确实皮肤黝黑,头发乌黑。娜塔莎又一次被让人失去理智的极度狂怒所控制。
“为什么离开你呢?娜塔什卡,我知道……请原谅。我叫你闺女儿,你是个很要强的女人,习惯了用自己的头脑去生活,但你们对我来讲都像是自己的亲闺女一样……你俩没有孩子,娜塔莎,对吧?”
“对。”娜塔莎轻声应道。
“怎么会这样呢?亲爱的,”巫师表示责备地摇了摇头,“他想要个女儿,是吗?”
“是的,女儿……”
“生一个不就得了,”达里娅耸了耸肩,“我有五个孩子。两个大一点的儿子当兵去了。一个女儿嫁人了,现在带着孩子呢,另一个女儿在念书。还有一个小儿子,不务正业……”她扬了扬手,“嘿,你坐下,坐下……”
娜塔莎不情愿地坐到小凳上,紧紧地抓住手提袋放在膝盖上。她试图夺过主动权,于是说:
“生活就是这样安排的。我当初给他生个孩子就好了,但不能因为生孩子而毁了事业。”
“也对,”巫师不再发问。她用手掌擦了擦脸,“这是你的自由……那你想让他回来吗?他究竟为什么离开?拆散你们的人已经离开他了……也曾费了不少力。又是听他倾诉,又是可怜他,又是在床上搞出些花样儿的……你男人是个不错的人,这种男人每个女人都一心想得到。你想让他回来吧?还是想的吧?”
娜塔莎紧闭双唇。
“是的。”
巫师叹了口气。
“可以叫他回来的……可以的。”
她的语调突然难以琢磨地起了变化,变得沉重而压抑:
“但是这很难。叫他回来不难,抓住他就难了!”
“但我还是想的。”
“闺女呀,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魔力,”达里娅把身子探到桌子那边,而眼睛似乎盯着娜塔莎,“普普通通与生俱来的女人的魔力。你因为你的一切自负而遗忘了它,可不要这样啊!没事的。我来帮你。不过得分三步来做。”
她用拳头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第一步。我给你一个巫术。这不是什么大罪过……它会使你丈夫回到家里。这巫术让他回来倒是可以,但留住他就不管用了。”
娜塔莎不太相信地点了点头。巫术分成“三步”似乎不合适,特别是由这个女人来分,而且是在这间房子里……
“第二步……不能让拆散你们的人生孩子。如果生了孩子,你就留不住自己的丈夫了。所以要犯下大罪,除掉那无辜的孩子……”
“您干吗说这种事呀!”娜塔莎哆嗦了一下,“我可不想受到审判!”
“我说的不是毒死孩子,娜塔莎……我双手这么一摊开就行了,”巫师还真的就双手一摊,“之后,我再双手一拍……就这些,所有的罪过就这些。哪来的什么审判呀!”
娜塔莎默不作声。
“不过,这罪过我不想承担,”达里娅恭恭敬敬地画了个十字,“如果你想的话,我就帮你,那你自己要对上帝负责的啊!”
看样子她把娜塔莎的沉默视为认同,于是继续说:
“第三步……你自己生个孩子。我也会帮你的。会是个女儿,漂亮又聪明,是你的小帮手,你丈夫的小可爱。到那时你的一切苦恼就结束了。”
“您这是说真的?”娜塔莎轻声地问,“所有这些您……”
“我跟你说,”达里娅起身,“只要你说‘是的’,就会一切如愿。明天你丈夫就会回来,后天那拆散你们的女人就会去做掉那浪荡出来的种。你没怀上孩子前我不收你的钱。但怀上后我会收钱的,而且收很多,这我现在就说清楚,我向上帝发誓!”
娜塔莎勉强笑了笑。
“那我要是骗你,不拿钱来呢?因为一切都做好了……”
她突然不说了。巫师默默地狠狠地瞅着她。带着几分同情,仿佛一位母亲打量着一位不懂事的孩子……
“你不会骗我的,娜塔什卡。你自己想想就会明白,值不值得去骗。”
娜塔莎喉头哽住了。她试图开个玩笑:
“那么,按实际情形付款咯?”
“你真是个生意人,”达里娅讥讽地说,“谁会喜欢你这种人呢,能干又精明!女人总要有几分糊涂……唉,……按实际情形吧。按三个步骤收费哦。”
“多少?”
“五千。”
“怎么要五千,”娜塔莎说出来又马上打住了,“我还以为会便宜得多呢!”
“你想让丈夫回来,可以便宜点。不过隔一段时间他又会离开的。我会给你提供真正的帮助,正确的方法。”
“我很想,”娜塔莎点了点头。所发生的事让她感到太不真实了。那么说,手掌一击,未出生的婴儿就没了。再一击,她就会给自己心爱的白痴生个女儿出来?
“你承担罪过吗?”巫师很坚决地问。
“哪有什么罪过啊,”娜塔莎突然激动地回应道,“这罪过每个女人都有过的啊,也许有些只有过一次!我可以承担,那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巫师沉思了片刻,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她摇了摇头。
“会有事情发生的,好像会的,肯定会的,闺女。”
“我承担,”娜塔莎突然激动地回应道,“我承担一切罪过,您想出什么罪过都行。我们一言为定?”
巫师又狠狠地瞅了她一眼,不赞成地说:“可不能这样啊,闺女儿……说的是所有的罪过啊。谁知道我会把什么引上你的身呢?自己的事也好,别人的事也罢……你都要在上帝面前负责的。”
“到时再说吧。”
“嘿,年轻人啊……糊涂啊。在人类的罪过中反复探寻,这可是他们干得来的事。每一桩罪过都会留下自己的痕迹,审判是顺着这些痕迹而行的……行了,不要怕。别人的罪过我不会记在你头上的。”
“我没有害怕呀。”
这时巫师像是没听她说什么似的。她坐在那里,警觉地倾听着什么。接着,耸耸肩。
“好吧……我们行动吧。把手给我!”
娜塔莎不太信任地将右手伸了过去。提心吊胆地盯着手上昂贵的钻戒,虽然从手上摘下来有点紧,但是……
“哎哟!”
巫师迅速而敏捷地在娜塔莎的小指上扎了一下,娜塔莎甚至没什么感觉。看着渗出来的鲜血,她一下子呆住了。达里娅若无其事地把又尖又细的医用针头扔到还残留着红菜汤渣滓的未洗的汤碟里。实验室里就是用这种针取血样的。
“别怕,我的东西都消过毒的,全是一次性针头。”
“你怎么可以这样!”娜塔莎企图把手缩回来,但达里娅有力而准确地抓住了它。
“别动,傻瓜!还要扎呢!”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玻璃小药瓶。瓶子上的商标被洗去了,不过糟糕的是还猜得出头两个字母“На……”。她麻利地拧开瓶盖,将小瓶子塞到娜塔莎的小指下,抖了抖瓶子,一滴鲜血掉进瓶子里。
“一些人觉得,”巫师很满足地说,“巫术里面血越多,巫力就越强。这不对。血必须要有质量,而血的多少根本就不重要……”
巫师打开冰箱,取出一瓶五十克的“致意牌”伏特加。娜塔莎想起她的司机不知为什么管这种伏特加叫“复苏的医务人员”……
几滴伏特加滴到娜塔莎顺从地按在小指上的那团小棉球上。女巫把酒瓶递给娜塔莎。
“喝吗?”
不知为何,娜塔莎面前展现出第二天清晨醒来时的画面――在城市的另一端,她被抢劫,被强奸,而她不记得所发生的一切。她摇了摇头。
“那我喝了,”达里娅将那瓶“复苏的医务人员”放到嘴边,把伏特加一口气吸进肚子里,“这样好些……,很顺手。你呀……你不用怕我。我又不靠敲诈勒索为生。”
酒瓶里剩下的几滴酒也流进装巫术草的小瓶里。女巫师毫不介意娜塔莎好奇的目光,把盐、糖、水壶里的热水,还有一种散发着浓浓的香子兰味儿的粉末加进瓶子里。
“这是什么?”娜塔莎问。
“你鼻子不通?香子兰呀,这是。”
女巫把小瓶递给她。
“拿着。”
“这样就行了?”
“行了。让你丈夫喝。你会不会?可以倒到茶里面,可以倒到伏特加里面,不过最好不要这样。”
“可是这哪有……魔法呢?”
“什么魔法?”
娜塔莎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她差点失控地喊起来:
“这里不就是我的一滴血,一滴伏特加,糖,盐,香子兰而已!”
“还有水,”达里娅加了一句。她双手叉着腰,讥讽地瞧了娜塔莎一眼:“那你想要什么?晒干的癞蛤蟆眼?金黄鹂的蛋?还是我应该朝什么地方擤鼻涕?你需要什么?需要那些成分,还是效果?”
娜塔莎被她的攻势震住了,哑口无言。而达里娅已不再掩饰她的嘲讽,继续往下说:
“亲爱的姑娘……我若是想叫你印象深刻些,我早就那么做了。不要怀疑。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谁来装的。别害怕,你回去吧。让你丈夫喝下它。他还会来找你的吧?”
“是的……晚上会来,他打电话说拿些东西走……”她含含糊糊地低声说。
“让他拿走好了,不过你要给他茶喝。明天他还会来拿东西的。当然,如果你放他进来,”达里娅冷冷一笑,“好的,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你承担这一罪过吗?”
“承担。”娜塔莎突然清醒地认识到,已经没有足够的理由来嘲笑所说的话了。这里有某种东西并不好笑。巫师可是非常严肃地许了愿的。万一丈夫明天真的回来了呢……
“你所说的就是我要做的,”达里娅缓缓地推开双手。她像发连珠炮似的念了起来:“红色的水,他人的灾难,腐烂的种子,勇猛的部落……曾经有过的――已不存在,不曾有过的――将不会发生……回到无极中去吧。按我的意志,照我的吩咐,让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声音低得像发音不清晰的耳语。有那么一分钟,巫师的嘴唇微微颤动。接着,她双手用力一拍。
看样子想象力被激发起来。娜塔莎仿佛觉得一阵冰凉的风顺着厨房吹过来。她心跳加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达里娅晃了晃脑袋,看了娜塔莎一眼,点头示意:
“完了。走吧,亲爱的。回家去吧,闺女儿,去等候你丈夫。”
娜塔莎起身。她问:
“那……我什么时候……”
“等怀上孩子,你自己会想起我的。我等你三个月……假如等不到……就请多包涵了!”
娜塔莎点点头。她喉头哽住了。不知为什么现在她对达里娅所许诺的一切深信不疑……同时她再清楚不过地知道,三个月过后,如果一切真的见效,她就得颇为心痛地交出钱。会出现一种诱惑,把一切都归于巧合……不把那五千美金给这个脏兮兮的骗子吗?同时她也明白,她会给的。也许会拖到最后一天,但会拿钱来的。因为她将记住这双未经呵护的手掌那轻轻的一击和突然间扩散到整个厨房的这阵冷风。
“去吧,”巫师带着几分坚决的口气重复道,“我还要做晚饭、收拾屋子呢。去吧,去吧……”
娜塔莎走过黑咕隆咚的过道,如释重负地脱下拖鞋,换上皮鞋。连裤袜似乎经受住了考验……还真是,她可没指望它……
她瞧了瞧巫师,试图找些话来表示谢意,来确认,也许甚至是开开玩笑,当然如果开得成玩笑的话……
可是达里娅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她了。巫师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直直地盯着关闭的房门,手在胸前蹭来蹭去,她轻声说道:
“是谁……是谁……是谁呢?”
接下来的一刹那娜塔莎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过道里似乎是顷刻间站满了人:两个男人紧紧抓住巫师的手,还有一个男人快步冲到厨房,他没有四处打量,看来很熟悉环境。站在娜塔莎旁边的原来是位黑头发的姑娘。几个男人衣着很平常,刻意想不引人注目:他们穿着因从未有过的炎热今夏百分之九十的莫斯科男性居民都穿的短裤和足球衫。娜塔莎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丝始料不及的可怕念头,现在这种打扮无异于特工人员的制服。
“太糟糕了,”姑娘看着娜塔莎,审判似的说,“太卑鄙了,娜塔莉亚・阿列克谢耶芙娜。”
与那几个男子不同的是,她穿着深色牛仔裤和牛仔上衣。挂在脖子上的银质项链的宝石坠子闪闪发光,手指上戴了好几个大银戒指:各种很夸张图形的,龙头和虎头图形,缠绕的蛇形,还有某种好像稀奇古怪的不认识的字母图形的。
“你们想说什么……”娜塔莎压低嗓门说。
姑娘没回答她,而是打开她的手提包,拿出小药瓶,拿到娜塔莎跟前。然后又威胁似的摇摇头。
“有!”冲进了厨房的男青年从那边喊道,“都在这里呢。”
抓住巫师的一名男子松了口气,他用一种无聊的声音发话了:
“达里娅・列昂尼托芙那・罗曼绍娃!我们以守夜人的名义宣布,您被捕了。”
“又是哪个守夜人啊?”巫师的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解,还夹杂着恐惧,“你们是什么人?”
“您有权回答我们的问题,”年轻人继续说,“您的任何一种魔法行为将被视为敌意的,并且将不再做任何提示而受到处罚。您有权要求询问您作为人类的义务,您被认为有罪……加里科?”
进到厨房的年轻人返回来。娜塔莎犹如在梦境中一般发现他有一张知识分子特有的沉思忧郁的面孔。她一直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认为搜查符合惯例,”加里科说,“非法从事邪恶妖术。对人的意识进行三、四等级的干涉。谋杀。欠交税款……,顺便说一句,这已经不归我们管了,这归黑暗力量管。”
“您被指控犯有从事妖术、干涉人的意识和谋杀罪,”抓住达里娅的男人又重申了一遍,“跟我们走吧。”
巫师大叫起来,叫声刺耳而可怕。娜塔莎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完全敞开的房门,当然是希望邻居们过来援助,真是幼稚,可是他们不是可以叫警察的吗?
这些奇怪的来访者对叫喊声毫无反应。只有那个姑娘皱了皱眉头,朝娜塔莎的方向点点头,问道:
“她怎么处理?”
“消除巫术,抹掉记忆,”加里科毫无同情心地瞥了娜塔莎一眼,“让她觉得在这屋里没见过任何人。”
“这就完了?”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紧不慢地抽起来。
“小虎,你还有哪些方案?她是人,可以怎么处理?”
这甚至已经不可怕了。梦,噩梦……娜塔莎就像在梦中行动一样。她扑过去,从姑娘手中夺过那价值连城的小药瓶,冲向房门。
她被甩了回来。仿佛就像她是冲向一堵看不见的墙。娜塔莎大叫一声,摔倒在巫师的脚边。小药瓶从她手上飞了出去,出人意料地一下子砸到墙上,被打得粉碎。一团黏糊糊的五色液体倾洒在亚麻油地毡上。
“小虎,把剩下的那些收集起来去做分析。”加里科不动声色地说。
娜塔莎哭了起来。
不,不是因为害怕,尽管加里科的语调让她毫不怀疑,记忆会被抹去。那她只能站在大街上,坚信巫师家的门从未向她打开过。
看着自己的爱情沿着脏兮兮的地板流散开去,她哭了。
不知是谁从楼梯口冲进敞开的房门。“伙计们,有客人来了!”娜塔莎听到一个惊慌的声音,她甚至没有回过头去张望。这没有必要。反正一切都会被忘记的。一切都被摔得粉碎,如针扎似的碎片般四处飞溅掉,流入污浊之中。
永远如此了。
第一部 允许旁人进入 Chapter 1
早上总是不够时间做准备。可以在七点起床,也可以在六点。但总是少了那么五分钟。
有意思,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站在镜子前,匆忙地涂着双唇。又是这样——你赶时间的时候口红总是涂得不均匀,就像一个第一次偷偷地拿起妈妈唇膏的小女生。干脆不要开这个头……什么妆也不化就走出去。在这方面我没什么成见,外表允许我这样。
“阿利娅①!”
瞧。
每次都会这样!
“什么,妈咪?”我应了一声,一边匆忙穿上凉鞋。
“等等,孩子。”
“妈妈,我已经穿好凉鞋站在这里了,”我正了正歪到一边的大皮带,喊了一声,“妈,我迟到了!”
“阿利娅。”
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我来到厨房,故意把高跟鞋的鞋跟弄得噔噔直响,尽管其实我根本就没生气。原来如此,妈妈坐在打开的电视机前,就着例行要吃的蛋糕,喝着例行要喝的茶。她在这些难吃的丹麦蛋糕里找到了什么呢?真是糟透了的东西!更不用说对身材的坏处。
“你今天又打算在外面耽搁很久吗?”妈妈甚至都没朝我这边转身,问了一句。
“不知道。”
“阿利莎,我觉得你有权不容忍这些。有工作时间限制的。可是让你干到半夜一点……”妈妈摇了摇头。
“这可是给钱的。”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
这时妈妈瞧了我一眼,她的双唇颤抖起来。
“你这是在责备我,是吗?”
妈妈的声音总是像演员的声音一样很好听。她应该到剧院去演戏。
“是的,我们靠你的工资生活,”妈妈伤心地说,“国家把我们洗劫一空,然后扔在路边等死。谢谢,乖女儿,你没忘记我。我和你爸很感激你。可你不要老是提醒我们……。”
“妈妈,我压根儿不是这个意思。妈妈,你知道,我的工作日是不定额的!”
“工作日!”妈妈举起了双手,轻轻一拍。她下巴上粘了一些蛋糕屑,“你最好还是说工作夜好了!还不知道,你都干些什么呢!”
“妈……”
当然,她没想什么不好的事。相反,她总是自豪地对那群女伴讲我是个多么模范的可爱的乖女儿。她就是一大早想骂上几句。没准儿刚刚看了新闻,又听到了关于我们生活的卑鄙、丑陋的事情。也可能,一大早跟爸爸吵嘴了,要不然他怎么那么早就出门了。
“我可不打算四十岁就当外婆!”妈妈没有特别转移话题,继续说。是啊,她干吗要转题呢?她现在就害怕我嫁人,离开家,那样的话她和父亲就只好两个人住了。也许不会那样,因为我曾经看见过一次现实线,很有可能爸爸会去找另外一个女人。父亲比妈妈小三岁……而且跟妈妈不同的是,他注重自己的外表。
“今年你五十了,妈妈,”我说,“对不起,我很赶时间。”
已经走到了门口,还听到妈妈那充满了情有可原的委屈的喊声:
“你从来就不愿意像正常人一样跟妈妈讲话!”
“原来有段时间想过,”我跃出房门,窃窃自语道,“当我还是个正常人的时候,想过。可是,那时你在哪儿呢……”
可以理解,妈妈这会儿琢磨着晚上如何找我的茬,聊以自慰。还巴不得把爸爸也拿进来。我一想这事,心情顿时变得十分糟糕。
让所爱的人卷入冲突,这算什么行为?要知道妈妈是爱他的啊。至今都爱他,我很清楚,我检验过。可她不明白,她用自己的坏脾气扼杀了父亲身上的爱。
我永远都不会那样做。
也不允许妈妈那样!
楼道空无一人,就算有人也阻止不了我。我朝大门转过身去,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稍稍眯缝起眼睛看了看……这样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
真正的影子。那种由黄昏界所产生的影子。
这看起来就像前方的黑暗浓缩成一团。光线昏暗至极,暗到连它周围没有星空的黑夜都会成为白昼似的。
在这黑糊糊的背景下卷起的一团不是很庞大、也不是很平整的灰蒙蒙的轮廓战栗着,仿佛是从脏棉花上剪下来的一团。不过也有可能恰恰相反——大片的黑暗被划开,黑暗中留下一扇通往黄昏之门。
我踏着影子迈了过去,影子向前掠过,接受了我的身体。于是世界全变了。
色彩几乎消失了。一切都凝固在灰蒙蒙的模糊的雾气中,有时电视机颜色和对比度调到最淡的时候就这个样子。各种声音缓慢下来,寂静来临了,只剩下勉强可以捕捉到的哗啦声……微弱的,犹如远方大海的波涛声。
我身处黄昏界。
于是我看到整个屋子里充斥着妈妈的委屈。酸酸的柠檬黄的颜色与自怜和对不合时宜地跑去车库摆弄车子的父亲的极度厌恶交织在一起。
妈妈头上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一股黑旋风。暂时还只是微弱的,处在“叫你上班犯糊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之类层次上的小范围的诅咒,但却是母亲的诅咒。特别有威力有效果。
唉,不要这样,好妈妈!
父亲被你折腾得三十七岁就患上了梗塞,三年前他的病再次发作,我好不容易救了他……用了那样大的代价,简直不堪回首。难道你现在打算一心来对付我吗?
我使出浑身力气穿过黑暗将身体探过去,双肩隐隐作痛。我抓住妈妈的意识。她被击中,愣了一下。
好的……我们来这样做吧……
尽管黑暗中总是很凉爽,但我仍然浑身湿透了。我耗掉了本可以用在工作上的气力。不过片刻之后妈妈已经不记得和我吵过嘴了,而且还很高兴,因为我如此勤劳,单位上大家都看重我,也爱我,我早出晚归。
就这样。
这只具有一时的功效,我也不想太深入妈妈的意识里。但是这几个月平静安宁的日子有保障了。只有孩子才难于回答,爸爸或妈妈,更爱谁,成年人回答这个问题太容易了……
之后,我驱走了快要形成的黑漩涡,它穿墙而过,寻找着该附上谁的身,我把灵魂转换过来。用责备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楼道口。
是啊,有些日子没打扫了。又是满地的青苔,而且靠我们这边的门口最多。这很好理解……就凭妈妈的歇斯底里,它们总有赖以生存之物。我小的时候以为青苔是光明使者们为了给我们烦恼而栽种的,后来别人跟我解释说,青苔是半明半暗处的土著居民,是吞食人类感情的寄生虫。
“冰!”我挥挥手一声令下。寒冰顺从地聚集到指尖,恰似一把结实的刷子刷过四周的墙壁。结冰的一层青苔洒落到地板上,刹那间统统化为灰烬。
就这么厉害!
这靠人类的那点小花样可是办不到的!
这是真正的力量——他者的力量。
没过几秒钟我已走出黄昏界,来到人间。我整了整发型。额头上冒着汗,我只好掏出小手帕,擦干汗。当然,当我照镜子时,才发现睫毛膏涂得乱糟糟的。
根本就没有时间在外表上下功夫了。我随意地匆忙披上那诱人的薄衫,它不会让任何人去注意我化妆上的缺陷。我们管这种薄衫叫“掩饰衫”。表面上谁也不会错过嘲笑“掩饰衫”的机会。尽管如此,当时间不够,但又要保证让人产生好的印象时,当为了开心时,还是会利用它。一位来自普斯科夫的年轻女巫师,除了会穿“掩饰衫”什么也不会,可她却做了近三年的模特了。她就靠这个生活。不过有一点挺麻烦——这“掩饰衫”魔咒对摄影和摄像不起作用,所以她只好谢绝无数拍广告的邀请……
今天一切都与我作对。电梯也走了很久,而我们这里另一台电梯已经坏了很久了,一出楼道口我就遇见了维达里克——住在我家楼上的一个小伙子。见我穿着这身“掩饰衫”,他简直就惊呆了,他迟钝地微微一笑。他从十三岁起就倾慕我,爱得很愚笨,无望地默默地爱着。若是诚恳地讲,这只能怪我疏忽。我学会了巫术,于是发誓在邻家的小男孩身上练习练习,既然当我穿着泳装在阳台上晒太阳时他们不会放过窥视我的机会。就这样……我试着练习。我删掉了一些令人心痛的事实。他一下子就永远地爱上我了。当他很长时间没见到我,一切就似乎都过去了,但只要一相遇,哪怕是擦肩而过,他又重新激动起来。他在爱情方面永远不会有幸福的。
“维达里克,我赶时间。”我微笑着说。
可小伙子一直站着,挡着道。接着壮着胆子说了句恭维话。
“阿利莎,你今天真漂亮啊……”
“谢谢。”我把他往旁边一推。感觉到我的手触到了他的肩膀时,他颤栗了一下。恐怕他这一周都会回忆这轻轻的一触……
“我考过了最后一门,阿利莎!”他急匆匆地在我背后说,“考完了,我现在是大学生了!”
我转过身去,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这位还在使用去粉刺霜的毛头小伙构建着某种幻想?他希望进入大学“开始成年人的生活后”,能够追求到某种东西?
“你逃避兵役?”我问,“男人们都变得不男不女的了。都是些窝囊废,还是先服兵役,获得些生活的经验,然后再去读书吧。”
他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看得出了神。
“再见,维达里卡。”我说着跳出楼道口,来到闷热的夏日里。不过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观察这些坠入情网的小狗们总是很可笑的。跟他们调情太乏味,做爱则更恶心,但是观察一下——倒是件快事!哪天该去吻他一下……
不过,一分钟过后那位坠入情网的小伙子已经从我脑海里消失了。我扬手招呼过路的汽车。第一辆车开了过去——司机用忧伤而贪婪的目光打量着我,他身边坐着他的妻子。接下来的一辆车停了下来。
“我去市中心,”我稍稍向车窗倾了倾身子,说道,“去跑马广场。”
“上车吧。”司机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知识分子模样的栗发男子,他探过身来说:“这么可爱的姑娘一定要捎的。”
我迅速钻进这辆有些陈旧的2109型“日古力”牌轿车的前座,把车窗玻璃摇到最低位置。轻风吹拂着面颊——有这一份轻松也不错啊。
“坐地铁还快些。”司机很诚恳地提醒我。
“不喜欢地铁。”
司机点点头。我对他有了些好感,因为他没有使劲地盯着我看,尽管我穿着这身“掩饰衫”显然够火辣的。车子保养得不错。还有一双漂亮的手,很有力,轻柔地、但稳稳地放在方向盘上。
可惜我赶时间。
“您上班要迟到了吗?”司机这么认为。他用的是“您”,但不知为什么既亲切又暧昧。是不是留个电话给他呢?本姑娘现在可是自由人一个,可以随心所欲。
“对。”
“有意思,像这些漂亮的女孩子都干些什么工作呢?”这甚至不像是企图要认识或恭维,而更像是很真挚的好奇。
“不知道她们干什么。但我是个魔法师。”
他笑了起来。
“工作就是工作啦……”我拿出烟和火机。司机略显不赞成地瞟了我一眼,所以我没问他是否可以就这么抽了起来。
“魔法师的义务何在?”
我们拐到卢萨科夫斯基大街,司机加快了速度,也许我能按时到。
“那要看什么时候啰,”我含含糊糊地答道,“基本上是反对光明的力量。”
司机看来接受了这一压根儿就不是玩笑的玩笑。
“那这么说,您站在黑暗势力一边?”
“是的。”
“太棒了,我有个熟人是女魔法师,我岳母,”司机哈哈大笑,“不过谢天谢地,她已经退休了。光明力量中哪些东西使你不喜欢呢?”
我悄悄地检验了一下他的生物电场。没问题,一切正常,他是人。
“它们妨碍我。您说说看,对您而言生活中最主要的是什么?”
司机思考了片刻。
“生命。还有,别人不要妨碍我生活。”
“对了,”我赞同地说,“人人都想自由自在。对吧?”
他点头。
“我们这些女魔法师就是要为自由而战。为每个人能做他想做的事而战。”
“那如果一个人想要的是邪恶呢?”
“那是他的权利。”
“但是如果他这样做损害了其他人的权利呢?比如我现在砍伤某人,损害他的权利。”
我觉得可笑。我们在进行的几乎是关于“什么是光明,什么是黑暗”的命题的经典学术讨论。我们这些黑暗使者也好,那些自称为光明的使者也罢——我们所有的人都用这个主题给新人洗脑。
“他们企图损害你的权利,你就阻止他们。你有这权利。”
“明白。弱肉强食的法则。谁强大谁就正确。”
“强大些,聪明些,有远见一些。这可完全不是弱肉强食的法则,这是生活的法则。难道还会有其他的样子吗?”
司机想了想,摇摇头。
“不,不会有。那么说,我有权现在拐到某个地方,扑向您,把您给强奸了?”
“您肯定您比我力气大吗?”我问。
我们正好停在十字路口,司机认真地瞧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不……不肯定。但是我不会因为姑娘们可以反击而不向她们进攻啊!”
他开始有点激动了。谈话似乎像是开玩笑式的,但是他感到有点不对劲儿。
“还因为她们会让对方进监狱的,”我说,“就这样。”
“不是。”他果断地说。
“是的。”我微微一笑,“正是因为这一点。您可是正常、健康的男人,您的反应是对的。但是有法律,所以您会偏向于不去袭击姑娘们,而是首先向她们献殷勤。”
“魔法师……”司机嘟噜着强笑了一下,猛地加大油门。
“魔法师。”我确认了他的话。“所以我讲的是实话,我不昧着良心。要知道,每个人都想随心所欲地生活,做他想做的事。但全都如愿不可能,因为人人都有自己的愿望,每个人的志向都是如此,在他们的对抗中产生出自由!和谐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每个人都想得到一切,尽管每个人都不得不与他人的愿望妥协。”
“那道德呢?”
“还有什么道德呀?”
“全人类共同的道德。”
“什么?”我问。
让人陷入绝境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要求对方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一般人不会去思考所说的话,他们觉得词句表达了真实,认为听到“红”就会想象到熟了的马林浆果,而不是流出来的鲜血,认为听到“爱情”人们的脑海中浮现的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而不是“花花公子”的色情片。当所说的话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应,那就是陷入了绝境。
“基本的东西还是有的,”司机说,“基本的原理、禁忌。这些……就像人们的……戒条一样。”
“你指的是?”
“不偷。”
我笑了起来。司机也微微一笑。
“不要对好朋友之妻有非分之想。”这下他拼命地笑了起来。
“管用吗?”我问。
“那要看什么时候。”
“甚至连没有非分之想这一条也管用?您对自己的本能控制得那么自如?”
“魔法师!”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声,“好,我忏悔,我忏悔……”
“不用忏悔!”我制止住他,“这很正常。这是自由!您的自由。偷窃也是……非分之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