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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04:35

不,姑娘。我的蚕茧你是击不破的!

格谢尔也没法击穿它。这一点我可以从又一个新阶梯的高度肯定地对你们讲。

但是格谢尔争分夺秒地靠近我。

“又是你……”

在他的声音中我觉察不到仇恨的影子,只感到无尽的倦意。

我站起来,抖了抖衣服。

“是我。”

“你让我惊讶,”格谢尔承认,用目光直盯盯地看着我这个人物,“再让我惊讶一次吧,让‘灵爪’回来。”

“‘灵爪’?”我优美地弯了弯眉毛,“你说什么,同行?”

格谢尔咬咬牙――我清晰地看到他颌骨上的肌肉在颧骨上颤动。

“别再闹喜剧了,黑暗使者。‘灵爪’在你那儿,它不可能有别处可去。我不再感觉到它,但是这并不会改变事实。你现在就把‘灵爪’交给我――我再重复一次――永远从莫斯科消失。请你好好考虑:你是第一个我第二次平和地建议消失的人。很长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吧?”

“再清楚不过了。”我发牢骚地说,我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力量,认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用意念靠近那位没起任何疑心的女魔法师,尽我所能地从她身上吸取力量,直到她醒悟过来,从正门入口补充了一些,这一切都十分迅速,尽可能地迅速。

我打开了自己的正门入口。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同时我从黄昏界中走了出来。

其实,假如我站在下水道地道口,盖子突然消失,其效果一定相反。对格谢尔和其他人而言――我只是不见了而已。消失了,然后失踪了。

我没有冒险从格谢尔身上吸取力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我:暂时不值得和他决一胜负。你可以营造一个蚕茧,格谢尔没有准备不会去瞧它的。你可以从完全有可能成为伟大魔法师的女魔法师身上吸走能量――这是公然的顽皮,只能做一次。但是卷入与守夜人巡查队头儿的公开对决――对维达里・罗戈扎,他者,黑暗使者而言暂时还早了点儿。

他挪开了双脚,你得说谢谢。

我说了声谢谢就一头扎入了几米高的雪堆中。我周围黑糊糊的,头顶上只有月亮。

而周围是延伸着的森林。

我置身于像列宁大道一样笔直的林间通道上,这林间通道宽达十五米。左边是――森林墙,右边是――森林墙,而前方,无人触及过的雪地上闪着银光的地带上方是月亮。几乎是圆月。

这很美,美轮美奂――洒满月光的林间通道,夜晚,白雪……我甚至想欣赏个够。

可是我开始眨巴起眼睛来。

从雪地里勉强出来,我环顾四周。雪仍然让人觉得无人触动过。但是远处的某个地方我分辨出郊区电气列车车轮那种典型的相互交替的撞击声。

嘿。见鬼的魔法师,黑暗正门入口的控制者。想打开正门入口――就开了。至于把它锁到何处――可没去过问了。这不,结果是我既没穿外套,又没戴帽子,只穿着一件可怜的毛衣孤身出现在冬日的森林里。

我对自己大为光火,摸到怀里那长方形的硬家伙,想暂时不撕下蚕茧,沿着月光下奇妙的无人走过的林间雪道慢悠悠地朝月亮迎面而去。

很快我就明白,沿着雪团行走是否是乐趣还值得怀疑,我只好选择往森林那边走――我做出正确判断,树那边雪应该少些。

连我自己都颇感惊奇的是,我百分之二百的正确。首先,森林边缘确实没有雪团,其次,找到了一条小径。一条被踩踏得正合适的小径。之前在影子里我根本就没发现它。

古人云,路总是引向那些开创它们的人。再说我也没有其他出路了。于是我沿小径而行。我走了起来,后来则是跑了起来,以便暖暖身子。

“趁现在不累,我还要跑,”我想,“然后我到黄昏界中去……取暖。”

希望我的力量既够用于奔跑,又够用于进入黄昏界。

我跑了大约十五分钟;一丝风儿也没有,因此我稍稍暖和了些。林间通道仍在延伸着延伸着,雪地仍然泛着银白色银白色的光。在此处奔跑的不应该是我,身穿翻皮上衣、腰配迷人短剑的古代勇士在此奔跑要恰如其分得多。几步远的前方还应该有一条忠实驯服的狼……

我刚一想到狼,从左边的某个地方就传出犬吠声。是狗的叫声。狼的叫声不一样。再说狼也不会在冬天叫。

我停下脚步,仔细瞧了瞧。树与树之间闪着深桔色的光,除了犬吠声,还传来其他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我没有犹豫太久,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条通往篝火处的小路分岔口,我朝篝火方向走去。

两条狗立刻向我扑来――一条几乎在白雪背景下分辨不出来的白色卡罗利阿莱卡犬和另一条尾巴圈成个小圆圈,黑得像煤炭似的毛茸茸的纽芬兰犬。莱卡犬像你的铃铛儿似的大声叫唤,纽芬兰犬低沉地呼呼直吼“汪!汪!”

“彼德罗!是你吗?”篝火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我遗憾地回应,“我不是彼德罗。可以取暖吗?”

老实说,首先我根本不是为了取暖。我想弄明白,我现在在哪儿。免得连蒙带猜地去穿越森林,还是直接走出森林去电气列车站好了。

“过来吧!不用怕我的狗,它们不会咬人的。”

两只狗确实不咬人。莱卡犬一直在四米半左右的距离外警惕地蹿来蹿去,而纽芬兰犬干脆来到我脚边,闻闻鞋子,又呼哧呼哧走到篝火旁去了。

篝火旁有十多个人。附近垂直架着的粗松树枝上用铁链挂着很大一口锅。锅里的东西沸腾着,令人期待。那群人坐在两根圆木上,大多数人手上拿着铁杯子,有人猛地一下又打开了一瓶伏特加酒。

“哦,好家伙!”当我走出黑暗来到亮处时,一个地质队员模样的胡子拉碴的小伙子说,“只穿着毛衣呢!”

“对不起,”我喘了口气,“我有些小麻烦。”

“请坐。”有人立刻挪了挪身子。他们差点没使劲拽我坐下,而且立马把一杯伏特加塞到我手里。

“喝吧!”

我没敢不服从。喉咙一下子暖和了,几秒钟过后我已经彻底忘掉,我是在冬日的户外。

“斯杰潘!你好像有件上衣的?”大胡子继续安排。

“是的,”对面圆木上有人回答,说着有人迅速跑过去一点点。那边,在几棵树之间几座架起来的帐篷隐约可见。

“我有帽子,”像小学生似的扎着小辫的胖乎乎的姑娘说,“这就拿来……”

“你早就冻坏了吧?”大胡子问我。

“不太久,才十分钟。不过请别问我,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们不问,”大胡子答应,“抓饭马上就好了。我们在这儿一直要呆到明天。能找到地方让你过夜的,多余的睡袋也能找到。明天我们就去莫斯科,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也可以不跟着我们。”

“谢谢,”我说,“很乐意。”

“我们正在庆祝生日,”双手捧着一件青绿色登山服走过来的斯杰潘对我解释说,“拿着吧。”

“谢谢,伙计们。”我诚恳地谢了他们。主要不是因为他们殷勤好客,而是因为没有用各种问题向我发问。

外衣很暖和。比看起来暖和些。

“那是谁的生日呢?”我感兴趣地问。

那位正在与另一个献殷勤的大胡子男人接吻的姑娘停下来说:

“我的,”她宣布,“我叫塔玛拉。”

“祝贺你,”我说。弄得有点沮丧。我真的后悔,没什么可送给她的,要塞给她一张一百美金的钞票又没好意思。那样的话就变得像是我所施与的某种慷慨的小费似的,仅仅为了体面而变换了方式而已……

“怎么称呼你啊?”头号大胡子说,“我叫马特维依。”

“维达里,”我握了握伸过来的手,“冬日森林里的生日――平生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生日庆祝会。”

“所有的事情总会有第一次的。”马特维依像个哲学家似的指出。

两只狗又叫起来,随之跑到黑暗中去了。

“唉,这下该是彼德罗了吧?”寿星带着期盼的神情说。

“彼德罗,是你吗?”斯杰潘出乎意料地用压根不像他说话时嗓音的响亮的男中音叫了声。

“是我!”森林那边传来回答声。

“你带回来香槟了吗?”塔玛拉喊了一声。

“带了!”彼德罗高兴地肯定道。

“乌拉―拉―拉!”所有在场的姑娘们齐声叫喊起来,“彼德罗万岁――救世主!”

我悄悄地摸了摸怀里的盒子。看样子是藏着神秘的科戈奇・法弗尼尔的盒子。我想,到明早之前可以放松一下,可以沉浸在他人节日的从容时光中。篝火旁的这群人没有刻意地注意我――像是自己当中的一员一样往我杯子里倒了些香槟,然后给我一盘子热气腾腾的抓饭,就好像每天夜里都有半光着身子从森林里来的路人光顾他们一样。

非常遗憾,他们当中一个他者也没有。哪怕是未激发的也不存在。

注释:

①谢尔盖・马夫林,俄罗斯重金属摇滚音乐人,曾为“咏叹调乐队”成员,吉他手,与基别洛夫一起录制过专辑。

②研钵,俄罗斯民间童话中巫师、女巫等穿越时空时常用的一种工具。

第二部 “他者”的异己 Chapter 4

谢苗走进格谢尔的办公室,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几乎觉察不到地摇摇头。

“他不在莫斯科。千真万确。”

“这事怎么有点愚蠢,”伊格纳特在圈椅上生气地说,“他不是应该在莫斯科与‘灵爪’一起干什么吗?那打开通往莫斯科以外的林间小道有什么意义呢?”

格谢尔狠狠地瞪了伊格纳特一眼。他的目光中有种让人捉摸不定的东西,某种让人立刻称之为“高明的智慧”的东西。

“可别这么说,”他低声反驳,“黑暗使者别无选择。要么留在莫斯科,失去‘灵爪’,要么和‘灵爪’一道滚得远远的,稍后再试试闯进来。另一种糟糕的情况是——兄弟们反正会把‘灵爪’交给这位从乌克兰来的黑暗使者。而他是可以欺骗我们的。”

格谢尔叹了口气,稍稍闭了一下眼,纠正道:

“我们……我,他有什么能欺骗的。欺骗我?!”

深陷在窗边沙发一角的斯维特兰娜又抽泣着说道:

“对不起,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

安东至今像吞了根铁钎似的笔直地坐在那儿,稍稍移过去,默默地抱住她的双肩。

“别哭,斯维特兰娜。你没什么错。如果不能预先猜中黑暗使者的行动,对你也不会有任何要求的。”

格谢尔的声音有些严厉,但总的来说还是中立的。守夜人巡查队的头儿对斯维特兰娜确实没什么可指责的——很简单,所发生的事情超出了她目前知识和技能的范围。

“我有一点不明白。”——奥莉加断断续续地说。她坐在格谢尔的桌子与窗户之间的软矮凳上,神经质地抽着烟。“既然黑暗使者的行动根本就无法预见,那意味着他是凭灵感行事啰?事先从不计划,从不考虑?”

“确实如此,”格谢尔赞同地说,“他更喜欢创造可能性,而不是从存在的可能性中去选择。总之,是一种勇敢的方式,但不无危险。感觉也可能会欺骗人的。这时我们就应该捉住他。”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谢苗悄无声息地穿过办公室坐在长沙发上,在安东旁边的斯维特兰娜身边坐下。

“实际上另一件事情一直使我疑惑不解,”格谢尔郁闷地从兜里掏出一包“PallMall”牌雪茄,惊讶地看着它,又塞回兜里。他从中抽出一支装在白铁皮膜中的古巴雪茄,一把剪烟头的小剪子和一支巨大的案头打火机。但他没有打开雪茄烟。他说,“完全是另一件事。”

“你指黑暗使者轻松自如地利用正门入口和斯维特兰娜的一部分能量?”谢苗一下子就猜中了,“这正是要等待的。”

“为什么这是该等待的呢?”格谢尔警觉地问。

谢苗耸耸肩:

“我认为,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只不过伪装起来了而已。原则上,不论是我,还是伊利亚,甚至加里科都能在一定的场合,出于自己一定的目的利用黑暗使者的力量。”

“但没那么放肆,也没那么迅速,”格谢尔摇摇头,“你回忆一下西班牙事件。当阿瓦古姆企图从黑暗使者正门入口吸取力量时,你记不记得,最后一切是怎么收场的?”

“记得,”谢苗一点也不感到难为情地说,“不过这只能说明,我们的黑暗使者比阿瓦古姆强大得多。仅此而已。”

格谢尔有几秒钟一直盯着谢苗,怀疑地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斯维特兰娜。

“斯维塔①,”他明显温和了许多,“你再回忆一下当时感受的一切。不过别太急。还有,别难过。你一切都做得很对,倒霉的只是,光这些看来还不够。”

谢苗惊讶地看着一副错过了最有意思的东西的模样的斯维特兰娜。

“就这样——试试看?建立起形象,以及所有发生的事。”他建议道。

“形象建立不起来,”格谢尔埋怨地说,“这就是问题的全部所在。真滑稽,形成的不是形象。”

“那有没有试试建立另一种形象?”谢苗活跃地感兴趣地问道,“抽象的,与黑暗使者没有联系的?”

“试过,”格谢尔替斯维特兰娜答道,“另一种形象能回忆起来。但这一种——怎么也建立不起来。”

“哦,”谢苗嘟哝着说,“大概是鲜明、压抑的形象吧?我记得,二十岁时曾尝试过重新回忆起希特勒演说时国会大厦上的弹坑。我也是怎么也达不到逼真的效果……”

“不是逼真不逼真的问题,”格谢尔说,“根本就没有图景。昏昏沉沉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斯维特兰娜试图组织起黄昏界世界一样。”

安东仍旧一言不发,十分期待地看着斯维塔。

“是这样,”她开始了,“一开始我根本什么都没发现。但您,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离开去追逃跑的列金兄弟时,我留在正门入口处。后来我发现黑暗使者们在地上爬行,吸取您的魔网。黑暗使者们又被挤到地上,后来您就回来了。而我几乎立刻又出现了昏厥一样的现象: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虚弱无力……倒了下去。当安东把水浇在我脸上时,我已经倒在了地板上。从力量中仅存的只是一些回忆而已……而具体是什么我一点也记不清了。”魔法师咬咬嘴唇,像是准备痛哭一场似的。安东瞅了她一眼,仿佛希望只是用目光安慰一下她。

“我没有合理的解释,”伊利亚发话道,“简直没什么可做依据的——资料太少了。”

“资料够多的了,”格谢尔不满地说,“但你还是没有解释……我的意思是百分百准确的解释。猜测是有的,还得验证。奥莉加你说呢?”

奥莉加耸耸肩:

“既然你都没什么可说的,我也不准备讲了。要么这是位高级别的魔法师,不知为什么从未以任何人的形式注册过的,要么是他们在迷惑我们。比方说,我至今不明白,扎武隆为什么不来干预。本来‘灵爪’的抵达——是非常重要的行动。可他不但不来帮助自己的同僚,反而连一根指头儿也不动弹一下。”

“事情是这样,”格谢尔若有所思地拉长声调说,最终还是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雪茄,仔细地打量了它一眼,很享受地吸了一口雪茄的芬芳,接着又放回去,“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队可能与科克奇·法弗尼尔的运送毫无关系。列金兄弟完全有可能是自作主张冒险行动。在这种情形下,对扎武隆没什么意见可提。而他的同伙看样子是独自行动。而且不是以最佳方式行动,否则他们就不会让我们抓到列金兄弟。”

“列金兄弟怎么啦,头儿!”伊格纳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从乌克兰来的黑暗使者如果真的是派来接‘灵爪’的,那机场的这场交锋黑暗使者就赢了。”

“假如从乌克兰来的黑暗使者是派来接‘灵爪’的”,格谢尔悄悄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得习惯永远地呆在黄昏界中了。连我都无法拯救你们中的任何人。一个都救不了。明白吗,伊格纳特?”

“是这样吗?”谢苗平静地说,“这么严重?”

“正是如此,谢苗。我惟一寄希望的就是:这位黑暗使者暂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角色,所以他现在团团转。我们惟一的机会是——赶在他面前,除掉‘灵爪’。那样所有的机会原则上就平衡了。”

“可是如何赶在他前面呢?”伊格纳特还没有安静下来,“也许,我去试试跟他谈谈,说服他?我可是很善于劝说的哦。不过要是能找到他就好了……”

“他不可能闲坐着的。对他而言,‘灵爪’是块烫手的山芋。这位黑暗使者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在莫斯科。”格谢尔站起身,扫视了一遍部下们。疲倦地用手摸了摸脸颊,“好了。休息去吧。全体休息。”

说着朝安东转过身去:

“安东……别离开斯维塔。一步也不要离开。不要回家了——不要回你家,也不要回她家。留在这儿吧。”

“好的,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安东·戈罗杰茨基第一次开口说话了。他仍旧抱住斯维特兰娜的双肩。

十分钟过后,值班人员舒适的休息室其他人都离开了,安东把随身听和耳机递给心灵空虚的女魔法师。

“你知道吗?”他说,“我那儿有游戏之类的东西,在那边的盘里,有很多音乐,各种各样的。我按任何一个键,但不知为什么出现的总是需要的歌曲。你去试试吧,啊?”

斯维特兰娜勉强笑了笑,带上了耳机。

“接这里。”

她接上。随身听的绿灯亮了,碟片动了起来;激光沿着唱盘滑动,停在一首歌上:

“‘纳乌季鲁斯’②,”斯维特兰娜说,稍稍推了推耳机,“‘坠落的天使’。的确,很符合情绪……”

“你知道吗?”安东既强调又严肃地说,“你可以认为我迷信,但是我刚才没有怀疑会出现‘纳乌季鲁斯’的歌。我特别喜欢这一首。”

“我们一起听吧。”坐在沙发上的斯维特兰娜请求道。

“好吧。”安东表示赞同,脑子里感谢着那个发明了没有变形柄耳塞的人。

他们相拥着,并排坐了很久,两人的耳朵里响起“纳乌季鲁斯”轻轻的歌声。他们仨在一起既痛苦,又美好——他,她和“坠落的天使”。

“当我走进机场大楼时,”沙戈隆说,“那儿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差不多是在出口处,稍稍右边一点的行李大厅那边,正门入口刚刚关闭。“光明使者的指挥部已经收起来,我勉强能感觉到他们在非中心的位置。不知是在往车上装装备,还是已经开走了。”

“那列金兄弟呢?”埃德加尔问。

“这几位简直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我认为,他们中有人丧命了。其他几个被光明使者招过去,带走了。”

“为什么?”杰尼斯卡惊讶地问,连咖啡都不喝了,“为什么他们不当场干掉他们呢?”

“你说什么呀,这可是光明使者!”连尤拉都被这个问题问得不知所措了,“既然列金兄弟退让了。那么光明使者很容易就逮住了他们。可能会交给宗教法庭……这些性虐待狂,干吗不立刻杀了他们。”

“我认为,他还是会逃走的。”尼古拉说,一边无忧无虑地玩弄着电已用完的手杖。就在不久前注入到手杖中的力量,在机场降落跑道上融雪的一刹那用掉了,用于融雪,并使之干燥起来。“尤拉?你怎么看?”

“我没感觉到‘灵爪’。他不在莫斯科。”

“但他是怎么溜走的呢?”一直双唇紧闭的安娜·季洪诺芙娜说,她这样子变得像个严厉的中学女教师,“从格谢尔的魔爪下溜走?我有点不敢相信。”

“不知道,”尤拉打断她的话,“但是那儿确实发生了什么事。”

“他会不会利用正门入口呢?”埃德加尔小心翼翼地问。

“利用正门入口?”尤拉恼怒地说,“那你可以利用正门入口吗?”

“有点难,”埃德加尔承认,“力量还差一点。”

“哦!”尤拉意味深长地说,用手指不确定地指着天花板,“而且在街心花园的交战之后,我们的这位英雄像只榨干的柠檬般筋疲力尽。”

“然而机场对决之后,光明使者的女魔法师却累得像只榨干的柠檬,”尼古拉天真地指出,“有谁能让我信服,她是自愿献出那么多力的!”

“而实际上,”沙戈隆活跃起来,“如果仔细想想,符努科沃机场事件的能量场景与粗俗的吸血鬼行径非常相似。一切都是雪青色的……”

尤拉怀疑地点点头:

“这个乌克兰佬没给我应有的印象——实话跟你们说,要想在格谢尔的眼皮底下从那个光明使者身上吞食力量,至少要扎武隆才做得到。而且要有影响第一阶梯的权力……”

“什么权利?”安娜·季洪诺芙娜突然说,“几昼夜内光明使者方面已经发生了三件破坏和约的最无礼的事件,其中包括一次采用力量的进攻!光明使者们已经忘了——什么叫权利!”

“安娜·季洪诺芙娜,”埃德加尔诚恳感人地说,“宗教法庭又赐给了光明使者一次免罪符。在他们的行为是用于收回被盗的‘灵爪’时——和约又暂时终止。在科克奇·法弗尼尔被交给宗教法庭的那一刻之前,守夜人巡查队有权做一切想做的事。其实,我们处于战争状态。就像在四九年一样——您应该明白这一点!”

房间里变得如同在宇宙中一样安静。

“所以你就不吱声?”安娜·季洪诺芙娜不赞同地问。

“干吗要让年轻人烦躁不安?对不起,杰尼斯卡。我们已经处在劣势。头儿不在——这是其一,‘灵爪’的事又归咎于我们——这是其二,再加上两年前不太成功的……这两年来多少次不得不对光明使者让步?五次,十次?”

“这么说我们要摆脱失败的情绪?”尤拉抑郁地问,“保持沉默?使年轻人免受极坏的影响?唉—唉……”

“什么唉—唉?”埃德加尔咬牙切齿地说,“最好还是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吧。”

“头儿走时让你做老大,”尤拉无所谓地说“那你想啊。”

“你和科斯佳拒绝做,所以就指定我当,”埃德加尔气得闷闷不乐,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这算是斗士吗……”

“嗨,小伙子们,我说住嘴行吗?!”安娜·季洪诺芙娜气得脸色发红,“可找到时间吵嘴了!我的女巫们工作起来都比你们同心协力些!”

“行了,都过去了,”尤拉把手一挥,“您问下面该做什么?什么也不要做。乌克兰佬不可能离开莫斯科太远。我想‘灵爪’在他那儿。既然他现在没采取任何措施,那就意味着还不是时候。我们等着他回来。他不可能不返回来——‘灵爪’应该在最近两昼夜到莫斯科。否则可能出现的高峰就会过去,而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成为生物赝象,仅此而已。”

尼古拉赞同地点点头。

埃德加尔认真地盯着魔法师们——看着一个、另一个。

“那我们就等吧,”他叹了口气,然后补充道,“是啊,我们的这个乌克兰佬挺狡猾的。比格谢尔还狡猾。”

“别放马后炮,”尼古拉说,“乌克兰人是这么讲的……”

“安娜·季洪诺芙娜,”沙戈隆有些结巴地问道,“吩咐姑娘们去煮点咖啡吧。经历所有这一切之后都懒得动了……”

“你这个懒骨头,沙戈隆,”安娜·季洪诺芙娜摇摇头,“好吧,既然你与众不同,就给你面子吧,你会成为他人的榜样。”

沙戈隆得意地咧嘴大笑。

帐篷里整夜都非常暖和,这令我异常惊讶。当然是和衣而睡。我只脱下上衣和鞋就钻到让我睡的睡袋里去了。这帐篷是大胡子马特维依的,若是愿意,里面还可以容纳下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但只有我们两个。在离我们二十米处的隔壁帐篷里,在大家都从篝火旁散去后,有那么一阵子寿星在某人的紧紧拥抱下发出甜蜜的呻吟声。这么说,温暖的还不止我们这儿。奇怪。我这个南方人一直想象冬日的森林寒冷而恶劣。

我错了。森林里也许天气又冷又恶劣,但是人类却带来温暖和舒适。他们把这温暖和舒适带到每个所到之处。不错,大自然为此不得不稍微腾出点地方,但是这已经完全是另一个问题。单独的问题……

马特维依第一个醒来。他从睡袋里爬出来,穿着时尚登山鞋,在门口转来转去,我那双又笨又丑的狗屎鞋与他的没法比。他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寒气立刻迎面而来。同时我感觉到胸口上海盗在机场扔给我的那个长方形的东西。我至今没把它看个明白——没有机会。

我还清楚,这一夜没有吸收到任何保护东西的蚕茧消融了。从这小玩意儿身上很明显地散发出力量。甚至不是一般的力量——而是伟大的力量。只要这儿有一个他者,他定能感觉到“灵爪”。

我从怀里掏出有点儿弯曲的长方形的……或许叫套子吧?像短刀的刀鞘,只不过是像展开的两扇海贝那样风格的。当然,如果海里有这样的贝壳的的话:窄窄的,长长的——三十至三十五厘米左右。

套子被锁在黄昏界中,所以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没法打开它。我眯缝着眼,爬到靠近出口处,掀开帘子,这样亮一些。

套子里的一块樱桃红色的天鹅绒上确实藏着一只微带蓝黑色的大兽尖爪。它很尖——像切文克斯人的刀鞘一样——一面凹进去。整只爪子像一条鲜血顺其而流的长长的斜槽。宽边看起来被扯断或者剪割坏了,像是这只尖爪是从谁的爪子上无礼粗暴地砍下来的。是啊,事实大概也是如此。

然而什么样的野兽能拥有如此尖的爪子呢?不会是某种传说中的龙吧。不可能是别的动物。那么难道龙真的存在过?我潜入到记忆中,期望找到某种答案,我怀疑地摇摇头。女巫和吸血鬼是一回事……这都是些他者。但是龙……

马特维依沿着咯吱咯吱响的雪地从小溪边走过来。他遗憾地叹了口气,我顿时轻快地把它移入黄昏界中,关起套子,塞到怀里。

“醒了?”马特维依走过来问。

“是啊。”

“没冻着吧?”

“没有。真是令人惊讶——我还以为,森林,冬天,那就意味着寒冷。可是很暖和……”

“你们南方人真是奇怪!”马特维依惊异地哼了一声,“这儿算什么,这难道叫寒冷吗?在西伯利亚——那儿才是天寒地冻呢。你知道吗?怎么说的来着?西伯利亚人不是不害怕寒冷的人,而是穿得暖和的人!”

我笑了起来。讲得太准确,太准确了!得记住这句话。

马特维依也微微笑了笑,动了动他的大胡子。

“那边有条小溪。你可以去洗洗脸。”

“好啊。”我走出帐篷,稍稍散散步来到结冻的小溪边。小路伸到岸边的地方还有人很仔细地敲掉了一块冰。一夜间苦蒿又被几乎透明的一层薄冰覆盖,不过马特维依已经打破了这层薄冰。水很冷,但没冷到连我喜好温暖的心灵都害怕,用掌窝往脸上舀水都害怕的程度。洗完脸我精神起来,马上想做点什么,想跑到什么地方去……

也有可能,这根本不是由于洗脸的关系。昨天我在机场前面使出了全部的力量,几乎完全使出了力量。所以自己也相应地感觉筋疲力尽了。后来从正门入口处,从女魔法师身上稍稍取走了一些力量,但是又几乎全部耗尽。而这一夜,我好像从“灵爪”身上吸取了力量。

它的力量是规范的,黑暗的。光明使者的力量没给我带来特别的快乐——那是不顺从的、别人的力量。而“灵爪”对我而言——仿佛母亲对婴儿的触摸一样的必要。它的呼吸让人觉得如同某种珍宝,而且极为亲切。

我感觉自己有力量挪动山脉。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拔营?”回到帐篷,准确地讲不是回到帐篷,而是回到篝火旁时我问,马特维依还在劈柴火。两条狗在旁边转来转去,虎视眈眈地对着挂在篝火上的小锅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等大家醒来,我们热一热抓饭,喝上几口暖暖身子就开拔。怎么?你急着赶路?”

“总之,快一点就好了。”我含含糊糊地说。

“那好吧……你赶路——那你走吧。把外衣带上……我把斯杰潘的地址给你,以后你想办法给他送去。”

你要是知道你在帮谁就好了,人啊……

“马特维依,”我说话声音不大,“我真的怀疑我会不会有机会去找斯杰潘。谢谢,我不会冻坏的。”

“别犯傻,”马特维依挺直身子,伸出抓着斧子的手,“你不还——那就不还咯。一路顺风。”

我尽力使微笑显得很聪明,又很悲伤的样子。

“马特维依……好在这里没有别人。总之,我不是人类。”

大胡子的双眼立刻索然无味。可能他认为我是与外星有联系的狂人或者是有特异功能的人。没什么了不起的……证实给你看。

两条狗突然失去了兴奋的神情,哀嚎着扑到马特维依脚边。我从雪地上抬起隐约可见的清晨的影子,进入到黄昏界中。

马特维依那瞪得老大的眼睛看起来很可笑。他惊慌失措地弄掉了斧头,斧头正好落在纽芬兰犬的脚上,可怜的狗大声地断断续续地叫起来。

马特维依看不见我。也不应该看见我。

我脱下上衣,在我把它扔出黄昏界之前马特维依也不可能看见它。我在衬衣兜里摸索了片刻,将两张一百美金的钞票塞进上衣口袋,将它扔给马特维依。马特维依颤抖了一下,笨拙地抓住了按他的合情合理的想法直接从空气中突然出现的上衣,然后四处张望。如果老实讲,他看起来有些可怜,但是我觉得假如不是这样展示一下,我无论如何不能使他信服。

但是我不想带走任何他人的东西,哪怕是这件外套。如果可以不用拿走他们的东西,就不应该从那些陌生人那儿拿走任何东西。他们什么也不问,就帮助了被脱去一半衣服闯到篝火边的家伙。外套挺不错,而且显然不便宜。但我不想。我是——黑暗使者。我不需要别人的东西。

我在马特维依的身后走出黄昏界。他眼睛瞪得老大,还在继续盲目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

“我在这儿。”我说,马特维依猛地转过身。这下他完全傻了眼。

“啊……啊……啊”他拉长着声音,然后静下来。

“谢谢。我确实没有外套也行。”

马特维依点点头。他明显失去了任何反驳的愿望。我认为,让他忧心忡忡的是,他在帐篷里一对一地跟某个能够隐形消失的畸形怪物度过了一整夜,而且,除此之外不知此怪物还有何特异功能。

“你告诉我:从这儿怎么走?”

“那儿,”马特维依朝我来的那条路的方向挥了挥手,“有电气列车。已经开了。”

“那边没有公路吗?我最好是搭顺路车。”

“有公路。铁路后面就是。”

“太棒了!”我高兴起来,“再见了!再次感谢!替我向女寿星转送……这个……转送给她吧。”

真是令人惊奇,我的这个简单但不熟悉的魔法轻而易举就成功了。我把手背到身后,触到结冰的树枝,折下它……于是递给马特维依一枝刚从灌木丛中摘下的鲜活玫瑰。绿色的小树叶儿上露珠儿在颤动着,火红色的花瓣在绽放。在大雪覆盖的森林里鲜活的玫瑰看起来美极了。

“啊……啊!”马特维依喃喃地叫起来,机械地接过了小花。有意思,他会把它交给女寿星,还是把它埋进雪团,远离这罪过,免得长时间去跟他们做奇怪的解释呢?

但是我没去弄清楚这件事,又进入到黄昏界中。真不想在寒冷中慢吞吞地前进。昨天当我想着我逃离格谢尔时美好的一切,不合适今天这个休息得不错而且全身充满力量的我。

我还忘了什么……哦,是的!帽子。它也不是我的,至今还在我头上,我把它扔在外套上……上路了。

我一跳跳出一、两百米远,在能见度范围内,打开微弱的正门入口,像巨人一样吞食着距离,开路了。

林间通道白天看起来十分平常,一切魔法的迷人之处都无法挽回地消失了。难怪真正的浪漫者和自由的热爱者——黑暗使者——选择了黑夜作为自己的时间。夜,而全然不是所有的脏物和垃圾倔强地往你眼里钻,看得到我们的那些城市惨不忍睹,遍地垃圾,街道上满是乱七八糟的人群,而马路上满是发臭的小轿车的白天,不是束缚、桎梏的时刻,执行义务和规矩的时刻,而夜晚——是自由的时刻。

自由是真正的他者拿什么都不会换的。不论是拿转瞬即逝的义务,还是拿在你出生前老早就由某个人杜撰出来的廉价而模糊不清的理想都不会换的。这一切都是神话、虚构,就像波兰兄弟讲的“uchoodsledzia”。只有一种自由,针对所有人也针对每一个人的自由,也只有一种限制,那就是谁也无权限制他人的自由。让狡猾和虚伪的光明使者从中去寻找那貌似奇谈怪论和矛盾对立的一切吧——所有自由的人,都会与同样自由的人美好地和睦相处,决不相互干涉。

不知为何没有穿外套的人谁也不想载,所以我不得不用他者的方式让车停了下来。不得不稍稍触动一下一位像“潮乎乎的柏油路”一样颜色的2109型“日古力”牌轿车司机的意识。

当然,他把车停了下来。

开车的是一位二十五岁左右的剪短发的年轻人,好像根本就没脖子,脑袋那么随意地,但很自然地连着身子。他两眼空空的。总之,这小伙子使人想起笑话中的人物——那位说“我还用脑袋吃”的拳击手③。然而他的反射作用却很有想象力。我十分怀疑即使失去了意识他也能开车。

“啊?”当我坐到后座他那件宽大的皮外套旁时,他对我说。

“你开吧。去莫斯科。在特维尔大街让我下车。”

我又通过黄昏界稍稍触到他。

“啊……”小伙子说着把“日古力”车开动了。尽管路很滑,而且不得不紧急停车,他还是开到了一百码。车子很听话,是它的轮胎是特制的还是怎么的?

我们从西北方向的某个地方进入莫斯科,转到沃洛科拉姆斯克公路,所以很快驶过半个莫斯科,几乎一直直行,直到位于特维尔大街的守日人巡查队办公楼。

幸亏我遇上了一个出色的司机,道路也促使他加大油门。此外我们很幸运地遇上一个接一个的绿灯。

当我们驶过“雄鹰”大道时,我明白,我被发现了。

我和“灵爪”。

但是要在清晨的莫斯科追赶上笔直地飞奔着的没有改装的“日古力”——几乎是件不现实的事。我在特维尔大街下车,往发疯的赛车手手中塞了一张一百的钞票,是卢布,不是美金。

“啊?”他呼出一口气,开始四下环顾。当然,他什么也没记住,现在他企图凭借自己贫乏的智力来解决几乎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是如何从莫斯科郊外的公路上转移到莫斯科市中心的?

我没去打扰他,让他与无法解决的问题独处。

他的条件反射还是非常令人羡慕的,“日古力”几乎立刻就开动了。小伙子的那张长着平颌骨的脸对着侧面的车窗,他消失在视线中。我穿过马路,朝办公楼走去。

大堂里乌烟瘴气。从菲利浦系列的录音机音响里传来某一首歌曲的低声的旋律。舒展而有力,声音嘶哑而低沉,我没有一下子听出是布图索夫④的歌。

年轻的吸血鬼怡然自得地眯缝着眼,两片嘴唇跟着哼着副歌。看到我,他一时语塞。另一位值班员,也是一位同样年轻的炼金术魔法师,已经在急忙一刻不停地打电话报告。

“在等您呢,”他通知我,“在十楼。”

吸血鬼尽管连话都不会说了,但还是叫了电梯。

而我突然觉得,我怎么也不能进入电梯,更不用说上楼了。不能,这里一切都结束了。

“请转告,我活着,一切正常,但是我有急事。”我内心的某个人说。

我走了出去,回到特维尔大街。

我好像被“带走了”。我没有犹豫——向左转。朝红场。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我往这儿赶?为什么?但是这种禁闭的力量在我身上,我只能服从。我还感到,科克奇·法弗尼尔活跃起来,开始呼吸了。

这里柏油路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平方厘米都充满了魔法。古老的、陷进建筑物石头中,陷进道路尘埃中的魔法。

红色的庞然大物耸立在历史博物馆的右侧。我甚至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能起作用,还是在接下来的又一次巨变的多灾多难的俄罗斯历史中变成某种赌场之类的场所。但是,没时间来弄清楚这些事了。我从旁边走过去。

记得沙皇从容的脚步,革命战士的皮靴,红场上的大鹅卵石,五一集会的队伍。苏维埃装甲履带怪物似乎是莫斯科不可动摇的地位的化身。这座城市曾经耸立,而且仍将耸立,任何东西——不论是普通人无谓的争吵,甚至哪怕是巡查队无休止的彼此挖苦——都无力动摇这个平静的庞然大物。

我走到红场上,四下张望。稍微左边一点是沸腾的百货商场,右边耸立着克里姆林宫蝶状的红墙,墙前耸立着锥体形的列宁墓。该不会是把我引向那里吧?

不,不是那里。这太好了。不论怎么对待俄罗斯过去的领袖,破坏死者的安宁总是有罪的。而且是永远离世的、不可返生的死者的安宁,因为他不是他者……好在他不是。

我沿着红场走,没有加快步伐。几个阴险的器官贩卖者从克里姆林宫冲出来,消失于小巷中。闹市善意地跟我打招呼。米尼公民和波扎尔斯基大公⑤用目光打量着我。瓦西里耶夫升天大教堂在五彩缤纷的洋葱头圆顶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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