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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当前章节:1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04:35

“不杀人!”——司机不容反驳地说出,“对吧!?您还能说什么?全人类的戒条!”

“也许还有‘不可用山羊羔母的奶煮山羊羔’②。您看不看电视,读不读报?”我问。

“偶尔。不过没什么兴趣。”

“那您干吗称‘不杀人’为戒条?不杀人……早上电视里说,南方又劫持了几名人质,劫持者为了表明他们的要求不是闹着玩的,每个人质都被割下一根手指。而且其中一名人质是位三岁的小姑娘。可她也被割掉了一根手指。”

司机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捏得紧紧的,捏到手指发白。

“这群恶棍……”他压低嗓门狠狠地说,“这群败类。我听说了,听说了……但这是些害群之马,这是些恶人,只有他们才会这样伤天害理!恨不得亲手把他们一个个掐死……”

我不吱声了。司机的生物电场被照得通红。可别陷进去了。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我的出击太成功了,因为他本人就有个女儿……

“钉在柱子上!”司机继续情绪激昂地说,“用凝固汽油烧死他们!”

我不吱声。等到司机慢慢安静下来,我才问:

“那我们还谈什么全人类的戒条呢?要是现在把冲锋枪交到您手上,您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对败类没有任何戒条可言!”司机咆哮起来。他那知识分子的斯文劲都跑哪儿去了!能量的急流从他身上汹涌而出,冲向四周……于是我吸收了这股能量,迅速补充早上消耗掉的力量。

“简直就是恐怖分子,而不是败类,”我说,“他们是人。您也是人。对人而言没有任何戒条。这是经过科学证明的事实。”

随着我将他过剩的能量吸收殆尽,他平静了下来。实际上,当然不会平静多久。傍晚时情感的秋千又会荡回来,愤怒又会控制住他。这就如同水井,可以飞快地从井中把水取尽,但是水又会重新涌出来。

“您还是不对,”他更加平静地回答,“当然。逻辑还是存在的,是的……但是,如果比方说与中世纪比较,道德还是进步了。”

“嗨,您得了吧!”我摇摇头,“进步了什么呀……那时甚至在战场上都有关于荣誉的严格规定。战争,那可是真正的战争,国王们都与军队同在,用皇冠和脑袋去冒险。可现在呢?大国想要压制小国,轰炸它三个月,同时还可以将库存的弹药清除掉。士兵都不用拿生命去冒险了!这和您现在将车开到人行道上像撞保龄球似的撞倒行人没什么两样。”

“荣誉法则是贵族之间的事,”司机表示坚决反对,“老百姓可是大批大批地牺牲。”

“可是现在难道不一样吗?”我问,“当一个政治寡头和另一个政治寡头之间进行清算时,则会遵循某些荣誉的规则!因为双方都有白痴一样的执行者,相互诋毁搞臭对方,有时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有时是为了血缘亲属等关系。还是那种贵族政体,和从前一样!还是那种富翁的国王。可普通百姓呢——都是卖命的。是一群剪其毛大有油水,宰其身则油水更丰的羊。什么都没有改变。从前没有戒条,现在也没有!”

司机不说话了。

就这样再也没说一句话。我们从卡梅尔戈尔斯基大道拐到特维尔大街,我告诉他,在哪里停车。我付了钱,特意多给了些。这时司机才又开始说话。

“我往后再也不载女巫了,”他漫不经心地冷笑着说,“这可是费脑子的事儿。我可没想到与一位漂亮姑娘聊天会这样破坏情绪。”

“对不起。”我嫣然一笑。

“工作……顺利。”他“砰”地关上车门,猛地将车开走了。

至于吗。还从未有人把我看成妓女,但是他好像这样看我。都是这件“掩饰衫”惹的祸……当然还有那个街区。

不过我已经恢复了早上消耗的精力,而且还绰绰有余。他,这个聪明、知识分子气的身体强壮的男人,是个很棒的供血者。只是……只是通过力量的媒介我能把一切做得更好。

想起这些我不禁不寒而栗。

当时那一切是多么愚蠢……愚蠢透顶。

整个生命被颠覆。顷刻间,失去了一切。

“傻女人!贪婪的傻瓜!”

好在没有人能看见我真正的面容。它现在恐怕就像我那愚蠢的邻居的脸一样可怜。

算了,做过的事就做过了。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不论是状态,也不论……不论是兴致。当然,是我自己的错。值得高兴的是,扎武隆没把我交到光明使者们手上。

他曾经爱我,我也爱过他……年轻而缺乏经验的女魔法师不爱上突然向她投以关爱目光的守日人巡查队的头儿才可笑呢……

我紧握拳头,指甲差点没掐到皮肤里。我拼命挣脱出来,熬过了去年的夏天。当时一片黑暗,可想而知,但是熬过来了。

现在对于过去没什么可回忆、可啜泣的,没必要再企图去猛击扎武隆的眼睛。自从去年在我耻辱性地被俘的那一天爆发的飓风之后,他再也没开口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确信,最近这一百年他都不会开口跟我说话。

一辆小轿车沿着路边缓缓驶来,轮胎发着沙沙的响声停了下来。车不错,是辆“沃尔沃”,而且没沾污水。从车里露出一张自鸣得意的脸。这张脸打量了我一番,堆满了得意的微笑。这人含含糊糊又慢吞吞地说:

“多少钱?”

我呆住了。

“两小时,多少?”那个剃了胡子的白痴更确切地问。

我瞥了一眼车牌号,不是莫斯科的车。难怪。

“找妓女得往前走,白痴,”我亲热地说,“滚!”

“要么考虑考虑,你做不做,”那个大为失望、但又试图保住面子的白痴慢条斯理地说,“好好想想哦,我今天很大方。”

“省省你那几个子儿吧,”我奉劝他,把手指捏得劈啪直响,“你缝针时用得着。”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从容地向房子走去。由于输出力量,我感觉手掌有些酸痛。“制造汽车故障”不是难度很大的魔咒,可是我把车缠得也太狠了。那辆新“沃尔沃”车盖上顿时蠕动着无形体的生物,甚至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一股被破坏技术的激情所控制和聚集起来的能量。

如果他走运,只是发动机完蛋而已。如果不走运——那些资产阶级的精密电器、汽化器、通风器、各种小齿轮和把汽车内脏绷得紧紧的小皮带全都会飞起来。对于汽车内部有些什么东西我从未感兴趣过,只是略知一二。但现在对使用“制造汽车故障”魔咒的结果可是了解得非常透彻。

绝望的司机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去谩骂,已经把车开到前面去了。有意思,当他的车出毛病时,不知他是否会想起我的话?没准儿会的。他会大喊:“死巫婆,都是她的乌鸦嘴招来的祸!”

但他甚至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说得多么正确。

这想法使我很开心,但是这一天还是被破坏了,没希望了。

上班迟到五分钟,还有,跟母亲吵嘴,加上这个坐在“沃尔沃”里的白痴。

我一边想,一边走过耀眼而奢侈的商店橱窗,将自己的影子从地上收上来——完全像条件反射似的,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接着就穿过一扇普通人看不见的门进入大楼。

位于“雄鹰”大楼的光明总部被装饰成普通写字楼的样子。但我们的装饰体面得多,也活泼得多。这幢大楼里有七层居民住宅,下面是哪怕用莫斯科的标准来衡量也够奢侈的商场。第三层比所有人认为的高一些,它就是作为守日人的府邸而这样建造的,用魔咒掩盖了真实形象的大楼安装在墙砖和大理石中。那些住在楼里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人,他们在乘电梯时可能体验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第一层楼到第二层楼之间的距离拖得特别长……

电梯开起来花的时间的确要比一般的情况长。因为第二层实际上是第三层,真正的第二层是看不见的,那里是值班人员的用房、技术间和技术服务部门。我们还有两层楼位于大楼顶端,尽管普通人当中没有人知道这两层楼,但是,具有相当法力的他者,则可以透过黑暗看见森严壁垒的黑色花岗石墙和总是用厚重严实的窗帘遮住的弓形窗户。大约十年前大楼里安装了空调,因此在黑色大理石的背景下冒出许多荒唐的隔离系统。过去用法术来调节气候,但是干吗浪费这些法术呢,电力可要便宜得多。

我曾经看到过由高明的魔法师透过黑暗拍摄到的我们大楼的照片。真是令人震撼的美景!人流熙攘的街道,街道上穿着讲究的人们在走动,车流穿梭而过。一排排橱窗……一扇扇窗户……

一位仪态端庄的老太太从一个窗口探出头来,另一个窗口上坐着一只猫——一只不满的、表情阴沉的猫。动物们能感觉到我们的存在……与这些景物平行的是从特维尔大街方向进入的两个入口,而且一个入口是敞开的,保安部一位年轻的吸血鬼正在用指甲锉磨光大门。商场正上方是一块块闪闪发光的黑色大理石,像斑点一样的深红色窗户……最顶层的两层楼犹如一顶石头做成的沉重的帽子压在大楼上。

要是把这张照片给住户们看该多好啊!不过,大家的意见会很一致:才气平平的摄影蒙太奇!才气平平,因为大楼看起来很荒唐……在我和扎武隆之间的一切还很正常时,我问过他,为什么我们的办公楼安置得这样奇怪,和人类的住房混杂在一起?头儿冷笑了一下,解释说,这可以给光明界任何可能的行动造成困难,因为在战斗中可能会有无辜的人牺牲。不用说,光明界的使者对人类也毫不怜惜,但是他们不得不四处布设大量伪善的狡计,因此,七层楼的居民住宅完全是一幅可靠的挡箭牌。

位于一楼的小小值班室显得空荡荡的,这儿有两台电梯(这又是居民们不知道的),还有一道消防楼梯插入其中。桌子旁边电视机前的圈椅上空无一人。一秒钟之后我才看到两位身份应该为保安的人。一个是吸血鬼——他好像叫科斯佳,不久前刚来守日人巡查队,还有一个是狼身变形人——维达里,也是一位雇佣的编外人员,他来自古城科斯特罗马,在我们这里工作已经很长时间了。他俩都是保安。他们把身子向下弯得低低的,呆在角落里。维达里轻声地窃笑。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浮现出导致他们这种奇怪行为的荒诞透顶的原因。

“小鬼,你们在那儿干吗呢?”我生硬地问道。跟这些吸血鬼和变形人没什么礼节可讲。原始物,干活的饲养员,吸血鬼——他们都只是一些妖精。可他们却自以为一点也不比魔法师和女巫们差!

“阿利斯卡③,过来!”维达里没有转身,招呼我过去:“很好玩的。”

而科斯佳挺直身子,不知为什么有几分羞涩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过去,惊讶地死死盯着地板。

一只小灰鼠在维达里的脚边蹿来蹿去。一会儿呆住不动,一会儿蹦蹦跳跳,一会儿吱吱尖叫,一会儿敲鼓似的用小爪子在空中绝望地狂抓。我一时没缓过神来,接着想起来透过黄昏界去看。

果真如此。

这只惊恐万分的小老鼠旁有一只硕大壮实毛皮发亮的猫在转悠。一会儿将爪子伸向老鼠,一会儿唇齿大颤。自然,这只是迷惑人的把戏,而且只有简单原始的啮齿动物才会这样。

“我们倒要看看,它还能挺多久!”维达里乐滋滋地说,“我打赌,一分钟后它就会被吓死的。”

“是这么回事呀,”我说,也变得凶残起来,“当然啦,我们来解解闷是吗?猎人的本能发作了?”

我放下手,抓住吓得半死的老鼠。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我手上颤抖,我轻轻地吹吹它,小声地说了句安慰的话。小老鼠不再颤抖了,然后它拉长着身子,在我手掌里睡着了。

“可怜它是不是?”维达里有些委屈地问,“阿利斯卡,在你的行当里这些动物可是应该在锅子里活煮的呀!”

“有几种类似的咒术,”我承认,“但是也有一些法术需要用月圆时分打死的狼身变形人的肝脏。”

保安的双眼闪着凶光,但是他不吱声了。他还不够跟我争吵的等级。尽管我只是一个一般的巡查队女巫,但总不是雇佣的狼身变形人。

“好了,小伙子们,向我汇报汇报辖区内发现啮齿动物,蟑螂,苍蝇,蚊子……时的行动程序。”我懒洋洋地说。

“立案登记灭鼠的辟邪物,”维达里不情愿地告诉我,“如果被发现,一些动物就不受辟邪物的作用,因此要表现出警惕性,抓住它,交给值班的魔法师检查。”

“你知道呀……那就别健忘哦。你们立案登记了辟邪物吗?”我问。

狼身变形人斜瞅了吸血鬼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没有……”

“知道了。未完成职责条例。你作为担任值勤任务中级别高的那位将受到处罚。把这事报告给值班的魔法师吧。”

保安不言语了。

“请重复一遍,保安!”

他明白了,反抗是愚蠢的,于是重复了一遍。

“那现在执行任务去……”我手上托着那只熟睡的老鼠走向电梯。

“祝你好胃口……”保安在我身后嘟噜了一句。这些动物没有任何的纪律,因为他们身上动物性的那一半太强大了。

“我希望在真正的战斗中,你能具备哪怕一半这只小老鼠的勇敢。”我一边走进电梯,一边回答。我捕捉到科斯佳的目光——我仿佛觉得这位年轻的吸血鬼在那里发窘,也许是因这场残酷的消遣终止而感到满意吧。

我手上托着一只老鼠出现在我的部门,这引来一阵热烈的喝彩。

我们这一群人中年长的一位安娜·列缅舍娃,正准备对未养成守纪律好习惯的年轻人发表她惯常的语气昂扬的长篇大论:“要是在斯大林时期,会因你迟到五分钟而把你送到科雷姆顿监狱,送到集中营,让你去熬毒药……”不过她一见到小老鼠便惊讶得不吱声儿了。连卡·基列耶娃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喊了起来:“哟,太可爱了。”让娜·戈洛莫娃嘿嘿直笑,并问我对制作“盗窃神液”是否感兴趣,煮老鼠是那里面必备的成分,而且,正好我今后是准备要去行劫的。涂完指甲的奥莉加·缅里尼科娃祝贺我成功地得到了这份猎物。

我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从来就是带着活老鼠来上班似的。我把老鼠放到我桌上,将保安的游戏讲述了一遍。

安娜摇摇头:

“就因为这个迟到了?”

“也因为这个吧,”我老实承认,“安娜·季洪诺芙娜,我今天坐车倒霉透了。再说又撞上这些不务正业的无聊的家伙!”

安娜·列缅舍娃是位年长的、经验丰富的女巫,没有必要装出年轻的样子去欺骗她。她都快一百岁了,见过世面的,拿老鼠寻开心的游戏她未必会觉得残忍。可即便是她,也紧咬着嘴,冒出一句:

“这些保安根本就不尊重自己的职责。当我们在雷瓦尔④站岗时,流行一句俏皮话:‘安排了保安去巡逻——但得派女巫去监督。’在撞见两个保安盯着啮齿动物看时该怎么办呢?抓住这一群光明界的使者?老鼠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岂有此理。我认为,阿利莎,你应该要求更严厉的处罚。”

“用鞭子抽。”基列耶娃悄声说,甩了甩一头蓬松浓密的红发。连卡的这头浓发……真是羡慕死人了。一件事情让人安慰——其他事情就砸锅了。

“不对,完全没有必要使用鞭笞的这种惩罚办法,”安娜冷冷地说,“把这只小动物扔到窗外去,阿利莎。”

“太可怜了,”我表示反对,“就是因为这些傻瓜才在大众的心目中形成了黑暗界的可笑形象!凶手,暴徒,恶棍……干吗折磨老鼠呢?”

“会失散一点能量,”奥莉加拧紧指甲油的瓶子说:“不过只是一点……点。”

让娜嘲讽地噗嗤一笑:

“失散!造一只虚幻的猫他们耗费了那么多的能量,为的是来折磨一大堆的老鼠吗!”

“可以这么想,”奥莉加提议,“我们把这只老鼠折磨到底,将此举视为力量的总释放……不过最终还得权衡一下。”

“你们这些人啊……”莲娜气愤地说,“你是好样的,阿利斯卡。我把这只老鼠带走可以吗?”

“为什么?”我吃醋地说。

“送给我女儿。六岁的小大人了,她该有照顾和关心的对象了。这对女孩很有益。”

刹那间出现了一种尴尬的肃静。当然,这是常有的事。他者生出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孩子这种情况很少……极为罕见。吸血鬼的情况简单一些,因为他们可以激发自己的孩子,变形人也很简单,因为他们的孩子几乎总是能遗传变形能力。而我们,还有光明界的人也是,机会不大。这不,莲娜就不走运。尽管她丈夫是位黑暗魔法师,曾经是守日人巡查队的队员,现在因伤退休做生意了。

“老鼠命不长,”奥莉加指出,“到时候她会哭的……”

“没关系,在我家会长命的,”莲娜微微一笑,“至少活十年。我和帕维尔可以保证这一点。”

“那……你拿走吧!”我指着老鼠做了一个慷慨的手势,“哪天我去做客,探望它。”

“睡得还真死啊?”莲娜往上提住老鼠的小尾巴说道。

“晚上前肯定会醒的。”

“好的。”

她把老鼠提到她桌旁,把磁盘从硬盒里抖落出来,将小老鼠藏到盒子里。

“买个笼子,”奥莉加一边欣赏着修过的指甲,一边建议,“要不就买个玻璃缸。要是跑出来——会把所有的东西啃烂,还会到处拉屎的。”

安娜·季洪诺芙娜若有所思地观望着所发生的一切,接着她双手一拍:

“好了,姑娘们。别再分心了!不幸的小动物得救了,找到了新家。妙哉——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了。现在开始下达指示。”

她是位很严厉的女上司,但并不凶巴巴的。不无缘无故撵人走,也允许大家搞笑,如果有需要,也允许大家离开岗位。但一讲到工作,那就没必要跟她拗着干了。

姑娘们坐到各自的座位上。我们的办公室很小,只能塞下我们用的四张小桌和安娜·季洪诺芙娜的一张大桌子。当初建大楼时毕竟未考虑到巡查队现在的规模。不知为什么,办公室总是使我想起某个小村庄里容得下四个学生和一个老师的小学教室。

列缅舍娃等了等,让大家都启动电脑,上网,接着用她那训练有素的嗓子说道:

“今天的任务很普通:巡视莫斯科东南地区。从那些空闲的作战队员中给自己挑选搭档上岗。”

我们总是成对地去值勤,一般是一个女巫和一个变形人或吸血鬼。如果是加强性巡逻,那么就会用伟大的魔法师或者某个年轻一点的魔法师来取代一般的作战队员。不过这种情况不多。

“莲娜,你巡视威欣诺和柳勃林诺一带……”

基列耶娃悄悄地在自己的电脑上下载了一个纸牌卦,她哆嗦了一下,打算争辩。我理解她。两个大区,而且还挺远。她当然不会有结果,安娜·季洪诺芙娜总是坚持己见,不过要基列耶娃不愤怒那简直不可能。

就在此时列缅舍娃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连基列耶娃的目光都变得严肃起来。这部与值日作战队员直线联系的电话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响的。

“好的,”列缅舍娃说,“好的。当然,明白。我接受任务……”

她的眼神顿时阴郁起来——值勤的魔法师根据所发生的情况传发给她一个心灵感应。

这意味着——情况严重。这意味着——有活干了。

“各就各位……”莲卡低声说道。出自动画片的这句话是我们传统的命令,“有意思,派谁来了呢……”

当安娜·季洪诺芙娜放下话筒时,她脸上的神情严厉而刚强。

“姑娘们,上车。全体出动。快!”

没说什么“各就各位……”

这意味着——情况十分严峻。这意味着——战斗。

注释:

①阿利娅为阿利莎的昵称。

②此句出自《旧约·出埃及记》第23章 第19节,是要求人们不得做违背人性、过分残忍的荒唐事。

③阿利斯卡也是阿利莎的昵称。

④雷瓦尔,爱沙尼亚首都塔林在一二一九至一九一七年间的正式名称。

第一部 允许旁人进入 Chapter 2

面包车由杰尼斯卡开着,他是一位年轻的黑暗魔法师,由于过分懒惰而自愿在车库里,在一群吸血鬼和其他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之间工作。不过懒归懒,车还开得不错,工作所必需的那些咒术他还掌握得挺娴熟。车开出莫斯科市中心,简直就是在道路上飞驰起来,速度之快,恐怕连总统的车队都望尘莫及。当他的目光扫过现实线,把警察的视线移开或者迫使其他司机把车驶出马路时,我感觉到力量的拍击声。来自爱沙尼亚的黑暗魔法师埃德加尔现在坐在杰尼斯卡旁边。他有点胖,留一头黑发,皮肤黝黑,一点也不像波罗的海一带的人,他是一位具有二级水平的魔法师。

车厢里共有九个人。车门旁的座位上坐着安娜・季洪诺芙娜。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很少离开巡查队的大楼。她独自思考着目标。

“罗马绍娃・达里娅・列昂尼托芙娜,六十三岁,但外表看起来年轻得多。她很可能经常吸取力量。据推测――是个女巫,但也可能――是黑暗女魔法师。近四年来作为未经激发的他者受到监视。”

说到发现部门的同事时,列缅舍娃竟然尖刻而粗俗地骂开了。

“你们瞧瞧,她逃避接触!以极其虔诚为借口,对复仇的话题避而不谈!再说信仰和‘另一种’能力在此有何关系?还有一个问题,他们的耶稣是谁……”

“安娜・季洪诺芙娜,请不要亵渎上帝!”连卡低声、但语气坚决地说,“我也信上帝的。”

“对不起,莲娜,”列缅舍娃点点头,“我没想侮辱你。继续说。很可能……罗马绍娃开发出了一套小小的法术。包括巫术,迷惑术,中邪术,消除魔咒……”

“最小儿科的一套招摇撞骗的把戏,”我起身说道,“没有对她进行正式检查,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监视结果表明她这些招数还真的管用吗?”列缅舍娃感兴趣地问,“不,我要写报告。如果扎武隆认为这是一份好的报告――那您就开了我!我该退休了。”

奥莉加咳了一声,以示警告。

“这我准备对他说,而且开诚布公地说!”列缅舍娃明显发火了,“不,请问为什么要四年来一直推测一名妇女是女巫――却又不做足够的检验!我们通常的程序是发放表格,并且监视力量的释放……顺便说一句,光明界也是这么做的!”

事情就是这样。我明白了一切,内心也做好了准备。等待我们的不是一起由弄出多余麻烦的疯癫女巫参与的令人不快的一般事件,即将来临的是与守夜人的战斗。

坐在我对面的维达里低沉地吼了一声。与其说是自己振作一下,不如说是因为即将要到来的交锋而感到兴奋。他这个抓耗子的家伙在值班室太懒散了……我挖苦地一笑,变形人也咧着嘴笑了。他已经开始长牙了,下颌向前突出。

“维达里,别让我们在车内看到变形的场面!”列缅舍娃强烈要求,“天气这么炎热,再弄出狗毛味儿真让人受不了!”

坐在后座的三个吸血鬼异口同声地哈哈大笑起来。这几个小伙子我比较了解,他们是在工作中经受了检验的,总之他们不像大部分妖精那样令人不快。这是年龄分别相差一岁的三兄弟,是来自人类普通家庭的身强力壮、动作敏捷的小伙子。先是老大在空降部队服役时成了吸血鬼,而且是有意识地成了吸血鬼,出于意识形态方面的考虑,因为他的指挥员,一位吸血鬼军官建议他当一名吸血鬼。当时他们的部队在南方某地作战,日子过得不爽,所以小伙儿便同意了。自然,这之后部队获得了闻所未闻的战斗力。夜间干掉几十个敌人,潜入敌人后方,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哨兵身边穿过,这一切对于即便是没什么经验的吸血鬼而言,也都是些小儿科的把戏。后来,小伙儿回到地方后,才对两个弟弟讲了这一切,于是他俩也自愿做了吸血鬼。

“安娜・季洪诺芙娜,他们总共多少人?”奥莉加问,“那些光明使者?”

“不多。四个……也许,五个。不过,”列缅绍娃用严厉的目光扫视了大家一遍说,“别掉以轻心,姑娘们。那儿至少有一位二级光明魔法师。”

吸血鬼三兄弟中的老大吹了声口哨。很显然,与魔法师交锋,而且是法力如此高强的魔法师,吸血鬼是斗不过的。如果是两位法力高强的魔法师……

“还有一位变形人姑娘。”列缅绍娃看了我一眼说。我紧闭双唇。我明白。是一头小虎。好战的变形魔法师,或者光明使者们更喜欢说的变形人。老熟人了……而且是很亲近的熟人。我曾经脱臼过的那只左手好像又酸痛起来,脸上的伤疤也浮上心头――那是几道指甲划出的血痕。

不过当时有扎武隆帮我。我完全痊愈了――没破相,也没伤到身体。感觉到他鼓励的目光和矜持而坚强的微笑,我愉快而勇敢地投入到了战斗中。

好了。我们到了。阿利斯卡。过去――过去――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忘掉吧,别折磨自己的灵魂了。脸都会被人撕下来的――到时就只好穿着“掩护衫”,等待魔法来救治你了。可是等待魔法拯救的人排队都排到半年以后了,如果认为整个治愈的魔法,包括宇宙魔力是值得大家等待的那就太好了。

“全体检查装备。”安娜・季洪诺芙娜一声令下。

姑娘们骚动起来,我也拍了拍口袋,检查小兜、小瓶和辟邪物。女妖的力量――不仅仅在于依靠纯粹的能量穿过黄昏。我们还利用一些辅助手段,其实,这就是我们与魔术师的区别所在。

“阿利莎?”

我看了列缅绍娃一眼。

“有何建议?”

这样好多了。应该想着未来,而不是过去。

“作战队员控制住了小虎的力量。一切等到晚上。”

“我们不需要帮助,阿利斯卡,”三兄弟中的老大好心地说,“我们对付得了的。”

列缅绍娃想了想,点点头。

“好吧,你们三人要一起行动。维达里――你是我们的直接后备。”

变形人高兴地笑了。真是个笨蛋。安娜・季洪诺芙娜像扔刨木屑似的将他往火里扔,而且是往最炽热的地方扔。

“那我们四个……”

“五个。”列缅舍娃纠正道。

哈哈。这个老妖婆自己也决定干干活了?

“我们五个组成一个力量圈,”我继续说,“把所有的力量合并到埃德加尔身上。杰尼斯卡――与总部保持联系。”

我们已经开进了院子里,而汽车却卡在坑里了。

“对,惟一的分配方案。”列缅舍娃表示赞同,“大家注意了!就这么行动!”

我因自己的计划被完全采纳而感到几分激动。尽管我有许多个人方面的缺陷,但毕竟是一个正直好战的女巫,所以敢于去干预年长的女巫调配增援力量这一不可更改的特权。我冒失地补充道:“不过既然那里有两位二级魔法师,我建议预先叫增援力量。”

“一切可能的增援都已经叫了,”列缅舍娃断然回绝,“我们手上还有王牌呢。”

维达里惊讶地瞧了老女巫一眼,自负地露出自己的大狼牙。他这样子更傻了。又不是说他。他连小爱司都不是,顶多六点而已……甚至也不是什么王牌六点。

“就这样,姑娘们,开始行动吧!”

我们的车子停了下来。安娜・季洪诺芙娜猛地跳下车,挥了挥左手,霎时间一股薄薄的黑色烟雾在她手指上飞卷起来,于是我感觉到微弱的咒术笼罩着院子。现在不论我们干什么,人们都不会注意我们。

我们像爆豆似的蹦出车外。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南布托沃。哎呀,真是偏僻啊……宁愿住在梅季谢或雷特卡里诺,也比挂着莫斯科人的虚名而住在这种可怕的偏僻之地强。似乎什么也不缺:一栋栋房子,一棵棵企图从压住它们的泥土中破土而出的干枯的小树,楼房入口旁停靠的汽车也不算是最寒酸的,但就是……

“快!”

列缅舍娃一脚把我踹下面包车,踹出三米来远。我几乎是飞到一堆散沙上,那儿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正在悄悄地讨论遥远天边的结构。

可是连小孩子都没有发现我,尽管他们对他者更敏感。

吸血鬼三兄弟像三个影子一样闪了过去。他们围住面包车,已处在变形阶段,露出了巨齿,皮肤变成苍白病态的颜色。典型的妖精模样……

“力量圈!”列缅舍娃大吼一声。我飞奔至汽车旁,抓住奥莉加和莲娜的手。啊呀,老女巫的力气真大!

而在大楼入口旁,只有我们这些他者才能看见地上站着一位个头不高的壮实小男人……就是小男人,还能怎么称呼他呢,穿着土耳其水磨牛仔裤,纤维面料的足球衫,头戴一顶看起来很傻气的鸭舌帽。

糟糕透了。

这个“男人”叫谢苗,他就是法力惊人的魔法师,哪怕他不急于让法力运行起来也很可怕。更可怕的是,他是具有极其丰富的作战经验的魔法师……

我感觉到谢苗的目光从我身上穿过――严实、有力、柔韧的目光,如同外科探针一般。接着谢苗转身,消失在入口处。

糟糕透了。

这时让娜抓住了奥莉加,安娜・季洪诺芙娜封住了圆圈――情感顿时消失了。

我们成了接通到埃德加尔身上的活蓄电池。他现在处在黑暗中,但已经以轻柔从容的步伐走向大楼门口,马上就要出现在人类层面了。

埃德加尔和他的对手一样沿楼梯而上。当然他还没赶上他。他走近四楼房间的门口时,他们已经在等他了。我们所有形成力量圈的人现在用感官来接受他的世界。

房门敞开着――处于人类的层面。在黑暗中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它挡住。

在楼梯间站着两位魔法师。谢苗和加里科。我现在体验不到任何情感,但我的思想还存在。冷静的、平和的、从容不迫的思想。这可是世界末日。法力相当于,或者是超过两个埃德加尔这样的魔法师。

“入口关闭了,”谢苗说,“这里有守夜人的行动。”

埃德加尔礼貌地点点头:

“明白。但是守日人的行动也在这里进行。”

“您要干吗?”谢苗稍稍让开了一些。他身后狭窄的过道里站着小虎。她身材魁梧,毛光发亮,龇牙咧嘴。

列缅舍娃能指望什么呢?我们对付不了!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

“我们想把自己的人带走,”埃德加尔摊开双手说,“就这些。”

“女巫被捕了,她会受到指控。三级魔法干预,杀人,无证从事妖法,隐瞒‘他者’的能力。”

“您策划了她的这些行动,”埃德加尔冷冷地说,“守日人巡查队对所发生的事自己进行调查。”

“不。”谢苗倚在墙上。青苔猛然沿着墙面往上爬,想尽量离魔法师远一点。“事情已经解决了。”

加里科甚至什么也没说,他将一种像骨头骰子似的辟邪物套在五指上,能量的光芒钻进空气中,那多半是普通的魔力蓄电器……

“我要带走属于我们的人。”埃德加尔说。

他异常的平静。莫非,他知道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光明魔法师们保持着沉默。但是见到这种始料不及的愚蠢,他们好像警觉起来。现在女巫的命运取决于由谁来调查。假如落到我们的手上――我们知道如何为她辩护,让她站到我们队伍中来。若是落到光明使者手上――她就没命了。

是啊,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好受些!两位二级水平的魔法师,变形人,加上房子里还有不知是两个还是三个“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会扫平我们的!

“我走了。”埃德加尔冷静地说,并向前迈了一步。他周围的黑暗聚集了足够的力量吼叫起来――魔法师设置了保护层。

而接下来我记得的就只有战斗的情形了。

埃德加尔一迈步,光明使者就立刻进攻。他们没有急于使用致人于死地的咒术,而是用普通“挤压术”把我们的魔法师挤下楼。埃德加尔弯着身子,仿佛逆风而行,保护他的力量旋风形成一个清晰可见的轮廓。战斗在纯粹的能量水平上进行,简简单单地开始,而且没有什么戏剧性。嗨,要是现在埃德加尔的位置上是扎武隆该有多好啊!他可敢叫这些好出风头的人刹那间消失,迫使他们使出全部力量,将丧失的一切能力抛到一边去。

其实,埃德加尔当之无愧地挺住了。有五秒钟的时间他都是依靠自己的能量行走,甚至把对方一直挤到房门口。接着我手指尖上感觉到一股寒气。

魔法师开始吸收我们的力量。

我立刻感觉到光明使者捕捉到了我们与埃德加尔之间的能量通道,我们鼓足了力量。他们没有设法去破坏这一通道,仓促中这只会导致埃德加尔把他们的能量也聚集起来。他们只是加强了挤压,寄希望于自己的优势。而且,看样子藏在房子深处的魔法师也开始吸收他们的能量。

双方势均力敌地对峙了好一阵。我们联合起来的力量立刻使埃德加尔的进攻得到加强,但是光明使者也有其后备力量。伊利亚手中的魔方四散开来,金色的粉末撒在地板上,其回冲力将埃德加尔甩出一米之外。我旁边的奥莉加呻吟了一声――她能量的基本储存已经用尽,所以现在要吸出本身的构成能量。这是最深处的储存,恢复起来极为艰难。看样子,她今天不在状态。

列缅舍娃指望的是什么呢?

光明使者身后传来嘈杂声。啊哈……是吸血鬼三兄弟……大概他们是从阳台进入……

但是魔法师似乎没有发现所发生的事。只有小虎朝嘈杂声方向扑过去。她一路扫除那些可怜的家具,用爪子划破亚麻油毡地毯。刹时间传来吸血鬼兄弟中一位的哀号声。

不行,三个吸血鬼对付一个变形人还少了些……

“维达里!”列缅舍娃迅速命令道。一道心灵的命令穿过黑暗,我们的变形人直奔大楼门口,一路上扔下衣服,变成了一只狼。我们继续给埃德加尔提供能量,他又向前逼近,甚至设法将伊利亚逼退至房间内。接着埃德加尔身后突然冲出一条大狼,它毫不理睬魔法师,向前扑去。

好主意。只是从房间深处闪出一道火电迎面直击变形人。光明使者中的一位后备参与到交锋中。他立刻让大家明白,这下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变形人身上浓密的棕色毛发突然冒出火焰,他跳起身,用爪子扑打着,在地上打转,试图扑灭火焰。要是现在他再发起一次进攻就好了,就会有机会在对方准备第二次火力前拿下魔法师。

但是,看样子他确实是在值班室里坐得太久了。

维达里还在企图扑灭火焰,而从黑暗处又向他发来了新的火力。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火力进攻……鲜血突然涌了出来,热乎乎的污垢似的碎肉块飞散开来。它狼嗥般叫了一声就悄无声息了――只有两只后爪抽搐了一下,爪子间一束尾毛犹如一团五彩的火焰奄奄一息地燃烧着。这景象甚至挺美的。

我胸前的辟邪物――一个装着一丁点儿红色液体的精致小玻璃瓶啪的一声碎裂,如碎片般飞散开来。事情不妙。这既标志着我的能量用空了,同时又表明这是我最后的储备。生下他者中的黑暗使者时死去的女人的一滴血――是非常强大的能量源泉,但它也不能持续很长时间。

“莲娜!”列缅舍娃发出命令。

我又一次感觉到无声的命令,莲娜像个梦游者似的缓慢地走出能量圈。我的右手掌松开了,恍惚状态也退却了好几秒钟,直到安娜・季洪诺芙娜慢慢移到我身边。但就在这一小段时间内我见到我们的力量圈内部有一张黑木做成的折叠小桌,小桌上有一把烧蓝钢制成的薄剑。而莲娜已经站在散沙旁,停在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小孩的上空,似乎是要从他们当中选择一位……“选小女孩!”列缅舍娃喊了一声,“选一个女孩好过选十二个男孩!”

现在我一切都明白了。除了一点我不明白,那就是安娜・季洪诺芙娜选择祭品的权利来自何处,为什么她决定花这么大的力气拯救一个平平常常的女巫!

可是列缅舍娃一下子捏紧了我的手,我又成为力量圈中意志薄弱的一部分。埃德加尔已经被挤压到楼梯间,此时已经没人再推他了,他们企图把他压死在墙上。他突然举起手喊道:

“住手!”

真痛啊……

力量圈吸掉我最后几股能量。而奥莉加已经一股能量也供不上来了,她已经被吸干了。她站在我们之间抽搐着,仿佛撞到了剥去电线外皮的导线上。让娜低声地呻吟着,头垂到胸前,垂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如果你们不让步……”埃德加尔冷冷地说,“我们有权做出牺牲。”

光明使者愣住了。我看见他们观望了片刻,加里科怀疑地摇了摇头。

而谢苗看样子立刻就相信了。

祭祀是一种巨大而可怕的力量释放。特别是用小孩子祭祀时,特别是这是在力量圈内部的祭祀时,特别是它是由有经验的女巫来主持时。而连卡・基列耶娃已经站到力量圈内。她双手捧着剑,而小姑娘躺在黑色桌子上。

如果我们往埃德加尔身上灌注现在腾出来的力量,那么光明使者们肯定挺不住。当然,他们也能找到非常手段,但是他们被授权使用这些手段了吗?

变形人小虎冲进走廊,咆哮起来。看样子她在阳台上把吸血鬼揍了一顿,她也看到我们正准备干什么。

“你们守不住的,”埃德加尔冷冷地说,“我们反正要带走自己的人,而因为你们的过错,人类的一个小孩将会牺牲。”

光明使者们惊慌失措。这不难……此情形尽管极具冲突性,但也不可能导致特别严重的后果。如果作战队员因从事间谍活动而被抓,国与国之间并不会以核攻击来相互威胁。如果作战队员出现小小的冲突,另一些人也不会用一级法术来威胁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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