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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04:35

而这也就意味着光明使者的行动归根到底还是有一定依据的……

“您好……”

我回头看到从我身边走过的小男孩。哈哈,是熟人啊……更准确地讲是我在“阿尔台克”的第一个熟人。

“早上好,马卡尔。”我朝他摔破的膝头斜了斜眼,问道:“碘酒呢?”

“没事儿,它自己会长好的。”这个半大的孩子嘟哝着说。他有几分担心地看着我——看样子,他想知道我是否已经了解到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快去,要不然来不及吃饭了……”我朝他微微一笑,“也许,你三个小时睡眠就够了,但饮食是另外一回事。这儿吃也是公家的,不过很好吃。”

他顺着桌子迅速走开。他知道,我已经了解他夜间的奇遇,他真正的社会地位了。假若我在状态,我肯定能吸收很多力量……

“阿利莎,你怎么认识他?”奥莲奇卡大声地问我。

我扮了个鬼脸:

“我知道所有人的一切……”

“为什么?”奥莲奇卡继续好奇地问。

“因为我是——女巫!”我用低沉阴郁的声音悄悄地告诉她。

女孩开心地笑了。

是啊,是啊,非常可笑……特别是因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摸了摸她的头,用眼光指了指满了的碟子。

现在我还需要做的就是通过正式的步骤——跟“蓝色营”的领导见面。然后就是小姑娘们早就叽叽喳喳吵着要去的——海滩……大海……

诚恳地说,我知道,我等待着这一刻的兴奋劲儿不亚于等待即将来临的夜晚。尽管我是黑暗使者,与庸俗的想法相反的是,哪怕是吸血鬼,也热爱大海和阳光。

去年夏季结束时我去了拉脱维亚的尤尔马拉。不知为什么偏偏是那儿——可能想去一个不太舒适的地方吧。在这个意义上我可是走运了:遇上了一个凉意十足阴郁多雨的八月。古板的拉脱维亚侍者估算了一下我点菜的数量,立马跟我讲起俄语来,尽管自以为是四星级酒店,但服务却像苏维埃时期一样的简单。我逛遍了整个尤尔马拉:在马依奥里街的一家小啤酒店里坐了很久,在无人的沙滩湿沙上散步,每晚跑到里加。两次有人企图抢劫我,一次企图强奸我。我尽情享乐……我那时有他者的能力,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能伤害我。当时心灵悲伤,空虚,然而力量却多得没处使。

后来,有一天这一切都令人厌倦了。突然间令人厌倦了。可能是由于在津塔里抓住我的两个守夜人巡查队的作战队员,长久以来他们一直企图介入一宗有三级魔法师参与的未被揭发的犯罪活动。他们的礼貌无可挑剔,而且绝对不屈不挠。也许拉脱维亚的红色射手,和稍后的——“森林兄弟”就是这个样子。拉脱维亚人是非常讲究延续性的民族——既然投入到某件事情中,那就会一干到底……

我挡回了指控,他们完全没有证据。第二天早上就飞往莫斯科。就这样整个夏天连一次泳也没好好游……

不过现在我可以捞回本了。

一切进展顺利,一切照常进行。我与“蓝色营”的女负责人见了面——这是位很可爱的女人,干练,说话简洁。看样子我们分别时彼此对对方都十分满意。

可能是由于我今天穿了条薄薄的夏季牛仔裤,而不是诱人的迷你裙吧?

我终于晒了会儿太阳,游了一会儿泳。“阿尔台克”的海滩美妙极了,只是孩子们的叫喊声太吵。而这些,不论你愿意不愿意,都是不可避免的灾难。我的小姑娘们很专业地在烈日下忙忙碌碌,以便达到皮肤均匀晒黑的效果。几乎一半的人有防晒霜和晒后霜,她们相互之间慷慨地分享,这样晚上就不会因肩、背晒痛而叫叫喊喊了。

若不是需要时不时地看一看小姑娘们……我想象着我游出了两三公里远,摊开双手,躺在水面上……望着清澈透明的天空,在轻轻的海浪上摇晃,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听……

可是不行。我得看护她们,得教阿尼娅游泳,而维拉奇卡,因为她第一次做大人,所以恰恰相反,不能让她参加游泳比赛。得把姑娘们赶到阴凉处——防晒霜归防晒霜,规矩还是规矩……总之,情况是这样,除了美丽的大海我还得到了十八份任性、爱叫喊的、吵吵闹闹的小礼物作为工作负担。惟有想到今天晚上才使我露出微笑。到时就轮到我与那几个最令人讨厌的小姑娘算账了——我已经确定,她们是维拉奇卡、奥莉加和柳德米拉!今夜我不吃力量偶然留下的残羹剩饭。我要种下进入她们梦乡的种子。

可是后来我看见了伊戈尔。

不对,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只是躺在发热的沙子上,四处张望,注意到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他和自己的那群孩子——九至十一岁的小男孩们在水中嬉戏,把他们扔到水里,用肩膀做他们的跳台——总之,尽情地开心。他一点也没晒黑,但不知为什么这很适合他——在一群黝黑的孩子们的身体的包围中,小伙子就像……就像宽容地从一堆黑皮肤的印度教教徒身旁庄严出游的国王的白色大象。

漂亮的小伙。我小腹掠过一丝甜甜的酸痛。我们毕竟离人类并不远。我仿佛明白在他者和人类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这小伙子不配我,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长久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

我喜欢这样的:结实的身材,淡褐色头发,聪明的脸。这没办法。

再说,有必要去采取什么办法吗?

反正我准备找个伴共度夏天……

“奥莲奇卡,你知不知道这个辅导员叫什么名字?”我问想接近我的姑娘。奥莲奇卡显然对我充满好感,因为我多少有那么一点把她从这一群孩子中突出出来,现在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努力想巩固这一成绩。他们,人们,真可爱,特别是孩子。他们所有的人都渴望得到关怀和关注。

奥莲奇卡仔细瞧了瞧,摇摇头:

“这是第四中队的,只不过他们原来是另一个辅导员。”

小姑娘的眼里显出不安——仿佛她害怕她的不知所措会令我对她感到失望。也许,其实是害怕……

“想知道吗?我去问。”奥莲奇卡问我,“我认识那里的小男孩……”

“好啊!”我点点头。

小姑娘跳起来,向海水跑去,弄得沙子四溅。我掉过头偷笑。

你瞧。我的第一个提供情报者就已经出现了。一个被整怕了的,贪婪地捕捉我眼神的瘦小姑娘。

“他叫伊戈尔。”坐在旁边的娜塔莎,就是那个夜里梦到小男孩的姑娘出人意料地说。她晒起太阳来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她坐在那儿伸直双腿,往后仰着头,双手撑在沙子上。可能是在某个时尚杂志或电影中学来的。也许,她很清楚,这种姿势会使她小小的乳房在泳装下开始明显突起。会有出息的……

“谢谢,娜塔莎,”我表示感谢,“我觉得我和他认识。”

小女孩斜视了我一下,笑了。想入非非地说:

“他很漂亮……”

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什么样啊!

“就是大了些,是吗?”我试着激怒她。

“不,还行。”她表示。

接着她说了句让我彻底感到惊讶的话。

“他很可靠,我想。”

“你为什么这么想?”

娜塔娜想了几秒钟,懒洋洋地说。

“不知道。只是觉得而己。妈妈常跟我说男人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要靠得住。他不一定要漂亮,更不一定要聪明。”

“这要看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想输给一个十一岁的聪明的小女孩。

“是的,”娜塔莎轻松地表示同意,“也许要漂亮。但是我可不是指一切愚蠢的事。”

多可爱的小机灵啊!我想了想,假如这个孩子偶然变成了他者——我一定收她做徒弟。当然机会不多,可是万一有呢?

然而接下来的一瞬间娜塔莎把她早熟的智慧一股脑儿抛到脑后,跳起身在岸上狂奔着追逐那个朝她身上溅水的男孩。有意思,靠得住的概念中包不包括每天在沙滩上的冲凉呢?

我又瞅了那小伙子一眼。他已经停止了在水中的嬉戏,现在正把自己的被看护人往岸上赶。

身材多么完美啊!头骨的形状也非常正。也许,这有点可笑,除了好的身材,我还看重男人身上的两样东西——漂亮的头型和精心修护的脚趾。也许这是某种盲目崇拜吧?

脚趾我当然看不清楚,但是其他的一切暂时还是让我喜欢的。

我的小间谍带着情报回来了。她浑身湿漉漉的,激动万分,兴高采烈地咚的一声坐到我旁边的沙子上,神经质地将一绺卷发缠在手指上悄悄地说:

“他叫伊戈尔·德米特里耶维奇。他是个很快活的人,昨天才来的。他边弹吉他边唱歌,还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四中队的辅导员走了,他的妻子生了个儿子,他原以为一个月以后才会生,可是现在就生了!”

“你瞧瞧,多走运。”我说,一边琢磨着自己的心事。我考虑到现在我没有任何能力,所以没法让小伙子爱上我,那这样的巧合太合适了。他刚刚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牵扯上任何罗曼史……他总不会整整这一轮夏令营都从事实用教育学吧?他自己会上钩的……

奥莲奇卡兴奋地窃笑了一下,十分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他还是单身呢。”

你说拿她们有什么办法?

“谢啦,奥莲奇卡,”我嫣然一笑,“去游泳吧?”

“好啊……”

我抓住高兴地尖叫起来的小姑娘,向海水跑去。可以理解,傍晚时女孩子们乐意探讨的话题将是这位辅导员以及我对他的态度。

随它去好了。

这一两天我会让她们忘记我认为需要忘记的一切的。

一天飞快地过去了,仿佛一部快进的电影。

我设法恰逢“阿尔台克”传统上放映儿童电影周的第六季来到此地,因此这种类比就更恰如其分。两天后迎来了隆重的开幕式,现在在一些夏令营也有导演和演员的演出。我丝毫没有要去看什么新老儿童片的愿望,但能在监督小姑娘们的工作中提供一个小小的歇息机会。而且确实需要歇一会儿了——我觉得自己就像在莫斯科大街小巷里紧张地值勤过后一样筋疲力尽。

吃完午后小吃:苹果汁和有着一个浪漫名字“蓝色调”的小面包,我忍不住给扎武隆打电话。他那台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接通的卫星工作电话没有应答,这只可能表明一点——头儿不在我们这个世界上,而是在黑暗中的某个地方。

有什么办法呢,他事情太多了。

而且有时是一些不太令人愉快的事。在完全失去了与人类世界相似性的黑暗的底层空间巡游可不是一种轻松的考验。我本人从未去过那里,这需要真正神奇的力量。只是有一次,在我那次非法吸取人类能量的愚蠢行为之后……

关于那些事件我几乎什么也记不得了。扎武隆使我失去了知觉,惩罚我的过失,同时让我远离黑暗的深层空间。但是……有时我能想起点什么。似乎在灰蒙蒙的失忆中有短暂的一瞬间的清醒意识……

那像是梦或者谵妄。或许那就是谵妄?以恶魔面孔出现的扎武隆将我扛在肩上奔跑。他那用鳞片作为保护的手抓住我的双腿,而我的头在地上,在起伏变化的快乐的沙子上摇晃。我向上看,看见闪光的天空,天空满是耀眼的光芒,还有布满天空的巨大的黑色星星。

在我与天空之间——有两扇高耸的拱门。昏暗的灰色,像是用烟雾塑造成的两道弧形……里面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但却莫名其妙地笼罩着恐惧感。

还有沙沙声——来自四面八方的干涩而令人难受的沙沙声,如相互厮打着的沙粒颤抖着,或像昆虫般的云朵在视线外来回飘荡……

也许,这终归只是谵妄。

在我们已重归于好的现在,或许我可以冒险去问问扎武隆黄昏界的深层空间有什么?

白天忙碌着,迫不及待地奔向夜晚。我让吵嘴的奥莉加和柳德米拉重归于好,我们又来到海滩,阿丽娅第一次自己独自游了几米远。她瞪大眼,小手掌在水面上打鼓儿似的拍得啪啪直响,溅起团团水花,但她只游了几米远……

苦役般的生活,而不是休假!这一切都是给光明使者的,他们会很乐意去从事教育工作。只有夜晚的临近给我些许安慰。太阳西斜,连不知疲倦的孩子们都开始疲倦了。

晚餐后——晚餐有鱼,圆薄饼,土豆——这些东西他们都往哪儿塞啊,我已经回到中队了。在第二次晚餐后(让人觉得凑到这儿来的全都是群营养不良的人)至就寝时间到来之前还要让小姑娘们玩上两个小时。

大概我的脸色让人感觉到了这一点。

第七中队的辅导员加琳娜朝我走过来。我白天已经与她认识了,与其说是出于现实的需要,不如说是为了不露馅儿。一位很普通的人类的姑娘,光明使者道德驯化的现成产品——善良,安静,通情达理。她比我的麻烦多一些。她的中队里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而这个年龄往往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歇斯底里,泪湿枕头。但是加琳娜满腔热情地希望帮我。

“累了吧?”她压低嗓门问,微笑着看了看我的姑娘们。

我只是点点头。

“第一次总是这样,”加琳娜表示同意,“我去年做完了一个月便决定再也不涉足此地一步。可是后来我明白,我已经不能没有‘阿尔台克’了。”

“像毒品一样上瘾?”我偷偷地提示她。

“是的,”加琳娜甚至没发现我在讽刺,“这里的一切都是五彩斑斓的,你明白吗?而且一切色彩都是纯净而鲜艳的。你还没感觉到吗?”

我勉强笑了笑。

加琳娜抓住我的手,神秘地扫视了姑娘们一眼,悄悄地说:

“你知道吗?现在第四中队马上要搞篝火晚会了。他们叫我们去参加,我来叫你们吧?你可以歇上两小时,你的小姑娘们没你也会玩得开心的。”

“这方便吗?”我连忙问道,没有丝毫要拒绝的意思。不仅仅是因为可以从工作中解脱一两个小时,更是因为那个招人喜欢的辅导员伊戈尔。

“当然方便咯!”加琳娜惊奇地看了我一眼,“伊戈尔每年都来‘阿尔台克’,他是我们最好的辅导员之一。你也该认识认识他。不错的小伙子,对吗?”

她的声音变得暖暖的。这不奇怪。不是只有我才喜欢强壮的肌肉和聪明脸蛋的结合。

“我们一定去,”我表示同意,“现在就去。”

注释:

①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1938—1980),俄罗斯著名演员、诗人、自弹自唱的创作歌手。

②指无名战士墓等纪念性建筑物前昼夜不息的火,用天然气作燃料。

③别嘉是彼得的小名。

④亨伯特,侨居美国的著名俄裔作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享誉世界的名作《洛丽塔》中的男主人公。

第一部 允许旁人进入 Chapter 5

我那么匆忙地换好了衣服,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急着上哪儿去呀?干吗呀?去结识那位长相不错的健美小伙子吗?过一两天任何一个男人都将是我的,让你开心我可不想!我不是魔方变形人,我是普通女巫。不过迷住我喜欢上的男人从小时候刚刚掌握了一点点力量时我就会了。稍微等等,就可以……

不,等什么呀!我穿上一件不应该是辅导员要带到夏令营来的,而应该是模特在T台上要展示的高级内衣。细细的银链上吊着一个钻石小坠儿。挺招人的,但没有人会识货,这可是真钻石,而不是廉价的宝石……我往耳根上滴了一滴“克里娜”香水,手腕上滴一滴,额头上再滴一滴……难道我今天当真存心去引诱他?

存心的,当真!

我甚至明白为什么。

我已经习惯了利用他者的各种可能性。该用和不该用的地方都用,即便一般谈话或请求就可以搞定时也用。不习惯于此才怪呢。那既然我暂时失去了超自然的能力――何不检验一下自己呢?

没有魔法我是否能做什么?

哪怕是迷惑喜欢上的男人这类最简单的事儿。

我可是又年轻,又美丽,又能干……大海,夏日的夜晚,篝火……让人厌烦的小家伙们躺下睡觉了……难道没有任何法术我就一事无成吗?

那我岂不是一文不值!

我许诺了不穿超短裙,不过我从包里翻出来的西装短裤更招惹人。我在镜子前忙碌了一阵儿,仔细打量自己。挺好。要是衬衣再暴露点就好了,不过暂时不值得去铤而走险。毕竟是少先队夏令营,而非度假区。

忙于准备,我甚至没听到敲门声。这时听到啪的一声,门打开了我才应声转过身去――奥莲奇卡走进我房间,噼噼啪啪不停地讲起来:

“我们都收拾好了……哎哟。”

她惊叹地盯着我。她的惊叹毫不做作,所以我没骂她不经允许就闯进来。

“阿利莎,你太漂亮了!”

我骄傲地嫣然一笑。听到来自一个衣冠不整的小姑娘,一个竭力用珠子穿成的图案装饰骨瘦如柴的小手,用穿在绳子上的破烂小石子儿打扮瘦脖子的姑娘的夸奖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但还是很爽……又是这些破烂的石头,它们可真是让我烦透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会爱上我吗?”

奥莲奇卡异常兴奋,一下子扑向我,抱住我,一头扎到我肚子上,情绪激动地说道:

“他一定会爱上您的!见到您就会爱上的!”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我悄声说,“好吗?”

奥莲奇卡使劲点头。

“快去找姑娘们,我这就过来。”我说。奥莲奇卡再次向我投以赞叹的目光,随后蹦跳着出了房间。

好了。现在再来一点点化妆品。当你着急时,一切都异常的糟糕,但是……

我迅速擦了点口红……最不鲜艳的那种,沉稳的口红。眉毛――用防水眉笔描了描,我不知怎么确信就是需要描防水的。一切就绪。够了。

我又不是去听音乐会,而是去参加中队的小型篝火晚会。

每一幢夏日别墅前都有供开篝火晚会的场地。看来,这是“阿尔台克”的传统之一。用来燃起篝火的柴火过于整齐划一了――都是些砍伐下来的一段段大小一致的小圆木,这稍许破坏了些美好的印象。我想象着这样的情景,辅导员们到总务科填写批条:“需可供两小时篝火晚会的柴火……”

其实,没什么可笑的。我也要组织类似的活动。填批条,领劈柴――或许工人们会把它们运过来?行了,我们会打听到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劈柴架了起来。第四中队的男孩子们和第七中队的女孩子们在周围零零散散地坐了下来。不错,还很照顾地给我的被看护人留了位。

一群友善的人……

伊戈尔在他那群男孩子们的环绕下坐在篝火旁。他轻轻地拨弄着吉他的琴弦,我意识到弹唱歌曲是类似的集会和交流不可或缺的特征。吉他可真是一种悲伤的乐器啊!一种崇高的乐器,真正的音乐之王――一种对于既没有好听力,又没有好嗓子的人而言都可接受的有六根弦的简陋的木头!

但是只好忍受。

假如这么个招人喜欢的人其实是一位嗓音平平,天赋平平的歌手,那可真有点令人惋惜。

哎呀,要是他唱起自己写的歌该多好啊?

当蹩脚的诗人学会了三个和声便觉得负负一定得正,继而变成一个“创作歌手”的话那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灾难。这种人我见得多啦!只要一开唱――两眼立刻呆滞无神,声音里装的全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勇猛和浪漫,要让他们停下来根本就不可能。一句话,简直就是发情的松鸡!二者必选其一的话我选――搞错了力度的著名歌曲。措依①的歌或者《阿利莎》中的某支歌……要不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所喜欢的一些歌?

嘿,随便什么歌――反正我不会喜欢的!

看见我们,伊戈尔站起来迎接。不好的预感立刻从我的脑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这男人太漂亮了!

“你好!”他很轻松地把称呼改为“你”,“我们还没开始,等你们呢。”

“谢啦。”我觉得我不知所措了。我的那群小姑娘把小男孩们挤走,已经坐了下来――姑娘们年纪稍大一些,她们稍微让出些地方,而我仍然站在那儿,像个傻瓜,不由自主地吸引着那些懂得欣赏的目光。

“你游泳游得太棒了。”伊戈尔微笑着说。

哈哈!

在海滩上他还是找到时间东张西望了!

“谢啦。”我又重复了一次。我这是怎么了,就像个没有经验的幼稚的小姑娘傻呆在那儿,都用不着装模作样!

对自己的憎恨立刻使我增添了力量。我在草地上坐下来,坐在奥莲奇卡和娜塔莎之间。我的小小近卫军、间谍和参谋……不过,现在她们可顾不上我了――她们因即将开始的篝火晚会而兴奋不已。

“阿廖什卡,开始吧!”伊戈尔欢快地说道。他把一盒火柴扔给浅色头发的结实小伙。小伙子灵活地在空中接住火柴盒,手脚并用地爬到篝火旁,像土耳其人似的席地而坐。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神圣的仪式。

小男孩十分挑剔地从盒子里选出一根火柴,双手握成勺形,活像一位点火的吸烟者,点燃了火。他身子俯向篝火。看样子那里没有引火纸,只有一根针叶树枝和碎木屑。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简言之――马戏一场。

我还是很想知道,小小的点火者能否只用一根火柴点燃篝火。

他点燃了。在渐浓的夜色中亮起了第一团小小的火花。它引来了一致的欢呼声和尖叫声,仿佛篝火旁聚集的是因恶劣的天气冻坏了的原始部落。

“太棒了!”伊戈尔向男孩伸出手,紧紧握住,微笑着迅速地把他的头发弄得像刺猬一样。“你就做我们看篝火的值日生了!”

阿廖什卡的脸上流露出无限的自豪。

五分钟过后篝火尽情地燃烧起来,孩子们也随之安静下来。大家在周围聊着,笑着,说着悄悄话,从火堆旁跑开又跑回来,时不时往篝火里扔一些树枝和木屑,试图把串在棍子上的一片片香肠烤热。总之――尽情地欢乐起来。伊戈尔端坐在孩子们之间,一会儿在谈话中加进那么几句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一会儿品尝着有点烤焦的食品,一会儿把太靠近火焰的孩子拽回来。他真是这一帮人的灵魂……卡琳娜被自己的被看护人缠住了。惟有我一个人坐在开心的人群中傻乎乎地像个白痴,驴唇不对马嘴地应答着小姑娘们,跟在大家后面笑。伊戈尔朝我这边一看,我就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傻瓜!我真是个傻瓜!我就缺真正地去爱上一个人!

当接下来的这一次我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时,伊戈尔朝我微笑了一下。他伸出手,从草地上拿起吉他。让大家安静的指令如同波浪一般翻滚过来――孩子们你推我碰着安静下来,带着一种稍许有点做作的关注神情准备听他开唱。

我突然绝望地想听到他唱出某种愚蠢和平庸的歌。可以是某一首关于在火中烧烤的土豆,关于大海,关于少先队夏令营,关于牢固的友谊和准备好去休息和学习的古老的少先队员的歌。只要停止这愚蠢的诱惑,只要我不再胡思乱想莫名其妙的东西,不再看见美丽躯体的外壳下并不存在的优点!

伊戈尔弹起了吉他,于是我知道我错了。他会弹吉他。旋律不太复杂,但很优美,他没有跑调。

接着他唱了起来:

这不是一首给孩子的歌。但是,他们听着,恰到好处地认真听着,或许他们现在在吉他伴奏下唱规定的数学教科书都行,唱什么都会喜欢的。晚会,篝火,吉他,受欢迎的辅导员――这种情境之下一切都让人喜欢。

但是我明白,伊戈尔是为我唱的。尽管他只是看着火光,尽管不是关于爱情的歌曲,尽管我们仅仅只有过一两句话的交流。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期待――所以决定消除这种期待。可能事实也是如此――很多人虽然不属于他者,却有很强的直觉。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他的手指又一次滑过琴弦,轻声地重复了一遍。

“翅膀不够给所有人……”

孩子们喧嚷起来。

这首歌似乎得到他们的喜爱,虽然我猜不出他们能从中明白什么。也许,关于“不能”一词的那句话使他们开心,也许,他们用自己的小脑袋想象出一切真正的冒险――钻进天使飞去的阁楼……可我在想,这首歌很合适他者。而且既适合黑暗使者,又适合光明使者。

一首很好的歌。只是有一点点不对。那个走向我们的小男孩带上翅膀多好,或者哪怕试一试。

因为对我们而言不存在“不能”二字。

“好歌。就是太严肃了,”加琳娜说,“这是谁的歌,你的吗?”

伊戈尔冷冷一笑,摇摇头:

“不是,你说什么呀。这是尤里・布尔金②的歌啊。可惜,演唱者不是很有名。”

“伊戈列克③,可不可以唱首……我们的歌?”加琳娜使尽浑身解数向他卖弄风情。傻大姐……

“可以啊!”伊戈尔轻松地同意了。

他拨动了琴弦,突然发出令人振奋的节奏,唱起了《世上最最优秀的充满歌曲和朋友的夏令营》。

哇,这正是他们需要的!从第二段开始所有的人都开始唱起来,因为很容易猜出下一句。大家特别激动地唱起关于一定要与辅导员一起去游泳的大海,因为他也喜欢“溅起的水花和沙子”的副歌。大家很满意,连卡琳娜和她的半大小女孩们也一样。在某一瞬间伊戈尔唱到在岸边找到的“里边有小洞的石子”……仿佛可以想象表面有洞的石头。我发现,很多人用手去拿悬在脖子上的小石子。

用得着这样吗!这些鸡神的忠实崇拜者。也许,在“阿尔台克”有一个专门的职位――带小洞的小石子的制造者?一个胡子拉碴醉醺醺的男人坐在作坊里,从早到晚在石头上钻小孔,晚上就把它们洒到海滩上――为了使孩子们高兴吗?

假如不是,那这就是工作中的漏洞!

伊戈尔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快活。唱起歌来也满腔热情,只是……这所有的热情都是为了孩子们。伊戈尔使他们开心,使他们快活。而歌曲对他本人来说则不痛不痒没什么感觉。

我放松自己。

至少他觉得我可爱。

而我也觉得他可爱。

伊戈尔又唱了一、两首歌。然后加琳娜控制了吉他。强行控制――乐器极力反抗,拒绝发出悦耳的声音。但是这位女辅导员还是唱了那首“让我们牵手,朋友们”和一首少先队常唱的歌。就连第四中队那个力气勉强够拨动金属琴弦的小男孩也比她弹得像样些。

后来伊戈尔拍了拍手掌。

“好!我们把篝火熄灭,去吃晚饭!”

不知从哪儿抬来了两桶水,他动手浇灭了即将燃尽的柴火。

我站在那儿,观察着他那精干而有节制的动作。伊戈尔的动作熟练得就像这辈子一直在干熄灭篝火这事儿一样。可能他做什么都是如此――弹吉他也是,灭篝火也是,用电脑也是,爱抚女人也是。准确,细致,可靠,绝对保险。

木炭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儿。孩子们跑散到一边。突然,伊戈尔一边继续熄灭火苗,一边问:

“你喜欢在夜里游泳吗,阿利莎?”

我震颤了一下。

“喜欢。”

“我也喜欢。快到一点钟的时候,孩子们都静下来了,我就去我们早上去过的海滩游泳。如果你愿意,你也来吧。”

我顿时不知所措。一种遗忘已久的感觉!不是我俘获男人,而是他俘获我!

伊戈尔把剩下的一点点水泼到架篝火的地方,看了我一眼。

“你来吗?”

很想回答“不”,只是想激起他强烈的愿望。但是最终为了一时的嘲笑而拒绝自己的满足这很愚蠢。

“也许。”我回答。

“我等你,”伊戈尔平静地回答,“走吧?睡前一杯酸乳――对于劳累的辅导员很有好处,能保证做个香甜健康的梦。”

他的微笑太迷人了。

晚上十点半“阿尔台克”吹响熄灯号。

扬声器里传出庄严的铜号声,一个温柔的女声祝大家晚安。我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试图弄明白,我这是怎么了?

恋爱了吗?

不,不可能!我爱扎武隆。我爱莫斯科最伟大的黑暗魔法师!他是为数不多的实实在在地控制着世界的人之一。普通人与他相比算什么呢?即便可爱,即便身材健美,即便心存愚蠢的期望――他每一个动作都显示出他不过是人类中的普通雄性。有着雄性的普通思维。非常适合于疗养地的艳遇,但仅此而已!

我可不能真的爱上他!

手提包里的电话铃声响了,我紧张了一下。是妈妈吗?难道是她?她节俭得很,从来不往我手机上打电话。

我拿起听筒接听。

“你好,阿利莎。”

扎武隆的声音疲惫,亲切而疲惫,仿佛他勉强找到打电话的力气,但终究不能不打似的……

“你好。”我低语道。

“你很粗心,我感觉得到。你怎么啦,我的小姑娘?”

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他。扎武隆知道一切……至少知道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我想给自己找一个用一个月的伴儿……”我对着话筒说。

“那又怎样?”扎武隆迷惑不解地说,“阿利莎……我不吃小狗的醋,对吸引你的人我也不打算吃醋。”

“我没有小狗啊。”我郁闷地回答。

扎武隆笑了起来,我所有愚蠢的想法一下子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那好吧!我不担心你有没有小狗。我不担心在人类当中你有没有情人。别心烦,小家伙。休息吧。养精蓄锐吧。爱怎么疯就怎么疯吧。哪怕你把整个‘阿尔台克’骗个遍,和少先队员交往也好,和卫生技术员大叔也好。小笨蛋……”

“我的表现像个普通人,是吗?”我感到一阵羞愧。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就会好的,阿利莎。养精蓄锐吧……只是……”扎武隆突然停顿了一下,“行了。一片空白。”

“不,你说呀!”我又紧张起来。

“我相信你的理智,”扎武隆迟疑了一下说,“阿利莎,只是别太投入了,好吗?你的休假限定在巡查队的老协议范围内。你无权吸收太多的力量,一点点就够了。别变成了一个平庸的吸血鬼,你现在是在休息,而不是在狩猎。如果你越出范围的话,我们会永远失去这个疗养地。”

“我明白。”我说。

那折射着力量的失误还会长时间地呼喊着“嘿―嘿”来寻找我。

我没有满口许诺,对黑暗界和自己的力量发誓。许诺是空洞的,黑暗不迁就鸡毛蒜皮的事,而我现在又没有力量。我只是答应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越过规定的界线,不给扎武隆和整个守日人巡查队惹麻烦。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的小孩儿,”在扎武隆的声音中我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忧伤,“休息吧!”

“你不能过来吗,哪怕来一会儿?”我无望地问。

“不行,我非常忙,阿利莎。恐怕最近这三、四天我们根本无法联系。不过你别担心。为恶棍们调解问题而忧心忡忡的沉闷的老家伙――这可不是年轻女巫度假的好伴啊!”

他说着笑出声来。

一般我们尽量不在电话里,特别是不在大家统一接听和发信息的移动电话里谈这类事情。似乎一切都局限于玩笑似的交谈,因为……万一人类中有哪一位突然接入了电话线呢?到时就不得不在他身上花费力量和时间了。

“爱你,”我低声说,“谢谢你。”

“祝你成功,小家伙,”扎武隆温存地说,“吻你。”

我关闭了电话,自己冲着自己笑了笑。

这不,一切顺利。那愚蠢的担忧跑到哪儿去了呢?我爱上了伊戈尔的那种不明智的念头从何而来呢?爱情――这是另外一回事,爱情――这是一种地地道道的满足,是情感之喷泉,感官的兴奋和愉悦地共度时光。而我所体验的,我奇怪的恐惧和担忧――这只不过是我病痛的后果。因为不知道如何控制男人,都不清楚如何与他们打交道……总不能像对待那些缺心眼的匪徒一样……用手枪去命令吧……

“阿利莎?”奥连奇卡好奇的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您到我们那儿去一下好吗?”

小女孩光着脚丫子,身上只穿着内裤和小背心儿。我已经躺下了,但是还是忍不住。

“这就来,”我说,“给你们讲故事?”

奥连奇卡乐坏了。

“好啊!”

“快活的还是可怕的?”

小姑娘抬了抬额头。当然,好奇心占了上风。

“可怕的!”

所有的孩子都爱听可怕的故事。

“快上床去,”我说,“我马上就来。”

十分钟后我已经坐在卧室里,坐在一切的床边,轻声地开始讲起来:

“而早晨小姑娘一觉醒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她的牙齿全是红色的!她又是用牙刷刷,又是用肥皂洗的,可是牙齿依然是通红通红的。她只好对父母一句话也不说,这样他们就什么也发现不了了。好在女孩的小弟弟生病了,父母根本没注意到她。往往是这样,父母总是对年龄小的孩子很关心,而对你看都不看,甚至哪怕你满口红色的牙齿……”

孩童的稀奇古怪的可怕故事真是非常有趣的东西!特别是在这样的夜里,在从窗外投进来的神秘的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在一群笨孩子中讲这些故事时。

“我已经猜到了……”娜塔莎用一种乏味的声音说。这是一个很古板的小姑娘,可怕的故事是打动不了她的。大家都发出嘘声叫她安静下来,于是她不吱声了。我继续往下讲,我感觉到轻轻依偎着我的奥连奇卡那颗小小心脏的跳动。这就是我有所收获之地……

“而第三天夜里,小女孩用绳子把自己捆在床上,捆在右边的辫子上。”我用神秘的耳语继续说道:“十二点钟时她醒了,因为绳子捆得太紧,头发被扯得发痛。于是小姑娘看见她站在弟弟的小床上方,她的牙齿在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地响!”

娜丽莎轻轻地发出一声叫喊。与其说因为被吓着了,还不如说理该如此。其中一个女孩乐呵呵地咯吱咯吱牙齿。

“这时小姑娘走进厨房从餐具柜中取出爸爸藏在那儿的锤子和钳子,接近清晨时悄悄地把所有的牙给拔掉了。她很痛苦但她挺住了,因为她是个勇敢的小姑娘,她的双手非常有力。第二天早上她的小弟弟病好了。小姑娘的牙齿重新长了出来,长得比以前的还好,因为从前的是乳牙!”

我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如耳语一般,郑重其事地说道:“只是牙齿仍然是玫瑰色的!”

不知是她们当中哪位已经准备好听到一个幸福结局的小姑娘被吓得“哎呀”了一声。我最后庄重地说道:

“父母亲还是更爱小弟弟,而不是小姑娘。因为他当时病得很重,他们为他操了不少心。”

现在好了――讲完了。有趣的是,有许多小姑娘有弟弟呢?我们国家的出生率很低,但是,从另一方面讲,如果第一个生的是女儿,那么一般都尽量生第二个孩子。

我母亲也想过。上了点年纪的时候,那时她已经三十好几了,真是笨……但是我,即便我当时才十二岁,但已经是他者了,已经能应付突如其来的问题。实际上,也许,徒劳无益。假使我真有一个弟弟,那又有什么不好呢?哪怕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连妈妈都不敢肯定的异母兄弟……而且他也有可能是他者,不管怎样,毕竟也是我的同盟……既成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现在睡觉吧!”我兴冲冲地命令道。

自然,她们开始求我再讲些什么。但我拒绝了。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我还要走到沙滩那边去……小姑娘们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睡意,声音断断续续了。当我离开卧室时,古里娜拉试图讲一个可怕的故事,但是根据她那停顿和不流畅的声音可以判断,她这个讲故事的人已经处于半昏睡状态了。

而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手脚伸直,放松地躺在床上开始等待。

有意思,伊戈尔现在在忙什么呢?

也在哄孩子们吗?

还是与其他的一群男辅导员一起在喝伏特加呢?

还是和某个女辅导员在干那种事呢?

或者在安静地睡觉,已经忘记了夜里去游泳的想法?

我摇了摇头。不,只要不是最后一种情况就行。

他是个可靠的人。几乎……几乎就像扎武隆一样。很可笑的对比。很少有人,甚至是黑暗力量的他者可以把扎武隆称为“可靠的人”。但是我――可以。我完全有权这样说他。爱情是伟大的力量,而不是那种奇特的力量……

要是万一伊戈尔是潜在的他者呢?

我眯缝起眼,同时既感到一丝甜蜜,又感到恐惧。那到时该怎么办呢?那就不是扎武隆所允许的我与普通人的消遣游戏了。那可是真正的三角恋……

嘿,我这是怎么啦!

哪来的什么三角恋啊!即使伊戈尔是未激发的他者!他也只会夹起尾巴,岂敢回忆和扎武隆的女友有过的罗曼史!

我也会永远忘记的!

时间缓慢地推移,令人难以忍受。手表上的指针像是犹豫不决似的缓缓爬行,似乎不相信时间的进程。我想等上半个小时,可是过了二十分钟就挺不住了。再也无力坚守了……

我起身悄悄地穿过姑娘们的卧室。

这儿一片寂静。只剩下某种声音――鼾声,从嘴上发出的那梦中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宽大的儿童卧室里充满了美妙、安详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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