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我轻声地呼喊道。
没人应答。
我沿着床边向前走,轻轻地触到肩膀,手臂,头发……空空如也……空空如也……
有了。
这是奥连奇卡。
我悄悄坐到她床边,把手掌放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于是我听到了她的梦――流淌着力量的梦……
这梦没有联系,杂乱无章,与我晚上讲的故事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奥连奇卡梦见她爬到一座倾斜的古塔顶端,古塔的石栏杆已残破,上面裂开一道很大的缝隙。古塔下面延伸着不知是中世纪的古城,还是某个古老的教堂。奇怪的是,尽管古塔处在半昏半暗之中,它的下面却是一片阳光明媚。在陈年失修的破旧房屋之间兴高采烈的、身穿夏装带着相机、手上拿着彩色画板的人们在走动。他们惬意而愉快,他们想都没想到要抬头仰望天空――看见一个小女孩,像是中了妖术似的走向栏杆的缺口处……
还得稍等一会儿。等到奥连奇卡向下掉时――她应该掉下去,梦正是要把她引向这一步。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猛地用力――于是吸收了她的梦。完全彻底地吸收了。
吸收了快乐人群上方的黑暗古塔,栏杆上显露出的巨大缺口,冷漠诱人的高度。吸收了可以给我力量的一切。
奥连奇卡顿时停了一口气。连我都吓了一跳,害怕她昏了过去――在你过猛地吸收其力量的人身上有时可能发生这种情况,尽管十分罕见。
但是她又呼吸起来。
我伸直了膝盖。我自己已经满身是汗。我感觉到一块凝固的能量向已经习惯的力量的位置所出现的缺口掉下去。不,它还远远没被填补充实……于是我匆匆忙忙地……不知为什么……
但是我恢复过来。
再一次――轻轻的触摸柔软的头发,梦里张开的嘴,松弛的手指……
空空如也……空空如也……有了。
这是娜塔莎。
她的梦被我引发。
娜塔莎站在浴室里。全身裸露,满是肥皂泡,用头把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顶到瓷砖墙壁上,嘴里一边重复着:“以后还偷看吗?以后还偷看吗?”小男孩像只布娃娃一样在她手上翻来倒去。他眼睛瞪得老大,瞪得圆圆的,眼里充满了恐惧,但是他强忍着不出声。看样子害怕父母的惩罚远胜过害怕姐姐的惩罚。
娜塔莎的事情有些不顺。她的内心交织着对讨厌的弟弟的憎恶和对自己用力过猛的恐惧,尽管就在不久前父母还让他们俩在一起洗澡,错就错在……因为她故意留着门没关上……她寻思着,小弟弟受儿童对打破一切禁忌向往的驱使会企图窥视她的。
你看看!还不到12岁的年龄都热衷些什么呀!
娜塔莎深深地叹了口气儿――而在梦中特别用力地把小男孩往墙壁上撞,他的血流了出来。甚至弄不明白是从哪儿流出来的血,立刻流得满头都是。
我吸收了她的梦。
全部吸收了。愤恨、恐惧、罪过和朦朦胧胧、刚刚萌发的情欲。
但是梦还没有结束。
娜塔莎已经松开的手再一次抓住了弟弟的双肩,她清醒得像刽子手一样冷酷无情地将他的脑袋按进浴缸,浴缸顿时染成了玫瑰红色,连浮在水面上的大团大团的水泡也变红了。小男孩无助地挣扎着,试图把头从水中挣脱出来。
我惊呆了。梦中所完成的谋杀就像真正的谋杀一样释放出一股如此巨大的力量,顿时填补了我内心的大缺口!
只要从娜塔莎身上吸收重新唤醒的恐惧,就……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做成。我向床低俯着身子,看着他人的梦――就像看在儿童动画片播出的时间段出人意料地播放的恐怖片一样。
娜塔莎猛地将弟弟从浴缸里提起来。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头上已经没有血了,只有眼睛下的一块擦伤的小伤痕。梦有自己的规律。
“你就说自己擦到浴缸里砸的,明白吗?”娜塔莎咬牙切齿地说。小男孩恐惧地点点头。娜塔莎使劲地把他从浴池里推出去,关上门――慢慢地走进泡沫水中。玫瑰红玫瑰红色的水……
我又等了一、两秒钟,然后吸收了梦的残余部分。吸收了庄严,兴奋,欣慰……
我内心的伤口顿时愈合了一半。
让娜塔莎杀死她弟弟就好了。只要消除她的恐惧――她就能像淹死小猪一样淹死她的弟弟。
我浑身被汗浸透了,双手颤抖着。是啊,谁会料到这个聪明理智的女孩夜里会做这样恐怖的梦呢?
得了。宁静致远……
我继续往前走。
快到十二点半时我又往自己身上吸收了三个梦。已经不是那么奢侈的梦了,但仍然释放出相当多的力量。若是姑娘们身上积蓄了这么多的能量,在这儿休息还真是不错。
我几乎恢复了所有的力量。最好最大的一份当然是娜塔莎给的。我甚至产生出这样的感觉――只要再吸收一个梦――我就能彻底恢复,重新成为一个正常的他者。但是谁也没再做适合我的梦。有一个梦简直让我震动很大:古里娜拉梦见她照顾年迈的老爷爷,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给他倒茶,一直关切地问这问那……这种东方文化真是让我惊讶……用糖、核桃、杏仁、果汁和淀粉做成的糖果点心和砒霜混杂在一起。
要不是伊戈尔……
只要等上半小时、一小时,这十八位供血者中就会有人做噩梦的。
可是……
我没有犹豫多久。
下一夜我要吸完我应该吸收的一切。而今天也可以放松一下,可以尝试一下自己作为普通女人的角色了。
我轻轻地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悄悄地溜进夏日的黑夜。整个夏令营都在熟睡着。小路上稀稀拉拉地亮着灯,几乎变满的圆月悬挂在天空中。
这样的夜晚对变形人来说很好。他们处在自己力量的顶峰,调遣灵活自如,对生命快乐的渴求控制着他们,渴望狩猎,把活生生的身体撕成碎块,掩埋和追赶受害者。当然,吸血鬼也好,变形人也罢――都是黑暗使者中最低等级的。而且他们绝大部分确实反应迟钝、头脑简单。但是……在这样的夜晚,我有点儿嫉妒他们。嫉妒他们隐藏在深处的动物的自然原始的力量,变成野兽和在刹那间终止愚蠢的人类情感的能力。
我笑了起来,伸开双臂,仰面朝天,沿着小道跑去。尽管我还没有他者的能力,但是新鲜的力量在血液里沸腾,在选择方向时我一次也没卡住,一刻也没犹豫。
这就像当“妈妈的老朋友”伊琳娜・安德烈耶芙娜突然来到我们家之前的成年仪式一样。父母亲的行为很奇怪,很不自然,我感觉到这一点,而伊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时不时地瞅我一眼……怪怪的,评头论足的带有些许宽容地微笑。接下来父母亲突然匆匆忙忙地想去某个地方,整晚留下我和“老朋友”。而后来的指导老师伊琳娜・安德烈耶芙娜告诉了我一切。她告诉我,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我的父母,她只不过给他们施了巫术。她告诉我关于他者,关于给予他们神奇能力的黄昏界,关于我第一次进入黄昏界将决定我能成为什么,是成为光明使者还是黑暗使者……告诉我,我是未来的他者,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魔法师发现了我……”后来我经常想,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扎武隆本人呢?但终究还是没敢问……
那时我很长时间举棋不定……真是笨蛋。我不喜欢“黑暗”这个词。在童话和电影中黑暗势力总是坏的。黑暗势力对整个世界耀武扬威,指挥国家和军队,同时吞吃各种肮脏的东西,用可怕的、卑鄙下流的声音说话,对所有的人出尔反尔。还有――他们最后总是输掉。
当我对伊琳娜・安德烈耶芙娜讲完这番话时,她笑了很久。她承认,所有的童话都是光明使者杜撰的。黑暗使者一般没工夫干这些愚蠢的事儿。而实际上黑暗使者想要的是自由和独立,是不向往权势,是不把自己愚蠢的愿望强加给周围的人。她给我展示了一部分自己的才能――我明白了,妈妈老早就背叛了父亲,而爸爸根本就不是我所想象的那种勇敢而强大的人,我最好的朋友维卡说了一些关于我的各种流言蜚语……
对妈妈我本来就了解。我只有十岁时就了解了。只是尽量不去想她和维嘉叔叔的事。我替爸爸感到非常难过。在了解了维卡的所作所为后,我气愤极了。我清醒了,我要跟她算账。现在我觉得这很可笑,但是十岁时我得知二年级以前我还尿床这一最可怕的秘密被我最好的朋友告诉了我们的同班同学罗姆卡时……那真是太可怕了!我之前还纳闷,为什么二月二十三日④我送给他贺卡和泡沫塑料吸水笔时他那样讨厌地冷笑……
伊琳娜帮助我第一次进入黄昏界。她说,到了那儿我自己去决定成为什么。黄昏界会看透我的灵魂,做出最优的选择。
后来我的女友维卡成绩急剧下降,她开始对老师骂粗口,甚至骂教导主任,她被人从我们学校带走,据说在儿童精神病院治疗一种罕见的“怪异综合症”,小美男子罗姆卡第四次听写后尿了满裤子,后来两年的时间一直背着“漏斗尿裤王”的绰号生活,直到和父母迁到另一个小区。
才过了三年维嘉叔叔就在别墅的小池塘里游泳时淹死了。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毕竟是一项艰难的任务。至于我是怎么弄到他的一束头发的,想起来都恶心……
我丝毫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有些人认为我们黑暗使者很恶毒。才不是这样呢!我们只是很公正。骄傲,独立而公正。
我们一切都自己替自己做主。
夜晚的海滩如同秋日的公园,如同首映式后的音乐厅,弥漫着忧郁迷人的气息。筋疲力尽的一群人离去了,去聚集力量准备新的疯狂;大海舔净伤痛,将西瓜皮、泡得发软的巧克力包装纸,啃剩的玉米等各种人类垃圾冲到岸上;凉凉的湿沙将海鸥和乌鸦的足迹掩埋。
我走进海滩时,突然彻底明白了:什么也不会发生。那儿坐着十分开心的一群人,沙子上有酒瓶和从晚餐带过来的剩下的小白面包。可我呢,真是个傻瓜……我最多能指望的是――他邀请我去他的那间小房子度过余下的夜晚时分……
但我还是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只是为了确认……
我不喜欢这首歌。总之不大喜欢“鹦鹉螺”组合的歌,他们的歌似乎是我们黑暗使者的,但又有某种捉摸不透的区别。怪不得光明使者那么欣赏他们。
而这首歌――我尤其不喜欢!
当我明白沙滩上只有伊戈尔一个人时,他也发现了我――他抬起头,微微一笑,继续唱着:
我在旁边坐下来,坐在沙子上铺开的一条毛绒绒的浴巾上,耐心地等待歌曲结束。直到伊戈尔把吉他放到一边,我才问道:
“献给浪花和沙子的音乐会?”
“献给星星和风儿的,”他纠正道,“我还以为,在黑暗中你会很难找到我。要是带部录音机的话――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为什么?”
他耸耸肩说道:
“难道你感觉不到?此时是一个只能有生命之声的时刻。”
伊戈尔说得对。尽管我不赞成所选的歌,但是关于生命之声的说法没什么可反驳的……
我默默无语,仔细打量着他――更准确地说,试图在黑暗中把他打量清楚。他只穿着短裤,光着脚丫。头发湿漉漉地闪着光――已经冲完凉了。这时他使我想起了某个人……不知是童话中快乐的游吟抒情诗人,还是穿着游吟抒情诗人服装的王子……
“水挺温的,”伊戈尔说,“走吧?”
这时我突然恍然大悟,我太急着来沙滩了。
“伊戈尔……你会笑我的……我没法游泳。我忘了带泳衣。”
他思索了片刻,接着非常平静地进一步追问清楚:
“你害羞?还是害怕我认为你好像是故意这么做的?”
“不是害怕,但是不希望你那么认为。”
“我压根就没那么想,”伊戈尔站起身来说,“我到水里去了,你也加入进来吧。”
他在水旁脱掉短裤,奔跑起来――几乎立刻就潜到了水里。我没有犹豫多久。我根本就没想过用这种原始的方式来引诱伊戈尔,我确实把泳衣忘在房间了。但是害羞,并且是在人类面前害羞――绝对不会!
水暖暖的,浪花儿宛如恋人的手的触摸,十分温柔。我跟在伊戈尔的身后游着,海岸渐渐远去,轮廓都不见了,惟有灯光将“阿尔台克”从夜色中勾勒出来。我们远远游出了浮标以外,大概,离岸边一公里左右的样子,我赶上了伊戈尔,现在我们并排游着,默默无语,一声不吭。好像并没有在比赛,但节奏一致。
终于他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说道:
“好了。”
“累了?”我稍感惊奇地问。我觉得他可以无止境地游……而我呢――大概可以游过黑海,在土耳其上岸。
“不,不累。但是黑夜是有欺骗性的,阿利莎。万一出什么事,这是我可以把你拖回岸边的极限距离。”
我又想起了娜塔莎关于“可靠性”的话。我看着他的脸,我明白他不是逞能,不是开玩笑。确实――他每一刻都在监控着局势,时刻准备来救我。
可笑的人儿。今早或明晚我再吸取一点点力量――我便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必要时将不是你来拯救我,而是我来拯救你――这个个子高大,并且强壮、自信、可靠的人……但是现在你相信自己,准备着保护和拯救我,就像一个与母亲一道走在黑暗的街道上说“不要怕,有我跟你在一起……”的小男孩。
尽管这是光明使者的习惯派头,但毕竟还是――挺惬意的……
我慢慢地游向伊戈尔,紧接着抱住他,柔声说道:
“救我呀。”
水暖暖的,而他的身体――比水更热。他也像我一样赤身裸体。我们相吻,忽儿钻到水下,忽儿浮出水面,贪婪地吸气,又重新寻找对方的嘴唇。
“我想上岸。”我对他耳语。于是我们又游了一会儿,时不时彼此抚摸对方,时不时停下来又交换一个长长的吻。我双唇上留下盐的味道和他嘴唇的味儿,身体仿佛在燃烧,血涌到太阳穴上。可以就这么沉下去……因亢奋,因急不可耐,因渴望亲近。
已经到了浅水处,离岸大约五米的地方,伊戈尔双手将我抱起。他轻柔地,仿佛捧着一根绒毛,将我抱到我们的衣服旁,放下来。我感到背部有浴巾,头顶的星星摇晃了一下。
“来呀……”我分开双腿,低语了一声。像一个淫荡的姑娘,像一个被欲火点燃的荡妇……这就是我,扎武隆本人所爱的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队女巫。
但现在这丝毫没有妨碍我。
只有夜,星星,伊戈尔……
他俯下身,右手伸到我背下,身体紧紧压住我的肩头,左手沿着胸部往下滑动,他忽儿盯着我的双眼――像是在怀疑,在犹豫,似乎不像我那样感觉到亲近的欲望在燃烧。我情不自禁地凸起身子迎接他的身体,用大腿去感受他的激情,我抽动了一下身子――这时他才进入到我体内。
我是那么想要他……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这不像与总是为了性而采取恶魔的面目做爱的扎武隆的性爱。与扎武隆做爱使我体验到一种野性的、病态的满足,但那满足中总是留下逆来顺受的感觉,尽管是一种甜蜜的,让人兴奋不已的顺从感,但就是一种逆来顺受而已。与跟普通人的性爱也不一样,不管他们是缺乏经验而又精力旺盛的小青年们,还是喝多了的男人们,或者是上了年纪的情场老手。我所有的都尝遍了,这一切滋味儿我都知道,跟任何一个男人我都能度过有其独特趣味的良宵。
但这里――是另外一个样子。
我们仿佛真的融为了一体,仿佛我的欲望瞬间传给了他,而他的――也传给了我。我感觉到他进入到我体内的身体部分的颤栗,我知道,他随时都可能停止,但他在延长这一刻,我也同样在极乐之巅,在让人死去活来的甜蜜中保持平衡……
他仿佛与我相识多年,仿佛在读一本敞开的书。他的双手在我感觉到我身体的欲望之前回应着我身体的欲望,他的手指知道在哪儿该温柔,在哪儿该狂野,他的嘴唇片刻也没停止地在我脸上滑过,动作越来越猛烈,我跟随它们在荡向夜空的秋千里飞翔起来,呻吟着,自己也不明白在说些什么……
接着整个世界停止了。我呻吟起来,紧紧勾住他的双肩,抓住他,随着他起伏,不愿松开。快感极为短暂,如同一道闪电一闪而过,依然是那样的明耀。但是他没有停下来――于是我再次爬上甜蜜的浪头。平衡着――当他睁大双眼,而全身紧张至极的那一刻,我又一次停止了。这一次不一样,快感没有那么强烈,然而长久,搏动着――就像伴着他射入我体内的精子的节奏,搏动着。
我甚至已经无法呻吟了。我们躺在一起,我――躺在浴巾上,伊戈尔――躺在沙子上,相互用身体接触、抚摸对方――仿佛我们的双手有它们自己的生命。我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到了海水的咸味和汗水的――酸涩味儿,他的身体在我的手下战栗。我连自己也没有发现我是怎么开始吻着他,身体越来越、越来越向下,头伸进他硬硬的毛里,用嘴唇、舌头爱抚着,又一次感到他体内重燃的激情。伊戈尔一动不动地躺着,只有他的手摸到我的肩头,这是对的,现在就需要这样,因为我想给他带来快感。当他再一次完事忍不住轻轻地呻吟起来时,我感到了一种仿佛像我自己被抚摸一样的幸福。
一切都如应该的那样。
一切都如从未发生过的那样。
任何一次狂欢做爱,哪怕是最快乐的一次都不曾给我带来如此的满足。不论是单独和一个男人,还是和两个或者三个男人的欢娱我都从未感到过这种幸福,这样的解放,这样的……这样的……过瘾?是的,也许,就是过瘾。简直就不再需要任何男人了。
“我爱你,”我喃喃地说,“伊戈尔……我爱你。”
他可以现在回答我,说也爱我――可那样会破坏一切,或者几乎是一切。他只是说:
“我知道。”
当伊戈尔稍稍起身从扔在沙子上的衣服下面拿出什么东西的时候,我一时竟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瓶香槟和一只高脚杯。水晶高脚杯。一只。
“你真是魔法师。”我惟一能说的是。
伊戈尔微微一笑,瓶塞嘭的一声飞到空中,冒着泡沫的香槟酒流入高脚杯中。我喝了一口。哇,还是冰的呢。
“善的还是恶的?”他问。
“恶的!”我把高脚杯伸过去给他,“藏了这么好的宝贝!”
伊戈尔笑着,喝着啤酒。接着他若有所思地说:
“你知道吗,我,好像,又……”
他颤抖了一下,不吱声了,猛地伸直身子。我跳了起来――及时跳了起来,正好看见不远处不知从海滩蘑菇状凉棚的哪个地方冒出的一个模糊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多不好呀。”伊戈尔小声地说。
“是谁呢?”我问。意识到有人在偷窥我们,这种意识一反常态地没有给我增添刺激感。过瘾。彻底的过瘾。哪怕一口香槟此时此刻都是令人惬意的,但全然不是对性欲的一种必需的补充。更不需要任何的偷窥者。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吧,看样子,”伊戈尔显然很担心,“多不好呀……多愚蠢呀。”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抱住他的肩膀,“小的已经睡了,而对大一点的这有好处……这也是教育。”
他笑了笑,但是他显然心神不定。他们人类就是这样……对这样的区区小事也耿耿于怀……
“去你那儿吧?”我建议道。
“走吧。”伊戈尔甩了甩头。他看了我一眼,“不过你要想好呀,今晚可是没觉可睡了。”
“我也想警告你这个呢。”我说。事实也确实如此。
注释:
①维克多・措依(1962―1990),朝鲜裔俄罗斯著名演员、音乐家、作家、画家及雕塑家。曾组织著名“电影”摇滚乐队。
②尤里・布尔金,俄罗斯作家、诗人、自弹自唱的创作型音乐人。曲风多为旋律优美的摇滚。
③伊戈列克,伊戈尔的爱称。
④苏联时期二月二十三日为陆海军建军节。苏联解体后,该节日改名为“卫国者节”。这一天有给男人送礼物的习惯。
第一部 允许旁人进入 Chapter 6
当我是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他者时,我可以轻轻松松五、六天不睡觉。不过现在我也睡意全无。相反――能量简直就在热血中沸腾。普普通通的,常人的能量。
叫早前半小时我回到我们的住处。到女孩子们的房间瞧了一眼――有人已经睡醒了在翻身呢。一切如常。谁也没去游泳,没有淹死,谁也没有被凶狠的恐怖分子劫持,谁也没想着半夜三更去找辅导员。
我傻傻地,但满意地笑着走进自己的房间。慢吞吞、懒洋洋地脱下衣服站在镜子前,自我陶醉地双手抚摸着大腿,凸起身子,活像一只喂饱了的猫。
疯狂的一夜。神奇的一夜。我恐怕做了只有热恋的女人才能与男人做的全部疯狂的举动,甚至包括从前我不喜欢做的。在这一夜我获得了一种被刺激的兴奋。
难道我恋爱了?这不可能……
爱上一个人?一个普通人,尽管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懂我?
这不可能!
“黑暗啊,让他也成为一名‘他者’吧,”我轻言细语地祈求,“我恳求你,伟大的黑暗之神……”
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区区小事祈求原始的力量――这是危险的游戏。尽管……我不相信黑暗之神能听到一个普通女巫的声音。若是扎武隆也许有能力唤醒他……
扎武隆。
我坐到床上,脸埋在双掌中。
几天前任何东西都不能像他的爱那样给我那么多的快乐。可是现在呢?
当然,他自己建议我寻欢作乐。当然,他对平庸的人类教条不屑一顾,更何况是出自这些光明使者传统套路的教条。是啊,对他来说背叛是什么?吃醋是什么?如果我和伊戈尔……他连一句反对的话也不会说。
停!我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阿利斯卡,你犯傻了……”我轻轻地说。
难道我脱离人类并不是那么远吗?难道我有能力――说出来都不怕――嫁人吗?嫁给一个普通人?给他熬红菜汤,洗袜子,生儿育女?就像常人所说的――白天巡视,夜里蒙耻。
我也能。
我晃了晃脑袋,想象着小姑娘的反应。不,实际上没什么不寻常的。绝大多数女巫都结婚成家的,而且通常是嫁给人类。不过……
去迷倒一个有钱一些,有能力一些的大款,最差的情形――去迷倒某位杜马代表①或者市里的某个匪帮头目是一回事,而迷上一个没钱没关系的普通年轻小伙,大学生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还不是没有理由,这就可怕了!
我不会因为性而昏了头吧!
我这是怎么了?
像是被孵化人迷住了……
我因这稀奇古怪的想法而不寒而栗。万一伊戈尔――是个普通的孵化人呢?是同行……而且还是原始的黑暗使者呢!
不,不可能。
要是孵化人的话,他会感觉到我是他者,他者中的黑暗使者,尽管暂时丧失了力量。他就不会在女巫身上去冒险了,因为他知道其代价会怎样。一旦力量回归,弄明白这爱情是设下的局,我会把他震成粉末……
爱情?那么说,终究还是爱情?
“唉,阿里斯卡……”我轻声说道,“傻瓜,你简直是傻瓜啊……”
随它去吧――小傻瓜!
我从包里拿出内裤走进浴室。
直到天黑前我一直在无意义地跑来跑去。一切都进行得毫无条理,但这丝毫没有令我感到不安。我甚至因为要替自己队里的姑娘们在电影节上争得好一点的位置而跟夏令营女营长吵了几句。我争到了,还在她眼里赢得了更好的声誉!后来给我们发放了不知从尼古拉耶夫市的什么地方弄来的深色玻璃――明天观日食时要用。给每个队发了五块玻璃,而我使了个小心眼儿,拿了六块。没想到在乌克兰有人又想到生产这种玻璃,但既然想到了……
然后我们去海滩――也真是不凑巧,男孩子的中队今天出发去搞什么笨蛋参观了!连大海都没法让我兴奋起来。在某一瞬间我瞥了娜塔莎一眼,捕捉到她忧郁的目光,我估计到情形的滑稽可笑。不止我一个傻瓜,我们有两个傻瓜。这个思念着自己的小男孩的姑娘,刚刚在自己的幻想中想象到接吻这一步的小姑娘和我,这个在夜里做出了即便是最诲淫的角落都找不着的性事的人……总而言之一句话,两种极端相汇在一起。
“你觉得无聊吗?”我轻声问道。娜塔莎好像顿时警觉起来,愤怒地瞪了我一眼……突然叹了口气说:
“哼……你也很无聊吧?”
我默默地点点头。小姑娘迟疑了片刻,问道:
“你一直到早上都跟他呆在一起吗?”
我没准备撒谎,再说旁边再也没有别的人。我只是问了一句:
“你跟踪我们了?”
“夜里我感觉好可怕,”小姑娘轻声道,“我被惊醒了,梦见了很可怕的事……我去找您,您不在房间。”
“直到早上,”我承认道,“我喜欢他,娜塔什卡。”
“你们做爱了?”女孩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问我。
我用手指着她威胁道:
“娜塔莎!”
她一点也不害羞。相反,压低了嗓门儿,俨然像个知心朋友似的宣布:
“可是我和我的那位什么结果也没有。我对他说,假如他敢吻我,我就朝他眼睛上打一拳。他就说,‘我才不要呢!’为什么男孩子都这么笨呢?”
“他会吻你的,”我答应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我会尽力的。”
确实,有比这更简单的事吗?明天我就能获得所有的能力,那个满脸雀斑的红头发小男孩就得跟着娜塔莎转,用真挚而爱恋的双眼盯着她看。干吗不让自己的最佳供血者高兴高兴呢?
“你梦见什么了?”
“很可怕的东西,”小女孩简短地回答我,“我已经不记得了,真的。但是是非常非常可怕的事!”
“关于你弟弟的?”我问。
娜塔什卡皱了皱额头,然后回答:
“不记得了……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小弟弟?”
我神秘地笑了笑,在沙滩上舒展了一下身体。一切如常。那梦被完全彻底地吸收掉了。
晚上我忍不住了。
我只明白一点――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找到加琳娜请她帮我照看一两个小时我的那帮小姑娘。
她的目光有些异样。不,不是委屈的目光,尽管很显然她明白了一切,因为她本人也打着伊戈尔的主意。也不是凶恶的目光。更像是受到不公正的惩罚的狗的那种伤心目光。
“当然,阿利莎。”她说。
这些所谓的好人真是要命!你哪怕朝他脸上吐口水,挡他的道,对他跺脚――他们都能忍受。
尽管,这样当然很方便。
我朝第四中队的那栋小楼走去。在路上把两个小不点大的男孩从灌木丛里吓跑出来,他们正在由一次性塑料杯燃起的小火堆上熏玻璃碎片。两个小家伙皱起眉头,紧张起来,但没停下手中的把戏。
“明天给你们每人一块专用玻璃,”我关切地对他们说,“用这种玻璃会割手的。”
“专用玻璃太少了,”其中一个小家伙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我们自己把玻璃熏黑,小杯子冒起的烟很大的。”
“我们会用胶布贴上玻璃边,”另一个家伙补充道,“这就行了!”
我笑了笑,对他们点点头就继续往前走了。孩子们的表现不错。独立。自尊。正确。
快到夏季小屋时我听到吉他声,我看见了马卡尔。
这小伙子站在树旁,似乎又没有藏起身子,但是从房子这边看不到他。他就那么站着,望着坐在自己那群孩子们中间的伊戈尔。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颤抖了一下……然后垂下双眼……于是我明白了一切。
“偷看可不好哦,马卡尔。”
男孩咬着嘴唇站在那儿。有意思,他准备干吗呢?想个招儿整整伊戈尔?向他提出决斗?或者只是在无力的仇恨中捏紧拳头,看着这个昨夜与他所喜欢上的女人做爱的成年男子?蠢小子,蠢小子……你该看看那些同龄的女孩,而不是看这种长腿的迷人女巫。
“一切都会有的,马卡尔,”我小声说,“姑娘们,海岸之夜,还有……”
他抬起头嘲讽地、甚至宽容地瞧了我一眼。“不会有的,”他的眼睛在说,不会有大海,不会有拍岸的浪花边赤身裸体的美人儿。一切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脏兮兮的宿舍小破房间内廉价的波尔图葡萄酒,第二杯酒后便人人都可以得到的小妞儿用过早松弛的汗津津的身体和因抽烟过度而嘶哑的嗓门低声说:“往哪儿钻呀,你,毛头儿水手。”
我这个经验丰富、厚颜无耻的女巫明白这些。他这个偶然来“阿尔台克”做客的人,“友谊和爱情圣地”暂时的造访者也明白这些。我们相互之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对不起,马卡尔。”我说。我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脸蛋儿,“但是我喜欢他。你长成一个强壮的人,长成一个聪明的人,你就会拥有一切……”
他转过身,跑开了。他差不多已经是一个成年的孩子了,但还是不想失去短暂幸福夏日的哪怕点滴时光,整夜整夜不睡觉,自己臆想着另一种幸福的生活。
我能做些什么呢?守日人巡查队不需要普通人去做他们的仆人。那些变形人、吸血鬼和其他低层次的小东西们已经够多了。我当然会检查马卡尔。他有可能成为很棒的黑暗使者。但是这孩子身上具有他者天资的机会少之又少……
我的那群小姑娘很有可能是一些最平常的人。
伊戈尔具有他者天资的可能性同样微乎其微……
也许,这更好?如果他是人……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对于自己女友的丈夫是人类这种小事扎武隆不屑一顾。但是如果我让一个他者做丈夫,那他就不能忍受了……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双腿,走进屋内。伊戈尔坐在凉台上给吉他调音。他身边只有两个小孩子――“看管篝火的”阿廖沙和一个似乎那天篝火晚会上没有见到过的一幅病相的胖乎乎的男孩。
伊戈尔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两个小男孩说了些什么,然后跟我打招呼,而我们相互什么也没说――一切都写在眼里。对那一夜的回忆,对下一个……下面很多个夜晚的许诺……
而且伊戈尔的眼里有一丝淡淡的羞涩的伤感,仿佛什么事情让他深感忧伤。我亲爱的……他若是知道,我有多悲伤……我要微笑起来有多难该有多好啊……
伊戈尔,你身上要是没有他者的天资才更好呢。就让同事嘲笑我好了。我可以忍受。而关于扎武隆你会永远一无所知。关于巡查队――也是。你自己都会为自己的成功,自己事业的攀升,强壮的身体感到惊奇――我亲自给你这一切!
伊戈尔的手掌从琴弦上滑过,他又亲切地瞅了瞅自己的孩子,唱了起来:
我体内不知有什么东西凉丝丝、黏黏地颤动着。一种令人厌恶的,忧伤的,绝望的感觉……
这是我们的歌。太过于我们的……太过于我们的……他者的歌曲。
我感受到坐在旁边的小男孩的情感,我现在差不多是一个正常的他者。我似乎觉得还等那么片刻我就能呼吸黄昏界了。这就像在我们做爱的夜晚一样――让人筋疲力尽地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这是悬在剃须刀刀刃上的平衡,等待爆发,是双腿下的深渊……周围流淌着力量的小溪――对我而言有点粗糙的小溪,而不是用夜间的儿童噩梦做成的心灵鸡汤,只不过是胖乎乎的半大小孩对父母的思念:他心脏有点问题,很少与孩子们玩,就像奥莲奇卡依赖我一样,紧紧跟着伊戈尔……
这不是一种营养之汤。
但这基本上是那种所需的东西……
我不能再等了!
我向前摇晃,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小男孩的肩膀,吸收了他不敢言说的忧伤。我差点儿被一拥而上的能量冲翻在地,整个世界顿时被笼罩在冰冷的灰暗中。我的影子像一堆倒塌下来的黑色物体落在凉台破烂的木板上,我自己也倒在了凉台上,倒在黄昏界中,及时地倒下,正好看见……
伊戈尔从依偎在他身边的小男孩阿廖沙身上吸取力量,吸取着一股细细的淡紫色能量。吸取对恶作剧和冒险、兴奋和发现、高兴和恐惧的等待――一个健康、愉快、对自己和世界都十分满意的孩子的整体情感……
吸取一束光明。
吸取光明的力量。
给予黑暗天使的――是黑暗之物。
给予光明天使的――是光明之物。
于是我站起来――一半还在现实世界,一半――已经在黄昏界之中,去迎接起身的伊戈尔,迎接自己的情人和爱人,迎接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的魔法师。
去迎接敌人。
于是我听见了他的叫喊声:
“不!!!”
于是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要!!!”
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不对。不,伊戈尔安排的守夜人巡查队的一些狡猾计划不是与我作对;他丧失了力量――就像我一样。他在渐渐恢复,在“阿尔台克”休假,也像我一样。他没有看见我的生物电场,他连想都不可能想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巫。
他爱上我了。不顾一切地爱上了。就像我一样。
周围是使我们成为我们本色的,使我们吸取力量,而且帮助我们找到力量的灰蒙蒙、暗淡无光的冰凉的黄昏界。停滞在树上的树叶,小孩子们僵死的身影,悬在空气中的吉他――伊戈尔把他从手上放了下来,走进黄昏界中。无数根冰一般刺骨的针头扎着皮肤,从我身上拖走刚刚得到的力量,将它们永远地带入黄昏界之中……但是我重新成为了他者,因此可以从周围的世界夺取力量。我坚持了一会儿――于是把胖男孩身上的所有黑暗能量吸得一干二净。我已经感觉不到吞食力量有什么问题,已经不在乎做什么和怎么做,我驾轻就熟,习以为常地实施这一切。
伊戈尔对阿廖沙所做的也是如此。也许,没那么熟练――光明使者很少直接收集力量,他们受自己那些愚蠢限制的束缚,但他还是把他的快乐吸得干干净净……我也体验到一种有悖自然的替自己所爱的人,替自己的敌人,替获得力量的一个他者中的光明使者而兴奋的感觉……
“阿利莎……”
“伊戈尔……”
他很难过。他比我沉重得多。光明使者――他们一生都在追逐着幻想,他们满怀虚假的希望,不善于承受打击……但是他承受了……我坚持着……坚持着……坚持着……
“多么荒谬啊。”他低语道,晃了晃脑袋――在这朦朦胧胧的海市蜃楼中这姿势很奇怪……“你……你是女巫……”
我感觉到他进入了我的意识中――不是很深入,而是沿着表面,他只想确认……或者说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所以我没去反抗,只是僵持着作出回应。
我笑了起来――因为痛得受不了了。
南布托沃。
埃德加尔――光明使者的反对者。
我们用力量来给埃德加尔提供养料,而光明使者是由他们第二梯队的魔法师来为他们提供养料。
其中包括――伊戈尔。
我认出了他的生物电场,想起了他的力量的特点。这种东西是忘不掉的。
他也认出了我……
当然,我从前不知他的长相,当然,我也没听到过他的名字。再说一位普通的巡逻女巫用不着知道一切,知道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的至少一千名队员。用不着知道所有这些魔法师,巫师,变形人……需要的时候――一般都会发给具体的指南。一年半前我们根据扎武隆的密令跟踪安东・戈罗杰茨基时就是如此,最后通过使用未经允许的魔法作用逮到他……有的人是下意识地记住的……比方说,小虎……
但是伊戈尔我以前不认识。
他是第三等级的光明魔法师。可能比我力量强一点点,尽管很难去比较天生的魔法师和女巫的力量。
我所爱的人,我的情人,我的敌人……
我的命运……
“为什么?”伊戈尔问,“阿利莎……为什么……你要这样?”
“什么‘为什么’,”我几乎冲他喊了起来。但是又止住了,因为我明白――他不会相信。他永远不会相信所发生的事――只是偶然、荒谬和悲剧性的,他不会相信所发生的事情中没有丝毫恶意的蓄谋,不会相信是命运的残酷和讽刺使我们走到了一起――在我们的同胞中,当我们不能认出彼此,感觉出敌方时……我们只可能,也只希望一件事――那就是爱的那一瞬间。
在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我为什么是黑暗使者?他为什么是光明使者?因为我们当中的每个人身上――最初――既混杂着前者,又混杂着后者。
只是偶然之链导致我们成为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伊戈尔本可能成为我的朋友,同事,黑暗使者……
而我……也许……也本可能成为光明使者的。那教我的就不是聪明的女巫,而是聪明的魔法师了……那我对付敌人就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是唾沫四溅地教诲他走“真理之路”……伸出另一边脸给他打,享受每一种一本正经地做出来的荒唐事。
我明白,只有周围的世界旋转起来我才能哭泣。不能在黄昏界中哭泣――这所有的人都明白。我们越是放纵自己的情感,黄昏界越是乐意吞食我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