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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2

作者:陈浩基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1:58

“你们跟小雯感情很好吗?”阿涅边切着猪排边轻松地问道。

“嗯……算是吧。”国泰回答道。不过就连阿怡这么迟钝,也察觉他有点不自然。

“我记得你们曾陪身体不适的小雯回家,对不对?”阿怡插嘴道。

阿怡说这句话,本来只是想带话题,拉近彼此的距离,方便阿涅刺探,没料到国泰和丽丽表情大变,就像警觉到天敌接近的野生动物。同一时间,她的小腿在槿底下被阿涅狠狠踹了一记,她痛得转头望了阿涅一眼,可是对方表情没半点变化。阿怡猜,阿涅叫她住口别抢白。

“小雯好像很喜欢‘一世代’?”阿涅一副轻松的样子,就像没留意到面前二人神色有异,谈起其他话题。阿怡不知道“一世代”是什么,但在这话题转变之下,丽丽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

“嗯,我们都很喜欢……最初是我迷上的,然后我介绍给小雯,她也成为歌迷了。”丽丽说。

“他们那首<What Makes You Beautiful〉真红,就连我这种大叔也听过。”听到阿涅如此说,阿怡才理解“一世代”大概是乐团的名字。

“对啊,还有〈one Thing〉也是!”丽丽精神一振,就像难得有成年人认同自己的品味似的。

“虽然常常有人批评他们只是唱片公司用钱捧红,但我觉得有些意见太过分了,他们好歹是歌唱选秀节目的季军,自然有一定实力。”阿涅侃侃而谈,一副乐评人的模样。“说有钱便能令一个组合成为全球焦点的人,未免太天真了。”

丽丽不停点头,仿佛对阿涅的意见有所共鸣。

14.类似台箝的学校福利社?但只脔肷料和食品?包括熟食?

“你喜欢哪一位成员?”阿涅问。

“Liam。”丽丽回答,表情带点腼腆。

“Liam好像满多人喜欢的。”阿涅咬一口猪排,再说 “说起来,我有个英国朋友的女儿最喜欢Zayn,为了他退团的事,足足哭了两天哩。”

丽丽的神情突然黯淡下来。

“啊,抱歉,我不该提Zayn退团这件伤心事的。”阿涅说。

“不,不……”丽丽摇头,眼眶渐渐变红。“是小雯……我们以前说过,一世代来香港开演唱会的话要一起去,可是他们真的来香港时,我们却绝交了……而且小雯还……她还……”

国泰从口袋掏出面纸,给丽丽擦眼泪。

“小雯不会怪你的。”阿涅说。

“不,不!是我的责任!一切都是我的错……”

丽丽忽然激动起来,声泪俱下,阿怡几乎觉得那是犯人的自白。丽丽的哭声引来邻桌的一群女生注意,但她们都诈不知情,只一边吃饭一边偷看。

“是我害死——”

“别胡说。”国泰打断丽丽的话,“怡姊姊,Lily一直后悔自己跟小雯疏远,没有跟她一起分担烦恼,每天都责怪自己。”

阿怡刹那间不懂得如何应对。国泰说的是事M吗?丽丽只是单纯地因为这个原因而痛哭?还是说,她跟小雯交恶,耍手段害死对方后却又对所作所为感到懊悔?

“国泰,你有玩乐团吗?”阿涅突然改变话题。阿怡错愕地瞥了阿涅一眼,奇怪对方为什么不继续追问小雯和丽丽的关系。

“咦,啊,是的。”国泰也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看你的左手手指头起茧,”阿涅指了指国泰的左手,“吉他?”

“吉他和贝斯也有玩,不过只学了两年,技术还很嫩。”

“我也学过吉他哩,不过放下多年,现在连和弦都忘光了。”阿涅淡然地说。阿恰想起阿涅家中那支电吉他,不知道他这话孰真孰假。

“诚哥学吉他是玩什么类型的音乐?民歌?还是欧美摇滚?”国泰问。

“不,日系的。我跟你年纪差不多时,坊间正流行X、圣饥魔==、BO0WY等等。”

“啊!我练的团正是玩日系流行摇滚,翻唱Aump—和ONEOK ROCK的歌曲。”

“这些团我只在网上见过名字,看来我老了啦。”阿涅笑道。

接下来十分钟,阿涅就跟国泰一直在谈流行音乐和乐团,丽丽偶尔插嘴,而阿怡只能默默旁听。阿恰完全不理解他们在谈什么,但她猜想阿涅这样带话题,应该自有主意。

“你们这一代玩乐团比我们那一辈幸福多了,”阿涅吃完最后一口猪排,边抹嘴边说:“以前光买一个效果器便要几百块,好一点的动辄千多二千元,如今你们可以用电脑甚至手机代替,只要买个接驳器,用软体模拟什么效果也能玩出来。”

“诚哥说的接驳器是iRig?教我吉他的前辈不久前提起过,但我们这团只是新手,效果器或什么软体模拟都不懂。”国泰摇摇头。“而且好像说要买台苹果的Macbook才能使用,那太贵啦。有钱的话,我宁愿买支Squier的Telecaster.”

“squier?副厂品牌虽然较便宜,但不太耐用,几年便要大修。Teocaster还是选原厂Fender的较有保证。”阿涅说。

“Fender的吉他太贵了,就算我存够钱,被老爸老妈知道价格后肯定大发雷霆。”国泰苦笑一下。

阿涅似是回应地露出笑容,正要开口却又突然止住,表情带点落寞。

“唉。”阿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地说:“假如小雯还在,今天我就不会来到这学校,没机会跟你聊吉他。或者本来我们会在将来才相遇,可能是你的乐团在校庆表演,而我和怡姊姊当观众,亦可能是你们来家里作客,小雯介绍我们认识。也许今天我们见面,是小雯在天上安排的吧。”

国泰和丽丽闻言,神色变得黯然。

“小雯平时午饭爱吃什么?”阿涅问道。

“鸡蛋番茄三明治,就是怡姊姊正在吃的那种。”国泰回答道。

阿怡无法掩饰发自内心的讶异,她没想到她居然巧合地点了小雯平日常吃的午餐。她刚才点这份三明治不过是因为没胃口,再加上这是菜单上最便宜的项目。她想,或许就如阿涅所说,这是妹妹在天上的安排。

“这三明治份量这么小,小雯吃得饱吗?”阿涅再问。

“我想应该还好吧,而且我们有时下课后会去吃下午茶。”国泰说。

“小雯以前在家吃得不少哩……你们正值成长期,多吃一点就好。当然要吃得均衡一点,别像我那么挑食。”

阿涅语调轻松,用叉子将吃剩的豆荚拨到一旁,像是要藏在猪排的骨头下,国泰和丽丽也被逗笑。阿恰这时才察1阿涅话术高明之处——他先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比如音乐或吉他,让眼前的少年少女感到对方跟自己有“共通的语言”,再缓缓切入核心,提起小雯。更令阿怡佩服的是,他就像跟新相识谈及一位迁居他国的共同好友,语气不带半点悲怆感。如此一来,国泰和丽丽更容易被套话——无论丽丽是不是害死小雯的兜手。

阿怡不动声色,默默地聆听着阿涅与国泰他们的对话。阿湼就像擂台上的拳手,以弹跳步围着对手绕圈,漫谈着年轻人有兴趣的无聊话题,再偶尔切入,抛出两记刺拳,有意无意地提起小雯的名字。阿怡看得出,国泰和丽丽在谈到小雯时仍有所避讳,但比起刚碰面时已卸下心防。当阿涅跟他们聊到脸书推行实名制和某知名网络歌手涉嫌偷窃等新闻之际,阿怡没想到阿涅会猛然淼出一记上勾拳。

“说起来,今天网络的力量真大,消息不用半天便人人皆知。”阿涅换上愁容,“就像花生讨论区上指责小雯的那篇文章-一下子便炸开了锅。”

国泰和丽丽对望一眼,再向阿涅微微点头。

“老师不准我们谈论事件,所以学校里满平静的——表面上。”国泰说。

“同学们一定私下议论纷纷吧。”阿涅说。

“嗯……诚哥,那文章说的都不是真的,小雯才没有……”

“我们也知道。”阿涅微微点头。“不过那些都是很严重的指控呢。你们知不知道小雯在学校有没有惹到谁,令对方怀恨在心,趁机抹黑小雯?”

“一定是郡主!”丽丽突然说。

“郡主?”阿怡问。

“我们班里有一位大小姐叫黎敏,她有一群姊妹淘,每天她都被这些跟班簇拥着,上课下课都像公主出巡似的,所以绰号郡主。”国泰解释道。“她们就像班级领袖,主导着风向,"尤其在女生之中更有权威,郡主和她的同伙要对付某人的话,其他人就不敢跟目标搭话,怕自己会变成下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所以班上有霸凌吗?”阿涅问。

“那又不算是……”国泰搔搔头发。“我从来没听过她们动手动脚,或是偷偷丢掉人家的书本文具之类,大概只是刻意孤立某人,偶然指桑骂槐地丢出一些难听的话。这程度算不上什么欺凌吧?班上大概有比她们更顽劣的家伙哩……”

“不过去年郡主提议班级旅行去迪士尼,女生里就只有小雯投反对票,结果以一票之差改去马鞍山郊野公园。”丽丽一脸不快地说:“郡主是个大嘴巴,最爱搬弄是非,她九成因为旅行投票一事对小雯心怀怨忿,他人问起小雯的事,她便抓住机会报复,乱说一气抹黑小雯……”

“可是没证据便不要一口咬定啊。”国泰插嘴说。“她们平时没有特别找小雯的碴,而且郡主也有送别小雯,我想她本质不至于那么坏……”

“送别小雯?”阿怡愣了一愣,问:“你们说的这个‘郡主’同学,她有到过小雯的丧礼吗?”

国泰和丽丽露出奇怪的表情。国泰反问道:“没有吗?我们当天离开殡仪馆时,看到她独个儿站在大门外啊。”

“你们有没有跟她打招呼?”阿涅问。

国泰摇摇头。“我们本来就不熟,加上丽丽一向不喜欢她,彼此即使看到也装作没看见吧。”

“她那天有穿校服吗?还是穿便服?”阿怡追问。

“校服。就是因为穿校服.我们才会留意到。1_

“来送别小雯的,就只有你们和那个叫杜紫湔的同学啊?”阿怡边说边回想,生怕自己大意记错了。

“杜紫渝?不是郡主吗?”丽丽说:“那个女孩子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的?”

“长头发,大约这么高,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的。”阿恰用手比划着记忆中女学生的身高。

“那的确是杜紫渝……”丽丽沉吟道。

“国泰,怎么了?”

阿涅的话抓住阿怡的注意——她这时才察觉国泰的脸色有异。

“没什么,只是我不知道小雯跟杜紫渝交情这么好。”国泰答道。阿怡觉得,这答案背后还有多少隐情,可是国泰不说。

“嗯。无论如何,来过送别小雯的同学,小雯都一定会感恩的。刚才你们说班级旅行,原来现在的学生可以选迪士尼做为候选地点吗?我以为学校旅行顶多会选那些什么‘有益身心’的户外活动青年营……啊,我可不是说迪士尼‘无益身心’喔。”阿涅轻轻带开话题,再次聊一些不重要的事。

餐桌上的话题不断,从旁人角度来看,四人似乎融洽地闲聊着,只是阿怡和阿涅这两个穿便服的成年人有点突兀,他们恍似是国泰和丽丽的老师,正在进行师生交流。因为丽丽提起迪士尼,勾起阿怡一段几乎遗忘的回忆:某天父亲从电视新闻看到香港迪士尼乐园动工兴建,就说将来要带家人去游玩,然而父亲却没等到开幕便离世。阿怡记得当时母亲还说门票一定很贵,父亲就豪爽地回答“贮一下就好”。阿怡对乐园兴趣不大,不过看到父亲如此雀跃,自然也感到窝心。

不知道小雯记不记得这段往事呢——阿怡心想。那时候,小雯只有三岁。

“啊,午饭时间差不多完结吧。你们要回去上课了?”阿涅瞧了瞧墙上的钟,说道。食堂里的学生已走得七七八八。

“上星期刚考完期末考,这两个礼拜下午都是自由活动。”国泰说。“我们还可以多坐

“不行啊,”丽丽转头瞧着国泰,“你要到音乐室跟音乐社的学长们练吉他,我也要练球啊。”

“练球?”阿怡问。

“她是排球队的。”国泰说。

“想不到你是运动健将。”阿涅对丽丽笑道,丽丽回报一个羞涩的微笑。“既然你们有活动,我们也不好耽搁你们。今天让你们花时间陪我们两个大叔大婶吃饭聊天,实在太感谢了。”阿涅对两个年轻人微微鞠躬。

“诚哥不用客气,我们也很高兴能跟小雯的家人见面……算是获了一些遗憾。”国泰说。阿涅从口袋掏出一支原子笔,再捡起桌上一张没用过的纸餐巾,写上一串号码。

“这是我的手机。”阿涅将纸餐巾递给国泰。“难得跟你们满投缘的,将来有空,或者有什么烦恼想找个人分担,就尽管打电话过来吧。我们也很希望从你们身上多了解一下小雯,她虽然走了,但永远活在我们心里,能够知道小雯过去的琐事,恰姊姊也会高兴的。”

“嗯。”国泰接下餐巾。“你们现在回去吗?”

阿涅张望一下,说:“我们还会多待一会,溜达一下,看看小雯生活过的校园吧。”国泰和丽丽点点头,礼貌地道别后,离开食堂。他们是最后离开的学生,他们走后,食堂里只余下阿涅和阿恰,以及另一桌几位正在吃饭的校工。

“阿湼,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阿怡转头问道,却意外地看到阿涅板起脸,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区小姐,”阿涅皱起眉头,瞅着阿怡,语气冰冷地说:“我说过由我负责说话,假如你再自作主张,破坏调查增加我的麻烦的话,我就立即罢手。”

“我、我干什么了?啊,你怪我插嘴了?”阿怡想起樯底下那记狠踹。“我不过想起他们曾陪伴过小雯回家,希望藉此拉关系……”

“我就说外行人别插手。”阿涅没有大嚷,但声线带着威严。“十四、五岁的孩子很敏感,就像小动物一样容易受惊,拜托你这种毫无察觉他人内心能力的迟钝笨蛋少开口当帮忙。你居然一坐下便丢炸弹,害我花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拉回来,以免他们把我们当成敌人,可是到头来只勉强敲出一点端倪,结果还是没问到核心。”

“核心?”

“就是你多嘴提起的那件事。”

“他们扶不舒服的小雯回家,是什么核心事件了?”阿恰不甘示弱,回嘴反问道。

“所以我最讨厌无知却又自以为是的蠢货。”阿涅从口袋掏出小雯的红色手机,按了几下,将萤幕放在阿恰眼前。“你很想知道这照片的来历吧?”

阿怡倒抽了一口气,萤幕上展示的是kidkit727寄来的那张小雯被不明男生搂抱的照片。

“数位相机刚普及的时候,曰本电子工业振兴协会制定了一种称为EXIFb的规格,让每张数位照片记录影像以外的资料。”阿涅稍稍收回手机,边按边说:“今天的手机沿用这规格,

15可交换闽描格式-:^目^-一二—的作3"5'—^).

拍照时会在照片原始档案加入EXIF,而这资料包括拍摄的相机品牌、型号、快门速度、感光值、光圈等等……”

阿涅将手机再次放在阿怡面前。

“……还有拍摄的日期和时间。”

在小雯的手机萤幕上,一个方框显示着几行的文字,其中“图像拍摄时间”一栏写着“2013/12/2422:13:55”。

阿怡盯住手机看了两秒,才发现这日期的意义——国泰和丽丽扶小雯回家,正是前年的平安夜。

“这、这照片是、是在丽丽他们陪小雯回家那、那天……”阿怡被这事实吓呆,只能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句话。

“而你刚坐下便丢出这个话题,令我无法套话。”阿涅瞪着阿恰,说:“人其实是一种缺乏理性的生物,判断一件事情是否重要,往往不是出于理智,而是视乎感觉。就像刚才,只要国泰他们认同我们是‘同伴’,他们便会不自觉地主动说很多话。可是,你一开始就提起前年圣诞节的事情,而那时候他们仍未信任我们,即使我用一个钟头令大家熟络了,我一旦触及此事,他们亦有可能勾起你意外埋下的‘我们不过是陌生人’的印象,回复防卫心态.我的诱导便前功尽弃。你看,你是不是搞砸了?”

“我……我怎知道那么多啊?你……你明明一早知道这事却不告诉我,怎可以怪罪我?”阿恰反驳道。她想起在阿涅家通宵等结果的早上,从照片认得国泰和丽丽时提起前年圣诞的事,阿涅一再询问,说明当时阿涅已知道两者有关,却隐瞒不说。

“因为你会露馅啊!让你知道kidkit727寄来的照片的拍摄日期和国泰丽丽他们唯一一次到你家的日子吻合,你能冷静地保持笑容,以‘和蔼可亲的怡姊姊’的身份跟他们坐上一个小时吗?”

阿怡哑口无言。她明白阿涅是对的,而且阿湼一再强调由他主导带话题,就是为了避免自己犯错。

“对……不起。”阿怡静默半晌,终究吐出一句道歉。纵使她讨厌阿涅的态度,但她也有自觉,知道这回责任要算在自己头上。

“唉,算了。”阿涅没有咄咄逼人,虽然他也没有表示接纳阿怡的歉意。“区小姐,你委托我调查,就请你信任我,依照我的指示让我用我的方法工作,这样子才能有效地找出你想要的答案。”

“嗯……明白了。”阿怡点点头。“所以说,国泰和丽丽也有参加那场派对,假如小雯真的有援交、嗑药的话,他们应该知情……”

“援交?你以为那张照片里,你妹妹正在援交吗?”

“不是吗?你是说,那个红发的不良青年是小雯的男友?是kidkit727说什么‘抢人男友j的当事人?”

阿涅稍稍皱眉,盯着阿恰双眼,再慢慢地说:“区小姐,你有心理准备听坏消息吗?”

阿恰愣了一愣,但她点点头,毕竟她一早已有接受任何残酷现实的觉悟。

阿涅点开小雯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再放大其中一部分。

“你看到什么?”

阿怡低头瞧着手机萤幕,看到阿涅放大的,是照片中矮桌上的一堆凌乱物件。啤酒瓶'杯子、即溶咖啡、花生、骰盅、香烟和打火机。丨r你想告诉我小雯抽烟?L_阿恰问。

“不.这个。”阿涅指着桌上散落的数包即溶咖啡。“到夜店或卡拉OK消遣自然会点饮料,就算想喝咖啡,也该由店子提供。你不觉得这几包咖啡粉很古怪吗?”

“啊!那、那是毒品?摇头丸什么的?”

“答对了一半。假如是摇头丸或迷幻药,药头们才懒得将它们伪装成咖啡,把药丸扮成糖果更方便。弄成即溶咖啡的样子的药只有一种——迷奸药。”

阿涅的话犹如响雷,令阿怡呆住。

“这是不少古惑仔和不良分子的手段。”阿涅没理会阿怡一脸惊呆,不徐不疾地继续说:“他们在卡拉0K或酒吧里对意图侵犯的女生灌酒,好让自己为所欲为,但很少女孩子会喝至不省人事,顶多只有半醉,于是这些禽兽便会祭出这法宝,讹称咖啡可以解酒。女生们看到是完整密封包装的即溶咖啡,通常都不虞有诈,放心用热水冲来喝,当然喝下后很快便会失去意识。事实上,这些包装早被动手脚,先剪开顶部,加进药粉,再用机器封口,细心看的话会发现这些咖啡包比本来的短了一小截,但在灯光昏暗的厢房里,一般人才不会留意。”

“所、所以,小雯她、她拍那照片时……J“应该被人下了药。”

“那她……j阿恰不忍心把问题说完。

“可能之后被性侵了。”

阿怡感到窒息。她本来以为发现妹妹援交嗑药会是令她最痛苦的假设,但原来现实可以残酷数十倍,足以辗碎她的灵魂。她无法作任何反应,刹那间她感到自己掉进深渊,无止尽地沉没在黑暗与悲哀之中。

“区小姐,我说的是‘可能’。”

阿涅的这句话就像佛陀垂下地狱的一根蜘蛛丝,令阿怡从苍白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可……能?”

“因为你说那天晚上十一点,国泰和丽丽扶你妹妹回家了。古惑仔对迷昏了的女生下手,不会这么快放人的。”

阿怡不由得舒一口气,同时了解阿涅方才贵备自己的理由。假如她没有抢白坏事?阿涅可能已从国泰和丽丽口中套出小雯被下药至回家之间的事实,而因为kidkit727也有这照片,阿涅便有办法从一个新角度切入,顺藤摸瓜,以此侦查kidkit727的身份。

“我……我们有没有方法补救,再次问国泰和丽丽那晚发生什么事?”阿怡心焦地—。

“机会溜走后便无法抓回,我们只能等下一个机会。”阿涅放下小雯的手机。“横竖你已经知道这当中的细节,我姑且再告诉你其余的事吧。那照片里的卡拉0K在旺角山东街琼华中心,我已另外找熟悉那地区的人调查,看看能否挖出这个红头发小子的背景。”

“你从照片中的装潢认出是哪一家店?”

“不,现代的手机在拍照时除了会加入EXIF外,还会加上全球定位系统数据记录位置,而琼华中心只有一家卡拉OK,要确认毫无难度。不过事隔一年半,那家卡拉OK今天亦已结业,即使找到当时的店员,对方也未必记得碰过什么特别事情。换言之,国泰和丽丽是我们获悉当天真相的最佳途径。”

一股挫败感涌上阿恰心头。

“小雯她喜欢那个什么一世代乐团吗?”阿恰问。她想起自己失言后阿捏转移视线而带起的话题。丨

“一世代不是‘乐团’,是‘偶像组合’。她在家里没有贴什么海报吗?”阿涅反问。

“没有。”

“噢。”阿涅再次打开小雯的手机,向阿怡展示一张唱片封套,上面有五个相貌俊俏的西方男生。“你妹妹的手机里只有一世代的唱片和乐曲,而舒丽丽不时在脸书分享一世代的消息,只要谈这个,她便会减少戒心。国泰玩乐团也是,在我看到他手指上的茧之前,我已从他的推特知道他是个吉他手了。你那天问我要了你妹妹同学的资料,你回家后没有看到吗?”

阿怡怔住。虽然她花了差不多两天浏览小雯同学的社交网站,但她从没有留心看这些孩子的兴趣或日常记事。她只在留言里寻找关于妹妹的只言片语,希望在照片中找到小雯过往的身影。

“对了,手机里没有简讯吗?小雯有没有跟同学通信?”阿怡问。她赫然想到,社交网站上没有妹妹的足迹,也许她和同学们会私下传信。

“手机里没有任何简讯。”阿涅用手指边按动手机萤幕边说:“就连电讯商的广告也没有,你妹妹似乎将它们都消除了。她有安装LINE,可是我检查过,里面没有加任何联络人,也许之前有加过,只是后来连同通讯纪录一并删掉。考虑到她在事发期间的心理状态,她害怕接触他人,于是将联络人或简讯删掉也不无可能。”

“LINE?”

“一种即时通讯软体……类似简讯的。”阿涅答道。阿涅的眼神就像在说“对了,我忘掉你缺乏这种现代人应有的常识j。

“啊!”看到小雯手机机背上的圆孔,阿怡想起一件事。“手机里应该有照片?有没有线索?!__r只有几张,我检查过照片档案编号,就像简讯和line一样,你妹妹动手删去大部分了。余下的照片里,有她的同学的,只有一张。”

阿涅点开相簿,将他提到的照片递给阿怡看。那是小雯和丽丽的合照,两人都穿着校服,背景是学校走廊一角。从角度看来,那是丽丽伸长手臂的自拍照,两人脸孔凑得很近,而且都笑得很灿烂。照片中丽丽的发型跟今天阿恰看到的不一样,那时候头发较长。

“这是前年六月拍的,她们当时应该还是中一生吧。”阿涅说。

阿怡看着照片中的妹妹,不由得感到鼻酸。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见过小雯的笑靥了。

“这……这么说,丽丽应该不是kidkit727吧?”阿怡抬起头,对阿涅说道 “她跟小雯这么要好,在丧礼上又哭得这么伤心,刚才也快要哭出来,这孩子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犯人吧?”“也许她是个演技高明的女生。”阿涅耸耸肩。

阿怡对阿涅的说法感到有点难接受。

“演技?她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别小看今天的小鬼,尤其在我们这个病态社会,孩子们自小被迫学习在充满狡诈成年人的森林里的生存之道。父母为了让子女进入名校,逼不足六岁的孩子在面试时戴上虚伪的假面孔,扮作乖巧有礼的小屁孩,回家后却故态复萌,变回呼喝家佣的小皇帝。”

“这样说未免太偏激吧……”

“这是事实。”阿涅不爽地说。“刚才国泰说过,学校禁止学生讨论你妹妹的事,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虚伪做法。不准谈就代表事情没发生吗?为了消去不安因素、维持学校稳定,就掩着耳朵、蒙起双眼,演出一场场春风化雨、程门立雪的对手戏吗?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师都示范了什么叫伪善,孩子们看在眼里,怎会不有样学样?”

阿怡为之语塞。

“总之在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前,别相信任何人。”阿涅边说边将小雯手机塞回口袋。

“决定性的证据在哪儿?”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们接下来要跟谁聊聊。”

“谁?”

“郡主同学。”

“因为丽丽和国泰在丧礼当天看过她,所以她有嫌疑?”阿怡问。

“不,因为她在殡仪馆被目击,再加上这个。”阿涅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支白色的智慧型手机。阿怡对他身上藏了多少支手机感到好奇,而这支的尺寸相当迷你,只比名片大丁点,但厚度却差不多有两公分。阿涅在触控萤幕上点了几下,再放到阿怡眼前。画面里是脸书的网页,上面有一张照片,一个梳妹妹头、穿白色洋装、五官别致得像个洋娃娃的美少女正拿着一支手机对着镜子自拍,背景大概是这女生的卧房,四周充满粉红色的装潢布置。阿恰正想问阿涅这漂亮的女孩是不是郡主,却猛然发觉照片有点眼熟。

“咦?我见过这照片……啊!”

阿恰想起她为什么对这照片有印象——她就在昨天看过。“郡主”黎敏手上用来自拍的手机,是一支iPhone。

“这女生是那名单上十八个iPhone使用者之一。”阿涅说。阿恰1觉阿涅记忆力之强,他显然听到国泰提起郡主的名字时已发现这事实。

“所以……所以她是头号嫌犯,丽丽还说她跟小雯有过节……而且她在丧礼当天前来打听,便是因为担心自己暴露身份……”

“你又来了。记得前天早上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阿恰愣了愣,随即想起阿涅查出那十八人名单后说的话。

——“先入为主是调查大忌,你可以作出假设,但要记得,‘假设’不一定是事实,你作出假设,便要更努力去证明这个假设是错误,而不是找出支持这个假设的证据。”

“嗯……明白了。郡主可能是犯人,也可能不是。”阿怡点点头。“不过,她现在在哪儿?刚才国泰说过今天下午没课堂,学生都各自进行课外活动。”

“四楼的活动室,就在楼上。”阿涅指了指天花板。“郡主是戏剧社的,今天她会跟其他社员排练,预备一个月后的联校戏剧表演。”

“你怎么知道?”阿怡诧异地问。

“我不像脑袋装草的某人,要暗记十八个学生的资料并不困难。”阿涅没放过这个挖苦阿怡的机会,继续说:“而且明知今天要进虎穴,我自然掌握一切可能有用的资讯,准备用尽方法抖出这些小鬼的真心话,不像某人只在意同行的人穿什么衣服,会不会影响陌生人对自己的观感。”

阿恰本来想替自己辩护,毕竟她不像阿涅是位专业人士,自然没有“掌握资讯”的能力,但她还是把话吞下肚子。她知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阿涅带着阿怡步往戏剧社的社团活动室。从食堂往楼梯要经过一段L字形的走廊-一路上他们遇上很多学生,对方都对这两名陌生人行注目礼,不过留意到他们别在胸前的访客名牌后就显得失去兴趣。阿恰猜想,这家学校平日可能有不少家长、记者或政府官员来访,学生们对外来者见怪不怪。

“你妹妹有多少零用钱?”转进梯间时,阿涅问道。

“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阿怡感到奇怪。

“你别管,答我就好。”

“每星期三百元。”

“包含交通费和餐费?”

“嗯,不过小雯会在家吃早餐。”阿怡答。为了让妹妹养成节俭的美德,阿怡和母亲商量过小雯升中后的零用钱数目。她们计算过,使用学生票的交通费约十五块一天,余下二百多元就充当午餐和杂费开销,周末要花钱,就得从平日的零用里储起来。阿恰不知道小雯有没有偶然跟母亲讨些额外零花,不过母亲离世后,小雯没有跟姊姊多拿一分一毫。

二人来到四楼的活动室,大门没关上,里面有十多个学生。房间颇宽敞,足有三个教室大小,里面排了左右两排约三十行的座椅,而房间前端的座位被推到一旁,腾出一个大半个教室大小的空间,学生们都聚集在那边。有三个男生站在空间正中,其余的人在旁或站或坐,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俩。

“是的,夏洛克先生,三千个金币,三个月归还。”

“三千个金币可不是小数目啊,利息怎样计?”

阿恰听到“夏洛克先生”这名字,一开始以为这些学生们在演《福尔摩斯探案》,可是多听几句台词,才认得这是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阿怡读过《威尼斯商人》好几遍,这几个男学生的对白似乎跟原著剧本有点不一样,她猜可能是为了调节长度而改编过。

“es,节奏太卡啦!”当“夏洛克同学”对“安东尼奥同学”念完最后一句台词后,旁边一名站立着、貌似导演的女生嚷道。“你们别一边演一边硬背台词!自然点!全部人休息五分钟,然后再排一次!”

阿涅抓住这时机,敲了敲活动室的门,引起众人注意。一个有点胖的男生趋前查问。

“请问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三年B班的黎敏同学在吗?”阿涅换上一副亲切的表情问道。

男生回头大喊一声“郡主”,然后回到同伴身边,一位女生向阿怡走过来,虽然对方穿着校服,脸上不施脂粉,但阿怡认得这个梳妹妹头的女生便是之前在照片中见过的郡主黎敏。

“你好。”阿涅对走近的郡主礼貌地打招呼,说.?“你是三年B班的黎敏同学,对吗?”

“是又怎样?”

郡主外表清纯可爱,可是一开口便显现强悍的个性。她的措词举止,都像没有将阿涅和阿怡当作长辈,阿怡猜想她平日一定是习惯了用这种语气使唤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公主病”这三个字,浮现在阿怡的脑海里。

“可以借一步聊几句吗?我们是区雅雯的家人,这是她的姊姊。”阿涅以旁人听不到的声调说道。

郡主听到阿涅的介绍后,带着诧异的表情往后退了半步。在阿怡眼中,这些小动作仿佛是犯人露出马脚的证据。

“啊……找我有事?”郡主像是对阿涅有所防范,语气不大友善。

“嗯。”阿涅点点头,再望向房间另一边。有几个学生正在偷瞄他们,大概是好奇为什么有陌生的访客找上郡主。

郡主跟阿涅和阿怡走到房间一个无人角落,角落放了一张长桌子,桌上散满杂物,包括各式小道具和戏服,也有好些文具和纸张,阿恰还看到桌上有好几份封面印着“威尼斯商人/以诺中学戏剧社”的剧本。郡主盯着阿涅,一副等待对方开口的模样。

“打扰你不好意思。”阿涅随手将悼念册放在桌上,腾出双手,从裤袋掏出皮夹,一边取出两张钞票一边说:“小雯曾向你借了两百块.对不对?我们在她离开后才知道,原来她有时会问同学借钱周转,毕竟她零用不多。虽然她人不在,债仍是要还的。”

“嗅?没、没有啊?”郡主怔住。

“没有9?我们在小雯的遗物中看到她向同学借钱的纪录,虽然那一页沾了水,字有点糊,但我应该没弄错。”

“没有,真的没有。”

“你是黎敏同学吧?”

“没错,但我没借过钱给区雅雯。”

阿涅抓住皮夹,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说.?“啊……那么班里有没有另一位名字有‘敏’字的同学?”

“嗯……有,有一个‘张敏儿’。”

“唤,那可能是她吧。她跟小雯熟吗?”

“我不知道。”郡主像是恨不得快点终结对话,回答都十分简短。

“嗯,那我们再找这位张同学吧。”阿涅点点头。“因为小雯以前常常提起你,所以我看到借款纪录中那个‘敏’字,便猜想是你了。”

“她常常提起我?”郡主一脸错愕,视线在阿涅和阿怡身上来回游移。

“是啊。小雯说班里有一位戏剧社的女同学,将来一定会成为明星。可是小雯不擅交际,有时会言行不|,令人对她有所误会……说起来,她曾对我倾诉,说她令你难堪了,我便教她找怀会好好向你道歉。”

“道歉?”

“嗅,结果她没有吗?我还以为她鼓起勇气跟你说过了。她去年提过什么学校旅行投票,大伙儿想去迪士尼,可是她投了反对票。我没记错的话,提议者便是黎同学你吧。小IK其实也想去迪士尼,可是她这个姊姊是个吝啬……是个讲究原则的人,不会补贴额外开支,小雯迫于无奈才反对。”

阿怡听到阿涅信口胡诌,几乎想插嘴否认,可是她知道对方正在套话,只好静观其变,勉强微微点头和应阿涅。

“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入场费什么的我借给她就成啊!”郡主声调变高,眉头略皱。

“她当时大概已跟好些同学借了钱,债台高筑,当然不敢提出来了。”

郡主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有点不忿,又像有点后悔,只是阿恰不知道这悔意来自没去成迪士尼,还是来自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害死了小雯。

“既然她没说,那我就代她跟你说,句抱歉吧。”阿涅一脸诚恳地说。“而且早阵子小雯的事一定带给你们这些同学们不少麻烦,对不起。”

“这个……还好吧。”郡主似乎想不到如何应付,位对自己低声下气的成年人,只好随便说句话敷衍过去。

“我一直在想,小雯会不会在学校得罪了谁,结果害自己被抹黑。”阿涅以平淡的语气说。“黎同学你跟小雯同班,有没有想到谁会这样做?”

郡主脸色一沉,双臂交叠胸前,说:“我不知道。”

“你们同学之间没有谈论过这事吗?”

“老师禁止我们讨论,所以谁向记者或陌生人说三道四我,概不知情。”

郡主摆出一副不欲多言的态度,更令阿怡感到可疑。正当阿恰猜阿涅会以话术操弄对方,引导泄露更多心声时,阿涅却作出出乎阿恰意料的回应。

“啊,那就算了。我们也不妨碍你们排练,打扰你了。”

阿涅点点头,向郡主告辞。阿恰不明所以,但她应承了阿涅不插手,只好附和着,同样向郡主点头道谢。郡主垂下双手,礼貌地点头,不过阿怡猜她这动作毫不由衷,心里一定恨不得这两个麻烦鬼快点离去。

“对了,”阿涅刚转身踏出一步,突然回头对郡主说:“你有来丧礼送别小雯吧?”

郡主整个人愣住,身子微微一震,呆然地瞧着阿涅两秒才说:“没有,你认错人了。”

“喔,抱歉我弄错了。再见。”

阿涅与阿怡离开活动室,沿着露天走廊走到四楼另一端。阿涅停下脚步,站在石栏杆前,掏出那支白色手机,似乎在检查讯息。越过栏杆,阿怡看到下方有一个球场,一群穿运动服的女学生正在打排球。

“她就是犯人吧?”确认身旁没有闲杂人等后,阿恰对阿涅说。

“不知道。”阿涅耸耸肩,将手机放回口袋。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快放过她?继续质问她啊!”

“没用的。”阿涅摇摇头,模仿郡主交叉双臂的样子。“那女生的防卫心很强,不是三言两语便能突破的。而且在场还有一票无关的学生,纠缠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更不能问出任何事情。”

“那怎么办?”

“下次再找她聊聊便可以了。”

“她防卫心那么重,我们再找她,她也不一定愿意跟我们见面啊?”

“见面是一定愿意的。”阿涅边说边扬了扬手上的东西。阿怡以为他指的是手上的悼念册,可是仔细一看,发现他拿着的是另一件东西——那是封面印着“威尼斯商人/以诺中学戏剧社”的剧本,而且下方的空白处更有以手写的两个字“黎敏”。

“你偷了她的剧本!”阿怡嚷道。

“别胡说,我只是刚才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大意地’把这剧本当成你妹妹的遗物所以带走了。我之后还会很体贴地再次来到学校,亲自交还给对方。”阿涅笑道。就在他们跟郡主走到房间角落时,阿涅已看到桌上放着黎敏的剧本,于是耍了点小手段,掏皮夹时利用手上的悼念册和作文功课掩护,盖在剧本之上,离开时顺手牵羊偷走了这份装订成A5大小、不过二、三十页的小册。

“呵,原来她演女主角波西亚。”阿涅一边翻郡主的剧本,一边递给阿恰看。“看来她满认真的,在这么多对白旁写上了批注和修改。如此一来她更会愿意‘赎回’这剧本了。”

阿怡觉得阿涅的说法就像勒索犯,不过在这情势下,她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做法——因为她几乎确信郡主便是kidkit727。

“刚才她听到小雯的名字时,很明显动摇了吧?”阿怡问。“你临走一刻还特意刺激她,说在丧礼上见过她,就连我也看得出,那反应显示她有所隐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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