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但那还称不上决定性的证据。”
“那还不够决定性?”
“好吧,现在你提出理据,我替她辩护,看看你的‘决定性’有多r决定性’。”阿捏阖上剧本,跟悼念册和作文功课放在一起,抬头对阿怡说道。
“她对我们很抗拒,神态很不友善。”
“任何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遇上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问长问短,都不可能大方友善的。”“当她听到你说小雯想跟她道歉时?她变得急躁,一定是因为害死了小雯感到内疚。”“感到内疚和有没有害死你妹妹是两回事,她可以因为其他事情感到内疚。”
“她对你问及谁想抹黑小雯一事有所避忌,她的反应证明她是犯人。”
“学校下了禁令,她自然不愿意谈,更何况我们彼此不认识,万一我们向老师提起,她便有可能被责骂。以诺中学的校规满严的。”
“好,就算这些都说得通,最重要的是她对来过殡仪馆一事撒谎啊!”阿怡丢出她心目中最具“决定性”的事实。
“说不定撒谎的是丽丽和国泰喔。”
阿涅冷冷地回答,却让阿怡愣了愣。自从阿涅解释了那张卡拉OK照片的玄机,阿怡便舍弃了丽丽是犯人的想法,因为她觉得会扶小雯回家的不该是坏人。
“你仍然认为丽丽是f演技高明,的女生?”阿怡问。
“我们都不知道。”阿涅说 “只是,假如丽丽有心误导我们,我们便不能尽信她的话。试想一下,你秘密地害死了昔日好友,好友的家人来问东问西,你便将矛头移到另一个表面上有嫌疑的人身上,尤其那目标曾跟你的好友多少有过龃龉一是不是很合理?”
“这……”面对阿涅的说法,阿恰接不上话。
“当然,以上都只是假设。我不是要证明丽丽或郡主是或不是kidkit727,我只是想说,目前作结论仍太早。”
阿怡想了想,再对阿涅点点头。她自赀太心焦了,自从踏进校圔后,她便感到心里有股莫名的躁动。
也许我受不了跟犯人身处同一空间的感赀吧——阿怡心想。
“走吧,临走前我还想找一个人聊聊。”阿涅说。
“谁?”
“那个曾到过丧礼的杜紫渝。刚才吃饭时你提起她的名字,国泰表现得有点不自然,也许她跟你妹妹有点瓜葛,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阿怡想起国泰当时的表情。
“嗯。你一定查过她的背景吧,她现在在哪儿?是什么社团的?”
“嘿,跟你一样。”
“我?”阿怡微微怔住。
“她是图书馆员,这时间她应该在图书馆当值。”
以诺中学的图书馆位于西翼大楼五楼,就在戏剧社的活动室正上方。五楼整层有一半是图书馆,而另一半是化学实验室,阿怡经过时看到偌大的水槽、实验桌和桌上一台台本生灯,不禁回忆起自己的中学岁月。她念的中学的图书馆也是跟实验室相邻,每次到图书馆借书她也透过窗子看到相若的风景。
甫踏进图书馆,阿恰感到原本紧绷的精神刹那间放松下来。有点历史痕迹的木制书架、高矮不一但整齐地排好的书本、盛满准备上架的书刊的手推车,都让阿怡觉得很亲近。入口旁边有借还书的柜台,柜台前方稍远有两张长桌,越过桌子便是一排排书架。除了贴墙的书架延伸到天花板,其他的书架都只有五层,比一般人身高略矮,这设计让阳光从偌大的窗户射进室内,节省电灯所需的能源。在柜台左方靠墙处有另一张长桌,上面放了四台电脑,各自附有键盘、滑鼠和十七英寸的萤幕,桌子尽头还有两台附带扫描功能的镭射印表机。
也许学生们都参加了不同的社团活动,图书馆这刻有点冷清,无论是柜台前的桌子还是电脑桌都空无一人,阿怡放眼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站在右方展示架前翻着《Newton牛顿科学杂志》的瘦削男生,以及坐在柜台后正在读小说的长发女孩。阿怡认得这女生就是曾到过小雯丧礼的杜紫渝。
“你好。”阿浬先跟杜紫渝打招呼,对方抬头,看到不是学生的阿涅和阿怡显得有点意外,不过目光落在他们胸前的访客名牌,反应就和走廊上那些学生没大差别。
“您好,请问有何贵干?”杜紫渝礼貌地问。她的声线很柔弱?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加上微微驼背的姿态,令人怀疑她是因为身子不好,无法参加体育系的社团而当上图书馆员。阿怡也有这种感觉,尤其她看到对方在白色校服上穿上一件蓝色长袖毛衣,不禁忖度图书馆里的冷气有没有大到要穿毛衣的程度。不过她回心一想,也许杜紫渝不是因为寒冷才穿毛衣——好些上围丰满的女学生,穿上贴身的校服后身段一览无遗,由于顾虑被男同学打量,于是不顾冷暖终日穿上深色毛衣遮掩身材。阿怡自己没经历过这种青春期的烦恼,因为她根本无暇理会他人的目光,每天都记挂着下课赶回家分担母亲的家务,和照顾年幼的妹妹。
“你是三年B班的杜紫渝同学吗?我们是区雅雯的家人,这位是她的姊姊。”阿涅说。
杜紫渝愣了愣,露出讶异的表情,呆住数秒后才懂得点头示意。
“您……们好。”
“杜同学有到过丧礼送别小雯吧。我们今天到学校取回小雯的遗物,顺道跟来过丧礼的同学道谢。”
“不客气。”杜紫渝点点头,但表情还是带着几分狐疑。“您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那天来送别小雯的同学不多,约略描述一下长相便知道是谁了。”阿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语调中没半分迟疑,听起来就像是事贸似的。“你跟小雯很熟吗?她很少在家里提起学校的事。”
阿恰有点奇怪为什么阿浬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接近郡主和杜紫渝,他对郡主谎称小雯说过对方的事,在杜紫渝面前却恰恰相反。然而她细心一想就觉得这颇合理,丽丽提过郡主因旅行一事和小雯有过磨擦,阿涅便以此作饵误导郡主,但他们对杜紫渝和小雯之间有什么关系1无所知,自然不能以相同手法套话。
“不算熟。”杜紫渝摇摇头,神情有点落寞。“她下课后不时来图书馆做家课,所以我们碰面机会很多……我想,虽然我们没说过几句话,但她不幸走了,同学一场,道义上我该去送别一下。”
“谢谢你那么有心。”阿涅微笑着致谢,再问.?“小雯平日在班上如何?跟同学相处融洽吗?”
“嗯……没什么特别的,还好吧。不过去年‘那件事’发生后,我们都不太懂如何应对。区雅雯她好像没受影响,但同学们因为怕触及话题,就少了跟她说话。‘后续事件J发生后’老师更禁止谈论,班上就更少同学接近区雅雯了。”
阿怡明白“那件事”指的是地铁猥亵案,“后续事件”便是花生讨论区的文章。
“那时期她课后常常留在图书馆吗?”阿涅问。
“我不大清楚,我不是每天当值……但发生事情后,我每次当值都看到她。”杜紫偷指着长桌远离图书馆入口的一个座位,“她每次也坐在相同的位置。”
阿怡依循杜紫渝所指,望向空空如也的座椅。她突然有种错觉,仿佛看到穿着校服的小雯坐在那儿?伏在桌子上用原子笔写家课。小雯自小坐姿不好,喜欢趴在桌上写字?鼻子几乎贴着笔记簿,阿怡好不容易才让她改掉这坏习惯,只是陋习难以根除,小雯集中精神时仍会不自觉地跟台面愈凑愈近。
种种回忆再次被勾起,阿怡心底有点悸动。她这刻才察觉原来自己遗忘了很多片段。
“不好意思,我想取回手机。”一把声音从阿怡和阿涅身旁传来,二人回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刚才在看《Newton》的男生。
“嗯,请。”杜紫渝从男生手上接过学生证,在扫描器上扫过条码,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支手机,送到对方手上。男生说了句谢谢后便一边滑手机一边离开图书馆。
“进图书馆要寄存手机吗?”阿涅问。
“不,我们有充电服务。”杜紫渝指着柜台下一个像蜂巢的小木架,每格都附上编号,大小刚可以放手机,而木架旁有一堆电源线。大部分电源线连接着一个灰色的、十多个CSB接头几乎全插满的排插板,还有一条接上一个独立的黑色充电器。“我们学校参加了什么电子学习计划,所以每个教室都有这种小木架和充电器,让同学们替平板和手机充电。后来连图书馆和社团办公室也增设了。”
“喔,这真是学校的德政啊。”阿涅边点头边盯着那个小木架,像是很欣赏似的。“刚才是用学生证来认领手机,以免搞混吗?”
“嗯。图书馆已经电子化,我们用电脑处理借书纪录,所以顾问老师委托替学校编写系统软体的公司将程式改一下、加入新选项就成,充电服务的手续跟借书还书一样。”
“现在当图书馆员,还要熟悉电脑操作呢。”阿涅说。
“其实比以前轻松多了,至少我们不用在借书卡上盖上还书曰期的印章,听说有学姊试过弄错日期印章,结果那天借出的书本的期限全部弄错了。现在还书日期在借阅一刻已自动以email通知同学,而且系统会在归还限期前发简讯提醒。”
“既方便又环保哩。不过对某些电脑白痴来说,他们认为盖印简单一百倍吧。”阿湼瞥了阿怡一眼,像是讥笑她。阿怡有口难言,因为她答应了阿涅不插话,可是这刻她很想抗议,这种流水作业式的工作跟她每天在中央图书馆做的差不多,她搞不懂的只是那些日新月异、介面繁复的网上服务罢了。
“杜同学,你知道小雯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阿湼言归正传,再次向杜紫渝问及小雯的事。“我们不知道她在学校有什么事情没放下,想趁机会替她完成遗愿。”
杜紫渝沉默数秒,还是摇摇头,说:“抱歉,我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熟……”
“那不打紧,请别放心上。”阿涅说:“小雯走得突然,离开前一直被谣言折磨,所以我们想尽可能替她多做一点事。”
杜紫渝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点头。
“我听说老师下了禁令不准同学们谈论这些谣言,但我猜大家还是会暗中讨论吧……对了,有没有同学特别不喜欢小雯的?”
杜紫渝一脸不解地瞧着阿涅,像对这个问题感到诧异。
“我一直想,小雯或许在学校跟同学结怨,才会被抹黑,惹上一堆流言……”阿捏叹一口气,说:“我认为冤家宜解不宜结,假如小雯真的开罪了某人,唯有化解在世者的心结,小雯才能安心上路。”
“这……”杜紫渝欲言又止,只说了一个字却又没说下去。
“怎么了?你想起班上有讨厌小雯的同学吗?”
“我不大清楚,但我觉得舒丽丽似乎跟区雅雯有多少嫌隙。”杜紫渝声音很小,就像对说同学坏话感到不自在。“她们以前很要好,形影不离,可是后来完全没交流,就像刻意迴避对方……这转变也太突兀了。”
“你觉得舒丽丽会在小雯背后造谣抹黑她吗?”
“我不知道,只是我见过不少好朋友反目,做出可怕的事情,更何况这年头人人也懂在网络散播谣言,任何人都能轻易歪曲事实、诬蔑他人……”
阿怡对杜紫渝提起丽丽的名字感到错愕,就像呼应着阿涅那句“说不定撒谎的是丽丽和国泰”,她骤然失去之前对丽丽的好感和信任。
“你也说得对哪。”阿涅以略带忧愁的语气说:“小雯以前待在图书馆时,有没有跟其他同学交谈之类的?可能的话,我也想拜会一下他们。”
“她总是一个人的。”杜紫渝说:“虽然也有一些同学习惯在放学后逗留在图书馆做功课或温习,但数量不多,而且大家都自顾自的。平日图书馆满冷清的,课后会来的大都是来看看杂志、或者借用充电服务的学生——教室下课后便锁门,手机没充够电的便会来了。”
听到杜紫渝的说法,阿怡深感共鸣。阿恰钟爱阅让,可是今天的阅读人口愈趋减少,看书变成小众趣味,年轻人宁愿花时间在社交网站上哈啦打屁,阅读缺乏内容的废话,也不愿意翻开书本。事实上,现代人每天在网络上阅谞的文字跫惊人,美国有机构就做过调查,发现一般人每天被网络灌输超过五万字的资讯,份量相当于一本小说。
“我们可以参観一下图书馆吗?我想看看小雯离开我们之前平日看到的风景。”
“嗯,请随便。”
阿涅向杜紫渝点头致谢,便跟阿怡离开一台前,杜紫渝也继续读她手上的小说。阿恰走到小雯平时惯坐的位置,抚摸着桌面,仿佛自己就站在妹妹身旁。一段埋藏内心的回忆再次被唤起,阿怡记得小时候在家中的折叠桌上,她便是这样子教导小学二年级的小雯做家课。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串电话铃声划破图书馆里的寂静。阿怡从逝去的追忆跃回现实,她抬头发现阿涅不在附近,独个儿站在房间另一个角落的书架前,检视着正在奏出音乐铃声的手机。
“不好意思。”阿涅对注视着他的杜紫渝说了一句,便匆匆步出图书馆,阿怡正想该不该跟着他,却看到阿涅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跟过来。阿怡没想到阿涅会乖乖遵守图书馆内不得讲手机的规定,不过她看到杜紫渝的视线,便知道阿涅仍然披上那副“社交工程”专用的伪装,饰演着小雯家中的一位好好先生。
被阿涅的手机铃声唤醒后,阿恰没有再让自己沉浸在回忆当中。她知道这次来学校的目的,不是单纯怀念小雯,而是尽力找寻真相。她坐上小雯平日坐的椅子,抬头望向四周——她以为自己会观察到什么线索,但结果映进眼帘的不过是寻常的学校图书馆风景。阿怡看到最近座位的书架放的是史地类图书,而往下一个书架便是语言文学类,依中文图书分类法排列。在左方电脑桌旁的墙上有一块告示板,上面贴着“中学生好书龙虎榜”的宣传海报'图书馆代订杂志的通告以及馆藏新书资讯之类。那面告示板上唯一跟图书无关的,是一张校务处发出的通告,提醒同学们用电脑时注意保安,慎防密码外泄,不过阿怡猜不论是“新书裔(讯”还是“电脑安全”,学生们都不会留意上面的内容。
环顾着四周,阿恰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孤寂。她想起在球场中闹烘烘的排球队,想起活动室里大声吆喝的戏剧社导演,图书馆里的宁谧宛若创造出与世隔绝的天地。可是,这股幽寂感觉冰冷,就像置身没有生气的陵墓。她不知道是图书馆里的装潢还是窗子射进来的光线令她产生这种错觉,而她更不知道这是否来自心底里对妹妹的思念。
小雯她生前就是待在这环境里,默默地逃避他人的目光,低头写着家课吗——阿怡想。
“你待够了没有?是时候走了。”
阿怡猛然回头,发觉说话的是阿涅。她完全没察觉阿涅已回到图书馆,还悄悄地走到她背后。她从座位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默念一句“再见”,就像跟昔日的小雯道别。
“杜同学,谢谢你告诉我们小雯的事。我们先走了。”阿涅对杜紫渝说。对方放下手中的小说,微微点头,示意不用客气。这时候阿怡才看到杜紫渝正在读的是凑佳苗的《告白》,她不禁思考这本小说是否适合中三学生阅读。
“阿涅,杜紫渝说丽丽跟小雯结怨,你认为那是真的吗?丽丽是害死小雯的人?”离开图书馆后,阿恰在无人的梯间边走边问。
“区小姐,你真容易受人摆布啊。”阿涅说。“杜紫渝说你妹妹跟她的好朋友反目,并不代表那个人会想致他人于死地。”
“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有线索,不过未能引导出结论的线索,说出来也没有意思。反倒是你有什么想法?”
“我对杜紫渝有什么想法?就是一个喜欢阅读的内向女孩,坦白说我对她满有好感的,毕竟我也是图书馆员,大家背景相近……”
“我不是说姓杜的。”阿涅停下脚步,回头直视着阿怡双眼。“你今天听过你妹妹的同学的对她的看法,亲身走过她生前走过的路、待过她待过的地方、见过她见过的景色,你认为真实的她跟你心目中的她是否相同?”
阿怡不埋解阿涅的话,直愣愣地瞧着他。“小雯当然是小雯喁?”
“算了,当我没问过。”阿涅撇撇嘴,一副懒得对牛弹琴的态度,转身继续走。阿怡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换来阿涅的冷待,只在心里嘀咕,暗骂这个自高自大的臭男人。
“我们还要跟谁见面?那名单上其余用iPhone的学生吗?”阿怡问。
“不,够了,我们现在先离开这校园。”
“不用再调查?”
“调查还是要的,但先离开再说。”
“那我们去跟袁老师说一声……”
“不用。”阿涅斩钉截铁地拒绝。“你跟她说一句‘我们走了’,她既不会高兴,也不会欣赏你有礼貌,搞不好还会想这两个瘟神怎么还赖着不走。”
“袁老师才不会……”
“好吧,你自己去跟那女人说,总之我现在就要回去。你要不要跟来,随便你。”
阿涅丢出杀手锏,阿怡便不得不从。对她来说,袁老师的印象远不及向阿涅打听调查进度来得重要。
二人在校门将访客名牌交还校工后,沿着窝打老道向弥敦道走过去。一路上阿涅走在前方,阿怡紧随其后,虽然有几次想追问阿涅调查下一步是什么,她结果还是没能开口。
“先在这儿喝杯咖啡吧。”二人来到弥敦道,差不多走到近碧街的地铁站入口时,阿捏指了指身旁一家咖啡店的招牌。这家叫“Pisces cafe”的咖啡店位于一栋大厦二楼,大厦入口旁竖着直立的广告架,上面写着营业时间和画着一个箭头。咖啡店用了一个很像星巴克的标志,绿色的圆形中有两尾鱼,一般人看到都会觉得有抄袭之嫌,但大概没有人会把它误当成真正的星巴克。=登上楼梯,来到咖啡店门前,阿怡发觉这家店的确在模仿星巴克,装潢、色调都有点相像,门口旁有收银机和放茶点的柜台,连点餐都像星巴克是自助式。油麻地和旺角一带租金高昂,咖啡店获利不多,除非是大型连锁店否则难以在大街上经营,所以弥敦道九成的咖啡店都开在二楼或三楼。
“中杯装的冰拿铁。”阿涅走到柜台前跟店员说道。他没有问阿怡要喝什么,不过阿怡也料到他才不会好心替她点饮料。阿怡看了餐牌一眼,发觉价钱不便宜,一杯咖啡索价三十元以上,最便宜的热茶也要二十元。这个月她仍是靠Wendy借来的八百块度日,本该量入为出,可是为了从阿涅身上敲出情报,只好忍痛花这二十块买一杯成本不到两元的热茶。
大概因为未到下午三点,咖啡店里顾客不多,阿涅拿着冰拿铁,挑了一张近角落的方桌。阿怡将热茶放在台面,坐在他对面。
“阿涅,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今天的调查结果吧?”阿怡着急地问。
阿涅咬着吸管,啜了一口拿铁,再缓缓地从口袋掏出那支白色的迷你手机,边滑边说:“其实我之前没告诉你,今天来学校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确认kidkit727是你妹妹的同学。”
“你不是一早推断出这事实吗?”阿恰对阿涅的说法感到不理解。
“之前的是推论,我现在说的是客观证据,”阿涅将视线从手机移到阿怡身上,“‘决定性’的证据。”
阿恰想起方才见过郡主后,她跟阿涅的那场小辩论。
“你记得我上次说过,从kidkl.1727寄来的邮件中,确认他是利用地铁站的WS站台上网吧。”
“嗯,你说那叫什么IP位址。”
“上次我说,一P位址就像你到银行或医院领取的号码牌?你每次进去便会拿到一张新的,以此确认服务身份,对不对?”阿怡点点头。
“可是我隐瞒了另一件事,使用WS连接网络时,还有另一串编号会被电讯商记录下来。用那个‘医院’或‘银行’的例子来说的话,就是你拿出身份证,对方确认你的身份后,才派发那张称为‘IP位址’的号码牌。”
“身份证?”
“身份证,独一无二的身份。”阿涅指了指他手上的手机,又指了指柜台附近的公用电脑。“每台能利用\vif一连网的机器,都有这样的一组固定号码,叫做‘MAC位址’一全名是‘媒体存取控制位址^’,它会在机器出厂时分配到这机器的网络组件上。简单来说,香港市面有一千万支智能手机,那就有一千万个MAC位址,像人类的指纹一样,每个MAC位址都不同。”
“那又如何?”
“我在检查kidkit727在地铁站以Wif一连上网络的IP位址时,其实已取得那支iph§e的MAC位址,网络供应商有储存这笔资料。3E06B2A252F3。”阿涅面不改色,背诵出一串混合英文字母和数字的编号。
“3E:”
16-媒99存取控制(2-5->£^550:0230缩杂为2>〇
“3E06B2A252F3。理论上,只要找到使用这个MAC位址的iPhone-便找到kidkit727。”阿怡惊讶得差点站起来,脱口嚷道:“那我们快回学校想方法检查那十八个人的iPhone的什么MAC位址啊!”
“已经检查过了。”
“咦?”
“先给你上一课无线网络技术入门。”阿涅说:“你知道什么是W5吧?”
“就是一种让手机或平板电脑无线上网的技术。”阿怡答。从阿涅口中知道kakit727利用地铁站的W5连线寄信给小雯后,她昨天特意在图书馆找了一本介绍无线上网技术的入门书来读。虽然今天一般人查资料都习惯使用网络,阿怡仍然偏爱从书本上获取知识。
“那么,当你按下手机或平板,指示它连上WiR网络时,中间发生什么事?”
阿怡呆然地瞧着阿涅,完全答不上腔。她看过的入门书只谈及如何应用。
“我就知道你对这全不了解。不过老实说,今天大部分智能手机用户也不了解,只知道从长长一串Wifi网络中挑出自己要连接的名字,按下后便能上网。”阿涅指着柜台后一张告示。“你看到那儿写着什么吗?”
阿怡回头,看到墙上的告示写着“免费Wifi服务”,下方有另一行小字“ID:piscesFreewsj。
“简单说,假如你想用这家咖啡店的免费wifi上网,你只要打开手机,选择名字叫piscsFreewifi的网络,那便完成。”阿涅将小雯的手机放在桌上,让阿恰看到画面上
的一串名字:“PiscesFrceWifi J、“ogr”、“Y5None”、“>5-3lx5-03i j.而在
“pisccsFrccwsJ旁边写着“已连接”。
“这些‘csr、‘Yszone’等等的,就像‘piscesFreewif一,一样,是我们附近的一些站台。你可以将它们想像成一根根天线,这些天线各自连接到地下的光纤网络线,你用手机上网,就是进行‘手机——站台——地下光纤网络线,的连接。这部分明白吧?”
阿怡点点头。
“再来便是一般人不会在意的部分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手机上会出现‘CSLJ、‘Y5zone’'‘piscesFreewir等名字?”
“手机会从某处收到这些名字?就像收音机,调对频道便能听到声音?”
“答对一半。站台会广播自己的名字和其他资料,当你的手机进入这站台的讯号范围,两者便能收发讯息。你没答对的一半是,你的手机也会主动发出讯息,即使没有连上任何网络,它也会向附近的站台传送资料。”
“咦?不是你在手机按下连接时才连上的吗?”
“不,在那之前机器们早已交流不少讯息了。事实上,即使手机已连接上某个WS网络,它还是会每隔一阵子发出讯号,收集附近的其他站台资料。这种手机发射的讯号叫Probe Request,就像在说‘我是一台手机’请问附近有没有可以跟我交谈的站台?’,而站台听到这讯号后,便会发出Probe Response,就像回答‘您好’我叫piscesFreewifT是可以连接的站台’。如此一来,你才能在手机上看到它的名字。”
“好,我明白了。但你干嘛要我明白这些?”
阿涅将那支白色的迷你手机放在桌上,跟小雯的红色手机并排,说.?“因为在学校时我的手机一直冒充站台,记录了附近所有手机Request讯号。刚才忘了说明,P3be Request的资料里,包含MAC位址。”
阿怡低头一看,发现白色手机萤幕上排满一行行文字,而正中有一行反白,显示着“3E:06:B2:A2:52:F3”。
“刚才kidkit727的手机就在我们身边。”阿涅轻描淡写地说。
“那、那是……丽丽?”阿怡惊讶得口吃起来,她想起在食堂时丽丽放在橙面的iPhone。
“根据时间纪录,这个MAC位址从我们到教室找丽丽后便经常收到,不过不一定是她,也可能是当时在场的另一人,甚至是楼上楼下的人——W5讯号可以穿透墙壁和地板。”
阿恰猛然察觉阿涅的暗示。他们刚才见过的三个使用iPhone的嫌疑者,都一直和他们相距不远——郡主在四楼的活动室、杜紫渝在五楼的图书馆,而且她们可能也在食堂吃过午饭,只是阿怡没有留意。而当她和阿涅找郡主和杜紫渝时,排球队就在大楼下方的球场练习,丽丽的手机自然仍在范围内。
“所以犯人是丽丽、郡主或杜紫渝……”
“不一定,但讯号最早在教室收到,所以我们的确要集中调查你妹妹的同班同学。”
“为什么不一定?”
“有两个原因。”阿涅啜一口冰拿铁,再说。“|,我们无法排除真正的kidkit727碰巧身处西翼大楼的某处。因为我们没遇上,便将目标减小至我们曾交谈的对象,这是欠缺思虑的结论。”
阿怡点点头,不过她心里觉得,还是那三人的嫌疑最大。
“第二,这会是一盘冷水,”阿涅苦笑一下,“MAC位址不像指纹,是可以修改的。”
“咦?”
“只要使用某些程式,MAC位址便能以人手修改,而事1上,一Phone5S后的机型,配合
iosoo的话,它在发出Probe Request时的MAC位址有可能随机改变,只有在连接上W5站台时才会使用真实的位址。苹果公司宣称这样做是为了保障客户隐私,但不少企业对手认为这不过是苹果想垄断资讯的一种手段。”
“那刚才的调查根本没意义啊!”阿怡失望地嚷道。
“不,不,不。”阿涅浅浅一笑,说:“我刚才在学校收到‘3E06B2A252F3,这串位址,已经令调查获得一大进展。首先你要明白,就算新的iPhone有随机改变MAC位址功能,它巧合地编出跟‘3E06B2A252F3,相同的机会率,只有二百八十兆分之一。你可以想像到现实里这机会率跟‘不可能’同义吧。”
“但你刚才说,这什么位址也可以使用人手改动啊?”
“对。我们的对手之一是‘老鼠’——那个真正擅长电脑技术、躲在‘小七’背后支援的家伙。假如他比我们想像更聪明,那MAC位址可能是陷阱.是用来误导侦查的手法。他可能指导过‘小七’如何使用软体修改MAC位址,就像他教对方利用地铁站上网寄信来隐藏身份,换言之‘小七’寄那些信给你妹妹时,可能暂时改动了他的iPhone的MAC位址,我之前从网络商拿到的,正是‘小七’布下的陷阱。那软体很简单,只要有老手指导,就连你也能在五分钟内学懂。”
“那我不就说得对吗?”阿怡困惑地问。
“你还未明白。我们面对两个可能:假如‘老鼠’没有替3小七,修改MAC位址,那么我们便能从手机确认谁是‘小七’。”
“假如有修改过呢?”
“假如有修改过,那拿着JE06B2A252F3,手机的人,便是‘小七’想陷害的人一为什么他不修改成另一个完全无关的编号?我猜你有读过推理小说吧.你把它换成”指纹,便容易理解了。”
阿怡听懂了阿涅的解释。假如小雯收到的信是凶器,那kidkit727当时留下的MAC位址便是指纹。犯人有预谋作案,他大可以使用一些“不存在的人的假指纹”一以2>o位址而言,就是一串随机乱数。可是,现在他们发现凶器上的指纹跟学校某人吻合,这便代表即使是陷阱,真凶也一定跟指纹的主人有关。
就算kidkit727不是小雯的同班同学,也一定跟班里的同学关系匪浅。
而且他可能有心诬陷某人,让对方顶罪。
“那……无论如何,我们也该找出这个‘3E’什么的机主吧?”阿怡问。“因为他一是犯人,一是被犯人存心陷害的人,不管哪一个都对我们的调查有帮助?”
“这说法没有错,不过我还有其他手段可以用。”
“什么手段?”
“区小姐,我说过很多次,你别管我用什么方法调查,总之结果令你满意就好。”
阿恰无奈地努努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
“你这台手机比小雯的迷你多了,但竟然能够冒充站台套取人家的资料。”阿怡伸手指推了阿涅放在桌上的白色手机一下。
“它能做到的远比你想像的多。”阿涅露出贼笑。“与其说它是手机,不如说它是一台微型电脑,它的硬体软体都大幅改动过。”
“它能做什么?”
阿涅摸着下巴.沉默数秒,再说:“好吧.姑且让你开开眼界。你看看那边。”
阿怡循阿涅指着的方向望过去,相隔两张桌子外,有一个年约二十岁的女生.正拿着平板电脑浏览网页。她背对着阿怡,所以阿怡能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到平板上的画面。
“怎么了?”阿怡问。
阿涅捡起白色手机,轻轻一推,从手机底部推出一个小小的键盘。阿怡这时候才明白这迷你手机有两公分厚的原因,而阿涅拿着手机,拇指飞快地移动,像是在操作什么。
“猫、狗、兔子,你给我选一个。”阿涅边按键盘边说。
“什么?”
“猫、狗或兔子。”
“兔子吧。”阿恰不理解阿涅的问题,随便说了兔子。
“留意那女生的平板。”阿涅说。
阿怡再次望过去,看到那女生正在看新闻网站。当对方按下画面的一条连结时,阿怡差点将正在喝的茶喷出来。
那个网站上显示一张白兔的照片,而新闻标题写着“英国发现守护圣杯的杀人兔子”。
看到这新闻的女生愣住,用指头拉动一下萤幕,似乎对这页面觉得很奇怪。她往回后退一页,再按一次连结,那兔子的照片却没再出现。
阿恰回头望向阿涅,只见他得意地笑着,并且将手机萤幕转向阿怡——上面正是刚才出现在那女生平板上的兔子照片。
“你骇进那女生的平板了?”阿怡小声地问。
“党。”
“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怎做到的?”阿怡以为骇客要用上很多工具或仪器,又或者像电影一样,要潜入机房接上一堆电线,才能做到刚才阿涅所做的事。
“wifi。免费的公共Wifi充满破绽,不过更重要的是现代人根本毫无自觉,缺乏安全意识。”阿涅笑了笑。“像你这种对电脑一无所知的人反而好一点,今天太多人以为自己驾驭科技,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操纵着超过自己能力所及的机器。”
“免费的WS充满破绽?”阿怡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很好奇,毕竟阿涅就像表演魔术,示范了攻破网络安全是如何容易。
“你猜我是如何令那女生的平板显示出那‘杀人兔子’页面?”阿涅反问。
“你控制了她的平板丨?”
“不,没有。”阿涅笑道,再指了指概台后那张写着“PiscesFreeWifi”的告示。“我控制的是她所连接的wa站台。”
“咦?”
“这叫‘Man In The Middle中间人攻击,.简称MITM。骇客用的技术其实很多很单纯,说穿了比三流魔术还要简单,只是披上科技外皮,一般人便觉得深不可测。”阿涅瞄了还在用平板的女生一眼。“我刚才让我的手机冒充成piscesFreewBi的站台,因为我的讯号较强,所以那女生的平板便自动接上我的机器,而我同时连接上真正的PiscesFreeWifi,于是我便成为一个隐形的中间人。你知道浏览网页时,电脑做了什么?”
阿恰摇摇头。
“用最简单的方法说明的话,就是当你打开一个网址,你的电脑便会将网址送出去,远方的服务器收到你的要求,便将对应的文字和图片送回你的电脑,不过你的电脑要跟服务器沟通,要先经过中间的W5站台。就像图书馆,有客人想借《哈利波特>,跟站在柜台的你说明,你于是走到某书架取出书本,再交给那位读者。你就是W5站台。”
这个例子阿怡一听就懂,毕竟这是她每天也遇上的工作。
“而现在我做的,便是穿上图书馆员制服,在入口弄了一个假的概台。客人以为我是馆员,告诉我想读《哈利波特》,我知道后便脱掉制服,走到真正的概台,向你要求同一本书。你把书给我后,我再转交给那位客人,那对你和那个谮者来说,都不会察觉当中有异。”
“但这样子你便知道他要借的是《哈利波特》了。”
“对,那个读者的隐私便会完全暴露。而且更好玩的是,假如我耍一点手段,对方点的是《哈利波特》,我却换成只有书皮是《哈利波特》、内容是《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小说……”
阿怡恍然大悟。刚才那女生按下连结后,阿涅便拦截了那个要求,然后将“杀人兔子”的数据传送给对方。以阿涅的例子来说,如果那个读者对《哈利波特》一无所知,那么在读到那本动了手脚的小说后,他搞不好会真的以为《哈利波特》描写的不是发生在霍格华兹魔法学校的神秘冒险,而是在西林古堡纵欲学校里上演的变态罪行。阿怡又想到,若然刚才的新闻不是荒露的杀人兔子,而是较合乎现实的内容,那女生很可能不会察觉异常,将阿涅伪造的消息当成真实。
“啊!”阿恰高呼一声,再压下声音说:“那假如刚才她登入网上银行,你便能得到她的帐号和密码,甚至可以作出虚假的指示,要她转帐一笔金钱到你的户头……”
“银行的话还要多做几个步骤,例如偷渡伪冒银行页面来避过验证,但你说得对。”阿涅耸耸肩。“你给我十分钟的话,我连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在哪里上班、感情生活如何、最近有什么烦恼、内衣穿什么尺寸等等都能查出来,给我一个小时的话,我甚至有方法诱导她的想法、改变她的行为。所以我跟你说,你不懂电脑其实也有好处,至少你不用担心因为网购了某些情趣用品而被他人知道你有什么特殊性癖。”
阿怡感到背脊一凉。她早听说过网络隐私问题严重,可是她一直以为只是像小雯遭遇的不幸那样子,照片和资料被人恶意公开,而且是万中无一的案例。阿涅让她察觉到,现代人以为自己住在隐密的房子里,却不知道那只是玻璃屋,天晓得有多少双眼晴看过屋戈的私人生活。
看到面前这个男人一脸不在乎地啜着冰咖啡,阿恰就更感到心底发毛。到底自己有多少隐私被阿涅查探过了?即使自己没有使用一般人常用的网络服务,阿涅还是知道她的银行存款数字,也清楚她的上下班时间。阿怡联想到,也许对方知道的远多于此,在他面前,自己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而唯一让阿怡觉得安慰的是,此刻这个可怕的男人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
“啪。”阿涅突然伸手,捡起放在桌上的小雯手机,连同那支“骇客手机”一起塞进外套的左边口袋。阿恰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用意,只见他表情一变,再次挂上刚才在学校使用的亲切笑容。
“记住,别插嘴。”
阿涅丢下这一句后,稍稍站起向咖啡店入口招手。阿恰转头一看,赫然看到国泰就在榧台旁,对方正大步向着他们走过来。
“诚哥、怡姊姊。”国泰有礼貌地打招呼,放下书包却没有坐下,说:“我先去买喝阿涅点点头,可是阿怡还是一脸讶异。待国泰走到一台点咖啡时,阿怡匆匆坐到阿涅身旁,抓住他问道:“为什么他在这儿?怎么他好像跟我们约好的样子?”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只能等下一个机会’。”阿涅笑道。“为了弥补你的失误,我留了一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奏效。”
阿怡想起在食堂跟国泰和丽丽告别时,阿涅递上了手机号码。
“啊!刚才在图书馆你的手机响,是他打来的……”
“他约我们在这家咖啡店见面,说还有一些关于你妹妹的事情想告诉我们。”
阿恰对阿涅没告诉她实情感到气恼,假如刚才她赌气,没跟阿涅共同行动的话,现在便只有他跟国泰私下会面,教自己蒙在鼓里。
“别乱插话。”阿涅没让阿怡再说话,而阿恰转头看到国泰正拿着,杯冰咖啡,回到他们桌前。
“不吃点东西吗?”阿涅问刚坐下的国泰。“我像你的年纪时,下课后都会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
“不,今天……今天没胃口。”国泰微微一笑,可是连阿怡也看出这笑容有点勉强。
国泰坐下啜了一口冰咖啡,然后稍稍低头,一副想开口却又不懂如何开口的模样。良久,他瞧着阿怡,问:“小雯她……有跟你们提起我吗?”
阿怡不知道该不该如实作答,阿涅却先开口:“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