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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4

作者:陈浩基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1:58

“这也对吧……我想,她仍未原谅我。”国泰,脸哀愁道。

“你们之间遇上什么问题吗?”

“我……我们曾经交往过。”国泰颓然地说。“可是半个月便分手了。”

阿怡差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法想像妹妹曾经谈过恋爱。国泰证实了袁老师提过的“感情瓜葛”,只是阿怡从来没察觉小雯有交男友的迹象。更重要的是,她害怕kidkit727散布的谣言是事实,小雯抢了人家的男友——如果这是真的,搞不好文章后半那些关于援交、嗑药的描述也并非虚构。

“你们怎么开始的?”阿涅问。

“我跟Lily小学时已经是同学,家也住得近,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国泰语气平穏,可是带着几分苦涩。“小雯跟Lily中一时同班,座位相邻,渐渐成为密友,而我也因为Lily的关系经常跟她见面。我们约定逢星期五下课后都来个小聚会,在这家咖啡店吃下午茶聊天,有时再逛逛旺角,那时候真的好快乐……升中二的暑假我们三人也时常一起去玩,然后……我……我渐渐喜欢上小雯了。”

阿怡努力回想,可是她无法想起前年夏季小雯平日的生活模样。对在中央图书馆上班的阿怡来说,暑期是工作特别繁重的时期,除了学生不用上学,平日上午有更多人使用图书馆,更有好些年长者享受免费冷气消磨时间,她和同事的休息时间也因而减少。阿怡想不起那个夏天小雯是否经常外出,毕竟她上班已很累,回家也鲜少跟妹妹或母亲闲话家常——事实上,她惊觉自己对那段日子的记忆近乎空白,每天公式化地起床'上班、回家跟家人吃饭、睡前读读小说、入睡。单调而重复的生活,就像纯粹将时间兑换成金钱,目的只为增加银行存款支撑家庭,过程毫不重要。

“升上中二后,Lily入选排球队,课后时常要练习,于是放学后都只有我跟小雯在一起。大约在十一月初,我对小雯表白,她好像有点吃1,但翌日便答应跟我交往。”国泰继续说。

“我当时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可是,不到一个礼拜.小雯的态度逐渐冷淡。我以为

我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但她总是不肯回答。两个星期之后,她跟我说赀得性格不合,还是分手好了。我当时完全不理解,极力挽留她,但她的语气变得好可怕:::.”

“好可怕?”

“我觉得她是发自心底地讨厌我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种表情,然后我也按捺不住,骂她对感情不认真,之后不欢而散。”

“所以你说小雯因为这件事一直没原谅你吗?”

“不,不,”国泰一脸愁容地摇摇头,“那不过是小事……都是我太笨了。我跟小雯分手后,她就像跟我和Lily绝交似的,那时候我失魂落魄,还好Lily一直鼓励我……于是我跟Lily在一起了。”

阿怡本来觉得国泰是个老实可靠的男孩,可是听完这一番话后,对他的印象打了折扣。她不是怪责对方和小雯交往,而是觉得他用情不专,跟妹妹分手不久又喜欢上另一个女孩。不过阿恰又想,也许只是自己太落伍,追不上时下年轻人的爱情观——搞不好这种速食的爱情才是王道,国泰没有脚踏两条船,已经是个乖乖牌。

“你们直到现在还是情侣吗?”阿涅淡淡地问道。

“嗯,不过当中也有过风波,就是当我知道事情的原委时。”国泰深深叹了一口气。“去年五月,我留意到小雯有点不对劲,从老师那边打听到她妈妈因病去世了……我觉得这时候应该抛开心结,尽道义去关心一下、支持一下。我曾经应承过Lily不会再为小雯操心,但小雯丧母,正常人也需要朋友安慰啊。当我告诉Lily我们一定要跟小雯重修旧好-Lily却依旧不愿意……我以为她是不肯原谅小雯之前伤了我的心,到头来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

“丽丽跟小雯之间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阿涅问。

“诚哥,连你也听得出来了,我真是个大蠢蛋……”国泰一脸懊恼。“Lily禁不起我再三追问,说出真相?.原来当小雯答应跟我交往后,她便找r.ly报告恋情,而我却不知道原来Lily从小喜欢我。Lily当时发飙,用狠毒的话责备小雯横刀夺爱,说要跟这种阴险小人绝交。大概出于自责,小雯不久便跟我提分手了。为了这个原因,小雯和rily一直迴避彼此,而我知道真相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结果我还是偏袒Lily,任由她们互相不瞅不踩……”

虽然像是小孩子玩家家酒,但阿怡也明白小雯他们三人当时面对的困难。十三、四岁的孩子最爱钻牛角尖,他们之间的友情亦很脆弱,再小的事情也足以做成裂痕,要修补却难若登天。她猜午饭时丽丽可能有冲动向他们坦白,但国泰为了保护女朋友,不让她承受责难,于是阻止了她,宁可之后私下约阿涅见面说明一切。

“所以小雯突然走了,你们都很后悔。”阿涅说道,语气没有半分怪责的意思。

国泰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怡姊姊和诚哥今天找我们,一直没提这件事,我就猜小雯没有告诉家人她和我交往过,这就更令我难受。如果恰姊姊你要骂我就骂吧,不过请你不要怪Lily,都是因为我太迟钝,没察觉到她们的心情才会令小雯走上这条路……在她最需要我们时,我们却没有伸出援手,是、是我、我的错……”

一滴眼泪从国泰眼角滑下,他开始哽咽,话说得不清。阿怡没料到这个男孩会在她和阿涅面前流泪,一时手足无措,直到阿涅用手肘碰了她一下,指了指她的手袋,她才懂得掏纸巾给国泰。看到国泰难过的样子,她差点想告诉对方,真正害死小雯的家伙叫kidkit727,他根本不用负责。

国泰低头擦眼泪后丄二人都沉默了好f会。阿恰是因为阿涅指示所以不敢说话,而她猜阿涅不作声,是在等待国泰回复精神,好让他进行下一轮套话。

“国泰,”就在三人之间的沉默变得有点突兀之际,阿涅再次打开话匣子,“刚才你说答应过丽丽不会‘再’为小雯操心,是因为你在跟丽丽交往后,试过在某事上关心小雯吗?”国泰稍稍一怔,然后点头,说.?“是的。那次有点危急,所以我完全无视Lily意思……”“是指平安夜S华中心卡拉o K那一次?”

“诚、诚哥你知道了?”国泰声调隳惶,同时一脸疑惑。“小雯告诉了你?我以为小雯不会说出去,更何况当时她应该不清楚经过……”

“她没告诉我,我只是碰巧知道一些片段,再猜出一点端倪罢了。小雯发生什么事,我和恰姊姊都不清楚。”阿涅说。

国泰瞧了瞧阿涅,又看了看阿怡,像是无法立定主意说不说出自己所知的事。犹豫了好一会,他咬了咬嘴唇,说:“既然我坦白说了小雯跟我交往的事,我想我将这件事说出来也没关系吧。”

阿怡吞一下口水。

“那是前年的圣诞节前夕。本来我以为会跟小雯一起过的.没想到变了Lily。”国泰说得很慢,就像不愿意回想起当时三人陷入的窘境。“当时我好讨厌自己,即使跟Lily约会,心里仍在意小雯,我觉得自己是个烂人。那天黄昏我和Lily逛街,晚上准备去吃日本菜,结果在街上碰到音乐社的前辈,对方提起小雯。”

“那位前辈也认识小雯吗?”阿涅问。

“不算认识,但我们以前练习时,小雯和Lily来过参观,所以前辈知道我们是好朋友……当然他不知道我们之间的麻烦。那一天他看到我和Lily牵着手,大概猜到几分,就是不知道Lily和小雯闹翻了,所以完全没在意地说小雯的事情。他说在朗豪坊看到小雯跟一群男生女生走在一起,而前辈认得那几个男生之中,有两个是Band界恶名昭彰的混蛋,乐器玩得超烂,搞乐团纯粹为了容易对女生出手,传闻他们还会游说女生下海援交……”

阿怡听到“援交”二字,顿时想起那篇文章的指控。

“小雯跟他们相识吗?”阿涅再问道。

“不知道啊。”国泰皱着眉,显然因为此事而苦恼。“我打死也不信小雯会跟那种人来往,但他们那天的确一起就是了……我跟Lily吃饭时一直心绪不宁.最后终于忍不住,趁着上洗手间打电话给小雯。我打了两次小要才接,但她当时口齿不清,答非所问,我唯一听得出来的是她在一家卡拉0K。我担心她出事,于是对Lily说不可以放任小雯不管。”

“你的前辈说明小雯跟那些人一起时,丽丽在场吗?”

'“在,她听到一切。”

“她不在意吗?”

“那阵子Lily刚跟小雯绝交不久,我们平常都不会谈起小雯,所以前辈说见到她时,我们都有点尴尬,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当天的节目。不过我觉得Lily跟我一样在意,因为她晚上连最喜欢的海胆寿司也没吃完。”

“那你跟小雯通电话后,对丽丽说要找小雯?”

国泰点点头。“小雯的语气太怪异了。我本来以为Lily会叫我不要理会,但她却同意了,只是双一句‘可是以’一s—了’。后.便跑到^0-'诚_拉〇;^找小雯。”“你怎知道地点是t华中心?”阿涅眉毛梢梢扬起,一脸好奇地问。

“我挂线后回想起当时听到的背景音乐,那首许志安的斩歌只有一间卡拉OK连锁店有得唱,而旺角区只有琼华中心一家分店,于是我们便决定先到那儿碰运气。”

阿涅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很欣赏面前这小伙子的头脑。

“你们在那家店里找到小雯?”阿涅问。

“不,说来也捏一把汗。”国泰吁一口气,说:“十点半左右,我和rily刚到琼华中心附近,就在街上看到小雯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向西洋菜街走过去。我立即上前拦住他们,那两个家伙竟然还恶人先告状,瞥告我别惹是生非,不过我大声高呼一句‘你们要对未成年少女做什么’,引来路人注意,他们便丢下小雯跑掉了。”

“小雯当时神志清醒吗?”

“她迷迷糊糊的,像是被灌酒或下药了。”国泰提起这点时依然极之气愤。

“幸亏有你啊。假如你没有及时赶到,天晓得小雯会被带到哪儿了。”阿涅语气颇有嘉奖之意。他再问:“接下来你和丽丽送小雯回家?”

“嗯,我们扶她到麦当劳坐了一会,再搭计程车送她回乐华村。在车上小雯稍微清醒,嘴巴一直在嚷着什么,好不容易我才听得懂她在说‘别告诉我妈妈’。于是我们便推说小雯在派对上身体不舒服了。”

知悉事情的真相后,阿怡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她庆幸小雯被国泰拯救,另一方面,她担心小雯在卡拉OK里到底吃了多少苦、被人占了多少便宜。她突然想到,说不定母亲知情——当晚周绮蓁通宵照顾小雯,这种事情可瞒不过人生经验丰富的母亲的法眼。

“这件事除了你和丽丽外,还有没有人知道?”阿涅直捣核心,触及事件的关键处。阿恰在旁紧张地聆听,知道这关系重大,因为kidkit727寄了那张卡拉OK照片,假如没有外人知晓的话,那丽丽是kidkit727的嫌疑便大增了。

“这……这也有点小意外。”国泰不安地瞧了瞧阿涅,说:“照道理,这件事应该只有我和Lily知道,可是后来学校里传出风声,说我们的年级有女生在圣诞前夕被不良分子搞上了,尤其在高年级学长的圈子里谈得更热烈。由于没有透露女生身份,所以老师们都没有行动,只有校长在早会时说过几句‘谨言慎行’之类的废话。我向音乐社的前辈打探,听说那两个借玩乐团把一混蛋之中,其中一人的表弟在我们学校就读,说!流一一一一雇是出自他的口。”

阿怡对这答案感到失望,可是她瞥见阿涅微微颔首,仿佛国泰的说法正合他的心意。

“诚哥、怡姊姊,今天你们说过我和Lily到过丧礼送别小雯,要向我们道谢,但我只感到愧疚,因为我们辜负了小雯,欠她太多太多了……”国泰一脸愁苦地说。“在小雯失去母亲时,我们没有安慰她;在她遇上地铁色狼后,我们没有陪伴她;在网络上那篇文章疯传时,我们没有站在她身边支持她……我们一直只考虑自己,担心气氛尴尬、担心彼此心存芥蒂,结果我们永远失去和好的机会了……我们没资格当她的朋友,更没有资格获得你们的一句谢谢……”

“国泰,事情已过去了,别太为难自己。”虽然阿涅下了“封口令”,阿恰看到国泰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按捺不住插嘴说道。“我很感谢你鼓起勇气,说出这些事情……我肯定小雯在另一个世界知道,她也不会怪责你的。你多多保重,还有要好好照顾丽丽,这样子小雯也会高兴。”

“可、可是……”国泰就像无法释怀,对阿怡那些老掉牙的说法通通听不入耳。

“如果你觉得自己有负于小雯,那就永远背负这份内疚吧。”

阿涅的话让阿怡喑吃一惊,国泰也抬头瞧着阿涅,奇怪一直亲切的“诚哥”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无情。

“人啊,就是一种既善忘又自私的动物。”阿涅语气平静,表情跟之前没两样,但阿怡隐约觉得他暂时卸下了面具。“寻求他人原谅,不过是一种利己主义的投影,因为得到对方的谅解,自己就可以洒脱地大步向前走了,但说到底,那不过是伪善。你觉得小雯不会原谅你嘛,那你就背负着这份愧疚,无时无刻记住你曾经亏待了一位好朋友,而且你永远无法补偿。你余下的人生永远无法摆脱这罪恶感,你可能会不时反省当年为什么没多走一步、多说一句话,后悔得心里绞痛,但你同时要记着,你有责任好好活着,因为你只有透过倾听自己的内心、做正确的决定,来消减心里的苦、赎自己的罪。这份沉重的愧疚会成为你的血肉,也会成为你是一个好人的证明。”

阿怡和国泰惊讶于阿涅的话,但国泰很快收起愁容,用力地点头。“嗯,诚哥,我明白了,谢谢你。”

“明白就好。”阿涅换回从容的表情,微微一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阿怡一直觉得阿涅歪理连篇,但刚才这番话,她也不肯定是道理还是歪理——至少,她觉得比她说的有力多了。

“对了,”阿涅放下杯子,“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你认识杜紫渝吗?”

“她啊……同班同学,当然K-#不认识。”国泰的脸色一沉,像是被阿涅的话刺了一下。

“我们在食堂提起杜紫渝时,你好像想说什么。”阿涅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有点奇怪罢了。”

阿怡想起国泰说“不知道小雯和杜紫渝交情这么好”的一幕。

“杜紫渝:.诚哥,你之前问过我和rily,小雯有没有惹到谁,会被对方抹黑之类,rily

说是郡主,但我觉得,真正要提防的是杜紫渝。郡主和她的姊妹淘没错是大嘴巴,但如果说会抓住机会打小报告的卑鄙小人,一定首推杜紫偷。”国泰语气变得冷峻,提到杜紫瑜的名字时,更是一脸不爽。

“她跟小雯有什么过节吗?”阿涅问。

“没有,但这家伙有很恶劣的往绩。”

“她干了什么?”

“这要从一年级谈起。”国泰稍稍收起他的不愉快表情。“中一时,我念B班,小雯和Lily读A班,而杜紫渝是她们班的班长。当时一年A班有一个叫小怜的女生,因为个性随和、成绩优秀,很受同学们欢迎,连我的班上都有人单恋她,但她拒绝了所有追求,有传闻说她和高年级学长交往,大概不是篮球队的明星,就是辩论队的队长。”

中一便谈恋爱,现在的孩子真早熟——阿怡暗想。

“后来……应该是一年级下学期,大约五月发生的吧。小怜被老师抓到,她跟一位高年级学生躲在屋顶亲热。事情闹得很大,小怜被迫‘自愿退学’,但因为另一方是已经考完公开试等毕业的学生,所以老师们没有什么可以做。”

“校方没有报警?即使是自愿,十三岁的女孩子仍被视为儿童,亲热什么的也会被当成猥亵定罪。”阿涅问。

“没有,因为学校怕弄成丑闻嘛。不过说‘猥亵’也太严重了,因为我听说不过是接吻而已。”

“啾一下算什么丑闻?”阿涅奇怪地问。

“因为跟小怜交往的高年级生是位学姐啊。”国泰说:“我们是教会学校,在某些事情上很保守的。”

阿怡和阿涅恍然大悟。

“杜紫渝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阿涅问。

“向老师打小报告的人就是她。”国泰语气带点不忿。“我某天有事要到教员室交作业,偶然看到训导主任跟杜紫渝在一角说话,神色凝重。我听到对话内容:‘你有亲眼看到?,‘是。,‘屋顶?,‘没错。,当时我不知道他们谈什么,但几天后事情曝光,我便知道他们谈的是小怜和学姐。据说训导主任像审问犯人般质问小怜,用难听的话骂她,同学们知道后都觉得很反感。今天是什么时代了,人家外国还容许同性婚姻哩!这不是侵犯人权吗?不过比起老师,我们更讨厌杜紫渝。”

“难怪你说比起那位郡主同学,杜紫渝更有可能抹黑他人,因为她有前科。”

“嗯嗯。”

“但她跟小雯没有不和吧?郡主至少试过因为旅行投票一事而不满小雯啊。”

“她跟小怜也没有过节啊,那为什么要害对方?小怜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国泰忿忿不平地说:“我在电视看过,说有种人自命正义,打抱不平,实际只是偏执狂、道德魔人,非得铲除所有不合意的‘罪恶’不可;小怜偷偷跟学姐亲热,在杜紫渝眼中就是死罪。她一定是打听到前年圣诞传闻的主角就是小雯,得悉片面之词,对小雯产生偏见,于是暗中对人说小雯跟不良青年来往……”

“小怜后来怎么了?有听过她的消息吗?”

“好像到澳洲升学了。她家里本来就蛮富有的,父母为了断绝她跟学姐的关系,直接将她送走。”

阿恰没想过会听到这种戏剧化的事件,而且她更没想过那个像书呆子的杜紫偷会是国泰口中的正义魔人。她记得午饭时国泰说过班上有“比郡主一伙更坏的同学”,她猜当时国泰心中想的一定就是杜紫渝。

“所以我听到你们说杜紫渝出席了小雯的丧礼,觉得很诧异。那家伙平日对人漠不关心,会去小雯的丧礼,一定是猫哭老鼠。”国泰悻悻地说。

“不过无论是丽丽说的郡主,还是你说的杜紫渝,都只是个人臆测而已,对吧?”阿涅说。

“那的确又是……”

“国泰,谢谢你跟我们说了这么多关于小雯的事。”阿涅微笑着说。“无论郡主和杜紫渝因为什么理由来小雯的丧礼,你们都是少数来送别小雯的同学,我看,这也是一种缘分。就算小雯离开了我们,她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阿恰附和地点头,虽然她知道阿涅话中有话。在kidkit727心里,小雯大概也是永远活著——只是以仇恨对象的身份活着。

国泰跟阿涅他们告辞时是下午四点十五分。他说排球队的练习在四点半结束,要回学校接丽丽。

“我担心Lily今天会胡思乱想。”国泰离开前,留下这样的一句话。阿怡很清楚他指的是今天丽丽跟她和阿涅见面的事。

看着国泰离开咖啡店的背影,阿怡思绪一片混乱。在校园期间,她几度认定某人是kidkit727,可是如今她感到迷惘,每个人都似乎有嫌疑。在态度上,“郡主”黎敏表现出犯人的特征,对阿怡和阿涅很不友善?.在动机上,“犯人是舒丽丽”的说法却更站得住脚,正所谓爱的反面就是恨,昔日好友反目——尤其因为感情问题而反目——会令人做出残忍的事情。然而,国泰最后对杜紫渝的指控也教阿怡意外,不由得猜想这个外表柔弱的1书馆员会不会有另一张不为人知的面孔。最令阿恰头痛的是,也许犯人在这三人以外,是小雯的其他同学,只是一连串巧合令他们误中副车,错将焦点放在这三个女孩身上。

“你还想待多久?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要回去了。”

阿涅从座位站起来,一脸不在乎地对阿怡说。

“到此为止?我们不继续调查吗?”

“区小姐,幸好你不是公司老板,否则你的员工一定被你操死了。”阿涅站在桌子旁,微微弯腰,低头对阿怡说:“你不过付了我八万多,别想占用我全部时间。”

“那你有没有结论——”

“你真麻烦。”阿涅打断阿怡的话。“结论嘛,我有九成肯定你要找的人就在今天跟我们见面的人里面。不过别问我理由,我在拿到‘决定性’的证据前才不会翻开底牌。”

阿涅不认真的态度令阿怡无法确定这是真话还是用来打发自己的托词。

“可是——”

“我真的要回去,不然芭芭拉要死啦。”

“芭色拉是谁?”阿恰诧异地问。

“我那棵万年青,我今早出门前忘记浇水了。调查有进展我再联络你吧。”阿湼话毕,头也不回地离开咖啡店。阿恰觉得阿涅不过是找借口逃跑,她记得阿涅家中窗前那棵观叶植物,可不像少浇一天水便会死的品种,更重要的是,她不认为阿涅是个会替盆栽起名“色色拉”的男人。

阿怡回到家才想起阿涅带走了从学校取回的一堆物品——包括小雯的参考书、作文功课'悼念册和偷回来的剧本等等。不过阿怡并不在意,因为到学校取回小雯的遗物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在于锁定嫌疑者。她再次回到电脑萤幕前,打开浏览器,从阿涅之前给她的名单上找寻丽丽、郡主和杜紫渝的网页。她期望在见过这些“嫌犯”后,再细心观察她们的社交网站会看出更多的线索。

在丽丽的脸书页面上,阿怡看到很多一世代的新闻转贴——她周末进行相同的“侦查”时都一一无视——以及不少菜肴的照片,当中又以日式料理较多,阿怡估计那是跟国泰约会时所拍下。阿怡其实不理解替晚餐拍照有什么意思,不过她看到似乎很多人也这样做,猜这是在网络流行的做法。郡主的脸书则充满自拍照,犹如偶像明星的网页,每则贴文的赞好数目比丽丽的多上百倍,而且照片下的说明文字都用上大量可爱的表情图符,阿怡很难想像那个高傲的郡主真人能以这种可爱的语气说话。杜紫渝只有一个部落格,里头都是读书心得,之前阿怡检查时因为没看到生活记事,她就直接跳过;如今再看,除了知道杜紫渝偏爱村上龙、张爱玲、卡洛斯?鲁依斯?萨丰、吉莉安.弗琳等作家的作品外,她仍然无法在这些简短的心得文里看出半点跟小雯有关的迹象。

虽然阿涅说调查有进展会主动找阿怡,但事隔两天,阿恰的老毛病又发作。她这两天上班都心不在焉,脑袋里只有丽丽和郡主等人的影子。她再次咀嚼阿涅的话,发现对方可能有意误导,因为阿涅说的是犯人在他们当天碰过面的人里面,换言之,kidkit727可能是袁老师或赵国泰,甚至可能是带他们到教员室的校工、戏剧社的众人、在图书馆看《Newton》的男生或咖啡店里平板被骇的陌生女性等等。阿恰愈想愈糊涂,也因此愈渴望阿涅跟她解惑。然而阿涅音信杳无,过去两天阿恰就只得干着急。星期三这天下班较早,阿怡离开图书馆后,不自觉地坐上电车,准备前往阿涅家中追问进度。

不过当电车驶到中环时,阿怡又后悔了。

小雯的事件令阿怡方寸大乱.终曰感到焦躁不安,可是她骨子里是个很理性的人,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记起在小雯学校里,因为自己没听从阿涅的叮嘱差点坏了大事,不由得想是不是该放手让阿涅处理较好。阿涅那句“你委托我调查就请你信任我”言犹在耳,现在再去打扰,似乎于理不合。

阿怡内心交战多时,电车已驶进西营盘的范围。最后理性战胜了感性,她放弃了跑上第二街那栋唐楼追问骇客侦探的调查进展,选择在屈地街的电车站下车。

“横竖来到西环,吃碗面当晚餐吧。”阿怡心想。她想起来记云吞面的美味,这阵子节衣缩食,实在没吃到什么又便宜又好吃的东西。她打开钱包,确认一下余下的钞票足够多撑一个星期——距离发薪日还有一个礼拜——然后横过马路,往来记面家走过去。

“老板,劳烦你,一碗细蓉。”阿恰坐在柜台旁的座位。这时来记一位客人也没有,阿怡走进店子时,老板还盯着墙上一台小小的电视在看新闻。

“好,细蓉一碗……”老板走到锅子后煮面,再回头问:“你不用替阿涅买外带吗?”他果然认得我——阿怡心里暗暗叫苦,不过也想来得正好,可以趁这机会澄清误会。

“不,今天我只是自己来。我和阿涅连朋友都称不上,不过是工作上有丁点关系。”“工作吗……”老板用长筷子拨弄着锅子中的面条,汆烫十数秒后移到冷水冲洗一下,然后回锅再煮。“这样子啊。你真幸运,他愿意接受你的委托。”

阿恰闻言怔住,她只说“工作关系”,可是老板却知道她的委托人身份了。

“阿涅跟你提过我的事?”阿怡紧张地问。她以为侦探有保密委托人身份的义务。

“没有,不过跟阿涅有‘工作关系’的,十居其九是委托人吧。”老板笑了笑,将面条沥干,再继续煮云吞。

阿怡心里暗骂自己愚蠢,刚才她的发问正好证明了老板的猜测正确。不过既然打开了话匣子,阿怡决定乘势打探阿涅的底蕴。

“老板你知道他的职业吗?”

“略知一二吧,就是专门替人解决疑难杂症。”

“你刚才说我很幸运,是因为他很少接受委托吗?”

老板停下动作,怔怔地瞧着阿怡,再噗哧一笑,继续准备汤头。

“小姐,你似乎不清楚阿涅有多厉害啊?他啊,是个‘猛人’。”“"■猛人’?”

“黑白两道也不敢惹的‘猛人J。”

阿怡此时才明白“猛人”是黑道俚语中形容狠角色的那个“猛人”。

“阿涅……是黑道老大吗?”阿怡战战兢兢地问道。她知道骇客会干非法勾当,可是混黑道又是另一回事。

“不、不,”老板朗声大笑,“是比黑道老大更厉害的家伙,明明不是道上的,却连一众老大都敬畏三分,黑道吃了阿涅的亏,就只能摸摸鼻子叹一句倒霉。另外听闻他跟西区某警司有点交情,条子也得低声下气求他帮忙,黑白两道也吃得开,除了‘猛’之外我想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阿怡霎时想起当天被金发男和纹身男掳走的情境。在来记门外,她听到老板对阿涅说

“哪个笨蛋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杠上你”,理由就是如此。

“你看到这疤痕吗?”老板从炉灶后伸长脖子,用手将头发拨起,露出左边额角上一道约两公分的伤疤。“几年前有几个古惑仔来捣乱,说我的云吞有问题,吃得他们老大肚子痛。我以为他们来勒索保护费之类,可是我连个‘钱’字也未说,他们便发飙推倒店里的桌椅,柜台也被砸烂了。我开业二十多年,这种风浪当然见过,若然只是一次也能哑忍,可是这些臭惨伙居然隔个礼拜又来一次。第三次时我按捺不住,不自置力地阻止他们,结果脸上挂彩,要到医院缝上六针。”

“你没有报警?”阿怡不知道老板突然提起往事有何用意,但她顺着话题问道。

“有,可是没作用嘛,我这伤是混乱中跌倒弄成的,那些古惑仔很聪明,只破坏物件,没有对我出手,警察只能当作刑事毁坏案处理,比起杀人放火,调查的次序自然放到后面。”老阁转身边将云吞放进锅子边说:“然而奇怪的是,那些古惑仔后来没再来,就像他们老大消了气,又或者是良心发现之类。我差不多半年后才知道原因。”

“原因……阿涅?”

“嘿。”老板点点头。“虽然阿涅一直没说,但我从一些熟识黑道的友人探听到,那个老大走路了,据说是一个‘局外人’令他失势的。而且我那时才知道,什么云吞吃坏肚子只是借口,原来有商人看中我这店子,耍阴招逼我对生意灰心,只要我关门大吉,出售店面,他们便能收购整栋大厦,夷平再建高楼豪宅,赚它几十亿。”

“你怎么知道那个‘局外人’就是阿涅?”

“阿涅曾问过我那些古惑仔的特征、砸店时说话的内容,当时我还不知道阿涅的职业,只以为他好奇心有点重而已。我知道真相后问过他,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了句r要是来记关门,街坊都会觉得很可惜’。”

阿恰觉得老板未免太神化阿涅,但她回心一想,阿涅的确有能力从一些常人觉得无关痛癀的细节中找出有用的线索,而且他之前就在阿恰面前将两个古惑仔吓得半死。

“江湖内外不知多少人想请阿涅帮忙,但他鲜少应允,酬劳再多也请不动他,可是他有时又会随兴而为,好管闲事,所以我说小姐你真走运,他肯接你的委托。你有看过金庸的《天龙八部》吗?阿涅就像那位少林扫地僧,隐世高手,从不插手江湖事,可是若然出手的话,就连慕容复父子加上萧峰父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纵使阿怡有读过《天龙八部》,她可无法将武侠小说的人物套用在阿涅身上。老板似乎是个武侠迷,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地谈《天龙八部》的剧情,又提及电视剧各个版本的差异,什么当年的虚竹和尚变了后来的萧峰,以前的萧峰又成为了中国大陆的萧远山,听得阿恰一头雾水。

就在阿怡只能以点头和微笑来敷衍老板之际,对方端上一碗香气四溢的云吞面。馅料饱满的云吞配着嚼感十足的面条,加上鲜甜的大地鱼汤,令阿怡三扒两拨地将这碗细蓉解决掉。老阅替阿怡倒了一杯暖茶,更让阿恰觉得这顿饭堪称人间至味。

喝过茶后,阿恰掏出钞票结账。来记店面小,虽然晚市馨不多,她也不想占着座位不走。

“老板,大蓉加青,油菜。”就在阿怡等老板找赎零钱时,一个顾客走进来记,对老板说道。

阿怡听到“大蓉加青”,不由得愣了愣,回头看看说话的人是不是阿涅——然而她转头一看,那人更令她感到意外。

“咦,区小姐?”

站在门旁那个一头灰发、年约五十的男人,是Wendy的堂姑丈莫侦探。

“莫先生?”

“真巧啊……”莫侦探坐在阿怡旁边,顿了一顿,再说:“啊,你是来找阿涅吧,那又不算巧。”

“不,我今天不是来找阿涅的。”阿怡否认道。阿恰想,从她决定到来记吃面的一刻开始,她今天到西营盘就不算是来找阿涅吧。

“哦。但你知道这家面店,一定是阿涅介绍的吧?几年前他带我来吃过一次之后,我便上瘾了,每次经过西区都要吃一碗才满足。”莫侦探笑道。“今天很多面店为了节省成本,偷H减料,大蓉只放六颗云吞,但这儿用料十足,细蓉四颗大蓉八颗,真是老香港的传统口味……”

“你今天在西区有工作吗?”阿怡迴避使用“调查”、“侦查”等字眼,毕竟她不知道侦探业有没有行规,不能在公众场合暴露身份。

“就是你的委托啊。”

“我的?”

“阿涅要我替他查一些细节,我今天便来给他结果。”莫侦探边说边从桌上的筷子筒取出免洗筷,“他说我将你的案子丢给他,我就有义务提供一些‘售后服务’。不过这家伙很龟毛,明明是个电脑专家,却要我亲自跑一趟,说什么网络上传送文件不安全……”

“他要你调查什么?”阿怡紧张地问。

“那个红头发的不良青年啊,就是你妹妹照片中的……”

阿恰整个人从座椅弹起,向老板和莫侦探匆匆告辞后,急步往第二街一百五十一号走过去。

“健Di哒_哒_ni哒__——”

一口气冲上六楼后,阿怡死命按住门铃不放,只是那串吵耳的铃声仍无法充分表现她焦灼的心情。不一会,白色木门轻轻打开,钢闸后露出阿涅不快的面孔。

“区小姐,我不是说过我会主动——”

“我刚碰到莫侦探。”

阿涅眉头一皱,再叹一口气,打开钢闸让阿怡进入屋内。

“他跟你说了什么?”阿涅边说边回到办公桌后。

“你说过会找熟悉旺角的人调查那红发小子的底细,”阿恰不客气地坐在阿涅对面,“那就是莫侦探吧。”

“嗯。”

“他查到什么?”

“他没告诉你?”

“我听到他说你找他查那家伙后,便从面店冲过来找你了。”阿怡理直气壮地说。“就算他告诉我那不良青年姓甚名谁,我也不知道他跟小雯或kidkU727有何关系,只有你才能将碎片并合成完整的结果。”

阿涅跷起二郎腿,双手放在脑勺子后,说:“你的想法很正确,可是,那边是死胡同,那家伙跟kidkit727应该没有瓜葛。”

“为什么?”

“他去年三月便被关到大屿山的更生中心里,至今仍未放出来。”

阿怡愣住。更生中心是香港惩教署管理的设施,全港共有四所,用来关押十四岁至二十一岁的年轻犯人,属于低设防监狱。

“那个混蛋叫张启迪,去年年初因为偷窃和伤人被捕,大概在卡拉OK事件后一个月。他就是国泰口中那两个借玩乐团把妹扯皮条的败类之I,他的表弟跟你妹妹同校,据说在他被送进更生中心前,他的表弟常常跟他厮混。”

“那个表弟叫什么名字?跟小雯同班吗?”

“他表弟叫”asn,比你妹妹高一年级,不过他去年已‘转校’了。”阿涅耸耸肩。‘以诺中学似乎很喜欢无声无息地逼‘坏分子’自动退学。”

“那这个;lason.”

“区小姐,我仍在调查当中,你就别追问到底吧,这令人十分困扰。”阿涅身子前倾,右手托腮,一脸不爽地说。“你真是我遇过最烦人的委托人。”

阿怡本来想继续追问,可是阿涅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令阿怡死了心。

“你回去吧,我说过,有进展的话我会联络你的。”

阿怡无奈地站起身,往玄关走过去。这时候她才留意到,才不过几天,阿涅的房子已回复到原来的凌乱状态,杂物和垃圾胶袋随便塞在大厅一角。她往厨房偷瞥一眼,发现那天早上她用过的茶壶和杯子,原封不动地搁在流理台上,她猜想里面仍盛着泡了多天的茶叶。

“阿涅,你怎么不——”

正当阿怡想临走前吐槽一下阿涅的邋遢个性,讥讽一下莫侦探来他家谈公事却连茶也不端一杯,却猛然察觉有点不对劲。

“莫侦探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张启迪和Jason的事?”阿怡站在大门前,向仍坐在办公椅上的阿涅问道。

“对啊。”

“你说谎。”

阿怡斩钉截铁的话,令阿涅亮出警戒的表情。

“我说谎?”

“对,莫侦探告诉我,他替你调查‘一些’细节?假如只是调查一个人,他才不会这样说,该说‘一件事’或‘一个人J。”

“莫大毛说话用词我可管不到,谁知道他说‘一些’还是‘一件’啊?”

“那不是重点。”阿怡回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说:“重点是,他还告诉我你要他亲自跑一趟,说网络上传送文件不安全。假如你只找莫侦探调查这个红发家伙,在知道对方身份、发现被关在更生中心后,他根本不用花时间来西营盘,那些资料只要透过电话说明就成了。他亲自来送‘文件’,就代表有‘实物’要交给你——到底你还要他调查什么?那f文件,又是什么?”

阿涅默默地瞧着阿怡,阿怡倒没避开,跟阿涅对视。二人相视数秒,阿涅轻轻叹了一声,拉开抽屉,取出一支USB随身碟。

“你的确是我遇过最最最麻烦的委托人。”阿涅边说边将随身碟插进电脑。

“那是什么?”阿恰问。

“你自己听。”

阿涅按了几下滑鼠,电脑喇叭传出声音。

“莫先生,我很感谢你的通知。不过我想先说一下,我从你口中听说事情后已第一时间解雇了Victor那像伙,我亦仔细询问过他泄漏的资讯,确认过不会构成任何法律问题。”

“麦律师,请你放心,我本来就没打算追究任何法律责任,只是想知道一些细节而已。假如我的委托人想追究,我今天就不会来跟你见面了。”

“这就万事好说。Victor刚毕业,涉世未深,做事不分轻重,所以才会犯这种错::::.今天的年轻人好吃懒做,上班老是玩手机,真教人头痛。”

“所以Victor怎么跟那个女学生认识的?”

“我们事务所不时到各社区会堂办免费法律讲座,会后经常有人向我们寻求大大小小

的法律意见,我都吩咐见习生和助理们处理。Victor说,那女生就是这样子跟他搭话的:::::::::

Victor他一向没女人缘,所以有年轻的女学生搭讪,他就忘掉自己的专业操守。现在回想,那女的大概是存心打听消息,才会接近Victor吧。”

“Victor向她透露了多少资料?”

“基本上都是已公开的,包括第一次审讯中邵德平的所有证词,未公开的就是我们本来准备用来替他辩护的策略,例如他和妻子的关系、对他有利的疑点等等。我相信这些资料都没有侵犯到任何人、包括做为我的客户的邵德平的任何隐私。”

“麦律师,你真的不用再三强调::::况且你已经炒了Victor鱿鱼,为此事负上责任了吧。”

“对,对。”

“Victor跟那女生见过几次面?”

“他说大约三、四次。他说,对方告诉他打算将来念法律,有毕业进了法律学院的学姊提点她,教她多接触一些现实的案子,了解一下律师的工作,将来大学入学面试便很有利。”

“他这样就相信了?”

“对,真是个头脑单纯的笨蛋,完全没考虑过对方背后有记者操纵之类。所以我对辞退他不感到可惜……对了,莫先生,你的委托人是谁?不会是某家想翻旧帐的报馆吧?”

“麦律师,我跟你一样,有替客户保密的义务。不过请你放心,我敢保证你告诉我的事不会对公众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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