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怡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是她却无法反驳阿涅的说法。
“好,我去。”阿怡回复冷静,但仍反诘对方道:“你这次用什么借口约国泰他们见面?我们不是要在校门堵人吧?”
“还书。”
“还书?你是说要归还剧本给郡主吗?”
“不。”阿涅的声音稍微远离话筒,似乎正回头翻手边的东西。“上次袁老师交给我们那袋参考书里,混进了一本学校图书馆的借书,我猜你妹妹把它放在置物柜,袁老师处理书本时没有察觉吧。我已跟袁老师通过电话约好时间,我之后会联络国泰,随便找个借口再约他们在学校吃午饭。”
“小雯从图书馆借了书?是什么?,”
“《安娜.卡列尼娜》,上册。”
阿恰感到相当讶异。在阿恰的印象里,小雯是个连轻小说也嫌厚的女生,除了课堂指定的读本外从没有自发借阅任何小说,她无法想像妹妹会对托尔斯泰或俄国文学有兴趣。
翌日中午十二点多,阿恰再次来到妹妹的学校校门前。和一星期前不同,这天天清气朗,奶白色外墙的天景国际酒店通立在以诺中学对面,反射的阳光将校园外围的树木映照得绿意盎然。然而,阿恰的内心比一周前更阴沉,因为她不知道面对丽丽时该作什么反应。
“我该直接摊牌,质问她为什么要伤害小雯?遗是不动声色,再观察一会,旁敲侧击看看她是否真诚忏悔?”阿怡心里充满疑问和矛盾。虽然她决心要找出kidkk727?可是如今却无法决定下一步。她明明痛恨着那个迫使小雯走上绝路的恶魔,但她一想起小雯和丽丽合照中的笑靥,就没办法贯彻心底那股怨念,对这个妹妹的昔日好友做任何事情。
在街头站了十分钟,阿怡仍未等到阿涅,然而以诺中学的午休时间已到,穿校服的男生女生成群结队从校门走出来。就在阿怡忍不住要打电话给阿涅之际,手机传来短短的一声响铃声,她发现刚收到一则简讯。
“我有事要晚一点到,你先进去。我约了国泰在图书馆碰头。”
阿恰看到简讯后,眉头一皱,可是她只能无可奈何地依阿涅指示行动。她走进校园,看到上星期见过的那位校工捧着保温壶正在吃午饭,于是向他道明来意。
“啊,是区小姐吗?袁老师说您将书交给我就可以了。”那位年约六十、体态略胖的校工放下饭壶,笑容可掬地对阿怡说:“袁老师临时有事,抽不出空。1_
“她有什么事?”阿怡有点错愕。
“明天要发期末考的成绩表,之后便放暑假,可是电脑出问题,之前输入的分数都没了,老师们要赶紧在明天前用人手输入和核对。从今天早上开始,教员室便陷入大混乱啦……听说连外聘的科技公司也没辙,说资料救不回来。”
“哦……j阿恰想假如阿涅这专家在场,说不定他有方法解决。
“区小姐,书呢?”
校工的话让阿怡怔了怔,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如果说拿着书的阿涅未到,对方会不会阻止自己进入校园?可是阿湼约了国泰和丽丽在图书馆碰面,她现在不去的话,他们会不会等得不耐烦而离开?
——社交H程。
阿怡突然想起阿涅说过的那个装模作样的专有名词。
“不如让我亲自将书送回图书馆吧。”阿怡脱口说道,再拍了拍手袋,暗示书在里面。
“给你的话,你待会便要跑一趟,刚才你说学校电脑出问题,老师们都很忙,我想你今天也要处理一堆额外杂务,对不对?”
“嗯,也是啦。”校H微笑着点点头。“本来我和H友们轮流吃午饭.他们也被校长和主任差使处理急务,害我不能离开岗位。您知道图书馆在哪儿吗?”
“是五楼吧?”阿怡向上指了指。
“嗯嗯,劳烦您了。”
“你记不记得上次跟我一起来的那位王先生?他肚子痛,现在附近的公厕方便.随后就到。他来时可以告诉他我上了五楼吗?”
“没问题。这阵子很多人肠胃不适呢,天气转热,很多餐厅处理食物都不小心啦……”
阿怡没等对方说完,便边点头边转身往梯间走过去。她心想自己这回的“社交工程”应该算不错,而且她还将阿涅说成“大便男”,有一丁点阿的胜利感。
“等等!区小姐!”
校H的叫嚷令阿怡一惊,心想是不是露了馅。她缓缓转身,却看到对方向自己递出一个名牌。
‘你忘了别上访客名牌哪。”校工亲切地说。
阿怡向校H道谢,一边别上名牌,一边急步走上楼梯,逃离对方视线范围。她赀得自己始终不是当骗子的料。
来到五楼,阿怡发觉今天图书馆比上次人多,虽然亦只有四、五人。然而,阿怡猜那几个高年级学生来图书馆不是为了看书,因为他们都聚集在电脑桌旁,正在操作钟射印表机,似乎在列印一些课外活动使用的文件或单张。在借还书的柜台后坐着的,仍然是上周阿怡见过的杜紫渝,不过这回她没有读小说,只是坐在椅子上瞧着正在用印表机的学生们。当她回头看到站在入口的阿怡时露出诧异的表情,但她仍礼貌地向阿恰点头打招呼。
“你好。”阿怡看到国泰和丽丽仍未到,便跟杜紫渝攀谈起来。“你不用吃午饭吗?”
“我们分两段时间吃。”杜紫渝带点腼腆地说。“今天我只要在午饭时间值半小时的班,下午有其他同学负责。”
阿恰想起上星期一杜紫渝在午休后仍在图书馆当值,猜想他们的轮班制不是固定的。
“您今天也有事来学校吗?”杜紫渝问道。
“小雯有一本图书馆的书忘了归还,我今天来是还书的。”阿怡说。她知道她可不能说“我今天是来揭穿舒丽丽的真面目的”,所以只能说一半真话。
“我不记得她有借过书,我猜不是在我当值时借的吧。”杜紫渝说罢,直愣愣地瞧着阿怡,但阿怡不晓得这异样的沉默代表什么。二人相视无语,这突兀的气氛持续了数秒,阿怡才恍然大悟——杜紫渝正在等她将书拿出来交给自己。1
“啊,书现在不在我手上。”阿恰露出尴尬的微笑。“王先生正带着书过来……就是上星期跟我一起的那个人……”
“噢。”杜紫渝点点头,然后将视线再次放回聚集在印表机旁的学生身上。阿怡想,她可能担心他们会错误操作,弄坏机器。
“喂,我收到通知说我欠图书馆钱,搞什么啊?”
阿怡转头一看,不禁怔了一怔,而说话的人看到阿怡也立即愣住——站在阿恰旁边、挨着柜台向杜紫渝抱怨、一脸不爽的女生正是“郡主”黎敏。郡主身后还有两个女学生,虽然她们外表跟其他女生分别不大,但从花稍的发型和贴满装饰的手机可以看出她们才不是文静听话的优等生。
她们就是“郡主的婢女”吧——阿怡暗想。
“是?”杜紫渝转向郡主问道。
“我说我收到通知,说我欠你们钱。”郡主没有理会阿怡,对杜紫渝说。
杜紫渝按了几下键盘,看着柜台后的电脑萤幕,说:“啊,对,你之前用印表机输出文件未付款,欠我们一百三十五块。学年要完结了,所以你要在今天清还……”
阿怡留意到柜台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告示——“暑假期间图书馆不开放,请同学们在学期完结前归还所有借书及结清欠款”。
“我哪有欠钱!”郡主摆出一副不输人的姿态。“我从没用超过限额!每人有五十张免费配额吧?”
“免费配额是黑白的,但纪录上你之前用了彩色输出,三元一张,印了四十五页。”杜紫渝没有动气,缓缓地说:“你是不是按错了选项,将黑白文件使用彩色列印了?1_
“我才没有这么糊涂!”郡主似乎对被杜紫渝小看感到恼火,“_书馆的印表机又不是今年才安装,我怎可能这次才会弄错?分明就是你扪出错丨,”
“是啦,人家又不像你,人如其名叫‘愚一’的‘愚’.别以己度人,像你这种蒙古症患者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郡主身旁的f婢女甲j插嘴说。
“如果你不付的话,我便要向老师报告了。”杜紫渝稍稍露出不快的样子。
“嘿,你这厂长就只懂向老师打小报告!快去啊!”放狠话的是“婢女乙”。阿怡不知道“厂长”是什么,不过从语气看来,大概是她们圈子里的骂人话。
“区区百多元我不是付不起,但我就是不会付我不该付的钱!”郡主咄咄逼人地说。
“我不管,规矩就是规矩,”杜紫渝没理会威吓,“总之你不付,我责任上就要通知老师,让他向你父母说明。”
“你敢拿我爸妈来压我一”
看到她们在吵嘴,阿怡只能往后退开。她有想过自己身为在场唯一的成年人,应该插手调停,可是她胸前正别着“访客”的名牌,她猜她一插话,便会招来郡主和婢女们的冷言冷语。
就在阿怡退到长桌子旁、围在印表机前的学生们也注意到郡主引发的小骚动时,丽丽和国泰推门走进图书馆。
“啊,恰姊姊,你好。”国泰礼貌地向阿恰打招呼,丽丽也微微鞠躬。
跟丽丽打照面的一刹那,阿怡无法反应过来。阿怡感到,股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涌起,她既想狠狠掴丽丽几个巴掌、抓住对方的衣领质问她为什么要如此恶毒,但又无法付诸行动,毕竟丽丽也许因为错手害死小雯亦饱受心理折磨。阿恰想起阿涅对国泰说过的那番话——或者让丽丽背负一辈子的罪恶感,会比起现在痛打对方一顿是更大的惩罚。
“怡姊姊,诚哥呢?”国泰的问题打断阿恰的思绪。
“他……正赶过来。”阿恰努力让自己平服心情,再以平静的语调回答。
“嗯。”国泰转头瞄了正在争吵的郡主和杜紫渝一眼,奇怪地问:“她们怎么了?t_
“好像是因为印表机的使用费用出差错而争论。”阿怡说。为了让自己暂时忘掉丽丽和小雯的恩怨,阿怡向国泰问道:“你们使用影印机或印表机不是付现的吗?”
二般来说都是付现,但有时电脑室或图议没有当值同学,一就只能让系统记帐?”
“怎确认是谁欠缴了?”
“我们每人也有电子账户,跟使用学校网页的讨论区一样,我们要用印表机便要登入,先在电脑输入用户名字和密码……”
砰!
一声巨响令图书馆众人都停下正在进行中的事情,郡主和杜紫渝止住争执、国泰和阿怡中止了谈话,而那几个正在偷瞄郡主发飙的学生将视线移到房间另,处——穿着运动外套的阿涅气喘如牛地站在入口,刚才的巨响来自他撞开图书馆大门。
“阿——阿诚,怎么了?”阿怡没想到阿涅会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她以为他会像上次,样慢条斯理。
“替、替我打内线电话给袁老师,叫她来图书馆。1_阿涅无视阿怡,走到概台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杜紫渝说道。杜紫渝不知道原因,但她照着办。
阿涅走到阿恰身旁,拉过,张椅子,软瘫在座位上。阿怡想问他发生什么事,但阿涅喘著气,摆摆手,示意让他先休息一下再说。
不到,分钟,袁老师匆匆赶至。
“王先生,区小姐,怎么了?”袁老师问。刚才杜紫渝在内线电话约略提及阿涅异常的情况。
阿涅呼吸稍顺,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放下一本§。阿怡看到那是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上册,她更从绿色的封面认得那是台湾远景出版社在上世纪八〇年代出版的版本。目前在市面能买到的都是其他出版黯新译版,然而这种绝版世界名著却很容易在学校图帘发现。
“我、我大意了,之前居然没看到……”阿涅说话时仍抖着大气。“刚才坐车过来时,随手翻阅一下,发现里面夹着这个……”
阿涅翻开书本,在大约一百页的位置上,插着两张对折的米黄色纸片。他将纸片打开,平放在柜台上,让阿怡和袁老师看到纸上的文字。
陌生人你好:
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最近,我每天都想到死。
看到手掌大小、边缘印有卡通图案的信纸上头三行文字,阿恰已热泪盈眶。
“这、这是小雯的笔迹……”阿怡哽咽地说。
袁老师一脸错愕,而国泰'丽丽、郡主和其他人也紧张地凑过头来,想知道信纸上的内容。“小雯不是没写遗书,只是我们没有找到。”阿涅说。他将两张信纸并排摊平,好让阿恰仔细阅读。纸上都是单面书写,每页有十三行,每行写了最多二十个字。
陌生人你好:
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最近,我每天都想到死。
我好累,好累了。
我每晚都作噩梦,梦里我走在一片荒野上,然后被黑色的东西追赶。
我不断逃跑,不断呼叫,但没有人来救我。
我很清楚,没有人会来救我。
那些黑色的东西把我撕碎,它们一边将我分尸,一边发笑。
笑声很可怕。
但最可怕的是,在梦.牲我也在笑,我想我的心也坏掉了。
我每天都觉得有成千上万双不怀好意的眼晴在瞪我。
他们都认为我该死。
我无处可逃。
我最近上学和回家时也会想,假如车站月台没有闸门,我只要等列车驶来,向前跨出一步,事情便能够了结。
或者我死了更好,反正我只会拖累别人。
每天在教室里,我也会偷看她。
她表面上没什么,但我知道她恨我。
我还知道她暗中做了什么。
说我抢人男友、嗑药、援交的,就是她吧。虽
“后面呢?”阿怡焦急地问。她翻过信纸背面,确认上面一片空白后,再像个疯婆子般不断翻《安娜.卡列尼娜》上册的书页。
“没有后面了,就只有这两页。”阿涅一脸凝重。“我看到这半封遗书后有个想法,但现在只能讲运气了。”
阿怡和众人都不明白阿涅的意思,只见他离开柜台前,跑到一排书柜后。越过只到阿涅肩膀高度的书架,阿恰看到阿涅扫视着,似乎在找寻某本书,最后视线落在某一点,再匆匆回到各人身旁。他走回柜台时,手上多了一件东西。
《安娜.卡列尼娜》下册。
阿涅将书放在柜台上,迅速地翻页。当他翻到一百二十六页时,阿怡便知道他说的运气是指什么——在那一页里,有一片同样是米黄色的、对折的信纸插在书页之间。阿怡按捺着抖颤,伸手捡起纸片,缓缓打开。
“幸好它没有被其他人当成废纸丢掉。”阿涅小声地说。
然而,当各人看到信纸的内容后,却感到迷惑。
o
我写上名字,不是要控诉什么,反正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我只希望,世上有一位陌生人,能听我诉苦,
让我证明我曾经在这世上存在过。
哪怕你看到这段文字时,我已经不在了。
“句子连不上?”国泰问道。夹在上册的遗书第二页最后一句,是“说我抢人男友、嗑药、援交的,就是她吧。虽”,但第三页开头却只有一个“了”字。
“中间应该有缺页?”袁老师嚷道。
阿涅拿起下册,用拇指扫过书页,可是他来回扫了三遍,书里就是没有夹着任何纸片。“《安娜?卡列尼娜》有没有中册?”阿涅向杜紫渝问道。
“没有……”在杜紫渝回答前,阿怡已抢白道:“这版本只有上下两册……”
“这样子……”阿涅低头沉吟一句,再抬头向杜紫渝说:“快,看看小雯的借书纪录。”“借书纪录?”袁老师问。
“既然遗书上半部是在外借的《安娜?卡列尼娜》上册里找到,那就说明小雯是在图书馆外将信纸插进书本里的。我们很难想像她会只借上册,将半封信夹在这本书里面,再到图书馆将另一页放在下册之中——我猜,她借了好几本书,将遗书分别插进它们里面,再将它们归还,只是!时大意,只还了下册和其余的图书,忘掉上册。换言之,逍书中间的部分在另外一本或几本书里的机会很大。”
“为什么小雯要这样做?”国泰镞着眉,问道。
“不知道。”阿涅摇摇头。“也许她不想我们在她自杀后立即看到迆书内容,于是用这种迂回的方法留下遗言。将信件分开放在数本书里,大概是想增加被发现的机会吧,毕竟今天很少学生看书,假如那本书一直没有人借,多待几年,看到纸条的人大概也不知道她的新闻,不会将信件跟遗言联想起来了。”
阿怡闻言感到心痛。她没想到小雯宁愿将遗言告诉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留给姊姊片言只字。
“小雯她写这些句子时内心一定很矛盾吧。”阿涅继续说。“她一方面不想让其他人了解她的心情,但又想有倾吐的对象……于是她只能使用这种方法,将仅有的思念向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陌生人传递……”
“找到纪录了。”杜紫渝打断阿涅的话,一边瞧着萤幕一边说:“她只曾借过《安娜,卡列尼娜》上下两册,没有借别的书。”
“没有?”阿涅和阿怡异口同声地反问。
“没有……”杜紫渝按下几个按键,说:“她是在四月三十号课后借这两本书,其中下册在五月四号上午归还……应该是第三节课前的休息时间。”
小雯是在五月五号自杀的——阿怡听到杜紫渝的话后,不禁悲从中来。她不知道妹妹在被kidkit727用电子邮件欺凌前已萌死念。
“她以前有没有借过其他书?”阿涅追问杜紫渝,但杜紫渝摇摇头。
“借阅纪录上就只有这两笔。”她答道。
“我的确没听过小雯说有从图书馆借书阅读的习惯……”国泰说。
“啊!”阿怡高呼一声,说.?“会不会在小雯的其他书里?例如那些参考书——”
“袁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了,麻烦你留意一下,看看遗书的其他部分会不会掉落在小雯的置物柜里或什么地方。”阿涅对袁老师说。
“请放心,我会仔细找一遍。”
阿恰紧紧捏住那三页遗书,向袁老师鞠躬致谢,虽然她此刻心乱如麻,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改天再约吧。”离开图书馆前,阿涅低声对国泰说了一句,对方点点头。
阿恰和阿涅将访客名牌交回大门的校工后,两人匆匆地沿着窝打老道往油麻地地铁站的方向跑过去。阿怡六神无主,手里仍捏着那几张米黄色的信纸,心里已将跟丽丽对质的事通通忘掉——对她来说,比起跟犯人对质,找出妹妹的遗言更为重要。
而且?在读过妹妹的遗言后,阿怡更感忐忑。在那封不完整的遗书中,小雯提及她知道抹黑她的人是谁,知道对方痛恨自己。
小雯知道丽丽就是幕后黑手——阿怡想到此处便感到心痛。
“嗨!这边。”
阿怡突然被阿涅叫住。她回头一看,才发现阿涅站在天景国际酒店的侧门前,指着通往大厅的自动门。
“我们不是去你家看看参考书里有没有小雯的信吗?”阿恰问。“还是说你有开车,车子停在酒店的停车场?”
“别问,总之先跟我来。”阿涅急步走进酒店内,阿怡虽不理解但也只好跟随。
二人行色匆匆地经过酒店大厅,走进电梯。出乎阿恰意料,阿涅没有按下地下停车场所在的Bt按纽,反而按下6字。不用一分钟,电梯门打开,阿@领着阿怡沿着走廊往左边走,来到六〇三号房间外。房门挂着“请勿骚揆”的牌子,但阿涅没有理会,从外套口袋掏出门卡,轻轻在门锁前扫一下,门锁上的红灯变成绿色,再传出微弱的开锁声。
而门后的光景叫阿怡瞠目结舌。
在踏进房间的一刹那,阿怡有种非现实的感觉。虽然六〇三号房间和香港一般四星级酒店房间差不多,双人床、平面电视、衣橱、小书桌、小冰箱等等均平平无奇,但此刻床上放了两台连接着不同颜色电线的手提电脑,书桌上除了酒店预备的一盘欢迎水果外还有几个便当盒大小的黑色箱子、两台萤光幕和一个附触控板的键盘,地毡上凌乱地铺满粗细不一的缆线,其中有几条更接上挂在墙上的四十二吋平面电视。垂着窗帘的窗前竖着三副三脚架,左边和右边分别架着镜头一长一短的两台摄影机,中间的架设着一个像卫星讯号接收器的圆盘装置。一个肤色黝黑、眼神凌厉、看来比阿涅年长几岁的男人坐在书桌前,他身穿灰色Polo衫和黑色牛仔裤,头戴罩耳式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萤幕.阿涅和阿恰进入房间后他只瞥了一眼,稍稍扬手示意,完全没有分神。
阿怡以为这景象只会在间谍或瞥匪电影才能看到,这个酒店房间就像汤姆?克兰西笔下中情局特工监视敌人的基地。
“有没有动静?”阿涅一边走近窗前,一边对那男人问道。
“暂时没有。”男人回答。
“这儿我接手就好,你先回去吧。”
那男人放下耳机,提起脚边一个黑色背包,往门口走过去。当他跟阿恰擦身而过时?他对阿恰点点头,可是却没有开口,仿佛早知道阿恰会跟阿涅一起来到这儿。
“他是谁?”那男人离开房间后,阿怡向阿涅问道。
“他叫鸭记,算是我的后勤支援部队。”阿涅坐在椅子上,代替叫“鸭记”的男人原来的位置,盯着萤幕。
“鸭记?”阿恰对这个可笑的名字感到奇怪,以为自己听错。
“他以前在深水埗鸭寮街摆摊卖电子零件,所以绰号‘鸭记’。”阿涅面对着萤幕说:“不过别以为他是小贩,他今天已是几家电脑零售店的店东了。”
“那你们在这儿搞什么?”阿怡走到阿涅旁边,问道。
“嘿,看到这环境你还要问?”阿涅贼笑一声,“当然是监视啊。”
“监视?监……咦!”阿怡话到一半便止住,因为她看到阿涅面前蛋幕的影像——那是以诺中学西翼大楼五楼图书馆。她一个箭步冲到窗前,稍稍拨开窗帘,发现三脚架上的摄影机镜头正对着窗外的以诺中学。这个房间正好对着西翼大楼,由于相隔数百公尺,阿怡用肉眼无法看到细节,但她确定眼前正是图书馆的窗户。她身旁这支高倍率镜头,清楚拍摄到图书馆里的实况。
“别碰到脚架。”阿涅命令道。阿怡放下窗帘时,手肘轻轻撞到摄影机,力度虽然轻微,但阿涅眼前的画面已出现摇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在监视谁?”阿怡环视四周的监视仪器,感到极其谘异。
“你委托我找出kidkit727嘛,当然是为了这个目的喽。”阿涅淡然地回答道=
“犯人不就是丽丽吗?人证物证动机俱在,继续监视她有什么意义?!__
“我不就跟你说过,那不是‘决定性’的证据吗?”阿涅梢稍回头,瞄了阿怡!眼,再勾了勾食指示意她到自己身旁。“我现在就是要给你‘快定性’的证据。”
“什么?”
“看不看得到萤幕里的情况?”
阿怡瞧了瞧萤幕。透过图书馆的窗户,她可以看到几排书架,而越过书架可以看到接近入口的柜台。袁老师、国泰、丽丽、郡主和婢女,以及那些本来正在用印表机、后来凑热闹看八卦的高年级生仍在图书馆,杜紫渝亦仍然待在柜台后。袁老师正在跟国泰和丽丽说话,另一边郡主和婢女们似乎还在跟杜紫渝理论中。从阿怡他们离开图书馆到现在不过四、五分钟,众人还未离去。'
“你认得志文出版社的《罪与罚》封面吗?”阿涅问。
“当然认得,就是用杜斯妥也夫斯基的肖像做封面的版本。”
“以诺中学的图书馆有两本《罪与罚》,一本是远足文化去年出版的新译本,一本是一九八五年的志文版。”阿涅顿了一顿。“待会有人会走到书架前,舍新版不取而拿起旧版——这家伙便是kidkit727。”
阿恰不明所以,但阿涅说罢便戴上耳机,像暗示着讨论中止。阿恰只好忍一忍,心想且看阿涅葫芦里卖什么药。在萤幕里,袁老师先一步离开图书馆,而郡主好像拗不过杜紫渝,从钱包里掏出钞票,狠狠地掷在桌上,和婢女甲乙头也不回地走掉。那几个高年级学生随后离开,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叠纸,阿恰相信他们已印好要用的文件。国泰和丽丽坐在一张长桌旁的两个座位,丽丽似乎在擦眼泪,而国泰正在安慰她。一分钟后,丽丽在国泰搀扶下离开,图书馆里只余下杜紫渝一人D而接下来的光景令阿恰愕然。
杜紫渝走出柜台,来到窗前的书架旁,在第四层取下一本书。即使蛋幕的解析度不高,
阿怡也认得封面上那个长大胡子的男人,便是俄国文学三巨头之一的杜斯妥也夫斯基。
然而,教阿怡惊讶的不止于此。
杜紫渝从书架拿下《罪与罚》后,迅速地翻页,从其中一页取出一张对折的、米黄色的纸片。她将纸片塞进口袋,将书放回原位后,再急步回到柜台后。
“区雅怡小姐,她便是你要找的人。”阿涅取下耳机,对着目瞪口呆的阿怡说道。
“那、那、那是小雯遗书的缺页?”阿怡紧张地问,一步一步往门口的方向后退,就像准备冲到学校要杜紫渝将小雯的遗笔交出来。
“你先冷静下来,”阿涅从座位站起,拉过另一张椅子,按着阿怡的肩膀让她坐下,“那遗书是假的。”
“假、假的?但那明明是小雯的笔——”
“那是我仿冒的。”阿怡难以置信地瞪着阿涅。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残忍的事情!”阿恰胀红着脸,高声嚷道:“小雯一声不吭走了,难得我以为她有留下一字,句……”
“因为只有这样做才可以找出kidkit727。”阿涅面无表情地答道。“区小姐,我由始至终都没有忘记你的委托,就是找出写那篇文章的人,相反你一看到遗书便方寸大乱,忘掉初衷。你要明白,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得到‘决定性’的证据。”
“::.只有这方法?”
“你之前说的什么人证物证.通通都只是间接证据而已。”阿涅不徐不疾地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从什么人证物证找出kidkil727的真正身份——那个人在花生讨论区贴文,消除了一切足迹,在地铁站寄信给你妹妹,也没有留下任何确切的证据。即使我有办法取得5:dkit727的手机、骇进她的邮箱,也不一定找到她写文章或寄信的贸证。更甚者,即使我确信2r.dkit727使用某支手机寄信给你妹妹,我也无法确认机主就是kidkit727本人。用另一个例子说明的话,我可以骇进任何一个人的手机,然后寄出恐吓信,那只要你找不出我有骇进那支手机的证据,你便会冤枉好人,认定那机主是恐吓犯。从一开始我便知道搜集证据什么的,都不可能找出目标人物。”
“那你为什么还要搜集证据?”
“用来缩小目标范围。将嫌疑者的数目减少到一定程度后,我们便可以进行第二步——布置陷阱令目标人物自投罗网,由她自己证明自己就是kidkit727。我们上星期到访学校,就是为了观察环境,构思如何安装陷阱。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这种部署手法叫‘踩线’吗?”
阿怡想起当天被古惑仔掳走后,阿涅提过的那个名词。
“你上星期便想到用假遗书?”阿怡问。
“我在接受你的委托当天已经想到,如何实行则是上星期决定的。你妹妹没有留下遗书,这会是一个用来操纵嫌疑者心理的好手段。”
“但你为什么能仿冒小雯的……”
阿涅没让阿恰说完,从桌下一个手提包里拿出一叠稿纸。那是小雯的作文功课。
“有这么多样本,好好观察,花几天练习,写出几张字迹相近的纸条不难。而且你先入为主认定那是遗书,即使字迹只有八成相似,你也会觉得那出自你妹妹的手笔。我需要的,便是你在嫌疑者面前确认遗书的真伪,只要亲姊姊金口一开,对方便会相信了。”
阿怡突然理解到,她再一次成为阿涅的棋子。纵然她现在明白阿涅目的的正当性,也不禁对二度被蒙骗感到不满。
“那《安娜?卡列尼娜》和《罪与罚》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也是我安排的。”
“你之前潜入了学校布置?”
“没有,一切都在你的眼底下发生。”阿涅一脸不在乎地说:“首先是,我上星期顺手牵羊的,不止有郡主的剧本,我还从图书馆偷了一本书。”
“咦?”
“就在国泰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本来想好好选一本,不过手机响,只好匆匆决定用俄国文学。我当时将《安娜?卡列尼娜》上册塞进外套里,就是商店小偷常用的那种手法。”“小雯没有借过这本书?”
“没有。”
“我就想小雯一向不怎么看书,为什么会借托尔斯泰的作品……”
“我准备好假遗书后,便打电话通知你再访学校。”阿涅继续说。“我说书在袁老师给我们的参考书堆中找到,但我对袁老师说书是在你家中找到的,这样子双方也不会觉得突兀。
《安娜.卡列尼娜》上册是引子,下册是饵,《罪与罚》便是鱼钩——”
“啊!那么说,夹在第二和第三本书里的遗书,是你刚才走到书架后才布置的!”阿怡倏然明白阿涅的手段。
“正是。当我跑去拿下册时,我先将现在在杜紫渝口袋里的那张假遗书第三页夹进<罪与罚》,再取《安娜?卡列尼娜》下册,一边将假迫书第四页插进书里,一边回到在柜台旁的你们的身边。因为书架遮挡了你们的视线,这诡计毫无难度,几秒便能完成?”
阿涅转身伸长手臂按下床上一台手提电脑的键盘.小小的萤幕里便出现一段过去的影片一同样是透过窗子拍摄的监视片段,画面里的阿涅走到刚才杜紫渝到过的位置,他的眼睛像在扫视书架找寻书籍,可是他的手却俐落地从书架上抽出两本,将手心里藏着的某纸条插进其中一本,放回书架后,再迅速地将另一张插进手上的书里面,然后回到柜台前。
“当我判定目标人物是你妹妹身边人后,我便决定利用假遗书引对方不打自招。”阿涅说:“我说过,kidkit727一直用不同方法隐藏身份,那么,这正正就是她的弱点。假如你妹妹的遗书里有透露kidkit727是谁的线索,那家伙一定会想尽办法消除那些脚印,以免自己曝光。kidkit727读到你妹妹那遗书的几页,一定大惊失色。”
阿怡打开手上已捏得绉巴巴的假遗书,再仔细读一遍,明白阿涅的意思。“她表面上没什么,但我知道她恨我”、“我还知道她暗中做了什么”这些句子,在犯人眼中固然是对自己的指控,而在最后一页那句“我写上名字,不是要控诉什么”更是起爆剂,kidkit727看到,自然认定小雯在另一页里有写上自己的名字。
“对kidkit727来说,她不确定缺页上写的会是自己还是他人的名字,但她不会冒险,尤其她过去用了不少手法隐藏行踪,不想功亏一篑。”阿涅说话时眼睛仍放在萤幕上,继续监察杜紫渝的举动。“于是她便会找机会抢夺那藏在《罪与罚》里的第三页。”
“即是说,会去翻译小说的书架上找寻缺页的人便是犯人?”阿怡问。“但杜紫瑜可能是出于好奇,所以才会去找啊?”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断言kidkit727会从书架上取出我放置了假遗书的某一本书?”阿涅瞟了阿恰一眼。“在我们离开图书馆前,杜紫渝已经招供了。”
“什么?”
“你还没注意到吗?我说《安娜■卡列尼娜》上册是我上星期偷的,那为什么学校有借书纪录?”
阿怡霍然惊觉阿捏做了什么。
“你、你骇进了学校的电脑系统,加入了假的借书纪录丨?”
“对。”阿涅笑了笑。“以诺中学采用电子借阅纪录,书后的借书卡没有日期盖印,我省下不少造假的H夫,只要动动指头便能改变每本书的状况。看,这就是现在图书馆系统中你妹妹的借书资料。”
阿涅在桌上的键盘按了几下,移过另一台萤幕让阿怡看到。在那个画面上有一个列表介面,正上方写着“姓名.?区雅雯/班别?.3B/学生编号.?A120527”,而HR的列表有三行:
00890143/《安娜.卡列尼娜》上册/远景/2015-04-30?2015-05-21/*逾期。
889.0M4/《安娜?卡列尼娜》下册/远景/2015-04-30?2015-05-04/已还
889.S57/《罪与罚》/志文/2015-04-30?2015-05-04/已还
“当杜紫渝在柜台后看着萤幕上的三笔记录,却说出‘她只曾借过《安娜.卡列尼娜》上下两册,没有借别的书,时,她就证明自己是kidkk727了。”阿涅用指头敲了敲萤幕。
阿恰感到窒息。刚才杜紫渝一脸从容,还摆出一副热心帮忙的姿态,然而实际上她正对着阿恰他们说假话,把他们当作猴子般耍。阿怡无法相信人性如此丑陋,一个十五岁的女生城府如此深密,能够面不改色地欺驱陌生人。
“叮。”正显示着小雯借书纪录的画面传来一下短促的提示声。
“哦,有趣。”阿涅突然说道。
画面里的视窗标题变了红色,角落还出现四个文字——“编辑模式”。在阿怡眼前,小雯的借书纪录中有一行的颜色反白,然后一个视窗弹出。
〔8890257/《罪与罚》.〕的纪录已删除。
阿怡连忙将视线放回监视画面,只见杜紫渝坐在柜台后神色凝重地操作着电脑。
“这画面的借书纪录跟学校的同步,你刚才看到的改动,就是同时间在图书馆发生的。”
“她在毁灭证据……”阿怡本来还在想当中可能有些误会,毕竟她对同为图书馆员、喜爱阅读的杜紫渝有几分亲切感,可是如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说明这个表面文静内向的女孩实际上便是害死妹妹的恶魔。
“嘿,她蛮聪明的,一不做二不休,这样便神不知鬼不觉了。”阿涅漠然地说。
“但、但丽丽她应该才是犯人……j阿恰仍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毕竟过去几天,她都认定丽丽因为嫉妒,设计对付妹妹。
“你还不愿意相信吗?你这死脑筋真是比骡子还要顽固。”阿涅吐槽道。“我已经特意安排有嫌疑的人一起接受这试验,你还要怀疑吗?假如丽丽是kidkit727,在看到假遗书后一是惊惶失措,一是装作冷静盘算下一步,而不是坐在一旁默默流泪。”
“你安排他们接受试验?”阿怡大惑不解。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选今天中午杜紫渝当值时约国泰和丽丽在图书馆碰面?郡主又为什么会来到图书馆?”
“慢着-?你找借口约国泰令他带丽丽到图书馆我能了解,但郡主不就是碰巧——”
“我办事才不会倚赖‘运气’和‘巧合’。”阿涅自负地说。“郡主欠图书馆费用,是我骇进系统后修改的。”
“嗅?”
“以诺中学的电脑系统很方便,会自动发电子邮件和简讯给学生,我只要动一动手指,便能让郡主收到欠款通知,告诉她见字后立即到图书馆处理,否则追加罚款。现在的学生们一到午休,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查看讯息,要她在指定时间现身,易如反掌。”
“……那么说,你是特意迟到的?”阿恰问道。她想像到阿涅准时到达的话,便不可能做出拿着遗书冲进图书馆令众人注意的效果。
“对。我今天一早便跟鸭记在这房间监视,确认剧本中的每一个环节都顺利运作。万一有学生跑去借走《安娜?卡列尼娜》下册或《罪与罚》,我便会立即修改你妹妹的借书纪录,想方法令计划回到正轨。不过临近暑假,借书明天便要归还,才没有学生会借这些大部头经典文学小说啦……”阿涅嘴角扬起。“另外,为了让我们能够再次到图书馆,我还不得不做出令老师们叫苦连天的坏事哩。”
阿恰瞪大眼睛?她猜到阿涅所指的事情。“学、学校的期末考成绩资料,是你骇进去动手消除的?”
“当然,不这样做的话,袁老师只会到门口接过书本,我们很难找借口进入校园,所以不得不耍狠招,令袁老师分身不暇。说起来你也没令我失望.虽然演技略嫌生硬,但你也能骗过守门口的校工老李,不用我动用后备方案。”
“你知道我在校门——啊!”
阿怡的话止住,是因为阿涅按下键盘,让原本显示着小发的借§资料的s一面亮出另一个视窗——那是以诺中学的校门实况。
“我将安装了镜头的车子停在马路对面,另外还在学校正门的花槽里放了偷听器,你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阿涅指了指耳机。“在你走进校园后,我便在外面待机,叫监视中的鸭记一确认众人齐集便给我讯号,我会一口气冲上五楼演接下来的戏。”
阿怡惊讶于阿涅的计策周密,但心里仍有好几个疙瘩。
“假如杜紫渝是kidkk727,那她怎么得到那张平安夜的照片9.她如何知道当晚发生在小雯身上的事?”阿怡问。
“kidku727根本不清楚卡拉0K事件,她在花生讨论区的文章里只提及‘跟不良分子来往’、‘喝酒’,在寄给你妹妹的黑函里更只是附上照片,文字上没提半句。我认为,她反过来是单纯‘看图作文’,因为看到照片,联想到一些坏事,即使没有半点实证也能装作知情,信口胡谉……反正只要其他人信以为真,她便达到目的。”
“但照片……”
“照片应该是经由那个Jason流入她手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