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这个‘复归红利’到底是啥?”阿豪指着笔电萤幕上的一行文字问道。
在GT Technology的小小会议室里,施仲南和阿豪正在编写用来向司徒玮报告的文件。李老板透过司徒玮的助理约了对方下星期再访公司,换言之施仲南他们必须赶紧完成工作。
“就是用户定期购买G币后,系统会每月发放利息,但那些新增的G币要在三个月后才能取用。”施仲南正埋首用试算表计算模拟数据,头也不回地答道。
“弄这个有意思吗?我以为这东西只有保险业在用。”
“你别管,多塞一、两个点子,这简报看起来才充实。”
“这太牵强吧。”阿豪似笑非笑地说:“司徒玮可不是门外汉,一眼便能看穿,到时他问及细节,别叫我负责解释。”
“行啦行啦。”
过去一个多星期,施仲南每天都跟阿豪准备第二次简报的材料,开会讨论对策。阿豪不熟悉金融财技,施仲南自己亦只略懂一二,二人唯有硬着头皮,死马当活马医,商量如何将“八卦期货”或“G币权证”之类弄得有模有样。施仲南想到可以将消息分类,让用户以较便宜的G币预先购入相关类型文章的阅览权,并且可以将这个权利自行定价售予其他用户,乍看之下,的确跟股票市场的权证有几分相似,当然他自己也怀疑这做法行不行得通。阿豪的想法更单纯,他提出以Gm‘订阅”指定用户的选项,即是用户可以用较低的G币金额来购买某人提供的资讯。施仲南听得出,这不过是模仿Yosube的订阅功能再加上付费而已。李老板几乎没参与过讨论,他放手让施仲南他们处理,每隔数天开会,对施仲南提出的方案来者不拒,而且每次都以相同的话作结:“总之能令S1Q投资就行。”
施仲南想过限制G币的流通量,藉此增加那些“期货”或“权证”的价值,可是G币本来就是用来吸引用家以真正的金钱来购买八卦消息的过渡性虚拟物品,限制它只会减少用户测览GT网的意欲,得不偿失。他不断想出类似的新点子,可是每一个都跟增加GT网获利能力的原意相反,只能一一放弃。
然而,自从上星期四跟司徒玮私下会面后?他的想法便作出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既然SIQ铁定注资GT网,那这份报告不过是门面工夫,纯粹是给司徒玮用的下台阶。所以,施仲南明白自己毋须顾忌,只要将简报拖长就好——如今这报告的真正用途是用来II骗李老板,让他以为什么“复归红利”之类的鬼话足以令司徒玮回心转意。施仲南很清楚自己的上司学识有多肤浅、自尊心却有多强,假如他和阿豪把毫无道理的计划说得头头是道,李老板纵有怀疑亦不会作声,以免暴露自己的无知。
施仲南感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近几天跟阿豪整合计划细节时也变得马虎,但求尽量把报告填满内容。然而,他心里有另一把声音,告诉他要乘胜追击,把握机会达成他的野心。
结果他趁昨天香港特区成立纪念日假期,主动打电话给司徒玮,想约他再次见面。
“Hello。”电话响了两下便接通,可是传来的不是司徒玮的声音。施仲南认得这把女声屣于助理Doris。
“我、我是GT Technology的施仲南,请问司徒先生在吗?”施仲南随机应变,保持着平稳的语气问道。
“司徒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您留下口讯。”
“嗯,麻烦你。”施仲南咽下一口口水。“我有关于oHTechnology的事情想跟司徒先生商量,希望能跟他再见面谈一谈。”
“好的,我会转告司徒先生。”
“啊……谢谢。”对方回答得简明扼要,施仲南除了道谢外想不出其他的话。
他没料到接电话的不是司徒玮本人,本来他已准备好说词,部署好接下来的每一步。现在只好转攻为守,被动地等候司徒玮回电。
直至今天上班,施仲南仍未收到司徒玮回复,他心里咒骂着Doris,猜想她将他的口讯忘掉了。他暗暗决定下班后再次致电司徒玮,不过,午休后他和阿豪再次回到会议室制作简报文稿和幻灯片时,他的手机传来令他振奋的铃声。
“我去接接电话。”施仲南对阿豪说罢,转身离开会议室,步出办公室外的走廊。
“喂,我是阿南。”
“嗨。抱歉昨天没有回复,Doris的字迹太潦草,我一直以为是另一位Charles找我。”司徒玮在电话另一端笑道。“今早听她说你想跟我见面,是有什么事吗?”
“嗯,我现在不方便详谈……”施仲南压下声音,回头瞄一下办公室的门口,生怕阿豪或其他同事在偷听。
“对,对。那么你今晚有没有空?到酒吧喝一杯?”
“无问题,我几点都可以。”
“那我们约九点吧,我晚饭另外有约了。”司徒玮说:“我到旺角接你?”
“不,不用麻烦您,您告诉我地点我自己去就好。”施仲南再次想到被同事撞破的可能。
“那家酒吧是Members Only的,你不是会员可进不去。”司徒境顿了一顿,再煞有介事地说:“而且我有东西想给你看,我们还是先在旺角会合吧。”
施仲南觉得奇怪,可是为了避免司徒玮再次爽快挂线,害自己在街上神经兮兮地找寻同事或老板的身影,他连忙嚷道 “我刚想起我下班有点小事要跑港岛鲗鱼涌一趟,或者我们约在鲗鱼涌见?”
“OK,那九点……九点在太古坊等吧?”太古坊是位于鲗鱼涌的著名商业区,美国IBM的香港办公室也设立在那儿。
“好的!谢谢!”
施仲南特意选择鲗鱼涌,纯粹是为了减低遇上同事的机会,毕竟公司里没有人住港岛,就算他们碰巧到港岛赴约,到铜锣湾或中环的可能性亦远较到鲗鱼涌大。
按捺着内心的得意,施仲南回到会议室,阿豪仍对着电脑敲进一堆他不甚了解的名词和数据。
“女朋友吗?”冷不防地阿豪问道。
施仲南愣了愣,花了几秒钟才意会阿豪指的是刚才的电话。
“嘿,你知道我是光棍一条啊。”施仲南以微笑掩饰内心的紧张,一脸不在乎地说。
“呵,不是女友来电吗?即是‘那个’不是你的女友……想来也是啦,看样子也不像。”阿豪仍没抬头,边打键盘边聊。
“只是旧同学约我下星期吃饭罢了。”施仲南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我不是说电话。”阿豪微微抬头.露出鄙夷的笑容。“那囡囡年纪那么小,不便宜吧?”
“你说什么啊?”
“前几天我到又一城看电影,在美食广场看到你和一个十来岁的女生约会。”阿豪扬起一边眉毛,说:“PTGF?”
施仲南怔住,没想到阿豪曾在街上碰到自己。
“别胡说,”施仲南皱一皱眉,“那是我妹。”
PTGF是“兼职女友Part-Time Girl Friend”的缩写,也是援交的代名词之一。
“你有妹妹吗?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阿豪问。
“你少管我。”施仲南改变语气,笑着说:“被你和马仔知道我有个可爱的妹妹,万一老是缠着我要我介绍,我便烦死了。”
“我呸,我又没有恋童癖,那么幼齿我才吃不下,更何况你妹又不是特别漂亮……j阿豪吐槽道。
“你这家伙狗口长不出象牙。”施仲南坐到阿豪身旁,改变话题道:“别说废话了,你把用户数的预测数据弄成趋势线图表没有?”
“在这儿,但我觉得这数字太难看了……”
阿豪开始解释图表的缺陷,可是施仲南根本听不进去。他没料到那晚被阿豪碰上了。被阿豪看到只是小事,可是施仲南对自己毫无瞥觉感到不是味儿。他想起一个礼拜前跟司徒玮吃饭后,在地铁里发现的那个可疑男人。
“我今天有要事,要先走。”晚上七点,施仲南对仍埋首文件中的阿豪说。
“喂,这样子赶不及下星期完成啊。”虽然阿豪如此说道,他也没有阻止施仲南下班的意思。
“周末我回来补进度就好。”
“先声明,别指望我周末加班,我已安排好节目啦。”阿豪笑着说:f上f要喘口气。”
施仲南比了个OK手势,笑了笑,提着公事包离开办公室。
经过繁忙的旺角街头,施仲南搭地铁来到港岛东部的鲗鱼涌。鲗鱼涌位于北角东面,是香港早期有名的工业区,香港开埠初期太古洋行便在此地建立船坞、糖厂和汽水厂。香港经济转型后,这个区域亦随时代演化,船坞重建成大型住宅屋宛太古城,而糖厂则被商业大楼群组成的太古坊取代,两者遗留下来的,只有“船坞里”和“糖厂街”两个街名。为了应付大量上班族,太古坊周边有不少餐厅,而因为这区有不少旧式住宅,所以在横街巷弄里亦有廉价的街坊食店。施仲南本来想光顾糖厂街一家叫The Press的美式餐厅,可是他瞄了瞄门口的菜单,发觉光是前菜已索价百多元,他自问口袋的深度不足以应付,只好钻进邻街,到一家店面不太光鲜的中式面馆祭五脏庙。
吃过饺子和拉面后——餐点意外地美味——施仲南待在店里,静候着约定时间的到临。他不断盘算着跟司徒玮见面后的各种应对?期望这次亦像上回那般顺利。面馆晚上顾客不多,伙计们悠闲地坐着看电视,他们没兴趣留意那个坐在角落、神色凝重的陌生上班族。
八点五十分,手机铃声把施仲南从沉思中唤醒。
“我已到鲗鱼涌,现在在英皇道。”手机传来司徒玮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在海光街。”
“海光街:”施仲南听到司徒玮身后传出短促的电子音,猜测他正使用汽车导航找寻目的地。“那我在海光街和糖厂街交界等你。”
施仲南匆匆结账,急步离开店子。他沿着海光街往糖厂街走过去,预想会看到司徒玮那辆黑色的特斯拉S型,可是当他差不多走到街尾时,一辆火红色的跑车映进眼帘,站在车旁的不是别人,正是司徒玮。
“司徒先生,这是……”施仲南跟对方握手时,视线却放在旁边的跑车上。
“我说我有东西给你看嘛。”司徒玮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认得这车款吗?”
“当然!Chevy Corvette C7!”施仲南忘了放手,说话时仍不住打量身旁的名车。
雪佛兰科尔维特可说是美国国宝级的超级跑车,C7是最新的车型。它的马力和外型不输德国的保时捷或意大利的法拉利,而更重要的是在香港雪佛兰很少,物以稀为贵,不少车迷对它更为倾心。
“这是我跟一位朋友借的,我们先去兜兜风吧!”司徒玮说。他的表情就像向玩伴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施仲南坐进副驾驶座,心情兴奋,跟之前的特斯拉相比,这次更令他雀跃。光是那个印著科尔维特双旗徽号的镁合金框架座椅,已令他感到这跑车与众不同。比起欧洲跑车的优雅,美国雪佛兰的跑车就是带着一份狂野气息,而这种支配感正是施仲南一直追求的。
“今天晚上Doris休假,又难得只有我跟你两个男人,所以我便开这辆出来了。”司徒玮坐进驾驶座。科尔维特跟大部分传统跑车一样,只有双门双座。“我想你也明白,假如让Doris开车,我坐在她身旁总是有点别扭吧。”
“嗯,女性开Corvette有点怪。”施仲南点点头。科尔维特阳刚味极重,女司机一向少见。
“这个还好,只是假如我让Doris开Corvette接载,人家看到会以为是男朋友奴役女朋友了。”
施仲南觉得今天的司徒玮比上次更亲切,心里暗暗称好,因为这显示对方已接纳自己,当作同伴。司徒玮今天的衣着也较不拘礼节,灰白色的衬衫上没结领带,外套是深蓝色轻便夹克,下半身则是卡其色长裤配深棕色皮鞋,令他的外表比?际年龄年轻好几岁。这身打扮看似随便,但仔细看便会发现剪裁手工不凡,加上左腕上那只jaeger-Lecoultre手表,更让人知道这男人非富则贵。
就在司徒玮戴上安全带时,施仲南突然察觉一点。“咦,这辆Corvette是右驾的?”
“当然,左驾车在香港拿不到牌照,”司徒玮噘噘嘴,“除非你是外交官,或是中国的‘有势力人物’。”
香港依循英国交通规例,汽车都是右驾,方向盘在右边,但美国和中国等等却是相反的左驾。
“但我记得雪佛兰没有生产右驾的C7?”
“有钱就行。”司徒玮笑道:“事实上,这辆C7是我的香港朋友托我当中间人才买到的,我在美国替他打点,找车行向雪佛兰订购原装零件并且将左驾改装成右驾。之后只要付运到港,由车主向政府的运输署申请登记和检验,它便可以在香港的路上行驶。”
“这不便宜啊?改装费、运费和汽车登记!起来,搞不好比车价还要高?”f南问。
“是‘一定j,比车价高。”司徒玮托了托眼镜,轻描淡写地说:“但加起来还是很便宜。六十万左右的车,加上运费杂费之类只要百余万,今天在香港买间四百呎口的房子动辄要五、六百万元,一百万算得上什么?”
施仲南回心一想,的确如司徒玮所言。
“对我这位商人朋友来说,这辆C7不过是玩具罢了,像pagas.Zonda那种才算得上是名
17.四百英尺大约等于十一坪?车啊。”司徒玮再补充一句。
“幽灵之子”Zonda是意大利车厂Pagan一生产的顶级跑车,车价高达二千万港币,被誉为“超跑中的超跑”。这远超过施仲南想像,虽然他一直知道香港是个贫富悬殊的社会,只是这刻才有实质体会。透过车窗,他看到街上有不少刚加完班、穿着廉价西装、挽着公事包的上班族,他们纷纷对这辆雪佛兰行注目礼,而施仲南却坐在车厢里,听着司徒玮以“玩具”来形容这辆得花掉自己四年薪水才买得起的进口名车。施仲南觉得,仿佛他上了车和外界隔绝,就比那些路人高人一等,脱离那可悲的阶层,迈向人生的新阶段。只是他知道自己一下车,便会打回原形,跟站在不远处的加油站职员以及在旁边书报摊顾摊的老头毫无分别。
“开车咯。”
司徒玮踩下油门,引擎传来响亮而动听的声音,蹦散了施仲南内心的愁绪。
汽车沿英皇道经过太古城转上东区走廊,驶过东区海底隧道的交汇处后,施仲南便能目睹维多利亚港东部的夜景。启德邮轮码头和观塘一带闪着象征繁华的灯火,海上一片漆黑,但假如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大大小小的船只正缓缓地划过海港。这一晚东区走廊的汽车不多,司徒玮愈开愈快,而科尔维特的马力强劲,在高速公路上加速,施仲南不止看到窗外的景色急速飞过,更从背上感到加速度带来的压迫感。
“从静止加速到时速一百公里不用四秒。”司徒玮向施仲南讲解道。“可惜东区走廊限速七十公里,想享受C7的快感,还是要到北大屿山公路,那边可以开到一百|十。当然,要完全领会Corvette的马力,美国的公路也不足够,那儿顶多只能开到时速八十五英里,即是一百四十公里左右。”
“oorvsle最快可以开到多少?”
“三百。”司徒玮笑道。“只有在私人赛道才可以一尝这极限:::.不,还有澳洲。澳洲有公路不限速,我开过二百。”
“我有生之年也想试一下。”
“总有机会的,呵。可惜这不是我的车,不然我可以让你开一段,过过瘾。”
因为周四晚交通顺畅,不用数分钟车子已驶到金钟,离开高速公路转入市区。
“嗯,今天没塞车……稍微绕远路吧。”司徒玮说。
施仲南不晓得对方的意思,只见车子驶进皇后大道中,穿过林立两旁的名店。然而,不到一分钟他便明白司徒玮绕远路的用意——开着火红色的超级跑车,在满布欧洲奢侈品品牌的商店间游走,引来街上那些穿得花枝招展、正往兰桂坊夜店玩乐买醉的千金阔少的艳羡目光,恍惚之间令人产生身处巴黎或纽约曼哈顿的错觉。
这真是贵族的玩意啊——施仲南暗付。
车子在上环转进荷李活道,回头往中环驶去。施仲南以为他们的目的地是兰桂坊,可是司徒玮将车停在云咸街中央广场旁边一栋大楼前,跟兰桂坊一众酒吧夜店,相距一街之遥。
“到了。”司徒玮拔出车匙。“你可以把公事包留在车里。”
“不,我带着就好。”施仲南回答。
二人下车后,司徒玮跟一位站在大楼电梯外、身材壮硕、穿黑色西装的外国男人打招呼,对方本来紧绷的脸亦露出笑容。他将车匙交给那像棕熊一样的外国人后,对方便恭敬地按下电梯按钮,示意请他和施仲南进去。
“那是Egor。”司徒玮在电梯关门后对施仲南说:“别把他当作代客泊车的小弟,他是这家私人酒吧的保安主管,能不能进去,全看他的心情。”
“这不是会员制的酒吧吗?”施仲南问道。
“能通过Egor‘审核’的,便是会员。当然男女的标准可不一样。”
施仲南猜到司徒玮的意思。那外国人会凭男性的派头判断社会地位,像施仲南这种毫无阔气的外表,一辈子也别想独个儿进去。相反,女生只要标致俏丽,能让男“会员”多喝两杯,Egor自然乐意让她们通过。
电梯门再次打开后——电梯里除了一楼外只有一个按钮,施仲南猜是专用电梯——一家流曳着慢板爵士乐、灯光柔和'以木制装潢为主调的酒吧呈现在施仲南眼前。接近电梯口有一张长长的吧台,两名酒保在台后调制饮品,再往里面则有十多张矮圆桌和高脚桌,有些圆桌旁设置单人座的沙发,高脚桌旁则放了没椅背的高脚椅。大厅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有一个阳台,透过玻璃围栏可以看到邻街五光十色的招牌和络绎不绝的游人。酒吧里顾客不多,大约有十余人,有的三三两两占着小圆桌,也有人坐在吧台前喝闷酒。
穿西装背心的女服务员领着司徒玮和施仲南到角落的座位,再问二人点什么酒。
“今天要开车,Jack&Coke就好了。”司徒玮想也没想便说道。
“嗯,我也是。”施仲南没喝过Jack&Coke,只是他想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他不知道点马丁尼会不会太做作,点啤酒又会不会太寒酸。
“这儿真是个好地方。”施仲南一边张望一边说。他以往去过的都是塞满男男女女、喧闹无比的一般酒吧,不少更蹦着嘈杂的摇滚乐,或是由DJ混音的电子舞曲。相反这一家酒吧不止有格调,顾客更不多,令人能放松心情享受杯中物。这环境不管是谈公务或跟朋友小叙都合适,就连跟其他酒客搭讪也显得轻松自在。
“假如上星期我们续摊,我便会带你来这儿了。”司徒玮说。
‘司徒先生经常来?”.
“也不是。有需要时便会来。”
“有需要?”
“就是——”
当司徒玮说话时,服务生捧着两个高身的哥连士杯来到旁边。她将杯垫放在二人面前,再在上面放上两杯以威士忌和可乐调成的c—lack&Coke。
“是离开才结账的吗?”施仲南正想掏皮夹,好让自己做一次东,可是服务生却没放下账单。
“直接挂在我的帐上了。”司徒玮笑着示意对方收回钱包。“先释,预祝合作成功。”
施仲南跟对方碰杯,再啜一口酒。
“好了,你说有事找我?”司徒玮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施仲南放下酒杯,说:“我和同事阿豪——就是‘用户体验设计师’——最近都在整理新的文件,准备下星期向您报告。”
“好啊,那有什么问题?反正你这份报告再不济我也会答■应投资了。”
“问题是Richard他完全没有参与。”施仲南还是不大习惯用Richard来称呼李老板,说话时差点咬到舌头。
“哦?”
“他对我们提出的计划毫无概念,只要求我像上次一样,找一些点子令您对公司有兴趣。”施仲南皱着眉说:“我认为这是个严重问题。“ichard当初创办GT网,尝试用新方法抢占网络论坛的市场,跟花生讨论区那些业界老字号对着干,不论成败,至少显出一点气魄。
可是现在他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
“是这样吗?”
“我认为公司目前的方向歪掉了。”施仲南叹一口气。“GT网员工虽少,但之前的分工尚算妥当,Richard做为老板,致力于筹集资金,我和马仔负责拓展技术层面,阿豪则担当用户的窗口。然而自从Richard参与那个VC计划,他便盲目地将簿集资金凌驾于GT网本身的业务上,这未免本末倒置。”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就像目前,既然公司有机会获得SIQ投资,Richard该亲自策划新的经营方向和发展,而不是拍拍屁股将工作丢给下属。”
“你觉得Richard为什么会如此决定?是单纯因为他不了解你提出的方案,还是其他原因?”司徒玮微笑着反问道。
“嗯……”施仲南欲言又止,停顿几秒钟后,终于立定主意,说:“他跟”oage交往了。”
“那位秘书?”
施仲南点点头。“办公室恋爱不是问题,可是若然妨害工作,那就很不妙。尤其Richard是决策者,公司都由他领头,他沉迷儿女私情就是失职。”
“这样啊……”司徒玮喃喃自语,拿起酒杯,一副沉思的样子。
施仲南偷瞄着司徒玮的表情,猜想这番话有没有效果。李老板的确没有参与施仲南和阿豪的会议,不过施仲南说的只是部分事实——因为李世荣完全无法理解施仲南提出的“期货”点子,所以选择信任下属,放手让施仲南自由发浑,自己则跟进马仔正植极开发的影片串流和手机App项目。而李老板和Joanne的关系亦从没曝光,他们不但没有在办公室里有任何亲密举动,甚至颇为避忌.施仲南的指控不过是空穴来风。
“真令人失望。”片刻后,司徒玮吐出一句。
施仲南听到对方的话,暗自窃喜,心想这回计策得逞.不料司徒玮下一句话,却令他从天国掉进地狱。
“阿南,你令我太失望了。”
施仲南直愣愣地瞧着司徒玮,不懂得如何反应。
“我要你当内应,好好观察公司内部,可不是叫你打这种小报告。”司徒玮淡然地说:“尤其目前SIQ仍未注资,你就跟我说这个,不觉得太莽撞吗?换你是我,你会做什么?在简报时以投资人身份狠狠训斥Richard,批评他领导无方,还是干脆放弃入股?”
司徒玮的语气不愠不火,可是施仲南再笨也知道对方不高兴。施仲南猜想这回自己可能过火了,可是第一着棋已下,就没法子回头,是成是败也得继续走下去。如今只有赌一把,调动手上的篾码,扭转局面。
“请您先看这个。”施仲南从公事包取出一份由六、七页A4纸构成的文件,放在司徒玮面前。
“这是什么?你从公司偷取的内部文件吗?”司徒玮的语气带点冰冷,说:“阿南,你别一错再错啊。”
“不,这是我在H余时间写的。”施仲南强忍着不安,竭力维持本来的声调说:“自从上星期跟您见面后,我便花长时间研究SIQ的投资纪录,以及网络上相关的新闻一不论是经济版上的记事,还是部落格的小道消息,我都没放过。”
司徒玮表情略带疑惑,但没有插嘴,让施仲南继续说。
“我统计了SIQ最近一年的投资项目,跟网络社交服务有关的只有八项,而当中性质最接近GT网的,是这个。”施仲南翻开写满英文的文件,指着其中一行文字。“这个叫‘chewover’的网站。它在设计上和一般论坛差不多,但它具备独立的贴图、影片及音讯串流功能,网站亦会依据文章的点阅率和评分来增加贴文用户的经验值,经验值高的用户会拥有额外功能,甚至能获得金钱回报,就像Youtube用户可以从广告收入分红一样。我认为这便是SIQ投资GT网,打算将其并合的美国网站之一。”
“之一?”
“是的,之一。”施仲南再指着文件另一处。“我留意到SIQ在注资cheiver的同时,入股了另一家不起眼的公司。这家叫‘Neleb watch,的公司经营同名的新闻网站,集中报导美国明星和上流社会名人的八卦,创立初期只是复制转载主流娱乐杂志消息的‘内容农场’,但后来不但成立了兼备狗仔队的编辑部,还高价向网民购买拍到名人隐私的照片或影片,规模已跟一般小报没有分别。”
施仲南抬起头,直视着司徒玮双眼说:“SIQ会将Chewover和ZelebWatch合并。”
“你从哪儿得到这个结论?”
“因为您打算让S1Q注资GT网,那就是最好的证明。假如这两个网站合并,性质便跟GT网有九成相似。”
“你这份文件就是用来解释这一点?”
“不,这是GT网的前景和发展分析,以及配合刚才的假设所作出的未来五年的部署与市场战略。”
施仲南看到司徒玮的表情有点变化。虽然转变只有一瞬,但他没有错过这带着重大意义的提示。
“我认为,GT网会发展成一种新式的娱乐媒体,颠覆我们习以为常的媒体生态。”施仲南说:“GT网的特色在于文章会因为是否热门而令价格浮动,假如我们将G币视作一种可以兑换成现金的积分,那就等同于让用户充当八卦记者,以此谋利。Youtube便是好例子,在它出现前,‘广播’必须由大企业及政府控制,投资相当庞大,可是Youtube打破垄断,任何人只要有一台电脑,甚至只有一支手机,也能成为Youeber,建立自己的频道发布影片,观众够多更能藉广告费维生。在世界各国已有不少成功的专职Youtuber,例如一位绰号pewoiepie的瑞典主毕,他去年便凭他的游戏霄况频道赚了四百万美元,八-7年的金额似乎还会继续增加。”
司徒玮一边听一边翻阅文件。
“假如我们将‘电视台’换成‘娱乐媒体’,那GT网的未来便显然易见了。”施仲南口若悬河,仿佛这是他最后的表演机会。“Youtube证明了‘全民皆为导演’的成功,那我们就可以推论‘全民皆为狗仔队’亦能成功。我预见的是,凭借GT网,有用户成立追踪个别名人或某类型明星的频道,取代现有的娱乐报章杂志。过往,娱乐杂志倚赖多人合作才能制作出版,例如有追访跟踪的狗仔队、撰文和排版的编辑、负责印刷和运输的工人,以及零售的报贩,可是在科技发展下,以上种种都能由一般人完成,我们随身摘带的手机不输以前的专业相机,在网络发表的文章不用特意排版印刷,电子交易令顾客可以直接付款给内容提供者。GT网会令专业狗仔队、记者和编辑业余化和个人化,八卦杂志将会衰落消失。这是第一步。”
“第一步?”司徒玮问:“即是还有第二步?”
“对,第二步便是出现新的合作模式。”施仲南点点头,继续说:“Youtube里有些频道会互相合作,不同Youtuber会到他人的影片中客串,甚至共同拍摄短片。换到GT网上,同类合作亦很可能发生,知名的频道主——或者我该用‘主编’来描述他们一^吸引其他人合作,亦有可能像ZelebWatch那样子付钱予能提供消息、照片或影片的一般用户。我们到时只要提供让他们更容易合作、交流、发放新闻的工具,就能进一步增加市场占有率,提高网站的盈利。”
“你的看法蛮有意思,”司徒玮双眼仍放在文件上,“不过这和你向我报告Richard的事有什么关系?”
施仲南吞下一口口水,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藏在心里两星期的话。
“我认为,我会比李世荣更适合担任GT网的CEO。”
司徒玮抬头,表情略微讶异,但仍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他仔细打量施仲南,就像第一次碰面一样。
施仲南极力不让自己在脸上流露半分怯懦。在大学期间,施仲南已有创业的理想,他为了走捷径,以小博大,委身于小公司就职,期待有朝一日找到具眼光的投资者,资助自己成立心目中的企业。不过,两个礼拜前司徒玮到访,施仲南偶然受一番话启发,改变了他的目标。
香港管弦乐团的总监是荷兰人,客席指挥来自上海,乐团首席是加拿大华人——司徒玮在闲谈中提到。
“我根本不用找投资者资助创业,只要把公司‘偷’回来就行了。”这念头当时在施仲南脑海中闪过。
与其由零打造一家新公司,不如直接将现有的企业抢夺过来。香港管弦乐团由谁创办不要紧,重要的是现在的领导者是一个叫梵志登的荷兰人,他主宰了乐画的风格、方针、发展,香港管弦乐团就是这个男人的灵魂的体现。
——我只要想方法除掉李世荣,吞下GT网执行长一职就成。
当这个想法浮现后,施仲南便尽全力朝这目标进发。他听闻司徒玮一个月后离港,于是抓紧机会到文化中心堵截对方,死缠活缠的要跟对方倾谈,甚至不惜抹黑李老板,就是为了未来的部署。
“SIQ入股GT网后,会成为大股东,司徒先生具备蕾事会的一切权力——”施仲南心跳加速,但他的语气仍带着自信,“包括撤换执行长的权力。”
司徒玮默然不语,双臂交叠胸前,眉头略皱,但施仲南看得出,那脸容表达出来的不是嫌恶,而是陷入两难的烦恼。
“阿南,你比我想像中大胆得多。”良久,司徒玮说道。“这不是坏事,我一向觉得,做大事的人就是要够狠,凡事拘泥只会错失机遇……不过,你要知道,布鲁图斯最后不得好死,得到权力的是屋大维。”
“但李世荣不是凯撒,他顶多是共和国的一个地方总督而已。”
司徒玮听到他的回答后莞尔一笑,令二人间的气氛缓和不少。施仲南庆幸自己有读过凯撒被布鲁图斯行刺的古罗马历史,明白司徒玮的比喻所指,也勉强对得上一个带点回应。
“以往SIQ的投资项目里,撤换执行长的例子不是没有,只是很少很少,而且都是入股多年后才发生的事。”司徒玮说:“事实上,大部分VC都不会动用这个权力,我们宁可龄损撤资,也不想在人事上插手干预。投资者运用权力不当,不但会影响该公司的士气,亦会为VC带来负面形象,而且无人能够保证,由我们委任的执行长能扭转公司的败绩,转龄为盈。SIQ入股后,Richard没错会因为出售部分股权而获得一笔为数不小的款项,但假如我们立即换走他,他一定感到被出卖,连带你的同事们情绪被波及,万一他另起炉灶,挖掉本来的员工,那就更不利我们的发展。VC投资的不是企业,而是企业里的创意和人才。”
“假如我能够稳住公司的人员呢?”
“光是那位秘书小姐,你便无法挽留吧?”司徒玮笑道。
“Joanne不过是Richard的助理,在公司营运上可说是毫无价值,随便请个毕业生便能取代。”施仲南认真地说:“公司里面,真正令GT网运作的,是我、马仔、阿豪和Thomas四人。事实上,由我领军的话,刚才您说的问题大都能轻松解决,因为我不是空降的陌生执行长,而是从原有员H中起用的旧部,这不但不影响士气,更令同事觉得您们知人善任,增加对公司的归属感。假如我能确保其余三人继续为公司效力,司徒先生您愿不愿意考虑我的建议?”
司徒玮没有回答施仲南的问题,只从桌上捡起文件,仔细阅读,不时用手搓揉下巴,似在思考对方的提案。施仲南正襟危坐,静候这位未来董事会成员下决定。二人不发一言足有十五分钟,施仲南心里忐忑,仿佛这一刻钟比一整天还要长。不知不觉间,施仲南已把眼1则的酒喝光,可是他不好意思再点一杯。
良久,司徒玮托了托眼镜,放下文件。
“你说你和同事正在准备下星期向我演示的简报?”他问道。
施仲南点点头。
“内容是什么?”他再问。
施仲南将他硬塞进报告的方案和点子j|说明,包括那些“可转让的阅览预购权”、“付费订阅”,以及连他自己都觉得无稽的“复归红利”等等。司徒玮边听边笑,就像施仲南说的是笑话似的。
“好,”司徒玮没让对方将所有计划内容说完,“够了。“ichard完全没提出异议,也实
在逊了点,真不知道他当初如何想出GT网的概念。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
就像放榜得知自己名列前茅,施仲南顿时心花怒放,几乎想站起来高声欢呼。不过他察觉司徒纬的话没说完,所以没插嘴,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我要你接受一次考核。”
“考核?”
“你这分析内容不错,不过这只是初稿。”司徒玮用食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我要你给我编写一份完整报告,不止包括GT网的技术内容、发展前景,我还要有财务报表、成本核算分析、市场报告、经营计划等等,这文件我会同时交给S1Q的行政部门检讨审视。你还要准备一次正式简报,向我说明报告的内容。”
虽然施仲南手上没有公司的财务资料,但他想假如他向李老板说需要相关资料来完成报告——那份以“用G币玩金融财技”为主轴的报告——对方一定二话不说双手奉上。
“没问题。那请问我这简报何时进行?”
“就在下星期我再访你们公司的时候。”
施仲南愣了愣。
“您、您要我到时跟李世荣摊牌?”
“不。”司徒玮啜了一口酒,说:“我要你趁着简报会的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依你所说,Richard根本对你胡扯的‘G币期货’毫无头绪,他九成会让你负责简报,那你就干脆向我提出新的报告。先声明,我不会放水,假如报告内容无法令我满意我会直接批评,但相反地,如果你的报告得到我的认同,我便会直接表示你的新报告导致投资成功。之后你藉此架空Richard,发动兵变也会更顺利。”
施仲南没想到这一步,但他回心一想,这的确是最有效的策略,能同时打击李世荣的威信和争取同事的支持。反正李老板老是将“令SIQ投资就行”挂在嘴边,施仲南突然祭出私下完成的简报又能获投资者嘉许,就更加凸显上司的无能。
然而,施仲南无法确定他的简报能获得司徒玮青睐,稍有差池,他就得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既失去同僚的支持,亦得不到司徒玮的认可,李老板更有可能察觉他怀有异心,他搞不好翌日便收到解雇信。
“我不会勉强你。”司徒玮微笑着说:“你也不用答复我,只要我下星期到你们公司听简报时,看看会听到哪个版本,便知道你的决定了。”
“嗯……”施仲南心里七上八落,一方面他知道终点近在眼前,另一方面他知道要达到目的便得让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下。假如他放弃这念头,乖乖的弄什么“G币财技”简报,公司会获得大额资金,自己的薪水和职级亦会大大提升,这有百利而无一害;但他理解到,要撵走李世荣,这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若然执行这计划,他必须抓住目前的一刻,尽力增大胜算。
“:司徒先生,您刚才没有给我这份初稿评语,甚至没有说我对Chewover和ZelebWatch
的看法对不对。我想,您至少该告诉我的方向是否正确,这样才公平吧?”
“嘿,你这小子跟我讨价还价了。”司徒玮嘴上责难施仲南,神态却很轻松。“碍于保密协定,我不能对你说任何关于Chewover和ZelebWatch两家企业的事情,不过你刚才说的第一步和第二步,的确符合我对GT网的未来的看法。事实上,还有第三步。”
“第三步?”
“你记得前年的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吗?”
施仲南点点头。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五号下午两点五十分,正在举行马拉松比择的波士顿街头遭受炸弹袭击,赛道终点附近的观众区有两枚土制炸弹爆炸,?致三人死亡、近二百人受伤。案发三天后联邦调查局锁定犯人为一对来自俄罗斯车臣、以难民庇护身份定居美国的兄弟,而在翌日的追捕过程中,兄长中枪死亡,被逮获的弟弟声称是为了报复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发动军事行动祸及当地平民而犯案。最后犯人被判死刑。
“那你知道哪一家媒体在爆炸发生后反应最快、资讯最多最准?”司徒玮再问。
“c NN?”
“不,是BuzzFeed。”
施仲南对这答案感到非常意外。BuzzFeed是一家纽约的网络媒体公司,于二〇〇六年成立,主力泡制网络热门话题、轻松的花边新闻及无聊的心理测验,诸如“百大最重要猫咪照片”、“明星到星巴克点什么饮品”和“你内心的马铃薯是哪一种?”等等。施仲南亦经常在网络上看到他人转载这网站的趣闻。
“BuzzFeed不是主流媒体啊?”施仲南问。
“对,当时不是。”司徒玮耸耸肩。“但事实就是,BuzzFeed赢了漂亮一仗,当其他老牌媒体如纽约邮报^还在误传死亡人数为十二人时,BuzzFeed已在网页上公布了正确资讯,还附上大量现场照片和波士顿警方的声明。他们的报导手法跟传统媒体不同,传统媒体会派出记者到场搜集资料采访,但BuzzFeed用的是网络,推特、脸书、Youtube等等就是他们的资讯来源,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在哺约的办公室里核实每条讯息和照片的真确性,相互比较,整合出现场真相。当时,纽约时报^|位记者还在推特感叹道‘自己居然要从BuzzFeed才找得到最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