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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2

作者:陈浩基 当前章节:151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1:58

18-纽约邮报(205<0^1>0-).一八〇一年削刊。现在是美国新问圾团旗下的一份小报.

消息’。”

施仲南对此一无所知,毕竟他不是美国人,没有浏览外国新闻网站的习惯。

“BUZZFeed之后便不再被当成花边新闻网站,而是一家不可小觑的新式媒体。就连总统幕僚也深明此理,今年三月,BuzzFeed的记者在白宫新闻简报室获编配座位,跟路透社、法新社、CBS新闻等等看齐。”司徒玮顿了一顿,再说:“而BuzzFeed的成功,背后跟另一个网站有关。”

“另一个网站?”

“R£dit。”

“eddit是一个有十年历史的美国网络讨论区,就像台湾的批踢踢,网民可以张贴文字或连结,其他用户便能回应及投正反票以示支持或反对该帖文。网站里分成数十万个称为“subreddu”的版面,每个Subreddit也有各自的主题和版规,例如电影、音乐、健康、科技、国际新闻、笑话等等。“eddit拥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三千六百万位注册用户,他们在一万多个活跃的Subreddit中发表文章和留言,每月吸引超过二千万人浏览。据估计-Reddit公司市值高达五亿美元。

施仲南身为GT网的“技术总监”,自然不会没听过Reddit的名号,可是他只曾以游客身份逛过几次.读过一些文章。他记得在GT网的灵异群组里有人写过“亲身经历”的鬼故事,然后另一用户留言指内容不过是翻译自ReddhM悚创作版NoSleep,施仲南当时曾按下连结看过原文出处。

“爆炸发生后不用十五分钟,Reddil的‘新闻’版里已有用户开了相关的讨论串。”司徒玮说。“在现场的人不断提供情报和照片,不在场的人则利用网络转贴从其他通路收到的消息。当时有用户将波士顿马拉松参费者的完成时间网页连结上载,让很多非本地的网民知道自己的亲友躲过一劫而松一口气。讨论串里的某些照片很骇人,像有断肢的幸存者被抬离现场,但这些正正显示了‘现实’,比我们从电视看到的影片更真贸。虽然没方法证实,但所有人都相信,当时BuzzFeed的编辑们也有留意Reddit这讨论串,从中获取第一手消息。”“所以,您说的‘第三步’是……”施仲南隐约猜到司徒玮举出这例子的含义。

“对,我认为这就是下一波的新闻革命。”司徒玮嘴角上扬。“GT网不会单纯聚焦于八卦或娱乐新闻,而是‘所有’新闻。很久以前,为了满足民众对新闻的渴求,报社会在傍晚印制晚报,而有突发事件时更会出版号外;当电视出现后,民众有更直接获得新闻的途径,于是报章的功能逐渐改变,变成提供深入调查报导和评论,而晚报和号外亦从市面消失。网络的出现,再度为新闻媒介带来翻天覆地的改革,正如你所说,‘个人’能够取代1企业’,我们预见的是一个‘全民记者’的时代。当民众能够直接取得没加修饰、整理的资讯,能目睹事件最原始最真实的一面,具权威性的报社、媒体将失去光环。你知道刚才说的爆炸案的犯人是谁吗?”

“好像是移民到美国的一对兄弟?”

“对。但你知道他们是被谁找出来的吗?”

施仲南摇摇头。

“是Reddit的用户最先从现场照片锁定嫌犯的。”

施仲南闻言稍稍怔住。“网民找出犯人?”

19.纽约时报(New York T3-S),一八五一年创刊,是影?力?大美国报摩之|.跟{华尔街曰报}齐名?

“联邦调查局当然不会承认。”司徒玮笑道:“但在局方公布通缉照片前,网络上已经有不少人在Reddit指出‘两名背着背包、分别戴着黑色和白色帽子的男人,是最可疑的人物了。透过网络,民众跟警方的起跑线一样,资讯和情报都接近相同,他们甚至没有簪察要面对的麻烦——网民都乐意交流、提供讯息,每个人都可以充当侦探,通过讨论找出最合理的推论,而警方和FBI却要用有限的人手去逐一查证。”

施仲南一直以为这种情节只会在电影或小说中出现。

“现代人已经忘掉‘新闻’的本质了。”司徒玮继续说:“新闻就是让民众理解社会上发生的事情的手段,是满足人们对这世界的好奇心的事物,而更重要的是.新闻是让我们能平稳无忧地生活的武器。记者揭发政客丑闻,不是为了让民众多一个茶余饭后的话题,而是教人们知道他们的权利正被侵害,他们的共同财富被某些自私黑心的家伙挪用;报导凶案的嫌犯,就是为了让民众警剔和防范,彰显公义天理。网络正正唤醒了这一代业已麻木的民众,重新正视自己的权利、自己的义务、自己的环境。他们不会再接受填鸭式的资讯灌输,盲目接受官方喉舌的片面之词,变成自发参与,用自己的双目双耳去判断何谓真、何谓假。”

司徒玮摇了摇酒杯,让溶得七七八八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音,再说:“我想你现在明白吧,这就是我认为GT网值得投资的理由。当全民皆为记者,第一手消息能在这个网站中获取,民众就自然乐意付款。对—基金公司来说,这就是最理想'回报最高、的投资。”听过司徒玮一席话,施仲南理解到自己的眼光还是太浅太狭隘。在他眼中欠缺营利能力的GT网,经过司徒玮分析后,他才发现这是蕴藏巨大财富的原石。施仲南!直自命才识过人,傲视群伦,中学和大学时被孤立不过是因为同学妒贤嫉能,而他亦利用优异的毕业成绩狠狠打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的脸:可是,在司徒玮面前,他发现一切不过是假象——成纽好不过是纸上虚荣,见识广不过是同侪太不堪。他跟不少上班族一样,理想远大,终日奢望自己能登上更高的舞台,成就一番世界级的大事业;但结果大部分人却高估自己的能力,令理想流于空谈丄一、三十年后变成终日自怨自艾、慨叹时不我与的人生输家。

在这一瞬间,施仲南心头涌现一股久违的谦卑感。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真正非凡的人物,不是因为对方衣着得体、佩戴名表、开高价跑车,而是因为真材实料,拥有过人的眼界和灵活的头脑。本来施仲南巴结对方,纯粹是为了篡位夺权,可是如今他发现他能从这个男人身上学到更多。

“司徒先生,您认为云端运算对未来的网络生态有什么影响?”

施仲南决定抓住机会,向司徒玮请教未来的科技发展蓝图。司徒玮也没有保留,有问必答,二人从云端运算谈到大数据,再从穿戴式装置聊到中国的防火长城。他们的谈话内容大部分跟GT网的投资简报无关,只是施仲南想藉此扩阔自己的眼界。

“不好意思,我要上一上洗手间。”谈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后,施仲南敌不过尿意,于是向司徒玮说道。

“在那边。”司徒玮指了指吧台旁的角落,施仲南看到墙上挂着洗手间的指示牌。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施仲南解决后,在洗脸盆洗了一把脸。他瞧着镜中的倒影,看到脱胎换骨的自己。虽然他仍未成功篡位,但他知道这棋局已接近终盘。刚才跟司徒玮的闲谈里.施仲南已经想到好几个——不,好几十个——新意念,能够使GT网发展成划时代的网络服务。他知道自己视野不如司徒玮,亦缺乏一位头脑及得上井上聪的搭档,不可能像他们白手兴家创立同位素科技与SIQ,但他深信自己会是一个超卓的副手,能在对方的指导下成就另一番事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镜中的影子就像附和自己,展现相同的笑容。

从洗手间回到大厅,施仲南才察觉酒吧的顾客比他进来时多了不少,他太专注于跟司徒玮的面谈,对周遭的变化置若罔闻。吧台只余下两、三个空位,圆桌也差不多满座,阳台外更有几位长外国脸孔的酒客正愉快地边聊边抽雪茄。当他经过一张高脚桌时,一位穿黑色洋装的妙龄女郎恰好跟扫视周围的他四目交接。虽然二人相视不到一秒便别过眼,但这位年轻的女性让施仲南留下深刻印象一^令他想起某位日本少女偶像,柳眉杏眼瓜子脸,加上朱唇微翘,足有八分相似,就是她的一头长直发跟那位少女偶像的波浪鬈并不相像。她穿着一袭黑色圆领露肩的连身裙,裙摆及膝,没暴露太多肌肤却流露出一份性感,跟她的娃娃脸有着强烈反差。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年约二十余岁的短发女生,这位女性相貌亦算出众,但即使她穿上低胸V领粉色贴身短裙、脸上抹上最流行的韩式美妆,也无法弥补她和同伴之间外表上的差距。

“我看你酒杯已空,顺便替你再点了一杯。”施仲南回到座位时,服务生刚好放下两杯新的jack&Coke,旧的杯子和杯垫已被拿走。

“谢谢。”施仲南笑着道谢,但他的心思仍在刚才对上眼的女生身上,不自觉地偷瞥了后方一眼。

“认识的人吗?”司徒玮问。

“啊,不,不,只是觉得有点像日本明星而已。”施仲南连忙打醒精神,他不想再给司徒玮留下坏印象。

“哪一个?黑色的还是粉红色的?”

“黑色的。”

“哦。”司徒玮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看穿施仲南的心事。“原来你喜欢这种型。”

“嗯:也是啦。”施仲南嗫了一口酒,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不知道这对话的方向会否导致另一个危机。

“去搭讪啊。”

施仲南差点呛到,他没想到司徒玮会说出这种轻浮的话——他不由得思考,这会不会是对方要自己完成的另一个“考验”。

“阿南,放轻松一点。”司徒玮笑着说:“今天就别一直谈公事吧,难得来到酒吧,应该松驰一下神经,谈谈风花雪月,找点乐子……”

“贸然搭讪,只会被打枪吧。”施仲南婉拒道。被打枪事小,让司徒玮看到自己出糗事大。

“十个到酒吧的女人,九个想被搭讪。”司徒玮贼笑一下。“尤其坐在吧台或高脚桌前的,这是欢迎搭讪的讯号,因为男人可以轻松接近,站在旁边打开话匣子。依我看,那两个女的一晚便能得手。”

“司徒先生,我不是您,女生不会对我有兴趣。”施仲南苦笑道。施仲南不是没试过在酒吧把妹,只是当年遭到奚落,留下相当不快的回忆,自此他决定不再在酒吧搭讪。

“放屁。”司徒玮一截铁地说。“这跟f财富关,—半点自信,当然会失败。”

“好吧,那我先请她们喝酒……”

“天哪,你真的不行。”司徒玮制止了正想扬手呼唤服务生的施仲南,再说:“你知道在酒吧请女生喝酒是什么意思?那等于说‘我没有女人缘’想用一杯酒换你跟我聊五分钟’。”

“我以为那是最正常的酒吧搭讪方式。”

“算了,跟我来。”司徒玮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拈起酒杯从座位站起来。虽然施仲南感到意外,但他也没有多想,伸手拿起自己的杯子,紧随其后。

“打扰两位一下。”司徒玮走到那两位女生桌旁,无视她们略微诧异的目光,说:“我从纽约来,对香港不太熟悉,但我这位同事信誓旦旦的说他在杂志看过你们的照片。我才不相信在这个七百万人的城市里这么容易碰上名人,于是跟他打了个赌——请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模特儿或电影明星?”

“当然不是啦,你的同事太过奖了。”两个女生被司徒玮的问题逗乐,笑不拢嘴。

“看,Charles,你欠我一顿饭。”司徒玮回过头,向施仲南边说边打眼色。“你们有不错的餐厅可以介绍给我吗?价格再高也无所谓,因为买单的是这家伙。我不指定地点的话,他九成会带我到三流餐馆,然后骗我说是隐世名店。”

施仲南没想到,司徒玮短短几句便顺利跟这两个女生攀谈起来,对方亦很热络地介绍中区的法式餐厅和日本料亭。他留意到司徒玮不经意地将酒杯放在桌上,聊着聊着更自然地坐在短发女生旁的空位上。这颠覆了施仲南一贯的想法,他以为在夜店把妹一定要讲派头、请喝酒,相反司徒玮毫不造作的态度更易勾起女生的兴趣。

“对了,我叫Wade,这是Charles。”谈了约五分钟,司徒玮对两位女生自我介绍说。施仲南不知道司徒玮有“wade”这个洋名,猜想也许就像他的“Charles”一样,纯粹是按场合使用。

“我是Talya,拼法是T-A-L-Y-A而不是T-A-L-I-A。”短发的女生说,再指了身旁的黑衣美女,“她是Noe。”

“真巧,我在美国有一位同事也叫TEya。她父亲是英国人,但母亲来自一个家道显赫的犹太家族,所以父母替她取一个犹太名字::::J司徒玮顿了顿,凝视着Talya说:“你不会|

样是来自什么名门望族吧?”

“不是啦。”司徒玮哄得Talya咯咯笑,连Zoe也展现如花笑历。“Wade你在美国从事什么职业?”

“跟网络相关的。”司徒玮轻描淡写地说。“Charles跟我一样,不过他在香港工作,是很厉害的技术总监。”

施仲南察觉到Talya和Zoe对“技术总监”这四个字有反应,她们看自己的眼神跟之前迥然不同——在之前几分钟的谈话里,女生们只注视着风度翩翩、谈吐幽默的司徒玮,施仲南完全没插话的余地,恍如透明人一样。

“不过是家小公司罢了。”施仲南挤出一个笑容,对他看中的美女说道。他不知道这是司徒玮做球给他,特意强调他的“技术总监”虚衔,抑或是司徒玮的惯常伎俩,转移视线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毕竟“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企业创办人”的名堂太夸张,既可能会吓跑女生,亦可能被见钱眼开的淘金女纠缠不休。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施仲南领略到在其他女生身上得不到的满足感。虽然他们四人之间的闲聊不过是一堆没营养的屁话,包括哪一家夜店较好玩、遇过什么名人八卦、哪家餐厅好吃,以及司徒玮顺口胡诌的美国笑话,但令施仲南感到满足的是女生们对这些废话的态度一他很清楚自己说的话一点都不有趣,女生们就是亮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附和着他一起讪笑,眼神里净是艳羡。施仲南想,假如只有他自己一人,大概聊不到十分钟便冷场,然而司徒玮继粮话题,就像是天生的搭讪高手,令气擎分融洽,仿佛是认识已久的老朋产蜃。

“我知道一个满准的心理测验,你们要不要玩玩看?”

每当话题稍冷,司徒玮便会祭出类似的话,令女生们再度投入。他说话时焦点都放在

“不是名门望族”的Talya身上,施仲南自然没错过机会,努力向被冷落的Zoe献殷勤。

“选蓝色的话,代表你在朋友圈子里其实不太受欢迎。”在某个选颜色的心理测验中,司徒玮对选蓝色的Zoe说。

“蓝色也分深蓝和浅蓝,我猜你选的其实是接近白色的浅蓝吧。”施仲南替对方打圆场道。司徒玮在之前说选白色的Talya擅长交际。

Zoe被施仲南逗笑,可是二人之间的对话并不热络。谈笑间,施仲南对Zoe的印象愈来愈好,除了外貌正合他的喜好外,个性随和,谈吐亦很温文有礼。他少有地动真情,蹦躇着是否展开攻势,打动佳人芳心。

“啊,我要再点一杯。”Talya喝光了面前的酒。她向服务生挥手,可是十一点后顾客不少,服务生应接不暇。

“我直接跟酒保点。”Zoe离座说道。施仲南看到她面前的酒杯也空了。

吧台前站满酒客,Zoe挤进去,可是身材娇小的她引不起酒保的注意。施仲南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帮忙,司徒玮却已离座走到对方身边,跟酒保说话。不久,Zoe捧着两杯蜜露绿色的玛格丽特跟司徒玮回座。

施仲南为自己的迟疑深深后悔。Zoe和司徒玮回座后,四人的座位改变了,本来坐在施仲南和Talya之间的司徒玮,如今坐在两名女生之间——Zoe似乎在吧台对司徒玮留下良好印象。司徒玮的焦点亦从Talya转到Zoe身上,而Talya因为换位坐到施仲南身旁,主动跟他说悄悄话。

“你是技术总监,有见过贾伯斯或盖茨吗?”

在这之后,施仲南感到一切都变了调。表面上四人间的气氛依旧热络,但Zoe不时跟司徒玮眉来眼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Talya身子靠近施仲南.让他瞄到V领下的乳沟。施仲南保持着之前的友善态度,可是心里感到不是味儿。

“我差不多要回家了。”十二点五十分左右,Zoe说。

“时候还早啊。”施仲南说道,期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跟对方拉关系。

“zoe她住得远,回到家已经两点啦。”Talya插嘴道。

“住哪儿?”司徒填问。n兀朗。”

“我开车送你吧。”

“谢谢。”

Zoe连想也没想便答应,脸上更泛起红晕。施仲南看在眼里,了解到事情已无可挽回。要怪就怪自己没有当机立断。

司徒玮站起身,向服务生打了个手势,对方见状点点头,按了一下夹在衣领的麦克风,口中念念有词。施仲南猜那不是要结账——毕竟司徒玮是熟客,帐款大概直接从信用卡扣除——而是让服务生通知Egor,请他叫泊车小弟开司徒玮的车到门口。

Talya和Zoe往电梯走过去,施仲南正想跟着,却被司徒玮叫住。

“你忘了公事包。”

施仲南这时才记起放在矮圆桌旁的公事包,连忙回去拿起。

“啊,谢谢。”

“不甘心吗?”冷不防地,司徒玮问道。

“什么?”

“我抢了你的心头好。”司徒玮朝电梯前两个女生的方向努努下巴。

“没关系,司徒先生您喜欢Zoe的话,我当然——”

“不,我不特别喜欢。”司徒玮耸耸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单有野心并不足够,还要用对方法,才能达到目的。”

施仲南怔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开始要冷落Zoe,胡扯什么心理测验说她不受欢迎?就是为了操弄她的情绪,之后攻破对方的心防。摆布人心不单单能用于把妹,商战环境中它亦是关键武器,假如你想取代Richard成为执行长就要懂得个中道理。在酒吧里失手,顶多只是错过一个床伴,但在商场中被反将一军,赔掉的可能是你多年辛苦建立的事业。”

“明、明白了。”施仲南料想不到这也是司徒玮的“考验”之一,为自己的失策感到懊悔。他不是不懂摆布人心的伎俩,只是一来不敢班门弄斧,二来不知道他的方法在Zoe身上是否适用。

“你也不用绷太紧。”司徒玮换回轻松的语调,说:“Talya身材满辣的,你今晚便将就一点用一下吧。”

“‘用一下’?”施仲南直愣愣地瞧着司徒玮。

“打包带回家啊。她挺中意你,你不是看不出来吧?”

“她们不是这种玩咖吧?”

“我之前不是说过一晚搞定她们吗?”司徒玮嘴角微扬。“我不管你,但我肯定Zoe今晚不会回家了。”

在电梯里施仲南内心忐忑,纵使他只跟Zoe认识不到三个钟头,他不相信她会如此轻易跟认识一晚的陌生男人上床。他认为将ZCC跟他以往遇过的女生相提并论是一种侮辱。

可是,当他走到街上时,他知道自己错了。

“这是你的车?”Zoe和Talya对着司徒玮的雪佛兰科尔维特目瞪口呆,走到车旁不住打量,就像看到糖果的小孩一样。施仲南从Noe的表情看出,他的女神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会在金钱和名誉地位前屈服,甘愿付出身体来换取虚荣。

对,这才是理所当然的现实啊——施仲南一边暗想,一边为自己方才的天真想法而苦笑。

司徒玮从Egs手上接过车匙,对施仲南说 “对了,你之前问我是不是经常来这酒吧:”

施仲南想起被打断的那一席话。当时司徒玮说“有需要便会来”。

“……这也是‘需要’之一。”司徒玮打了个眼色,用拇指指了指贴在挡风玻璃前欣赏车厢内部的Zoe。

施仲南眼睁睁地看着司徒玮替Zoe打开车门,再回到驾驶座的j边上车。

“不好意思,只有两个座位。”司徒玮透过车窗说:“Charles,下星期见。”

目睹火红色的跑车远去,施仲南百感交集。他立誓将来要出人头地,要成为载着美女丢下他人的大人物,而不是被丢下的逊咖。

“我们接下来要续摊吗?”

Talya问道。施仲南看到对方脸色红润,走路略微摇晃,说话虽然清楚,但看来已有七分醉意。她在那杯玛格丽特之后,再喝了一杯长岛冰茶和一杯内格罗尼。

不吃白不吃——施仲南想到。Talya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他出于报复心态,决定依司徒玮所言,今晚“用一下”这大胸女。

“我家有酒,到我家喝吧。”施仲南说。

“好,你的车呢?”

“我……没开车。”

“哎。”Talya皱一下眉,但随即展露笑容。“没关系,那我们坐计程车。Taxi!”

Tayla站在路边挥手,可是街上根本没有计程车,施仲南怀疑她比自己想像中更醉。

“喂,Charles,你开什么车?”

施仲南没想到她会再问相同的问题,感到有点厌烦。

“我就说我没开车。”

“我知道你今天没开车,我是问你平时开什么车啊。”

“我没车。”

施仲南冲口而出说出这句后,他从Talya的反应看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没车?”Talya一脸讶异。“你的美国同事Wade也开那种跑车了,你身为技术总监至少有一、两台宾士吧?”

“美国同事?我们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我们是……合作伙伴。”本来施仲南可以撒谎,但他心里有气,于是乘着酒意直话直说。

“你不是跨国科技企业的技术总监吗?”

施仲南恍然大悟。他猜Talya一定误会了他的工作——司徒玮用“同事”称呼他,所以Talya才会以为施仲南一样在美国公司担任技术总监,调来香港分公司办事。

“是香港本地的公司。”

“老天,你说‘小公司’时我以为你只是谦虚!”Talya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大声质问道:“你的公司到底有多大?你有多少部下?”

“你只有六个下属!j Talya板着脸高声嚷道。“你不过是个小小的部门主管!”

“不,我的公司只有六个人,我只有一个部下。”

Talya直眉瞪眼,仿佛发现施仲南是骗子似的。

“混蛋!幸好老娘警觉性高,不然就被你骗上床了!”Talya无视街上的人围观,指着施仲南鼻子骂道。

“臭婊子,我才对你这种老太婆没有兴趣!”眼看对方大庭广众下撕破脸皮,施仲南不甘示弱,狠狠还击。

“死穷鬼,不会照镜也懂撒泡尿瞧瞧自己吧!你没钱谁鸟你!”

“你这种货色就算倒贴老子也不稀罕!”

然而这场骂战不到半分钟便完场。一辆计程车驶过,Talya挥手截停,上车后再向施仲南撇下两句脏话便扬长而去。

“他妈的。”施仲南沿着兰桂坊向皇后大道中走去。路上满是买醉的酒客、猎艳的玩家、性感的女郎,众人脸上挂着不同含义的笑容,就只有施仲南一人摆臭脸。

“待我他日飞黄腾达,这女人又会像条发情的母狗对我竖起屁股……”施仲南忿忿不平地想。当他走到位于戏院里的地铁站入口时,才发现祸不单行,尾班车已开,车站职员正在拉上闸门。

他一屁股坐在入口的阶级上,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好想尽情发泄。

可是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从公事包拿出之前给司徒玮过目的文件,想到这才是他目前最着紧的事。被横刀夺爱,被当众奚落,不过是等闲事。

他把文件塞回公事包?眼角瞄到放在角落的手机。他顺手将它取出,打开看了看。

“居然没半条讯息……”他暗忖。他在通讯录名单中点了一下,按下一串文字送出,心想现在凌晨一点多,但对方应该还未睡。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从戏院里步往毕打街,站在路边等候计程车。不一会,一辆车顶灯号亮着的空计程车驶近,他挥手后,车子在他跟前停下。

“钻石山龙蟠街。”甫坐上车子他便说道。司机冷漠地点点头,默默地按下码表按钮。

计程车出发后,施仲南掏出手机,看了萤幕一眼,发现之前送出的讯息显示为已读,可是没有回应。直到车子驶进海底隧道,手机依然沉默,他感到有点奇怪。他曾经吩咐过对方,看到他的讯息后必须回应。

在等待期间,他想起阿豪下午说的屁话。

——“我呸,我又没有恋童癖,那么幼齿我才吃不下,更何况你妹又不是特别漂亮……”

没来由地,施仲南心底泛起一丝不安的预感。

2

杜紫渝睁开眼,映进眼帘的依旧是沉默的白色天花板。她往左瞄了瞄床头的闹钟,短针落在八与九之间。微风拂起粉蓝色的窗帘,早晨柔和的阳光伴随着窗帘的起伏或强或弱地照在杜紫渝的小腿上。

真平静啊一一杜紫渝想。

由于暑假已开始,杜紫渝没有调闹钟,让自己睡到自然醒。事f上,平日淸晨六点总有鸽子飞到房间的冷气机平台外休憩,所以往往闹铃未响,杜紫ii已被鸟儿的鸣叫吵醒。今天鸽子们却像了解她的心情似的.难得地没有打扰她安眠。

“安眠”,真是久违的名词啊——杜紫渝再想。

过去两个月,杜紫渝几近精神崩溃。她完全没料到区雅雯会自杀。

那天当她寄出最后一封匿名信后,久久没收到对方的回复,她便以为自己“胜利”了。她当时猜想,区雅雯一定是消极地删去了邮件,眼不见为净,像鸵鸟般将头颅埋在沙子里,以为这样便可以逃避现实。她要区雅雯知道,凡事皆有因果,上天会假借凡人之手,去令恶人受到教P。

只是她没想到区雅雯那时候已不在人世。

杜紫渝在网络上在看到区雅雯自杀的新闻的瞬间,脑袋空白一片。她以为死者不过是同名同姓的家伙,又或是弄错了什么,可是再三读过那则短短的消息后,她猛然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区雅雯是在读过她的信后自杀的。纵使她没有亲手将对方推出窗口,但她也感到这份罪责的重量。

——我杀了人。

那一刻,杜紫渝心里冒起两把互相对抗的声音。

——“那不是你的责任,你又没有用枪指着她逼她跳楼。”

——“你别自欺欺人,你在信中叫她去死,她便真的去死了。”

杜紫渝不断为区雅雯的死讯找借口,可是那把名为“理智”的声音逐渐压下其他的情绪,不断重复著相同的指控——

“你杀了人。”

当杜紫渝回过神时,她已在洗手间抱着马桶呕吐。

她从不知道人命如此沉重。

那天父亲也像今天一样,北上出差,偌大的家里只有杜紫渝一人。杜紫渝家住九龙城广播道,是九龙屈指可数的高尚住宅区。广播道全长约一公里,起点始于联合道和竹园道交界,但由于它是一条环状道路,就像衔尾蛇一样,广播道的终点接在起点旁,在笔架山山麓上画出一个心形的区域,区内还有两条贯穿南北的道路马可尼道和范信达道。它曾是香港各家电视台与电台总部所在之地——就连那两条道路亦以外国的无线电发明家命名20I但随着这些机构陆续迁出,如今这社区只余下香港电台和商业电台两家企业,以及大量价值不菲的豪华寓所。杜家住在一栋每层仅有两个单位的住宅大厦的十楼,家里只有父女二人,可是房子却有千余平方尺,客厅连接着向东的阳台,主人房附有独立卫浴,在香港这是不少上班族梦寐以求的生活环境。

不过,就在区雅雯自杀那天,这没半点生气的房子只令杜紫渝更感到窒息。即使她将家中所有电灯打开,再打开电视机和音响,她仍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她最慌张、最焦虑的一刻,她连个倾吐的对象也没有。以前家里尚有一位叫RosaHe的菲律宾女佣,在杜家工作多年,杜紫渝当她半个家人,可是去年五月父亲解雇Rosalie-改为聘用钟点女佣,杜紫渝就更觉孤独。

那天晚上,杜紫渝按掠着惶恐不安的情绪,以颤抖的手指传送讯息一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她的“兄长”。

“那女的死了----”

“咔嚓。”玄关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杜紫渝的回忆。每天早上九点,姓黄的钟点女简都会来打扫,黄昏六点会再来一趟,替杜氏父女煮晚截。在杜紫渝不用上学的日子,她更会烹调简单的料理让杜紫渝中午吃。然而,杜家的早系则不在这个女佣的工作范畴之内,每天早上,杜紫渝习惯随便吃个面包充饥,而父亲更是提早出门,在上班之前光顾餐厅。

曾几何时,杜家的早晨有过不同的风景。

早餐曾是杜紫渝每天最期待的时刻——菲佣Rosalie在厨房忙碌地煮早餐,父亲边喝咖啡边看电视新闻,母亲则挑三拣四地嫌女佣煮的太阳蛋不够好。即便这不是什么和乐融洽的模样,杜紫渝觉得,这至少是父母跟自己难得同桌共聚的机会。杜紫渝的父亲经常出差和加班,晚上难得见一面,而母亲以前就经常不在家——结果六年前,她留下简单的字条,说自己要跟这个沉闷的丈夫诀别,便再没回过家了。

杜紫渝的父亲是一位工程师,毕业后一直在同一家颇具规模的建筑公司工作,至今已晋升至行政人员,薪水相当可观,广播道的豪宅更是他在楼市低潮时购入,帐面上获利甚丰。不过,就如妻子的留书所指,他的个性木讷少言,多年来只重视事业,活像个工作狂。他年近五十才成婚,杜紫渝暗中猜想,母亲跟父亲一起也许只是觊觎他的财富,结果发现金钱无法带给她生活上的刺激,最后还是离开这闷蛋,在其他男人的怀抱中寻求不切实际的幸福。

不过,最令杜紫渝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母亲离家后,父亲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父亲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仍旧有规律地上班下班,生活一切如常。杜紫渝猜,也许对这个男人而言,妻子或家人通通不重要。几年前离世的姑母对她说过,父亲根本没有兴趣

2°-马可尼道(2与<:〇2-1^〇,)以孩大利诺贝尔物理学得主古列尔莫.马可尼"11--302§02-)命名,而范信违道"袋,;-3"0-)则因纪念加拿大发明家范信违(Reginald Aubrey Fessenden)而命名,他于1A°六年作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无线广播,?结婚,只是来者不拒地接受了母亲的追求。

也因此,杜紫渝对这个男人的感情相当复杂。她一方面感受不到家庭温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跟父亲分享同一个住所的同居人,另一方面她亦很感激对方,毕竟父亲提供了温饱、照顾她的日常需要。在物质生活上,杜紫渝比不少人丰足,但心灵上却远比他人贫乏。

每次她在街上看到父母带着孩子,一家画栾的模样,便不禁幻想自己若然生在平凡家庭里,个性会有什么转变,遭遇有否不同。

“早安。”起床梳洗过后,杜紫渝到厨房斟水喝。正在清洁抽油烟机的钟点女佣看到她便主动打招呼。

“早安。”

“要吃新鲜面包吗?”女佣指了指桌上一个胶袋。

“不用了,昨天的还没吃完。”杜紫渝边说边从冰箱取出一个裸麦核桃面包,再放进微波炉稍微热一下。

女佣微微一笑,眼神颇有嘉奖之意,仿佛对杜紫渝的节俭很是欣赏。可是,杜紫渝这样做并不是基于什么好教养,她只是不愿意多花父亲一块钱——她不想自己变成像母亲11女人。

随着年纪愈长,杜紫渝愈对自己的外貌感到害怕。每天在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的样子一天比一天更像母亲。杜紫渝的母亲是位美女,三十多岁时仍经常在街上被当成大学生搭讪,笑起来脸上的小酒涡更让人心生好感。杜紫渝不止继承了母亲的梨涡,还遗传了一双桃花眼,纵使她不想承认,自己有着跟母亲相同的美貌。因为“水性杨花”的母亲只为他人带来不幸,所以杜紫渝对自己的外表深感嫌恶,为了遮掩这些特征,她刻意戴上跟脸型不相衬的方框眼镜,又刻意磨平自己的感情,平日鲜少露出笑容。

“我说,你这年纪的女孩子就该打扮一下嘛。漂亮又没有罪。”兄长曾如此劝告过她。

对杜紫渝来说,兄长是唯一的心灵支柱。

拿着面包和杯子,杜紫渝回到卧房。她习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毕竟空荡荡的客厅只会让她更觉孤单。事实上,她的房间比不少低收入家庭的房子还要宽敞,除了卧床、衣橱、书桌等家俱外,还放了一张躺椅和一台小几桌,让她平时舒适地阅诮喜爱的小说。她将杯子放在书桌上,再顺手将一旁的小说放回书架。昨天她又取出这本已读过好几遍的日本翻译小说,稍微重温结局。她会这样做,是因为她的阅读部落格中难得有访客留言。

版主大大您好!我最近才有幸读完这部作品,感到十分震撼,想看看其他读者的感想,结果找到版主大大您的部落格了。读罢您的文章,忍不住冒昧回应一下:您的感想文写得太好啦!完全说出我的心声。两位主角的关系真是悲哀,尤其结局更教我掉泪。不过我实在无法接受作者要男主角最后自杀的安排,假如说他跟女主角是秘密恋人,我还觉得合理,但他们就不像是啊?为什么他连性命都不要,愿意为女主角牺牲?是赎罪?但他根本没有罪贪嘛?期望版主解惑,指点一下。谢谢!

小芳于2015/06/3020:13

留言谈及的,是东野圭吾的某本著名作品。杜紫渝不特别喜欢东野圭吾,但这部小说却是她至爱之I-所以她在部落格的心得文也写得比较仔细。她的文章是去年春天放上网络的,结果事隔一年多,才有第一篇回应。杜紫渝的部落格一向没有什么人气,毕竟香港阅读人口不多,她从网站统计得知,点阅的有不少是台湾人——杜紫渝从IP位址纪录知道,这位“小芳”也是台湾读者。

自从昨天读到这留言,杜紫渝便开始思考如何解答。她想跟小芳说明主角之间的不是“男女间的爱情”,而是升华至另一层次的感情,可是她又觉得这很难三言两语用文字解释清楚。杜紫渝在某些事情上很龟毛,她无法容忍自己随便敷衍作答,觉得既然有知音人,就得好好沟通。

在咬着面包、目光扫过书架的这一刻,杜紫渝对自己平静的心情感到有点讶异。她觉得这几天自己好像脱了一层皮,将烦恼和痛苦一股脑儿丢掉,迎来焕然一新的灵魂。也许这是因为时间冲淡了一切,也许这是因为暑假到临令她不用每天看到区雅雯在教室中空置的座位,也许这是因为部落格微不足道的留言转移了她的视线,不过她猜,最大的原因在于她亲手烧掉了区雅雯的一页遗书。

遗书的出现令她方寸大乱,在众人面前,她只能装出平常的样子,冷静地思考应付方法。她至今仍对自己急中生智感到庆幸,全靠兄长不时鼓励,她才能化险为夷,没让区雅雯遗书中最重要的一页曝光——虽然她没看过内容,但她想那一页上很可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杜紫渝曾在书本读过,人类在文明发展过程中,会利用外在的仪式来引发内在的改变。原始部落的祭礼、古老的宗教仪式等等,都是基于相同理由,人是要r进行某个动作”,才会真正觉得“思想上有某个变化”,比如群族中的地位升迁,或是获得神明的眷佑。杜紫渝想,或者“焚毁遗书”正好是她除罪的洗礼。

前天晚上她跟兄长见面时,兄长还称赞她终于解放了自己。她很清楚,区雅雯也是兄长心里的一根剌,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免得她失去仅有的心灵避风港。

“我不就跟你说过,你要学得自私一点,脸皮厚一点吗?”兄长曾对她说。“这个社会很残酷,示弱的人只会遭到无情的打击。那个姓区的绝对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才会死,假如被人骂两句便跳楼,那我们每天大概会看到成千上万个自杀者了。她会死,是因为她不够坚强,是因为她宁愿选择死亡去逃避承受这个荒谬社会的压力。”

纵使这说法像歪理,杜紫渝还是好几次因为这些鬼话获得丁点救赎。

伸手拿起水杯时,杜紫渝差点不小心将水溅到昨天收到的成绩单上。这次期末考她的成绩退步了,名次从第十三名掉到第十七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考试期间她都无法集中精神温习。杜紫渝对这成绩感到失望,不过她已不像以前执著于学业成绩优劣。直至去年她都名列前茅,即使父母从没施加压力,她却一直逼自己努力念书拿高分数——从小她便有一种错觉,认为学业优秀,父母便会关心自己。当母亲离家出走后,念小学的她更一度以为只要拿到第一名母亲便会回家。纵使后来她知道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妄想,她仍无法放开力争名次的念头,而她不知道这压力正蚕食着她的心灵,逼得她透不过气。

令她改变想法、放开怀抱不再执著于名次的,也是兄长。

想通以后,杜紫渝也有点庆幸,她不像其他同龄的学生需要为如何向父母交代烦恼。杜紫渝的父亲对她的成绩置若罔闻,考得好固然没有奖励,考得差亦没有任何责备。他这次出差已两天,连一通电话也没打回家过。

“哔。”就在杜紫渝想起父亲没致电时,她的手机传来一声铃声。她打开一看,发现刚收到一则学校系统发出的简讯。

以诺中学图书馆提醒您,您的借书?&#65297;&#65299;&#65294;<&#65302;<&#65303;》将于三天后到期,如欲查询或续借请使用线上系统:http://www.enochss.edu.hk/licr-/q?su71926杜紫渝对这封简讯感到不解。学校图书馆暑假期间不开放,系统理应不会发出通知,而且她很清楚自己没有未归还的书本。更重要的是,纵使这讯息和平时收到的没两样,书名一栏却变成乱码,她不由得猜想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按下连结,手机弹出浏览器,页面载入了好一阵子还没有完成,等了约二十秒,浏览器亮出的却是以诺中学网站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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