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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2

作者:陈浩基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1:58

“前天早上,我利用Stingray传送这一封简讯到杜紫渝的手机。”

以诺中学圈书馆提提您,您的借书《&#65297;<&#65299;泠#65294;<&#65302;<&#65303;》将于三天后到期,如欲查询或绩借请使用线上系统 http://www.enochss.edu.hk/lib/q^n'oboON

“这是什么?”阿怡问。

“以诺中学图书馆的还书通知。当然这是假的,目的是要她按下连结。”

“按下连结做什么?”

“我在以诺中学的网页里动了手脚,只要杜紫渝在手机打开连结,浏览器便会连接到一台服务器,在她的手机上安装伪冒软体。”

“伪冒软体?”

“这叫做‘Masque Attack化装攻_’,就是将一些真正的程式换成外观相同的恶意软体。”阿涅举起平板,指着画面中的LINE图示。“这个图示和真正的LINE没分别,打开后的样子'功能也一样,一般人无法知道这其实是假的程式。杜紫渝登入她手机上的‘伪冒LINE’,我便拿到她过往所有来往讯息的纪录,她传新的讯息,我的电脑就能够作出拦截,我亦可以伪装成她的通信对手。”

“就像‘中间人攻击’的原理?”

“就是。”阿涅眨眨眼,像是对阿怡能说出“中间人攻击”五个字感到好笑。“网络以文字为主要沟通媒介,人们习以为常后,便不会质疑电子世界里的讯息是否真实、躲在文字背后的又是否他们想像中的那个人。这也是今天出现不少网络诈骗的原因。”

“可是杜紫渝收到假的还书通知,她不会怀疑吗?”

“我在伪造花生讨论区的爆料串前,以相同方法先弄了假的学校讨论区文章,假装其他学生也收到同样的错误通知。而且.我还加了一篇谈论那天我们在图书馆引起的小骚动,杜紫渝看到有人问及你妹妹的事,自然不会继续注意还书的简讯。”

阿涅为了增加那篇只有杜紫渝才能看到的假讨论串的可信性.特意检查以诺中学的系统纪录,调查当天在图书馆使用印表机的高年级学生的身份,知道棋艺社的社长在场,冒充对方留言回应。事实上,杜紫渝看到那串讨论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兄长叫阿涅有点意外,但同时令他更了解杜紫渝和兄长的信赖关系,好让他调整接下来的部署。

“我知道杜紫渝不可能无视图书馆版那碍眼的聊天,她一定会定时追踪,留意有没有人——例如郡主——插话,说出更多关于遗书的事,于是那就成为引导她去品尝‘主菜’的诱饵。”阿涅继续说明。“第二天我以另一名学生的名义,转贴了我刚才给你看的花生讨论区的假讨论串的连结。”

“然后她便上钩,以为自己的恶行曝光……”阿怡开始明白计划的来龙去脉。“她昨天先读到那个柯南的爆料,今天再看到有人说拿到他们的硬碟档案,而你用那什么化装攻击和魔鬼鱼机器,阻断了她向兄长求助的一切可能……”

阿怡看着萤幕里的杜紫渝,此刻她才发觉,虽然对方一脸平静地读着小说,眉宇间隐然流露着些微不安,掩饰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等等,”阿怡突然想到一点,“杜紫渝现在不在家,她不就有机会接上真正的网络?万一她发现花生讨论区没有那串文章,事情不就败露了?又或者她大哥这时候打电话给她,阿涅你这台魔鬼鱼的天线能拦截身在咖啡店的她的手机吗?”

“所以鸭记现在贴身跟踪她啊。”阿涅指了指萤幕。“他的背囊里有一台低功率的Stingray,能拦截半径十公尺内的讯号,另外也有一台用作伪冒Wifi站台的笔电,进行中间人攻击,确保杜紫渝继续被孤立。当然,假如她忽发奇想,跑去使用咖啡店的公共电脑上网,或是使用公众电话打电话给兄长,那我们就有点麻烦,鸭记到时只能随机应变,想方法加以妨碍。不过她九成不会这样做,因为她根本没怀疑过自己的手机有问题——现代人谁会放弃自己的手机不用,跑去使用投币的公众电话?老实说,今天大部分人身上连零钱都没有,他们都使用八达通之类的电子货币啦。”、、

阿怡没想到阿涅早有准备,也渐渐理解为何他说虽然杜紫渝跑到又一城教他感到意外,却也有应付的手段。

“目前杜紫渝还满镇定的,毕竟‘她的大哥’我在LINE说不用担心,不过她内心已有所动摇。”阿涅说道。“她真正的大哥仍蒙在鼓里,埋首在工作之上?应该一时三刻不会留意妹妹这边出了状况。如此一来,基本布局已完成,接着便是下一阶段了。”

“下一阶段?”

“你想参与的话,今晚就别回家。”阿涅露出狡诈的眼神。

阿怡不知道阿涅的用意,但她察觉她今晚必须留下来。

不久,萤幕里的杜紫渝收起书本,从座位站起来,镜头也摇摇晃晃的,跟着杜紫渝离开咖啡店。杜紫渝走到沙福道的小巴站排队候车,而阿怡从画面看到,鸭记就站在她队伍前方,相隔一位乘客。小巴站站着不少准备回广播道的居民,而在等候的同时,阿怡察觉到鸭记和阿涅不简单之处——一般来说,跟踪他人应该留在目标人物的后方,可是鸭记此刻却比杜紫渝排得更前。阿怡猜这有两个好处,一是假如鸭记排在杜紫渝身后,万一小巴满座,刚巧在鸭记和杜紫渝之间中断,鸭记就无法跟对方同车,继续监视,而排在前方的话,可以找借口礼让其他乘客上车,让自己顺利坐上杜紫渝会乘坐的班次;二是更攻于心计的一步,试问谁会想到站在前方的人正在跟踪自己?然而鸭记却大胆地先读了杜紫渝的行动,知道她准备坐小巴回家,于是抢在她前面排队。

“我们也该出发了。”阿涅站起,往车头走过去。这时候阿恰才看到车厢前方放仪器的架子旁有!扇狭长的滑门,阿涅拉开后,便能挤进驾驶座。

“你留在后面继续看就好。”阿涅从驾?!座回头说罢,便关上滑门。

车子摇摇晃晃的发动,但阿怡没理会,只继敏观察画面里的杜紫渝。鸭记和杜紫渝坐上小巴,分别坐在前方和后方。十五分钟后,阿涅将车子开回广播道一个停车位,回到车厢里,而鸭记他们仍在路上。再过数分钟,杜紫渝下车,但鸭记仍文风不动坐在小巴上。

“她已经回到我们这边的Stingray拦截范围。”阿涅像是向阿怡解释道。阿怡也理解11一记为什么没跟随下车,因为小巴不像巴士,乘客可以随时请司机停车,假若杜紫渝喊“有落M”后鸭记一同下车,这很容易引起对方注意。

五分钟后,杜宅的监视画面里传来杜紫渝的身影。与此同时,鸭记也回到“流动基地”,跟阿涅会合。

“辛苦你了,要你兼顾这边。”阿涅边接下鸭记递过的背逊边说。这天晚上,原来的分工是阿涅监视杜紫渝,鸭记监视施仲南,可是杜紫渝的行动令阿涅不得不放弃另一边。

“不打紧。”鸭记依旧以平淡的语气回答。事实上,对鸭记来说这边的跟踪更能显出他的本事——毕竟他本来负责监视的家伙,这几天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窝在家里准备文件。

阿怡有点猜不透鸭记和阿涅的关系。鸭记对阿涅好像很敬重,不过那也可能是搭档间的信赖。她想起来记老板谈及阿涅的表情,也想起莫侦探对阿涅的态度。在阿怡眼中,阿涅不过是个能力超凡的讨厌鬼,她无法了解他们怎样跟这个怪人建立信赖关系。

鸭记离去后,阿涅对阿怡说:“椅背能够往后调节,你可以先睡一下。”

“睡一下?你不是说进行什么下一阶段吗?”

“时候还早。”阿涅边说边从工作台下一个胶袋掏出一条麦果棒,再埋首笔电之上。

31.在香港乘搭小巴'-?琪用术语,乘客喊出粤语“有落”,司捸便色stllla其下车.另有衍生出“灯位有落”(讯号?的位S下III)、“街口有落”(街角下*)等等?丨'

阿怡不明所以,但她决定姑且听从对方的话。车厢环境昏暗,加上连曰的情绪波动,阿怡感觉疲累,在盯着萤幕里的杜紫渝的同时,不知不觉间阖眼睡着。朦胧中,她感到有人摇动她的左肩,惺忪间睁开眼,看到阿涅一如她睡着前的模样,坐在左边的椅子上。阿怡正奇怪阿涅为何这么快唤醒她,举起手腕瞄了一眼手表,却看到时针已跨过“三”字——她浑然不觉自己睡了快四个钟头。

“清醒了没有?”阿涅问。阿怡揉揉双眼,环视四周。监视萤幕中仍旧是杜宅的景色,不过颜色变成单调的淡绿色,对准杜紫渝房间的三号萤幕亦一样。

“行、行动了?”阿怡反问。

“嗯。”

“我们要做什么?潜入杜宅吗?”

“不,我们要打电话。”

“打电话?”

“半夜的骚扰电话。”

阿怡听罢睡意全消,质问道:“骚扰电话?你要我留下来就是做这种幼稚的恶作剧?”

“本质上的确是恶作剧,但却不幼稚。”阿涅耸耸肩。

“怎……”

“先别问。”阿涅在阿怡面前放下一个座台麦克风,再按了几下面前的电脑键盘。在三号营幕里,卧床上的杜紫渝忽然动起来,伸手从床头取过手机。

“夜视镜头只能拍到这程度,将就一下。”阿涅说。阿恰这时才明白画面变成单调绿色的原因。

“喂?”

杜紫渝的声音突然从电脑喇叭传出。阿怡转头紧张地瞧着阿涅,比手势问他该做什么。

“你不按下麦克风的按钮,她听不到这边的声音的。”阿涅忍住笑意,可是语气像在嘲讽阿怡滑稽的模样。“不过第一通电话就别说话。”

“喂?”喇叭再次传出杜紫渝的声音,这时阿涅按下键盘,喇叭传出短促的“嘟”声,表示通话完结。

“再来便由你出场。”阿涅看到杜紫渝放下手机,便再次按下键盘,再指了指麦克风。

“万一她认出我的声音……”阿怡有点犹豫。

“我动了手脚,机器会先改变声调,她认不出来的。”

杜紫榆再次捡起手机,喇叭随即传来一句“喂?”,语气有点不快。

“我该说什么?”阿怡抓住麦克风,手指放在按钮上。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总之别提‘妹妹’或任何泄露身份的话,愈精简愈好。”

阿怡在犹豫之间按下麦克风按钮,可是未想到该说什么。然而阿涅那句“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宛如驱使她行动的咒语.她咬一下下唇,说出简短的一句话——

“杀人凶手——”

阿涅在阿恰丢下一句后便按下键盘挂线,脸上挂着像是嘉许对方的笑容。阿怡看到画面里的杜紫渝整个人僵住,而她也意外地对刚才说出的四个字感到满意。她一直想亲口对那个害死妹妹的家伙骂一句杀人凶手,如今她不但做到,更令对方因为这四个字而惊惶失措,可谓一石二鸟。

“很好,不过欠一点调味,不妨粗鄙一些。”阿涅伸手移过麦克风,三度按下键盘。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再打来我便报警!”就连阿怡也听得出,杜紫渝心底的焦躁正越过喇叭传进这狭小的车厢内。

“操你!嘿嘿。”阿涅装出阿怡没听过的下流语气,骂了一句脏话。他没等杜紫渝作反应便挂了线。

阿涅接连第四、第五次按下键盘,可是杜紫渝先是拒接电话,之后还关上手机。

“噢,Game Over。”阿捏笑着耸誉肩。

看到阿涅的轻佻的样子,阿恰不禁有点气,但同时颇为疑惑。

“这些骚扰电话到底有什么意思?”阿怡问。

“你看看杜紫渝现在的样子?”

阿怡转头望向画面,发现杜紫渝缩在床上一角,用被子包紧自己,似乎受到相当大的打击。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恐惧。

“一般人接半夜的骚扰电话,顶多只会导致心情不好,但她不是。正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一’,她就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所以我们只要敲敲门,就能敲碎她那装出来的镇静。”阿涅说。“而且这些电话是用来带出下一步的引子。”

“引子?”

阿涅敲打几下键盘,再移过笔电,让阿恰看到萤幕。画面上依然是那个伪冒的花生讨论区,在“十四岁女自杀背后有黑手”的讨论串里,多了几笔新回应。

--竟然有电话号码!谁去打打看?

.我打了,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兄弟快上!

“杜紫渝看到后,便会察觉这些骚扰电话的来源。”阿涅在电脑触控板上拉动页面,再说:“加上这个,她更会相信网民已经确认那个逼你妹妹走上绝路的kidkit727拥有不可告人的动机,而且身份快要被揭穿了。”

在那些伪造的起哄留言上方,有一则回应与众不同,那名字勾起阿怡的不快回忆。

kidkit727发表于2015-07-0403:093:十四岁女自杀背后有黑手?

我是zerocool。我在解冻的档案碎片中找到这帐号的密码了。我百分之百肯定这家伙跟事件有关。

“这:这也是伪造的留言吧?”阿怡问。

“当然。”

“但万一杜紫渝检查kidkit727的登入纪录,又或者真的再登入kidkit727的帐号,会不会察觉:.”

“啧,我既然能伪造讨论串,就能伪造任何网页,包括登入纪录页面嘛。”阿捏骏骏眉,仿佛受不了阿怡发问蠢问题。“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杜紫渝也不会登入,她现在恨不得跟kidkit727这帐号一刀两断,又怎么会自寻烦恼,多此一举登入讨论区了?”

阿怡将视线放回监视萤幕上,看到杜紫渝依然蜷缩在被窝里,偶然发出抖震。阿恰想,也许就如阿涅所说,这串骚扰电话比想像中更有效。

“接下来做什么?”阿怡问。

“杜紫渝大概会维持这样子直至天亮,我要趁这段时间准备多一些用来误导她的假回应。”阿涅拉过一台笔电放在自己面前。

“那我该做什么?”

“好好欣赏杜紫渝这副德行吧,这不是你的目的吗?你妹妹以前也可能因为看到网络上对她的抹黑,晚上一个人受同样的苦啊。”

阿怡心头一揪。自从她和小雯没睡上下铺后,她就不知道妹妹的睡相。也许,在小雯自一则的一个月,她每晚也t紫渝一样,蜷伏塞子里,馨自己正被不明来历的璧人凌迟处死。

接下来的三个钟头里,阿怡大部分时间盯住杜紫渝,但也有假寐片刻。她不知道阿涅如何能不眠不休地执行计划,但她猜想,他可能早习惯了这种无规律的生活作息。

阿怡在早上六点二十分离开广播道,坐地铁头班车回家,稍作梳洗后上班。阿涅告诉她“结局的高潮”还要多待两、三天,不用心急,于是她决定不再滥用事假额度,准备下班后再跟阿涅会合。

在阿恰离开广播道前,阿涅问了她一个问题。

“演戏演全套,我会令杜紫渝的手机收到一堆骚扰语音讯息。”阿涅以带点慵懒的声线问 

“你想她收到多少个?”

阿恰精神不足,对阿涅这个无聊的问题不感兴趣,于是随口说了个数字。

“四±I吧。”

“呵,‘生命’宇宙及万事万物的终极答案,吗?可惜原文里的‘老鼠’是‘Mouse’不是‘Rar,不然就有够应景了。”阿涅笑道。

阿怡不晓得阿涅胡扯什么,但她懒得追问。她不知道阿涅说的玩笑话取材自道格拉斯?亚当斯的科幻小说《银河便车指南》,纵使她在图书馆里见过这本书不下数十次。

下班后,阿怡再到广播道。因为这天她值早班,下午四点多便能离开图书馆,到达广播道时不过五点。阿涅依然穿着相同的衣服,在车里监视着,然而萤幕里的杜紫渝明显跟昨天有所不同。即使阿怡不是什么心理专家,也看得出杜紫渝忧心忡忡,脸容憔悴,被烦恼困扰得心神不宁。杜紫渝坐在电脑前,紧张地盯着萤幕,又不时捡起手机检查,似是等待着什么讯息。可是她每次检查手机后,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有什么进展?”阿怡问。

阿涅递过平板电脑,上面有杜紫渝和阿涅的LINE对话。

“她试过打电话,但我转到空号,她以为兄长没空接。这是之后的对话。”

阿怡看到对话里有“老板在我身旁”、“今天好忙”、“我晚点打给你”之类的字句。

“某程度上我写的也是事实啦,她兄长最近工作繁忙,几乎每天也要加班——这大概是香港一.T.业界的常态吧,工时长、待遇差、前途不明朗。说不定我做了件好事,让他集中精神工作,不用整天分心回复妹妹的讯息……”阿涅语带嘲讽地说道。

“我想看你写的那些花生讨论区假留言。”阿怡以命令式的口吻说。虽然阿捏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将笔电放到阿怡面前。彳

“今天她看到的新留言,基本上你今早已全读过了。”阿涅说。

阿怡没理会阿涅的话,仔细阅读整条讨论串。她上班时灵光一闪,心生疑资,在读过留言后她更确认所想没错。

“你又骗我了?”阿怡对阿涅问道。

“骗你什么?”

“你说过要令杜紫渝被网络霸凌,但这些假文章都是针对她的兄长而不是她啊?”阿恰一直隐隐觉得不妥,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因。

阿涅嗤笑一下,摇摇头。“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之前说的是,最理想的复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如网络霸凌——霸凌只是手段,重要的是目的。”

“目的?”

“你是要杜紫渝受苦,她有没有受霸凌不过是其次吧?”阿涅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阿怡无法反驳。

“我知道这样做比单纯要她遭到霸凌来得有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软肋,找出适合的弱点再戳下去,往往更快得到结果。”阿涅耸耸肩。“你可别忘了你的最终目的。”

阿恰晓得他说的是要令杜紫渝自杀。

“你看到杜紫渝现在的样子吗?”阿涅指着萤幕。“昨天她仍能够装冷静地看书,今天她已经丢下书本不管,只在意网络和手机,证明她开始心慌了。只要今晚我们再下一城,你的目的就差不多能达到。”

“今晚我们要再打骚扰电话?”

“不,我就说过那只是引子。你等会就知道了。”阿涅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再次说出像哑谜般的话。

差不多到七点,杜紫渝有所行动。

“她又外出了?”阿怡看到杜紫渝离开寓所,匆忙地说:“她再去又一城吗?我们要不要叫鸭记支援?”

“不,她应该只是到附近吃晚饭罢了。这程度我们只要开车尾随就好。”

“你怎知道?”

“她没带包包,衣服鞋子也随便穿。”阿涅说:“你平时离家下楼买个饭盒,跟你上班穿的衣着也有所不同吧?”

阿怡觉得阿涅所言有理。阿涅将拍摄着杜紫渝所住大厦正门的画面调至他们面前的萤幕,而当杜紫渝来到街上,没站在路旁候车,徒步往联合道走过去,就更证明他预测正确。

“嗯……她横过了马路……她不是要去乐富广场,而是去浸会医院那边。”阿涅从座位跳起来,一边打开往驾驶座的滑门一边说:“很可能是联合道建新中心。这边餐厅少,要预测目标行动蛮轻松。”

阿涅将车子开到广播道近联合道交界,再次停车,回到车厢里。

“我们先在这儿‘开第一枪’。”

“开枪?你不要是干什么危险的事吧?”阿怡犹如丈八金刚,完全不晓得阿涅在说什么。

“哎,你真是想像力平庸。那是比喻,是比喻。”阿涅苦笑一下,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手机大小的黄色盒子。盒子其中一面上有数排钮扣大小的黑色圆形,组成蜂巢般的形状,阿怡不知道那是按钮还是什么。1阿涅走到工作台尽头靠近车尾的位置,伸手往车厢内壁一拉,阿怡才发现原来那儿有扇窗,只是玻璃给换成不透明的钢板。阿恰凑近阿涅,探头跟着对方在窗缝往外看,只见隔着一条马路,杜紫渝正沿着广播道斜坡走下来,快要走到公园门口。

“别凑过来妨碍我,你看萤幕就好。”阿涅推了阿怡一下。

“萤幕才看不——啊。”阿怡本来想抗议萤幕仍拍摄着杜宅,回头一看才发现二号萤幕的画面跟刚才她从窗缝看到的差不多,正显示着杜紫渝缓步走近。她想起几天前再访学校时,阿涅说过他用车子的摄影机拍摄着学校大门,如今想来,当时停在学校门前的大概就是这辆厢型车,车外九成接了隐蔽式镜头。

“接下来你便会看到成果。”阿涅一边用电线将他那支迷你手机接上那个古怪的盒子,一边说。就在阿涅按下手机萤幕的一刹那,阿怡看到杜紫渝整个人愣住,惊讶地回头,再往四边张望。

“发生什么事?你用什么击中她吗?”阿怡问。

阿涅关上车窗,转身面对阿怡,再按下手机的触控萤幕。

“杀人凶手——”

阿恰怔了一怔。就像耳语似的,她听到昨晚她对杜紫渝说的那句话,不过声调跟自己的声音略有不同。

“这是喇叭?”阿怡指着那满布圆点的盒子,问道。

阿涅没有回答,举起盒子,在阿恰面前摆动。

“—<凶——”

乍看是寻常的动作,阿恰却被阿涅吓了一跳。她发赀只有盒子正对着自己时,她才听到声音。

“这是……”

“这东西叫导向式扩音器。”阿涅解释道:“简单来说,就像手电筒可以将光线集中在一点之上,这仪器可以将声音集中在一个很狭窄的范围,只有跟扩音器处于相同直线的人才能听到声音。原理是利用超音波不会在空气中扩散的特质来‘锁住’我们想传递的声音频率,详情我就跳过,总之刚才杜紫渝就像听到有人在她耳边骂了句‘杀人凶手’。”

阿怡不知道这种先进科技产品的存在,阿涅这小盒子令她大开“耳”界。

“一枪并不足够。”阿涅放下盒子,跳回驾驶座。

车子尾随杜紫渝驶到建新中心外,阿怡从萤幕看到她走进一家叫“狮子山餐厅”的店子后,阿涅便将车子驶进旁边的金城道。从驾驶座回到车厢,阿涅从工作台下一个铁箱里取出一件绉巴巴的灰色衬衫,披上后再穿上一条不搭调的棕色长裤。

“你做什么?”阿怡问。

阿涅完全无视阿怡,继续自顾自地换衣服。穿上一双残破的黑色皮鞋后,他取出一顶附著灰白色假发的帽子,盖到头顶上。他又从铁箱拿出一面座橙镜,仔细瞧着镜中的自己,将两团棉花塞进嘴巴,分别藏在腮帮子两边,令他的脸颊略微臃肿。接下来他用白色的涂料抹在眼眉和胡碴上,再戴上一副老气的金边眼镜。

刹那间,阿涅看起来老了快二十岁,活像个六十岁的老头。他眯着眼,半皱着眉,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刻几倍,加上上唇微张,稍稍露出门牙,两边的法令纹更教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纪。

“我去去就回。”阿涅换上一把低沉的声线,对阿恰说道,然后离开车厢。阿怡猛然想起,阿涅昨天说过他曾乔装跟踪杜紫渝,大概就是用类似的技巧。''

阿怡回头望向二号萤幕,看到阿涅正走进餐厅,可是镜头拍不到餐厅里的情形。就在她正要纳闷的时候,笔电萤幕上一个摇摇晃晃的视窗画面抓住她的注意,细心一看,才察觉视窗里映着、带点古风的棕色木制柜台正是狮子山餐厅里的环境——阿涅身上带着一个隐蔽式摄影机。

“先生,一位吗?”

笔电喇叭传出声音,阿怡从画面确认那句话来自餐厅服务生。

“啊呀,我想买外带哪。”

就在阿涅说出这句话时,镜头转到左方——阿恰看到,坐在角落的正是杜紫渝。

“先生想点什么?”

“哎哟,你们有没有三明治啊?”

“三明治啊,我们有这几款。”

“不好意思哪,我眼不好,看不到菜单……”

就在阿涅跟服务生一答一合之际,画面里的杜紫渝忽然抬头,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阿怡瞧向旁边,才发现工作台上的手机和那台导什么扩音器都不见了。

“……那茄牛治32就好了啦。”

“好的,一客茄牛治,二十八元。”

阿怡几乎没听到画面外阿涅和服务生的对话,她只盯着杜紫渝。纵使阿涅身上的摄影机拍得不够清晰,但她也看得出杜紫渝脸上的表情已由紧张转为惊惶。杜紫渝一时望向前方的一对情侣,一时定睛瞧着邻桌的男生,就像他们是厉鬼恶魔似的,正伺机勾魂夺魄。阿怡此刻明白阿涅这招的可怕之处——假如杜紫渝够清醒,察sJnL自己听到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大抵会以为自己疯了。昨晚的骚扰电话没错不过是一场胡闹,但就如阿涅所说,那只是引子,现在的手段才是真正的杀着。

“先生,你的茄牛治。”十分钟后,喇叭传来这一句。

“谢啦。可以给我几张纸餐巾吗?”

画面中一名服务生刚为杜紫渝送上一盘意大利面,然而杜紫渝在服务生离开后仍没有碰餐具,继续打量其他人。接下来发生的事十分急促,忽然间,杜紫渝按着餐桌站起,浑身发抖,脸色苍白,面容扭曲。她边环顾四方边走到柜台.丢下一张纸钞,头也不回冲出教厅。“小姐?小姐!”

阿怡望向另,台萤幕,看到杜紫渝逃出餐厅后,在路上狂奔,很快便离开镜头范围。与此同时,阿涅大力的开门,将装一盒的胶袋丢到工作台上,二话不说挤回一座,开车追上去。

杜紫渝回家后,阿涅和阿怡再次来到她家附近,个停车位守候。阿恰想杜紫渝差不多要崩溃了——她看到对方回家后发疯似的将所有电灯和电视打开,再一头躲进被窝之内。

“看,我没骗你吧。多有效。”阿涅一边脱下乔装的衣服,边说。

“嗯……嗯。”阿怡不知道如何回应。阿涅再次令她眼界大开,可是她不甘愿称赞这个男人。

“这是前菜,”阿涅用湿纸巾抹去眼眉和下巴上的白涂料,“明天便是主菜。”

“明天?”

“杜紫渝的反应比我想像中大,既然如此,为免夜长梦多,明天我便会走最后一步。你喜欢的话可以留在这儿继续欣赏杜紫渝这样子,但换作我的话,今晚便回家好好睡一觉,留点精神明晚看结局。”阿涅说罢,打开餐盒取出三明治,咬了一口。“这家蟹厅的三明治附带薯

32.即番茄加《$(838.1>80三明治.

条,不错。可惜没有番茄酱。”

由于阿恰昨晚只在车上断断续续的睡了几小时,今天又在图书馆劳动了一整天,身体十分疲累,只是精神上知道这是替小雯报仇的关键时刻,才凭着意志前来观看杜紫渝接受制裁。听到阿涅的说法,她便决定先回家,准备翌日进行最终复仇。

然而这晚阿怡睡得不好。她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不安,半夜好几次转醒。杜紫渝惊恐的样子不时浮现脑海,而那张脸孔却不时从杜紫渝变成小雯的。难过、愤怒、惊惧的情绪交替袭来,到她完全清醒时,已是早上八点,临近上班时间。

“阿恰,你这几天还好吗?”午休时,在图书馆的休息室里Wendy对阿怡问道。“我看你好像很累似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有心了。只是这几天有点私事要处理……”阿恰勉强露出笑容。“明天开始应该会好起来了。”

“哦……”Wendy搔搔头发,说:“没事就好,我看你气色一天比一天差.有点担心啦。上个月你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怕你遇上什么大难题。别怪我鸡婆,要是我能帮忙的就告诉我,就算要借钱也无问题……”

“……谢谢啦。”

因为Wendy的话,阿怡不禁反思——过了今天事情就真的了结吗?或者该问的是,即使复仇成功,她心里的那根刺就能拔掉,重拾昔日的平静生活吗?

阿恰不敢想下去。事到如今,已无回头的选择。

晚上七点,阿怡压下心里的忐忑,再度踏足广播道。这天阿涅将车子停在杜紫渝家楼下不远处,跟大厦入口相距不过三十公尺,但由于路边种着几棵大树,停在树荫下的厢型车也不甚显眼。当阿怡步近车子,车门再一次提前滑开,只是探头出来的阿涅跟以往有点不一样,他正在讲电话。他示意阿恰坐到之前坐惯的座位上,自顾自地离开车厢,带上车门。阿怡本来有点好奇阿涅在跟谁谈话——她不知道是不是又有突发情况——但当她转头看到墙上的监视萤幕后,她便无法移开视线。

她没想到杜紫渝会变成这副模样。

阿怡独自待在车里,仔细瞧着萤幕中颓然乏力、沮丧失神的杜紫渝。画面中的杜紫渝坐立不安,一时站起来在房间中踱步,一时坐在电脑前惘然地盯着萤幕,有时又焦灼地拾起手机,按动几下后,用力丢到一旁。她蹲坐在椅子上时身子摇晃,神态恍惚,目光空洞,乍看还会以为是患上精神病的病人。阿怡留意到杜紫渝双臂震颤,只是她不知道那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抑或两者皆是。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杜紫渝正陷入严重的焦虑不安,加上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孔,她知道对方昨晚睡得不好,甚至没有睡过。

昨天的诡计竟然如此有效——阿怡暗忖。数天前在同一个萤幕上,她看到杜紫渝像个普通女孩子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没想到才不过几天便落得这凄惨下场。本来,阿怡以为看到杜紫偷这副德行会令她感到痛快,但实际目睹时却没有丝毫快感。阿怡心底的愁苦与抑磨没有消退,而她更隐隐听到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你以为复仇的果实真的甜美吗?”

——不,我不是为了痛快才决定复仇,我只是要为小雯讨回公道……

“啪。”

阿涅打开车门的声音打断阿怡的思绪。他刚跟鸭记通完电话,吩咐对方继续留意施仲南的手机通讯——他们在施仲南的手机上,同样使用了Masque Attack。

“阿涅,你说……今晚便会完结了?”阿涅甫坐下阿怡便问道。

“对,今晚便会完结。”阿涅打了个呵欠,满不在乎地回答。

阿怡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杜紫渝今晚便会自杀。事实上,看到杜紫渝现在的容貌神情后,阿恰觉得这女生突然拔出刀子自刎也并不稀奇,毕竟“绝望”两个字就挂在对方的脸上。

“你做了什么,令她一天之内变成这模样?”阿怡察觉到,杜紫渝不会单单因为幻听而落胆至此。

“没什么,就只是往她的‘软肋’狠狠刺下去。”

阿涅将笔电挪到阿怡面前。视窗里依然是花生讨论区上那条伪造的讨论串,但回应数比昨天增加了几倍。最先抓住眼球的,是回应中有杜紫渝兄长的照片,而阿怡仔细阅读内文后,更感到无比惊讶。

“这、这篇新闻也是假的吧?”阿怡读到题为“瞥方拘捕男子;涉嫌盗取大量学生资料”的一篇回应时问道。

“当然。”阿涅伸手按下笔电的触控板。“我连新闻网站的假页面都弄好了,即使杜紫渝点进连结也不会露馅。”

“你伪造这种罪名,杜紫渝会信以为真吗?”

“什么伪造罪名?被捕一事虽假,但罪行是真的啊。”阿涅皱皱眉。“之前不就给你看过吗??!_-

“你是指杜紫渝在图书馆用那什么充电器偷取那张拍到小IK的照片?”

“不啦,我是指这个啊。”

阿涅递上平板,上面显示着阿怡曾看过的通讯纪录。

---你有没有将我给你的其他播案放在同一个硬碟?那些播案曝光,我们就完了!

——哪些档案?

——就是你叫我在学校偷偷搜集的资料啊!其他同学手机中的照片、通讯录、简讯之类的备份档啊!假如有人在花生公开你的身份,你还可以用什么电脑时钟慢了一天做借口,但万一他们发现我们的关系,确认你和区雅雯不是毫不相识的陌路人,那我们就脱不了罪啊M:

“难得杜紫渝主动透露这种黄金情报,我自然不会放过。”阿涅露出贼笑。

“你拿到这些档案?”

“没有。”阿涅摊摊手。“拿来也没有意思,反正我知道她将偷来的资料拷贝给了兄长,那就足够让我大做文章。我只要以zerocool的身份胡扯什么‘那是学生的隐私’、‘有不能公开的照片’之类,杜紫渝便会对号入座。就算我写的东西细节上跟她偷来的资料不符,判断力低下的她才不会想到我只是虚张声势,只以为自己错过了那些细节。”

“你又怎么拿到她哥的这张照片?这不像是侦探社的偷拍照……”阿恰瞄了笔电一眼,再问道。

“我不就说过,我在杜紫渝手机上安装了伪冒的LINE,连她过往的通讯纪录都到手了嘛。那张照片是她拍的,她用rINE传给兄长,我自然能拿到了。做到这地步,杜紫渝铁定不会怀疑网络上的种种全是假话。”

“可是,这就是杜紫渝的弱点??”阿怡有点不解。“即使她以为亲兄被捕,害她心烦意乱,也不可能令她自寻短见吧?”

“人啊,只有两种情况下会放弃生命。”阿涅换上严肃的语气,说:“第一种很常见,就是承受很大的痛苦。也许是肉体上的痛——例如癌症病患——又或者是精神上的痛,像抑郁症之类。自杀的动机可能是逃避痛苦,也可能是以死控诉,期望自己的死能令他人产生愧疚之心。严格来说,这是非理性的手段。”

“世上有理性的自杀吗??”

“有,就是牺牲自我来达成某目的。客观上不一定理性,但从自杀者角度来看,是一种合理的决定。这就是第二种情况。”阿涅瞟了阿怡一眼。“假如现在你和妹妹被困火场,身边只有一副氧气筒,你会自己使用还是让妹妹用?”

阿涅的话叫阿怡心里一沉。如果能换回小雯的将来,她恨不得自己当天能代替妹妹,从二十二楼的家里跃出窗外。

“我说过我不会逼杜紫渝自杀。我要她理性地选择,由她自己决定了不了结性命,所以我不会容许她单纯为了逃避痛苦而自戕,而是要她明确地、清晰地面对死亡的恐惧,体会放弃生命的一刻所带来的绝望感,并且理解到这是出于自我意识、是自由意志下的结果,不是和稀泥、半吊子随便一了百了的胡闹死法。”阿涅顿了顿,再说:“可是我不是什么善人,既然这是一场复仇,就自然要制造对她不利的条件。”

阿涅拉动笔电画面,展示出假讨论串中一则稍长的回应。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依我看,这家伙很容易脱罪。他没有主动发放手上的资料,那

是zescool用不正当方法取得的,换言之,就算警察在他的电脑找到档案,他亦可以用相同的借口开脱,说是从网上找到的:::

“我要杜紫渝相信,她是危害兄长的关键一环。我利用他们的疏离关系,引导她得出‘只要警察没找上她’哥哥就有机会脱罪,的荒谬结论。这固然不是事实,但只要她误以为这是事实便行。而待会我会让杜紫渝看到这则留言……”

阿涅按下键盘,萤幕上亮出新的视窗,上面有一段文字。

我认识被捕的男人,他是我的同事,没想到他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有内幕可以爆:他提过他有一个中学生妹妹,我曾碰见过他们在一起。我记得他妹妹穿的校服,跟那个自杀女生的学校的很相似!我猜一定有关系!

“……这样子,杜紫渝便必须正视目前的两难——她自身的存在正危及兄长。她愈爱慕哥哥、愈顾虑对方的话,她就愈容易动摇。”

“你知道有人见过他们在,起?”阿怡指着那段文字,问道。

“不,那是胡扯的,但总之此刻杜紫渝相信是事实就行。”

“可是,就算她以为兄长会因自己入狱,那也不过是‘盗取隐私’这种小罪名啊?犯不著牺牲性命来——”

“假如是刑事案件,事情便会落在媒体的镁光灯之下,大众会详加审视。杜紫瑜担、L'的是兄长会因为你妹妹一事遭网络公审,空穴来风地将他标签成因爱生恨的变态,毁掉他的人生。在这个前提下,向警察和盘托出迫害你妹妹的真相也于事无补,‘自首’不会是选项之1。”阿涅打断阿怡的疑问。

阿怡渐渐理解这思考脉络。她很清楚被逼成为公众焦点有多大压力,而她知道煽动网民欺凌小雯的杜紫渝亦很清楚这点。

“加上这几天我们施计令她精神压力大增,她更容易钻牛角尖,将死亡视为可以解决问题的选项。”阿涅淡淡地说。“在情绪不稳、睡眠不足时听到喊着‘杀人凶手’的耳语,足以令人失去现实感——一个人身处貌似日常的异常环境之中,心智就很容易受影响。”

直到此刻,阿怡才真正明白之前那些骚扰电话、伪装幻听的用途。那些手段并非用来令杜紫渝受苦,而是要影响她的判断力,在孤立无援的环境下迎接终极考验——“为了至爱的兄长,你愿不愿意牺牲?”

然而,有一件事阿怡并不知道,阿涅也无意详述。为了限制杜紫渝的思考方向,阿涅还下了另一道药引。

在杜紫渝阅读部落格留言的,便是阿涅。

在见过Rosalie,了解杜紫渝的家庭背景后,这次的计划已在阿涅脑海里成形,当天晚上他便在杜紫渝的部落格里以“小芳”之名写下这药引。他要杜紫渝重读那本小说,反复思量主人翁的心情,在她的潜意识里,植入“为他人自杀是合理的j这念头。他固然无法肯定这能否成功,但根据经验,他知道多做一重工夫有利无害。这不是什么催眠术或精神控制能力,不过就像广告,有时一句宣传口号、一幅商品图片,便足以影响一个人的最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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