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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2

作者:陈浩基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1:58

这是我萨德侯爵的奴隶三号,十五岁,稍嫌熟了一点。用了半年,虽然仍会反抗,但大致上顺从。我在这里跟各位同好分享一下心得。

“这不是我写的。”阿涅面露鄙夷之色,说:“一字一句,全出自施仲南之手,不过他贴出这些图片和文字的地方,是‘暗网’,我将它们抄过来。”

“‘暗网’?”阿怡歪一歪头,再从久远的记忆中挖出这名字的解释。“啊,就是你之前说过,用‘洋葱铲览器’才可以进入,充满地下资讯的网络吗?”

“对?施仲南是暗网里某个恋童癖论坛的用户,自称‘萨德侯爵’,经常发表如何要挟援交女生、威吓她们、令对方沦为自己奴隶的‘调教’心得,也会贴上替自己脸孔打上马赛克的‘实战’照片,以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赢取论坛上其他变态的赞卷。他在花生成人版贴的只是冰山一角,暗网那边贴的照片和文字露骨百倍。”

“咦?你说过使用‘洋葱’,就无法查出使用者的身份嘛,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从网络追寻用户源头,而是直接在施仲南的电脑动手脚,记录他按下的每一个按键,撷取他看到的每一个画面,他用过什么软体、上过什么网站我都一清二楚。”阿涅失笑道,仿佛觉得阿怡在意技术问题多于地下论坛很可笑。“总之,我发现这家伙原来不止在地铁捏女生的屁股,更会挑选那些没黑道背景、一时贪财找男人援交的女学生,设计威胁对方屈服,继续为他f服务’。对他来说,地铁的女生是甜点,威胁援交女生才是主菜。”

“所'所以他写的这些内容……”

“都是真的。”阿涅指着阿恰看过的那张照片,说:“这女生的确只有十五岁,而且是不情愿之下被拍这种照片。”

阿怡倒抽一口凉气。当初在花生讨论区看到这照片时,她心里就浮现过鄙视这女生的念头,认为对方太不自爱,受不住物质引诱,年纪小小便出卖身体。她没想到背后有如斯隐情。

“施仲南是个很具野心和操控欲的男人,更糟的是,他是一个头脑很好的家伙。”阿涅继续说。“他的观察力很强,很懂得相人,具备成功者的特质,只要他走正途,肯定会成为杰出的人物,可是他却屈服于自己的黑暗面。我猜他成长时因为身材矮胖、其貌不扬感到自卑,甚至可能有被欺凌的经历,被女生欺侮奚落之类,结果他没有克服这心结,反倒找寻比自己更弱小的对象加以剥削。”

阿涅想起初次在办公室见面时,他对施仲南积极地回答问题感到意外。假如他不是早知道对方的所作所为,大概会对这个对工作热诚、进取向上的小职员产生好感。

“根据他在暗网论坛发表的‘狩猎指南’,他利用ONE和WeChat等等的通讯软体挑选猎物,确认对方性格上有缺陷、可能被威胁后,便会在交易时偷拍照片和影片,做为将来胁迫这些女孩子的工具。施仲南是个狠角色,一般人会说‘假如你不就范我便将你的裸照放上网’,他却是直接将照片丢上成人版,再对受害者说‘你不就范下次公开的便是露脸的照片’。但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懂得使用‘鞭子与糖果’,他会买些便宜的礼物送给受害者,跟对方约会逛街之类,令对方产生错觉,以为施仲南关心自己。这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吧,毕竟十来岁的孩子涉世未深,比起成年女性容易摆布。”

鸭记跟踪施仲南期间,数次目睹他跟被威胁对象约会,二人会上不错的餐厅,结账都由施仲南负责。当然约会的终点永远是宾馆,施仲南追求的不是虚伪的爱情,而是少女屈从自己的征服感。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阿怡问道,“你欺骗施仲南的老板,以为你是投资者,好让你在简报里弄假文章,揭露他的恶行,这样就算是惩戒吗?”

“假文章?”阿涅反问。“什么假文章?”

“就像你之前在杜紫渝身上做过的嘛!什么占领W3站台,制作假网页……”阿怡指着平板上的图片和文字。

“这次是真的。”阿涅朗声笑道。“你现在看到的照片和影片,都是在真正的GT网上公开,而且:.”

阿涅伸手点了平板角落一下,画面亮出花生讨论区。

“……我还在花生转载了消息,现在已有一千人看过了吧。”

阿恰低头一看,发现熟悉的花生讨论区里,有这样一篇文章:

edgarpoe777发表于2015-07-0711:01

〔转〕GT网有色魔自爆(有图有片)

虽然打码,但内容劲爆!http://www.gtnet.com.hk/gossip.cfm?q=44172<&sort=l

“这时候应该有比我更好管闲事的网民报替了,簪察很快便会找上施仲南。可惜看不到他戴上手铐、蒙上头套的一幕哩。”阿涅一脸满足地说。“瞥方更会查出,上载那些照片和影片的IP位址,就在GT网的办公室,不会察觉是我动的手脚。他们大概会找理由来说明这情况,例如认为施仲南是个变态——虽然他的确是——喜欢用自己搜集的色情照片来测试系统,却不小心将内容公开,暴露自己的罪行。发布打了马赛克的裸照不至于犯罪,但碍于舆论,瞥方不得不调查照片和影片内容真伪,那才是对付施仲南的杀着。”

“你是为了看好戏,才特意弄出这么大的骗局,特意在会议里揭发他吗?你明明可以暗中公开罪证,匿名通知警察嘛。”

“看好戏是事实,但不是主要目的。”阿涅摇摇食指。“我之前以‘司徒先生’的身份跟施仲南私下碰面,他提出公司被注资后,我运用投资者的权力,升他当执行长。”

“那又如何?”

“施仲南被起诉后,一旦罪名成立,法官便会索取被告的背景报告,同时让辩方呈上求情信,证明被告平时备受爱戴、本质不坏之类,做为判刑标准。现在他的老阅察觉他有异心,私下笼络投资者企图造反,这封求情信自然飞了,他的同事亦会因为这一点对他的品格存疑。更妙的是,施仲南大概会以为换掉投影片、破坏他大计的人就在同事当中,即使有人仍愿意帮忙说好话,他只会认为对方是主谋,同情他不过是猫哭老鼠。我不止要他坐牢,我更要他在众叛亲离、疑神疑鬼之下被关上十多年。”

“十多年?你不是说量刑起点是四至五年吗?”

“每项罪名四至五年,加起来分期执行便有十多年了。”

“分期?”

“他威胁的未成年援交女生共有六个,假设最后只有三人愿意指证他,加起来也该关士一年吧。”

阿怡此时才明白那些照片里的每一个女生,都是施仲南的威胁对象。事实上,她察觉自己未免太笨,施仲南用“奴隶三号”来称呼那被拍裸照的女孩,那即是说该有一号、二号,甚至更多更多。

“从他外表可看不出来……”阿怡喃喃地说。“他刚才做报告时,表现跟平常人一样……”

“你以为色魔的外貌跟常人有异吗?”阿涅冷笑一声。“别那么虏浅,罪犯从来没有特征,他们很可能一样有正常的职业,有寻常的家庭,而我们接触的,不过是他们的片面——只是假如你将那片面当成他们的全部,你便很容易掉进他们的陷阱。”

“那些女孩子能脱离他的魔掌吗?”

“当然。”阿涅顿了顿,再说:“你放过了杜紫渝,但我想这回你不会对我的手法有异议吧?”

“这种人渣,最好关到死。”阿怡带点怒气说道。阿恰知道可不能将小雯的死算到施仲南头上,可是假如他没有趁乱侵袭小雯,后续的悲剧也不会发生。说到底,杜紫渝和她的兄长诬害小雯,背后有多项隐情,但施仲南侵犯女生,纯粹是为了满足兽欲。

在阿怡和阿涅对答期间,车子已驶过海底隧道,回到香港岛一侧。

“对了,阿涅你又用了‘中间人攻击’吧。”阿怡突然说道。

“什么?”

“我说你在现实使用中间人攻伪装成什么投资企业,眶骗施仲南和他的老板。”阿怡说:“比起虚构一家投资公司,我猜你更可能借用真实的企业,只是从中拦截通讯,冒充成那家公司的要员。刚才你说施仲南是个精明的家伙,假如你随便弄一家假公司,很难骗过他吧?”

“哼,假如你看过我这招这么多次仍看不透,我就真的怀疑你智力不足啦。”

看到阿涅不以为意的表情,阿怡有点高兴自己能看破对方的招数。车子驶进阿涅家旁边屋宛的停车场,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下车吧,‘聪明人’。”阿涅命令道。

阿怡觉得阿涅样子有点不爽,猜想是因为自己先把对方的策略说出,灭了他的威风。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阿涅并非不高兴,那只是为免阿怡看穿他的心事特意装出来的表情。

在阿涅心目中,阿怡是个很特殊的委托人。他遇过不少执著和具行动力的客户,可是没有一个的固执程度及得上阿怡。而且,阿怡好几次令他感到意外,例如她能够从微小的线索知道莫侦探亲自到访的原因,又或者擅自打扫后跟自己争辩,逐点击破他指责对方的理由。他说过阿怡有时头脑很灵光,有时却像蠢蛋一样问笨问题,以阿涅一向刻薄的标准,这其实是他难得说出口的赞誉。在厢型车里,他说过阿恰跟他是享受孤独的同类,那也是由衷之言。也因此,阿涅反常地同意阿怡参与多次调查和行动,一方面是对这个个性怪异的女生感到兴趣,另一方面,就是单纯出于物以类聚的共鸣感。

可是,纵使阿涅愿意向阿怡披露不少他戏称为“商业机密”的侦查手法、行骗技巧,他也不会翻开最后一张底牌。

司徒玮是他的本名。

在美国创业、经营同位素科技时,阿涅已经是一名骇客。只是当时日常工作占了他大部分时间,所以才鲜少暗中行事。他擅长交涉,能从细节看穿他人的想法,亦善于说服别人,同位素创业初期全凭他才能得到一堆合约;可是,他其实讨厌以谈判为主的工作,这长处倒像一种诅咒。创立SIQ后,他的财产更是水涨船高,他发觉自己年仅三十三岁已赚到这辈子花不完的金钱,而SIQ愈成功,他就愈觉得空虚。

因为某事件,阿涅决定隐姓埋名回到出生地香港隐居,从事非法调查和复仇勾当。他是个独来独往的怪咖,价值观也不同常人,对他来说,数千元的山珍海味,跟来记一碗大蓉差别不大,上万元的红酒,不及待在电脑萤幕前边听着查特贝克34的忧郁嗓音边喝的一罐啤酒。他一直在追求的,并不是五感上的满足,而是更难捉摸的、无法言喻的某种精神上的快感。阿涅并不讨厌自私的家伙,可是假如对方恃强凌弱,目空一切,以为自己能够只手遮天,他就有兴趣挫对方的锐气,好好整治这些混蛋。教训恶棍是他的乐趣。

不过阿涅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相信因果。

阿涅平生最受不了的,是“正义”这两个字。这不是说他不分善恶,只是他了解到,比起单纯由善恶引起的冲突,世上更常见的是因为立场相异而勾起的纷争。在各种对抗之中,任何一方都打着“正义”的旗号,声称自己才是道理所在,即使用上卑污的手段,也美其名为“逼不得已”,以力量压倒对方,说穿了不过是胜者为王的丛林法则。阿涅对此更有深刻体会,他拥有金钱、地位、力量和才能,几乎能够为所欲为,能轻易成为他人眼中的“正义”化身,可是他知道随便以“正义”为名在他人身上施压,不过是一种霸凌。

他对自己能使用的狠毒手段十分清楚,即便恐吓的是黑社会老大、欺骗的是黑心奸商,他都不会以正义自居。他只是以“恶”制“恶”而已,彼此都是一丘之貉。

因为了解到这一点,所以他约束自己,限制自己的行动。

无论是客户委托、还是自己好管闲事,他都会认真思考该用什么方式行事,如何才合乎因果报应。对阿涅来说,要毁掉一个人十分容易,在他眼中人性是充满破绽的不良品,要操弄、摆布他人易如反掌,但他不会轻率使用这能力。他觉得世上太多人喜欢扮演上帝的角色,为这个社会带来痛苦与不幸,而他不愿意同流合污。

阿涅不时提醒自己,他不是判官。

在为客户复仇的生意上,他都会仔细判断客户的背景、事件的原委,再决定接不接手。他曾经做过不少无情的决定,令某些人有着悲惨下场,但那些人承受的不过是过去施加于他人的痛楚——阿涅最擅长的,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多不少的将受害者的伤害还原到加害者身上。事实上,替别人执行这些计划时,阿涅感到较轻松,因为他视自己为一件工具,恩怨情仇也不过是他人的业;可是若然是自己多管闲事的话,就要小心衡量因果,甚至不得不采用迂回但符合他的价值观的麻烦做法。

在对付施仲南的行动上,他就遇上这难题。

确认施仲南的恶行后,阿涅决定要解救那些被施仲南胁迫的女生,让她们复仇,他要令施仲南投狱,亲身体会性罪犯在狱中会受到的“特别照顾”,感受一下那些女生每天担惊受怕

34-nhel Baker,美国五〇年代当红的爵士乐小号手,歌手.

的痛苦。可是,阿涅发觉施仲南的电脑里没有那些女生的资料,顶多只有那些没照到脸照片。

根据鸭记观察所得,施仲南有两支手机,一支日常用,另一支,就专门用作“打猎”。跟被威胁女生联络,也是靠这支“二号”手机。施仲南十分谨慎,只会在需要联络这些女生时才开机,平日习惯将它关掉电源,放进公事包里。手机里没有多余的应用程式,他也不会使用它作其他用途——除了用它来替被害者拍照之外。

纵使鸭记跟踪施仲南,能够查出跟他约会的女生的身份,可是阿涅想要的是全部受害者的名单。阿涅从电脑中的照片知道受害者超过一名,但他无法确认数字,他更判断出受到施仲南威胁的女生都有相同的性格,不敢贸然反抗,即使犯人被拘捕的消息上了新闻,那些女生也不一定会主动报警,指证对方。事实上,那些女生甚至可能不知道施仲南的姓名,就算他被捕,受害者也不一定能发现威胁自己的胖子原来就是新闻里的那个男人,毕竟他的照片不一定见报。

对阿涅而言,这场对决不容有失,假如施仲南最后只因为“猥亵侵犯”被关一、两个月便获释,这家伙只会变得更暴戾、更阴险,那些被威胁的少女下场可能更惨,更别提陆续出现的新受害者。去年香港就曾发生骇人听闻的妓女连环谋杀案-一名有特殊性癖好的外籍银行高级投资顾问,怀疑因为吸毒产生极端行为,先后虐杀两名南亚裔妓女,将断头裸尸藏在家中的行李箱内,再主动报醤自首。阿涅了解到这个充满压力的大都市是令异常犯罪者变本加厉的温床,于是决定一是不出手-1出手便要得到完全胜利,要对付施仲南,就要令他至少关个十至二十年,好让那些女孩无后顾之忧。

“要遥控入侵他的手机吗?”当时鸭记向阿涅问道。

“不,风险太高。你说过那支手机他只用来联络受害者,不常开机,要诱使他打开埋下陷阱的连结、确保顺利入侵不容易,而且这家伙很精明,一个不小心便会打草惊蛇,前功尽弃。我另外想办法。”

在调查施仲南背景时,阿涅发现对方工作的公司加入了生产力局的投资计划,正在寻找VC,考虑过风险和成功的几率后,阿涅决定动用他的真实身份,直接跟施仲南交手。阿怡说得没错,这也算是“中间人攻击”,只是阿涅用的是S1Q董事的身份来协调,隐瞒他接触GT Technologies的动机。SIQ的人员都知道“司徒玮”半退休的事实,但只有少数干部知道他身在远东的大都会而不是美国东岸。然而,就连创始人之一的凯尔昆西也不知道阿涅在香港过着另一种生活,他们每次使用视像会议,阿涅都会换装,变回司徒玮的形象。

阿涅有不少同伙,骗子、骇客、打手、龙套,他随时可以招来十多二十人,但真正被他视作副手的,就只有鸭记和“Doris j,他们是仅有知道“司徒玮”这身份的同伴。在这场行动里-Doris负责打点跟李世荣接洽的工作,另一方面,鸭记则负责监视施仲南,尽量搜集那些被害女生的资料。

“这位是我们的技术总监Charles Sze。”

在第一次到访GT网的办公室时,阿涅就对施仲南留下强烈的印象。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包覆在衬衫之下的水桶身材,从外表可说是完全不讨喜,但施仲南说话俐落,语调充满自信,就像反击着所有以貌取人的世俗眼光,展示自己的另一面。在短短的对话里,阿涅已把握对方的性格,算计到往后的策略——他本来打算借这次见面做为开端,其后主动在街上“碰上”施仲南,引对方步进陷阱,但他临时决定更大胆的做法。

他要反过来引施仲南主动找上自己。

因为施仲南态度积极,阿涅故意丢出难题,而对方抢着替老板解围,他就确定自己已摸清对方的底牌——施仲南对“司徒玮”有很大的兴趣。于是阿涅特意借闲谈透露自己的虚假住址,以及翌日到文化中心听音乐一行程。他早料到进取的施仲南不痕过这些千载1的机会。

但他料不到的,是阿怡脱轨的行动。

当天从施仲南的公司回到西营盘时,阿涅没想到阿怡提早下班,坐在梯间一脸凝重地滑手机。他庆幸自己换过衣服,碰巧到超市购物后才回去,否则一身西装的样子便可能被她看到。因为在小雯手机里的新发现,阿涅只好将注意力放到那边的案子,而阿怡硬要留宿,要求第一时间知悉结果更害他手忙脚乱。翌日晚上,他便要到文化中心回收鱼线,可是原本他打算用作准备的时间,被阿怡的要求占用。周六早上跟袁老师通电话、阿怡满意地离去后,阿涅才能着手联络伪装女伴的同伙,以及补眠几个钟头,为晚上的“演出”作万全的准备。阿涅可以不眠不休的进行调查和监视,可是若要亲身上阵,他就得让自己精神饱满,做好沙盘演练——万一大意留下半句令对方怀疑的话,破坏的不止是行动的完美性,更可能令全盘计划失败,让施仲南逍遥法外。

施仲南在文化中心音乐厅里找不到司徒玮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阿涅他根本没进场。他只是在监视对方的鸭记提示下,在适当时间走到大堂的展览板前,准备“偶遇”。当时还发生了小插曲.阿涅碰见一位多年前在美国硅谷某研讨会有过一面之缘的银行家,考虑到可以利用对方增强自己在施仲南心中的印象,他便以司徒玮的身份向那个外国人打招呼。施仲南不知道,当自己胡扯着“钢琴和乐团的合作很出色”时,阿涅也一样在胡扯。阿涅说的,只是从过去听过的唱片以及读过的杂志报导得来的空泛想法而已。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阿涅可说是处于蜡烛两头烧的状态,一方面忙于调查小雯同学的背景和人际关系,另!方面布局接近施仲南。当阿怡在来记遇上莫侦探,冲上阿涅家中对质之时,阿涅正在作翌日约施仲南晚宴的准备。阿怡老是打乱阿涅的工作节奏,施仲南那边的设局亦一再出现意外,但阿涅还是稳住局面。

阿涅约施仲南晚宴,目的其实是盗取手机。

“盗取”当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阿涅想偷的,是手机里的资料——那些被威胁的女生的联络帐号、施仲南拍下的照片和影片等等。可能的话,阿涅更希望在对方的手机安装“后门”,如此一来他便能二十四小时监控对方,甚至在完成行动前阻止施仲南再度令那些女孩子受伤害。因为施仲南是个电脑专家,遥控入侵可能瞒不过对方,但只要阿涅能接触手机,他就能设下完美无痕的陷阱,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占系统。

然而在天鼎轩晚宴期间,阿涅发现施仲南比他想像中更精明,观察力更优秀——虽然SIQ在香港开分公司、进军亚洲都不是事实,但施仲南依据虚假前提推论出这结果,却合乎逻辑。当晚阿捏有好几次机会下手偷取手机,最终还是决定让鱼钩在水中多待一会,不单等候对方咬饵,还要待到对方筋疲力竭,无法反抗之际才一举钓起。事后鸭记的报告证实了阿涅的预感。

“刚才在地铁上那家伙发现我了。”当晚鸭记在电话跟阿涅说。

“连你也失手?情况有多坏?”

“不算太坏,我在旺角站放弃监视。应该不至于打草惊蛇。”

“之后你小心一点,有必要的话乔装一下。这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哩……”

鸭记之后的跟踪行动,都刻意拉开距离,减少曝光的机会。事实上,跟监了约二十天,鸭记已查出其中一名被施仲南威胁的女生身份——在这段期间,施仲南除了找新的援交女生外,仍不时迫令被要挟的女生作性交易。就在阿涅准备再访以诺中学,揭破杜紫渝的真面目前的那个周末,鸭记便看到施仲南约了女生到又一城约会,二人上宾馆后,鸭记改为跟踪女方,查出她的住址,再从细节确认她便是“奴隶三号”。那天他还看到施仲南的同事阿豪,一度怀疑他和阿捏对付的不是独行犯人而是一个集团,但后来判断阿豪出现不过是偶然而已。

纵使阿涅已得知一位被害者的资料,他没有改变部署,一来他要的是所有人的名单,二来,他更要取得那些没有打上马赛克的照片做为证据。对付施仲南的重头戏,是在七月二号晚上的“酒吧之夜”。

因为接受了阿怡的复仇委托,阿涅不得不同步进行两边的行动,在杜家附近监视期间,同时准备掠夺施仲南手机的计划。就在阿怡首次到广播道的“流动S地”当天,阿涅跟鸭记交换任务,让鸭记监视杜紫渝,自己则化身司徒玮,和施仲南到中环兰桂坊附近的酒吧买醉。“到了。你可以把公事包留在车里。”“不,我带着就好。”

阿涅一直瞄准施仲南公事包中的手机,到达酒吧时假意让对方将公事包留在车上,可是施仲南没有上钩,因为他准备了给司徒玮过目的报告,必须随身带着。即使此计落空,阿涅也没有动摇,毕竟他算无遗策,早预备好第二个陷阱。比起在天鼎轩的行动,这回阿涅布下更大的圈套,动用更多同伙——除了酒吧的东主和服务生是自己人外,他更安排了两位美女做为诱饵。

跟那个在文化中心担当女伴的红衣美女一样,“zoe”和“Talya”也是阿涅请来的暗桩。和“Doris”不同,她们对阿涅的工作内容、行动详情并不清楚,只是收取报酬,听从阿涅吩咐,饰演某种角色。她们很清楚自己干的多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同时亦了解知道愈少,惹麻烦的可能性就愈低,所以从不过问。

这一晚“zoe”和“Talya”的任务,就是转移施仲南视线,令他离开公事包。在施仲南上洗手间时,阿涅的另一名同伙接过他从公噩包取出的手机,到酒吧的厢房执行计划。这计划有三道关卡,一是在施仲南没察觉下取得手机,二是在短时间内突破手机的密码,三是及时将手机归位。

手机密码是另一个麻烦。有足够时间的话,阿涅有方法突破保安,可是这回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而根据鸭记的情报,施仲南的二号手机用的是指纹锁,阿涅便无法单纯靠鸭记偷看密码来完成这步骤。除了偷手机外,他更要偷施仲南的指纹。

幸好今天指纹锁的破解法比一般人想像中简单。阿涅准备了三重保险——当阿涅将跑车交给代客泊车的小弟后,他的同伙便尝试从门把套取施仲南的指纹■,另一方面,阿涅的同伙接过手机时,同时取走施仲南拿过的杯子;加上手机机身很可能留下了机主的指印,只要这三处其一成功取得指纹便可。以前伪造指纹需要造模,花费相当长的时间,但在科技迅速发展的今天,只要拿到适当的材料,就连中学生都能成为一流骇客。阿涅准备了一台扫描器、一台喷墨印表机、一张光滑的相片纸和一瓶含导电物质的墨水,他的同伙扫取指纹后,扫描进电脑,将图像作镜像倒转,再用特殊墨水打印到相片纸上。指纹锁会将能导电的纹理当成真实的手指头,用这方法,只要数分钟便能通过手机的检查。

偷得手机里所有资料,以及加入后门程式部署好Masque Attack后,放回手机并不困难,因为施仲南的注意全放在长着一张童颜的“zoe”身上。虽然“欲擒故纵”是阿涅的拿手好戏,他也不愿意让施仲南过太爽,特意在这晚稍挫对方的锐气,偷走对方看上眼的女生,再让“Talya”找碴当众侮辱这位“技术总监”。

这一晚最叫阿涅意外的,是施仲南的提案。他早看出施仲南野心勃勃,但他没料到对方这么冒进,已经作好准备推翻李世荣。知道施仲南的用意后,阿涅从心底笑了出来,因为他可以顺水推舟,令施仲南埋首撰写报告,减少对方察觉手机被骇的机会——阿涅这时候要聚焦在杜紫渝的报复计划上,能先拖住施仲南这边,实在求之不得。

当晚唯一的乱子,发生在跟施仲南告别之后。阿涅吩咐同伙监控施仲南和受害女生的通讯,对方却错误地作出拦截,结果施仲南送出的讯息无法传到“奴隶三号”手上,直到阿涅将车子驶了一圈,跟同伙会合后,才将讯息不作删减之下送出。幸好最后施仲南没察觉这五分钟空白的意义,他在收到女方回复后,便忘掉这细节,毕竟他那时候更在意夺权篡位的事。阿涅知道,假如鸭记在场便不会出这种漏子,可是当时鸭记正代替自己,在广播道监视着杜紫渝的一举一动。

名单到手,阿涅的行动便完成了九成。他之所以坚持查出所有受害者的身份,就是为了能直接联络她们,破坏施仲南加在她们心理上的伽锁。被威胁的援交女生不敢反抗,除了因为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外,往往是因为资讯不平衡,无法抽离观览全局,判断利害。她们以为自己从事援交在先,一旦报警求助,自己同样负上刑事责任;也有人惧怕事件曝光,会遭亲人责备。阿涅要做的,便是戳破施仲南的谎言,说明香港没有法例禁止女性提供性服务,只有操控妓女的人会因为“经营卖淫场所”和“依靠妓女收入为生j等等被检控,未成年的援交少女只会被视为受害者。诚然,被施仲南要挟的女生之中,总有人顾忌家人、朋友或恋人而不敢声张,但阿涅有信心煽动大部分受害者揭发事件,向施仲南报复。引发他人的复仇心,是阿涅的强项。

就在刚才那篇令施仲南丑态尽露的帖子在GT网公开时,那六位受威胁女生已同时收到阿涅以匿名方式发送的讯息,告知她们施仲南面临法律制裁。阿涅没有让那些女生知道彼此的存在,他只在讯息点出自己知道对方被胁迫,并且指出这是唯一一个脱离无止境的折磨、狠狠还击的机会。人是自私的生物,假如知道自己不用站出来,施仲南一样因为其他罪名入狱,那些女生很可能会逃避作证的责任;但若然以为只有自救一途,再懦弱的人也会变得坚强。阿涅知道,今天下午便会陆续收到回信,唆使她们走进警察局会是他这盘棋局的最后一步。

阿涅领着阿恰,从停车场经过小巷回到他那栋残破的唐楼时,心里不由得吁一口气。过去一个月,他被杜紫渝和施仲南两桩事件弄得分身不暇,加上阿怡一再为他添麻烦,他不下一次觉得自讨苦吃,不过半途而废不合他的个性,他从没考虑过放弃。他只曾想过,换成井上的话,大概有更高竿的手法入侵施仲南的手机,减省不少工夫——虽然阿涅对自己的技术相当有自信,但他知道在“天才”井上聪面前,那不过是班门弄斧。早在大学期间,他已见识过对方的神乎其技,井上能以常人不可能发现的切入点短时间内攻破任何平台,就像高明的脑外科医生对神经系统那般熟悉,并且能透过手术改变系统运作。阿涅在洞悉人心和摆布他人的能力远高于井上,但论单纯的机械式思维,一山还有一山高,他知道自己有所不及。说到底,井上聪不单是司徒玮的搭档,更是他的“老师”,阿涅之所以成为骇客,也是因为对方的指导。

“井上那家伙啊,天晓得他现在人在哪儿,在干什么好事。”

那天阿涅对施仲南说的这句话,可不是谎言。他猜井上跟自己一样,因为厌倦金钱世界,目前躲在某个大城市的小公寓,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吧。

“把换下来的衣服随便放就好。”回到五楼.阿涅对阿怡说。“钟点女佣会处理。”

“钟点……香姐?”阿怡想起碰过两次的妇人。

“哦?对,你们碰过面吧。她一周会来打扫两次,负责打扫六楼以外的其他单位?”

阿怡恍然大悟。她之前奇怪阿涅的狗窝分明一副无人打理的样子,却两度遇上清洁工,

对方还说逢周三周六也会来。假如光是清洁阿涅家的厨房和厕所,可不用来得如此频密吧。

阿涅离开后阿怡便换回原来的衣服。她本来犹豫着该不该卸妆,但她瞧了镜子一眼,发现自己的寒酸服装跟样子毫不搭调,只好拿卸妆棉擦去脸上那些色彩。

“卡。”

十五分钟后,比阿怡穿得更寒酸的男人打开房门。阿涅穿回T恤和外套,头发湿漉漉的,阿怡猜他随便洗了个头,然后懒得吹干,任由发型变回平日的鸟巢。二人从主楼梯回到六楼寓所,阿涅从冰箱取出一罐冰咖啡,一边喝一边坐到办公桌后。

“好了,区小姐,是时候谈谈你欠我的五十万。”阿涅躺在椅背上,说道。

阿恰吞了一口口水,挺直腰板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先问你一下,”阿涅一边随手整理桌上散乱的杂物,一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何还钱?”

“我、我可以分期还款吗?每个月付四千块,十年零五个月便能还清五十万……”她计算过,生活再俭朴节约一点,扣除必要开支,每个月可以勉强拿出来的数目约是四千元。

“利息呢?”

阿怡怔了怔,但也明白阿涅提的是合理要求。“那……每个月付四千五百可以吗?”

“啧啧,真小家子气。”阿涅噘噘嘴。“我又不是开银行,分期还款什么的,我不接受。”

“那……你想我割什么器官给你,还是买保险后制造假意外索赔吗?”阿怡不安地将这两天老是在想的可能性说出来。

“提议很吸引,可惜我不是黑道,对这种手法没兴趣。”

“可是你说过我没资格卖身下海——”

“你其实不用想太多,只要将你应得的五十万给我就好。”

阿怡盯着阿涅,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应得的五十万?”

阿涅从案头递过一页A4纸,上面是一份剪报的复印本。阿怡花了好几秒仍未意会阿涅的用意,但就在她看清楚内文的一瞬,她顿时五内翻腾,沉淀在内心深处的悲伤多年后再度浮面。

“码头铲车堕海工人遇溺身亡”

剪报标题的十二个字,就像锋利的针刺痛阿怡双眼,这篇新闻的主角就是阿怡的父亲区辉。这是十一年前的报导。

“你家当年是因为这意外,失去经济支柱才陷入困境吧。”

“对……”阿怡身子微抖,回想起昔日的困难——同时也想起母亲和妹妹仍在世的岁月。

“妈曾说过,因为公证行的问题,保险公司没拨出赔偿,爸的老板只能酌情给予一点抚卹金:”

“酌情过屁。”阿涅突然板起脸,不快地说:“你妈被那些混蛋坑了。”阿怡抬起头,惊讶地瞧着阿涅。

“你爸就职的外判公司叫‘宇海起卸运输’,老板叫邓振海,当年不过是个小企业老板,后来搭上了某个政协,结果鸡犬升天,他的生意愈办愈大,去年还拿了什么企业奖。”阿涅给阿怡递过一台平板电脑,上面展示着宇海起卸运输公司的网页。“他能够飞黄腾达,全靠卑劣手段,就像你爸出意外后,他串通公证行和保险公司,硬将责任推到你爸头上,不让公司的信用额受损之余,亦给了保险公司一个顺水人情,省下了等同你爸六十个月薪水的赔偿金。”

“串、串通?”阿怡震惊得阖不上嘴。

“你妈大概以为老阅会替员工争取最大赔偿吧?哼,那些家伙根本就是吸血鬼,当自己是奴隶主。在他们眼中,工人就像零件一样,没用就可以丢弃,反正有大量替补。”阿涅顿了一顿,换回平常语气,说:“你家本来应该得到约七十万的身故赔偿,那么,从中付我五十万,你还有不少余款。”

“现在还能够追讨回来吗?”

“当然不可能,十年过去,什么证据都烟消云散。”阿涅嘴角微扬。“我要你跟我合作干一票,对付那个姓邓的。”

“咦?”

“我给你一个复仇机会啊。你家的不幸,借由你双手摆平,不是很好吗?在剥削之下,不少工人和他们的家人没尊严地活着,姓邓的却脑满肠肥,据说他还打算巴结官员,瞄准更高的位置。你看,是时候让他吃点苦头吧?”

在宇海的网页上,附有董事长邓振海的照片,虽然他穿上了整齐的西装,却毫无贵气,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阿恰仿佛能透过网络闻到一股铜臭味。

“你……你打算怎么做?”

“暂时未想好,不过既然他让不少家庭饱受煎熬,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他一家沦落也不错。”阿涅笑着说。

阿涅两年前调查另一起案子中留意到邓振海,可是比起社会里不少恶霸,这家伙只算是小奸小恶,阿涅也无意管这闲事。后来阿恰找上阿涅,委托他找出kidkit727的身份,阿涅调查阿怡的背景时,意外发现区家和宇海运输的瓜葛。阿涅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不会因为一己之见就以大义为名对付恶人?然而受害者如今因缘际会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想说不定这也是因果,冥冥中注定他要插手干涉邓振海那厮的事。

“这方案够吸引吧?”阿涅补上一句。“说到底,当年这姓邓的一念之差,就令你今天家破人亡,冤有头债有主,要他承受后果可没有错吧?”

阿涅的话勾起阿恰的怒意,她几乎脱口说好,然而,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令她止住。

她想起当初被房屋署主任惹怒,她决定不顾一切找寻kidkit727、热血冲脑的那股情绪。

就如向杜紫渝报复时阿涅所说,阿怡清楚自己有愤怒的理由、有复仇的理据,可是经历过近日种种后,此刻她心里有另一番感悟。她知道自己没理由拒绝阿涅的建议,此举既解决了金钱上的麻烦,也能替死去的父母讨回公道,但她心里就是赀得,答应阿涅的要求的话,失去的会比得到的多。

迷惘中,阿恰想起母亲,想起她宁愿辛苦工作,也不愿意拿政府援助金。

“……不,我不要这方案。”阿怡喃喃地说。

“区小姐,你有想清楚吗?”阿涅对阿恰的答案有点意外。“假如你是担心危险,我保证不会要你这种门外汉负责什么重要……”

“不,我不是担心做不来。”摸清内心后,阿怡以坚定的眼神瞧着阿涅,说:“我只是不愿意继续在这种复仇的循环里打滚。我没有原谅那姓邓的家伙,只是我知道我再陷入去的话,我只会愈踩愈深……我不要再迷失自我■要堂堂正正,忠于自己。你对那坏蛋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我不打算参与你的计划。”

阿涅双眼眯成一线,打量着阿怡。

“区小姐,这方案对你来说,是最轻松'最容易接受的一个,”阿涅语气冰冷,教阿恰想起当天那个反过来威吓黑道的他,“‘其他的’可不是你这种弱质纤纤的姑娘能应付的。”

看到阿涅严肃的表情,阿恰差点想屈服,可是此刻她仿佛感受到母亲站在自己的背后,微笑着鼓励自己。当天在天景酒店被仇恨冲昏了头,不惜代价选择了复仇之路,如今就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其他的’再苦,只要是我一个人能负担的,我也接受。”

阿怡的答复,再次出乎阿涅的意料。阿涅没想过,跟过去不少交过手的流氓恶棍相比,这个委托人更难缠。固然在“讨伐”邓振海一事上,阿怡作用不大,只是阿涅的顽固程度跟阿怡不相上下,没有受害者的首肯,他就不想对这种小奸小恶出手,降低自己管闲事的标准。阿涅凝视着阿怡,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案头上,思考着自己该继续说服对方,还是遂其所愿。

“你不愿意跟我合作的话,就只有卖身一途啊?”

良久,阿涅说道。

“嗯。”阿怡深呼吸一下,无奈地点点头。

“假如你是因为自责忽略了妹妹而决定惩罚自己……”

“不,我是为了自己,因为我不想成为自己鄙视的人。而且你说过,叫我别拿小雯来当借口。”

阿涅搔搔头发,被他人以自己的话来驳斥自己,他可没遇过几次。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阿涅再次躺回椅背上。

阿怡心里叹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

阿涅拉开抽屉,掏出一件小东西,抛给阿恰。阿怡猝不及防,差点没接住,仔细一看,

发现是一支钥匙。

“下星期开始,每天早上打扫,一星期洗两次厕所,还有负责倒垃圾。星期天和公众假期没休息。”

“嗅?”抓住钥匙的阿怡有听没有懂。

“这么简单也记不住?每天——”

“不,你要我……当清洁工?”

“难道要你这洗衣板身材去当陪酒女吗?”阿涅瞟了阿怡一眼。“香姐老是搞不懂哪些是垃圾、哪些是有用的物品,所以我不让她打扫这房子。我姑且让你试试,假如我不满意,再决定是否卖你到夜店当洗厕所杂工。”

虽然被阿涅亏了一句,但阿怡没有在意。她对阿涅这个决定感到意外。

“别跟我谈劳工法例、最低工资,我不吃这套。”阿涅继续说:“我算你二千元薪水一个月,清还五十万便要二十年,未来你都得看我面色,必要时还要替我当跑腿。”

“二十年——”阿怡被这年期吓了一跳。

“不满吗?”

“不,这样子就好……”阿怡擅于做家务,多打理一个房子并不困难,只是她在意另一件事。“你说每天早上,所以我上班前要先来吗?”

“对。”

“有时可以改晚上吗9.我上早班的话'父通有点……”

“别跟我讨价还价。”阿涅板起脸。“我是个夜猫子,习惯晚上工作,我不想你在我工作时骚扰我。”,

“……明了。”阿恰知道自己也不能得寸进尺。她再度环顾房子四周,思考着每天要花多少时间打扫,推算着要提早多少出门。想起上次一时兴起打扫所花的工夫,她不禁面露难色,太早的话,连地铁头班车也未开,她不知道能否及时完成,再到图书馆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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