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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2

作者:陈浩基 当前章节:152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1:58

“Google会传一封认证简讯给用户之前登录的手机,内容是一串随机确认码,而求助用户只要将那串确认码输入……”阿涅将简讯显示的数字“971993”敲进笔记簿电脑,“便能把账户据为己有。”

电脑画面上,显示着提示用户输入新密码的页面。

“这么简单?”阿怡一脸诧异地看着阿涅输入新密码。

“就是这么简单。Google也好,雅虎也好,脸书也好,大部分让用户登录手机号码的网站也可以这样做,只要你拿到某人手机,或在他的手机动点手脚,你便有能力支配虚拟世界里的那个人。电子化生活好像很方便,动一动指头便能购物、汇款'投资'跟朋友闲聊、社交、求职、甚至直接透过网络工作,但现实就是愈方便的东西愈容易被钻漏洞,当所有事情彼此相连,你只要找出最弱的一环,便能轻易击碎整条锁链。”

阿涅将小雯的帐号密码重设后,直接打开GMail的网页版,点开了那串犯人的来信。阿恰看到他在画面上某个按钮点了一下,视窗便蹦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文字,如是者重复了四次。画面上充满意义不明的英文词语,像是“Mime-Version j、“DKIM-sigaature”、“X-Mailer”和“Content-Transfer-Encoding j之类,阿怡猜想这跟上次阿涅让她看的花生讨论区的后厶05^资料差不多。在盯着满屏白底黑字的页面之际,阿涅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表情。

“区小姐,你挖到宝了。”

“什么?”阿怡一脸茫然。“你在这些……这些柬西看到什么?”

“你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吧?”阿涅指了指萤幕上像蚂蚁般的字串。“电子邮件并不是只有‘寄件者’、‘收件者’、‘主旨’之类的内容,所有邮件也有叫做‘Header’——中文应该叫‘标头’——的部分,里面记录了很多系统才会使用的文字数据,无论是寄件的程式还是传递邮件的服务器,都会加入一些额外的资料。这些资讯中,有机会包含寄信人的IP位址。”

这名词令阿f如触电。她虽然是电脑白痴,但记性很好,没有忘掉之涅教她的事情。

“犯、犯人—下1P位址?不、孟又是欧洲虞篌药吧?”阿怡一脸I.差头。

阿涅将画面上一串文字放大、反白。

deceived:from【10,167.128.165】(l-65-43-119.staticbetvigator.com.〔一.65.43.119〕)

cry smtp.gmail.sm with ESMTPSA id u3Ism8172637pfa.81.2015b5.05.01.57.23

“香港的。”阿涅笑道。阿怡看到字串中“netvigator”的名字,她也知道那是香港的网络供应商公司。

“那即是已找到犯人所在了?”阿怡眼珠瞪得老大,几乎想揪住阿涅问个究竟。

“不,虽然这回对方松懈了,但还不至于暴露自己的位置那么愚蠢。”

“为什么你拿到了IP位址,又说不知道他的位置?这不是跟你说过的自相矛盾吗?”阿怡问道。

“因为那家伙寄的四封信,来自三个不同的IP。”阿涅边说边用滑鼠移动视窗,让三者并排,反白了三个页面中的三段文字。

“eceived:from【10.167.128.165】(l-65-43-119.static.netvigator.oom.【1.65.43.1191)by smtp.gmail.com with ESMTPSA id177sm7175247pfe.22.2015.05.05.02.01.41

“eceived:from【10.191.138.91l——l(tswc3i99.netvigator.com.【218.52.4.199】)by smtp.gmailxom with ESMTPSA id361smoo262529pfc.63.2015o5.05.02.04.19

“eceived:from【10.191.140.lls((l-65-67-221.static.netvigs.or.com.【1.65.67.221】)cry smtp.gmail.com with ESMTPSA id11sm5888169pfk.91.2015.05.0502.06.33

“头两封信的IP相同,但和第三封、第四封都不一样。”“所、所以他又用了什么中继点的技术吗……”阿恰灰心地说。

“不,如果是用那种方法的话,不会在本港的IP跳跃的。”阿涅换回GMail的信件页面,说:“更换I P其实很常见,例如你拿一台笔电,在家上网和在图书馆上网,一P便会不同。但值得注意的是,这家伙在短短十分钟里寄出的四封信却换了三个丨P,这便很不寻常了。依我看,只有一种情况会导致这结果。”“什么情况?”

“那家伙寄信时是在移动中的交通工具上,他利用沿途不同的WS站台上网。”阿涅指着字串。“比如说,他是坐在地铁上,利用列车到站乘客上下车的一分钟内,将手机连上月台的wm,收发邮件。”

“虽然那些信件内容很短,但利用列车停站的短暂时间,犯人有可能来得及写信回复吗?”阿怡其实不太清楚W5是什么,但她记得小雯在家里也是透过这东西无线上网。

“读信和写信不用上网的。”阿涅说。“他可以在行车期间离线读信和写信,只利用停站的一刻连网来收发邮件,需时不过十余秒。”

“那有没有办法知道是哪个车站?”

“有。”阿涅将电脑萤幕转回面向自己,似是不让阿怡看到接下来的画面。“有日期时间和IP位址,便有方法查出确切地点,就像我之前提过的,瞥察也是靠这些资料找出某些网民。当然警方用的是正式的方法,要求网络供应商调出登入归,而我用的是‘非正式’的。”阿怡见状便不过问,她明白这可能涉及非法手段,不知道较好。不到几分钟,阿涅便再次将电脑萤幕转向面对阿怡。

“那些IP来自地铁站WS热点,头两封信寄出的地点是油麻地站,第三封是旺角站,最后一封是太子站。”阿涅淡然地说,一副自己猜想没错是理所当然的样子。“WS的登入帐号是一个预付卡号码,追查不到主人。”

“登入帐号?”

阿涅搔搔头发,似是嫌解释麻烦,但他仍保持相同的语气,说:“地铁站虽然有免费免登记的WS,但能用的范围很小,在列车或月台上能连接的站台都要登入的。能使用这家网络供应商的WS用户通常有两种,一是家中安装了宽频,套餐包含了车站Wifi的使用权,另一种是使用同一家企业的手机服务,用户以手机号码当成登入名字。手机号码使用者再分为两款,

1款是月费方案,用户会登记个人资料,每月付定额月费,第二款是付预卡,用户在便利商店

之类购入电话卡便能使用。”

“用预付卡不用登记个人资料吗?”阿恰问。她知道小雯也是用预付卡,但她只听妹妹提过这对用量不多的人来说较便宜,所以她从没深究。

“不用。”阿涅似笑非笑地说:“香港的电讯条例很宽松,购买预付卡不用登记,所以假如你想取得一个无法追查的电话号码来为非作歹,在香港比在其他国家容易得多。不少国家购买预付卡要提供身份证明,或是用信用卡付款让有关部门追查到买家,但香港这边却是无迹可寻,因为预付卡都大批大批送到各零售点,你只要用现钞付上数十块钱便获得一个无人知悉的门号,还可以用它来上网。在美国,配备这种预付卡的手机被称为‘Bier’,就是可以用完即弃、直接烧毁的意思.通常在毒贩、黑帮或恐怖分子之间使用。”

“既然如此,”阿怡认真地瞧着阿涅,“便利商店都安装了监视器,即使追查不到身份,至少会拍到顾客的样子吧?你有能力查到那什么预付卡号码,那该有方法查出那张卡的发售点,再拿到监视器影片……”

“小姐,你真是当我神啊?”阿涅嘲讽道:“不过,你说得对,我要做的话可以做到。只是香港有很多没监视器也能买预付卡的地点,例如深水埗鸭寮街的路边摊。”

“你未查又怎么知道犯人是在那种地方买?”阿怡追问。

阿涅没回答,伸手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比手掌略小的黑色塑胶盒,打开盖子,翻过来,数十张如指甲大小的电话卡哗啦哗啦的掉到案头上,堆成一座小山。

“因为换我的话也会在那些地方买。”阿涅拾起几张电话卡,放在手心把玩。“正如你也无法从我给你的号码追查到我一样。”

阿恰这刻才明白原来阿涅给她的只是一个免洗门号,调查完成后,阿涅便会丢弃号码。

她想问阿涅这样做的理由,毕竟她知道阿涅的住址,即使没有号码她也有方法找到阿涅——但这个念头在脑海闪过后,她几fii.即想到答案?.阿涅只要搬离这个狗窝,他便完全跟自己断绝了。

“这、这样的话,我们别追查号码,直接检查地铁站的监视影片吧?就像你说,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地点资料,只要看看片段,便能直接看到寄信的犯人,然后从进站或离站的八达通纪录找到目标……”阿怡听说过簪察曾利用监视影片和电子车票纪录锁定嫌犯,她想阿涅一定也能做到。

“区小姐,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低头族?”阿涅一边将电话卡逐片放回盒子-一边说:“就算我能取得地铁的监视影片,油麻地、旺角和太子是九龙最繁忙的三个车站,要辨认谁在用手机发信给你妹妹,谈何容易?更别提站内有很多监视器拍不到的死角,还有列车里面没有任何影像纪录。对方用这方法寄信,而不是简单地随便找家咖啡店匿名上网.正正迴避了被监视器拍摄、被他人认出的可能。”

“那……”阿怡失望地吐出一个字,却找不到可以接的话。阿涅说的她都明白,只是对难得发现新线索但又走进死胡同感到沮丧。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省下我很多工夫,要找出他们其中一人变得较容易。”阿湼将装满电话卡的盒子放回抽屉。

“‘其中一人’?”阿怡疑惑地问。

“kidkit727这名字背后有两个人……甚至可能三个、四个,但两人的机会最大。”

“你怎知道?”

“我先说结论吧。”阿涅依然以平稳的语气说.?“寄信和贴文章的家伙有两个,一个我姑且称为‘小七’——毕竟他自称‘kidkit727,——另一个是登记花生讨论区的信箱帐号ratl0934@yandex.ci的使用者,我叫他做‘老鼠’吧。‘小七’大概是主谋,写文章、寄信给你妹妹的都是他,而‘老鼠’则提供技术支援。会如此推论,是因为花生讨论区贴文的手法,跟寄信给你妹妹的手法,两者有明显的程度差异。”

阿涅拿起桌上一个杯子,啜了一口,再说:“虽然两种方式都能阻绝追查,但后者比前者跑了不少迂回路。‘老鼠’在讨论区贴文的隐藏方式是最有效的,用免洗帐号经过中继点登记和发文,天王老子也找不了他,但‘小七’利用车站WS,纵使能隐藏行踪,却未免显得多余。为什么他不再用中继点的方式上网?又或者干脆用那张没记认的预付卡上网?为什么他不用一些更隐密的email服务?这次他还登记了一个新的Gmail帐号来寄信。坊间有好些无法追查的免洗信箱,在寄信后一段时间便自动消失,懂得用中继点的电脑玩家不会不懂。所以结论是:‘kidkit727,其实是两个人,‘老鼠’曾协助‘小七’贴文,但他们不是经常共同行动,而‘老鼠’指导过‘小七’如何用一些不需要特别电脑技术和装置也能隐藏身份的手法。我相信,那个预付卡帐号也是‘老鼠’准备的,他只要私下将W3帐密告诉‘小七’,教他在人潮汹涌的车站里上网,便能避过耳目。”

阿怡对电脑技术认识浅薄,但她也明白阿涅所言,觉得很有道理。

“那为什么你说这能省下工夫?犯人人数变多,不是令情况更复杂吗?”

“因为接下来我只要集中调查你妹妹的同级同学中谁用iPhone,那就能筛选出嫌疑者。”阿恰有听没有懂,对着阿涅目瞪口呆。

“同、同学?”阿恰结结巴巴地说:“f小七,是小雯的同学?”

“很可能是同班同学,就算不是的话,也该是去年同班的。”

“你如何知道?因为头两封信件是从学校附近的油麻地站寄出,所以你猜犯人是小雯的同学吗?”

“车站只是辅助证据,明显的证据是在信件里。”阿涅在电脑上点开那串邮件的网页,指着第一封。

“又、又是什么‘Header’吗?”

阿涅噗一声笑了出来。“最好Header有透露啦。你真是没长眼睛,看清楚第二句话。”“第二句有什么问题?”阿怡紧张地瞧着萤幕上的文字。

“‘别以为十五岁便能博取同情,——四月十号在花生讨论区的那篇文章,标题是‘十四岁贱人害我舅父坐监’,而五月五号对方在信件中却写出‘十五岁’,而你妹妹正是在两者之间的四月十七号生日。对方如果不是熟人,又怎一道你妹妹四月生日,已经十五岁了?”

阿怡暗吃一惊。她知道阿涅没说错,之前报章杂志都用“十四岁少女A”来描述小雯,群起攻击小雯的网民也只知道小雯是十四岁,媒体是在小雯自杀后,从警方获得的消息才改称“十五岁”,假如犯人不是熟人,在那封信里自然会说“别以为十四岁便能博取同情”。

“另外,第二封信里提到‘到时你只会成为班级的负累’,这句也很别扭。”阿涅用滑鼠拉下画面。“假如是一般人,这时候多半会说‘成为家人的负累’、‘学校的负累’或‘同学朋友的负累’,这家伙却用‘班级’作单位。这显示了寄信人对自身定位的族群界线,再加上对方熟知你妹妹的生日日期,换言之,对方是跟她同级甚至同班的学生的机会最大。”

“可、可是,就算机会很大,也难以确定犯人是小雯的同学吧?”

“你有没有想过对方的动机?”

“动机?不就是为了恐吓小雯,要她受苦……”

“我不是说对方的‘目的’,而是说寄出enwil的‘动机’。”

“有分别吗?”

“当然有。”阿涅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或者换个说法,为什么对方会挑五月五号这天,突然寄信威吓你妹妹?为什么他不多等一些时间,让那个提供技术支援的‘老鼠’帮助,用更隐密的方式发信?”

阿怡顿时语塞,她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认为答案很简单,”阿涅指了指蛋幕,“‘小七’一时冲动,没等到支援就直接寄信,而原因在第一封信最后一句透露出来。”

“‘我要你无法再笑出来’?”

“人会在说话或文字里不知不觉透露了很多额外讯息。‘小七’应该讨厌你妹妹,不管是出于私怨还是认定她陷害了邵德平——你妹妹之前一直情绪低落吧?”

“是的……自从去年我们母亲病逝,小雯就变得消沉……每次她稍微恢复,便再次遇上令她困扰的事……”

“那就很合理了。‘小七’要你妹妹受苦,你妹妹愈沮丧失落他愈满足,可是信中提到‘你还未受够惩罚’我要你无法再笑出来’,对方强调‘再’这个字,说明了他确实看到你妹妹展露了笑容,或是表现出轻松的样子。‘小七’看不顺眼,按捺不住用信件进行威吓,务求令你妹妹不得安宁。”

“就是因为这种理由?”阿怡讶异地问。

“更骇人的恶意,也可能出于更无聊的理由。”阿涅耸耸肩,就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事实上,以对付你妹妹为目的的话,这几封信的内容与手段跟之前花生讨论区的文章相比,显得相当粗摇无谋。附件那张照片便是一例,根本是小孩子玩家家酒。”

阿怡听到阿涅提起照片,心里对妹妹的疑惑顿时冒起,可是她对阿涅的说法感到不解。

“小孩子玩家家酒?那不是很明显冲着小雯而来的威胁照片吗?”

“区小姐,那我问你,那张照片有什么威胁性?”

“不就是指责小雯跟不良分子来往,暗示她品德败坏,诬陷邵德平才是事实……”

“不过跟一个男生有点亲昵地合照罢了,有什么大不了?”阿涅笑道:“这种程度在普遍成年人眼中算什么抹黑?如果‘小七’要抹黑你妹妹,揭穿她援交之类的,那该用更夸张、更有话题的照片吧?就像我上次威胁黑道所用的。这种水平的照片,现在公开也没有意思。”

“说不定犯人还有其他照片呢?”

“假如这照片是在网上看到的,你的说法也有可能正确,因为‘挤牙膏’是爆料的手段之一,先丢出普通的亲密照,再来才是裸照、床照,逐步升级可以引来更大的回响?,可是这照片是对方直接寄给你妹妹的,在这情况下,威胁者没有必要留手,相反有常识的人都会先丢出最惊人的照片来震慑受害者。所以‘小七’就只有这张照片而已。”

阿怡经阿涅提点下,才发觉自己当局者迷,一直只用“小雯的姊姊”的角度来看待那些威胁信。小雯收到信件的那天距离花生讨论区的文章已有一整个月,即使对方想再次在网络上炒作话题也未必能成事,这照片亦不如文章的指控那么煽情——假如它跟文章同时出现,大概能为文章部分内容佐证,但事实上它没有提供任何新的资讯,在话题冷掉的一个月后才公开,网民的关注程度肯定大不如前。

“综合刚才所有论述,‘小七’知道你妹妹的生日、每天看到她是否意志消沉,而且一时冲动,用这种半吊子的照片进行威胁,种种迹象显示对方年纪跟你妹妹差不多,并且能够每天观察她的日常动静,换言之她的同学们有最大的嫌疑。我们甚至可以推论,当初花生讨论区的文章里那些‘听她的同学说’的消息,根本就来自‘小七’自己,将搜索嫌疑者的范围缩小至你妹妹的同学,我想,理据算充分。”

“那、那你说什么iPhone……”

“那便真的是‘什么Header’了。”阿涅笑着将网页转回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指着其中一句。

X-Mailer:iPhone Mail(一1D257)

“iPhone的邮件程式会在标头加入这句,而‘11D257’是版本代号,说明这台iPhone用的作业系统是iOS7.1.2。”阿涅往后靠在椅背,重复不久前说过的话:“所以,接下来我只要集中调查你妹妹的同学中谁用iPhone,那就能龄选出嫌疑者。”

虽然阿怡知道阿涅不是一般人,但这刻她更感到佩服,确认对方的能力是真材实料。自己明明盯着那些信件一个多钟头,却不及只瞄了它们几分钟的阿涅知道得多。她再次想起莫侦探的推荐,渐渐理解为什么那位年长的侦探说有解决不了的案件时,会找面前这位无业游民似的男人帮忙。

“那么,”阿怡忍住不让语气暴露她内心的叹服——毕竟她很讨厌阿捏那股目中无人的气焰——缓慢地说:“你之后要去逐一跟踪,检查小雯每一位同学的手机吗?”

阿涅“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摇头笑道:“区小姐,我真搞不懂你,你有时头脑转得很快,有时却像蠢蛋一样问笨问题。你忘记我之前说过,网络上有一种资讯叫‘userAg—,吗?”

阿恰记得,那是上次阿涅在花生讨论区挖出“kidkil727j的登入资料时,说讨论区会记录用户的电脑资料,称为“userAges”。

阿涅打开了新的浏览页面,显示出小雯就读的学校以诺中学的校章,以及校园大门的照片。“以诺中学参加了教育局的电子学习学校支援计划,校方有充足资源架设系统和网络,学校里有几台服务器,为每个科目、每个班级和每个社团设置网络论坛,鼓励学生利用它们来交流。”

随着阿涅按下几个按键,电脑萤幕上出现的是一个介面简洁、以灰色为主调的论坛画面。他再点下几个连结,打开一串讨论串。

“你看这个。”

阿怡仔细一看,发现这串文章的标题是“【班务】毛衣订购回条”。

讨论区 3B班

张贴者:3BIAdmin(班务管理员)

标题:【班务】毛衣订购回条

时间:2014年10月10曰16:02:53

以下同学尚未交回回条,见字请尽快联络班长:

区雅雯、张敏儿、谢慕童、胡锐嘉

看到文章里出现妹妹的名字,阿恰暗吃一惊,但当她的目光往下移,更让她心头紧紧揪住。张贴者:AUNgaMan(雅雯)

标题:“e:【班务】毛衣订购回条

时间 2014年10月10日2001:41我不订。

但我星期一会补交回条。

“这……这是小雯的贴文?”就像看到妹妹的遗物,阿怡一时感触起来。

“嗯,这是她的班级的讨论区。”阿涅无视阿怡激动的心情,继续机械化的说明。“虽然以诺中学标榜应用资讯科技配合教学,但他们没有资讯组,校内的软体都外判给私人公司开发和维护,管理系统的校务处职员是个蠢蛋,大概校方懒得请人,只找个懂丁点电脑的文员兼任管理员吧。学校的讨论区本来只有学生和老师能登入,但我前几天已骇进去,取得完整的权限了——我连后台纪录也能拿到。”

阿涅按一下滑鼠,画面上小雯的留言随即消失,阿怡心里不由得颤动一下,仿佛妹妹再次突然离开自己。电脑萤幕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内容密密麻麻的试算表。

“这论坛的后台会保留一切数据,包括已删除的昔日文章、登入登出纪录、贴文者的丨P位址和User Agent等等,只要检查一下,便能拿到大部分学生的手机资料。看,你妹妹的也留下了。”

阿涅用滑鼠指标指着试算表中的一行:

Moz-la/^.o(rinux;uiAndroid^.o.^;zh-tw;SonyST21i Build/ll.o.A.0.16)AP-ewebKit/53^.30(KHTML-ike Gecko)version/-0Mobile safari/53^.30

“从这行资料可以知道你妹妹贴文时是用Sony的Android手机,型号是ST2H。”阿涅拿着小雯的红色手机,在阿怡眼前晃了晃。“有必要的话,我更可以加入一小段不影响网页外观的原码,让所有之后登入的浏览者留下更多系统数据脚印。以诺中学的期末考刚好今天结束,学生们都踊跃透过班级和社团论坛讨论暑期活动,今天的孩子用手机比用电脑多,只要有耐性,他们便自然会上钩。”

“万一有人没登入论坛,怎办?”

阿涅再打开另一个视窗,那是一个推特的页面,个人头像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少女。

“现在大部分青少年都会使用社交媒体,例如脸书、推特、微博、一nstagram之类,很多人更将近况、照片、影片、交友关系设成公开,宁愿要多几个‘赞’也不要隐私……我连骇进系统的工夫也省下,便能掌握他们每人的个性、朋友圈、生活习惯,甚至是私人癖好。”阿涅边拉动网页,边说:“像这个叫‘cutelcuteuiy一,的用户,她是你妹妹的同学之I,她有每天发推的习惯,写了不少废话,还附上无聊的照片。今天很多人会贴开箱文或新玩意的照片,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而言,换新手机——尤其是昂贵的iPhone的话——九成会公告天下。”“你怎么找到这个小雯的同学的?”

“在你今天来之前,我已经开始调查你妹妹身边的人。”阿涅拉开浏览器的书签页,上面秀出一列为数三、四十个的网址。“这些都是和你妹妹的同学相关的网页。当然我之前只是打算用来分析你妹妹的人际关系,没想到要调查‘用什么手机’如此琐碎。”

所以阿涅还值得信赖——阿怡心里想。

“你有找到跟小雯相熟的同学吗?”

“没有,我暂时几乎找不到跟你妹妹相关的讯息。她同学的网页里,除了一句起两句止的零星悼念文外,都没有提及她的事情,也没有她的照片。”

“嗅?”阿怡对这个发现有点意外。“她……没有半个朋友?”

“区小姐,你身为姊姊该比我更清楚吧?”阿涅白了阿怡一眼,再说:“不过我没找到照片其实不意外。”

“为什么?”阿怡焦躁地问。

“因为是朋一话,便会删掉照片。你忘了花生讨论区那文#来后,发生什么事了吗?”阿怡怔了一怔,然后明白阿涅所指。kidkit727贴文后翌日,有网民搜刮到小雯的照片,在网络上公开,源头自然是同学们的社交网页。发现这事情后,校方吩咐小雯的同学删除照片和讯息,防止有心人利用,倒是合理的做法。

“那……你要多久才有调查结果?”阿怡问。

“你是说找出用iPhone的嫌疑者吗?”阿涅摸了摸下巴,说:“你妹妹的同级同学大约有1百二十人,我估计从学校论坛的后台纪录能掌握七成,余下三成要仔细确认,尤其集中在同班和过去曾同班的同学。明天是周末兼端午节假期,他们今晚应该比较有空上网,让我可以在他们学校的网站上动手脚搜集资料……我看明天早上应该能有结果。”“我明天不用上班,那我在这儿等候名单出来。”

阿恰的答复令阿涅愣了一愣。

“喂,区小姐,你跟我开玩笑吧?”阿涅语带嫌恶,说:“我习惯独自工作,最讨厌被人监督。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O……J“不,不,我不是不信你……”

“那你就给我回家等个一、两天啊!”

“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阿怡以苦涩的语气说:“而且我回家后,一想起小雯曾在家里读到那些恶毒的信,我就坐立难安……”

阿涅没回答,只是皱着眉,盯住坐在面前的阿怡。二人,时无语,阿怡捏住衬衫的衣角,思考着该说什么话来说服对方让自己留下来,可是每次抬头跟阿涅的目光对上,她又怕自己一开口只会换来阿涅的呼喝——不,比起呼喝,阿怡更怕听到阿涅斩钉截铁地拒绝自己。

不过这回阿涅的回答出乎她所料。

“好吧,随便你。你别骚扰我就行。”良久,阿涅答道。“你要是打断我的思绪,我便踢你出门口。”

阿怡点点头,然后站起来,往沙发走过去。“我就坐在这儿等。”

阿涅没理会她,伸手抓起案头的音响遥控,按下播放按钮。喇叭传出带点迷幻曲风的摇滚乐,阿怡很少听欧美的歌曲,自然不知道这是著名的滚石乐团的作品。她先是在沙发上呆坐,可是她发觉自己不自觉地紧盯着阿涅,为免惹对方不高兴,她从手袋拿出早几天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让自己集中在眼前的书本上。然而,如今她实在没心情阅读,眼前的文字都进不了脑袋。阿恰手上的书,是美国作家汤玛斯.品琼的作品《固有瑕疵》,故事背景设在上世纪七〇年代的加州,主人翁多克是,位半吊子的嬉皮士私家侦探。阿怡只翻过几页,所以她不知道到底身旁的阿涅跟多克相比,谁更像个流氓侦探。

阿恰心不在焉地翻着书本,偶然偷瞄一下在萤幕后一言不发的阿涅,不知不觉待了快四十分钟。突然一串旋律跑进她的耳朵,抓住她的注意。

“啊,又是这首歌。”阿怡在心里自言自语。这正是阿涅拒绝委托后,曾在寓所里调高音量用来赶跑阿恰的那首歌曲。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后,喇叭再次传出一开始那首迷幻摇滚乐曲,专辑再次从第一首开始播放,重复再重复。

阿怡也渐渐沉浸在这个只有米克杰格带点慵懒的独特嗓音的空间之中。

“喂。”

阿怡冷不防地被阿涅叫住,猛然回头望向对方。

“怎、怎么了?有结果了吗?”阿怡紧张地问。

“才不过两、三个钟头,怎会这么快?”阿涅一脸不快地说。“我只是想问你饿不饿?”

阿怡瞧了瞧墙上的时钟。时针已跑到七字和八字之间。

“嗯,有点。”阿怡点点头。

“那正好。”阿涅向阿恰递过一张二十元纸钞和一个十元硬币,说:“你替我去来记买外带。我要大蓉加青扣底汤另上,油菜走油。”

阿怡怔了一怔,再无奈地接过钞票和硬币。她本来以为阿涅好心问她要不要吃晚餐,但回心一想,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未免太天真。

“来记……是在屈地街附近那家吗?”阿怡再次记起之前跟阿涅一起被掳上车的一幕。

“对。大蓉加青扣底汤另上,油菜走油。”

阿涅以不带情感的语气重复说道。在广东话里,大碗的云吞面俗称“大蓉”,小碗的便叫“细蓉”,“加青”即是多加葱花,“扣底”是指减少面的份量,“汤另上”是将汤用另一个碗分开盛的意思。“油菜”是将焯菜浇上蠔油的菜色,“走油”不是不要蠔油,而是指焯菜时不放食油——一般店家会在焯菜加点食油,让菜叶更显翠绿,味道更可口。

怎么吃碗面也这么龟毛——阿怡心里骂道。

阿怡离开阿涅的住所,经过水街沿着德辅道西往来记面家的位置慢慢走过去。第二街黄昏过后更显冷清,但一踏进德辅道西,市面便呈现一片热闹景象,路上有正赶回家的上班族,有在电车站前依偎不舍的情侣,还有到外面上馆子吃晚饭的一家大小。餐厅'超市、廉价的成衣店'电器店、理发店灯火通明,虽远及不上铜锣湾或旺角那般车马喧?追社区也颇有生气蓬勃之感。

阿怡边走边找,十分钟后终于走到来记面家门前。跟上次热闹的午市相比,晚市的现在顾客稀少得多,只有两个单身汉客人。

“小姐,要什么?”阿怡刚踏进小小的店子,站在锅子后正在煮面的老板便朗声问道。

“一个大蓉加青扣底、汤另上,一碟油菜走油,一个……细蓉。外带。”阿怡瞄了瞄墙上手写的菜单,想到自己这个月还是赊借度日,只好点较便宜的。

“细蓉也要汤另上吗?”老板问。

“啊……不用了。”阿恰答。

“分开较好吃啊,面不会被汤泡软。”老板单手写过单子后,一边接过阿怡给他的钱,

一边笑道:“你回去要走七、八分钟,汤和面一起盛会浪费一碗好面啦。”

“你怎知道我要走七、八分钟?”阿恰讶异地问。

“你是替阿涅买外带吧?”老板看到阿怡点头后,继续说:“很少人会像他这样点‘加青扣底’了。”

“对,很少人会这么挑剔。”阿怡附和道。

“不啦。”老板边煮面边吃吃地笑着说:“现在人人只会要‘加底’,咱家‘扣底’又不会收便宜一点,哪有人会这样点?通常吃剩就倒掉哪。倒是阿涅说吃不下丢掉是对蔚师的侮辱,所以每次都‘扣底’。不是我自夸,我家的面虽然不是亲手打,但都是第三街一家老牌面厂每天新鲜打好的,多年来保持品质,而云吞的虾子,也是每天清晨……”

阿怡听着老板吹嘘自家的云吞面如何出众,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她记得上次阿涅撇下她时,老板也是跟阿涅一副熟稔的样子,既然老板说得出她要走“七、八分钟”,即是说对方连阿涅住在第二街也知道。

“嗯,请问一下……”阿怡打断老阅的话,问:“你跟阿涅很熟吗?”“不算很熟,不过他是常客,也光顾很多年了……有六、七年吧?”

“他是个怎样的人?”大概因为老板说话爽直,阿怡也没有多想,冲口而出直接问道。老板瞄了阿恰一眼,微微一笑,说:“呵,他是我遇过最正直的家伙。”

阿怡从没想过“正直”这两个字能套用在阿涅身上。明明是个狡猾的骇客,对人颐指气使-一副高高在上的讨厌鬼模样,还能用比黑社会更卑劣的手段威胁古惑仔,这种人连“正直”的“正”字也沾不上边。阿怡想,勉强要说优点的话,大概可以称赞阿涅“守信”——可是一天没调查出结果,阿怡对这评语仍然有所保留。

老板煮好面和菜,分成五个盒子装在胶袋里递给阿怡,阿怡便沿路走回阿涅的住所。

“啊呀!”当阿恰走上水街的斜坡时,她猛然醒悟刚才老板那句“正直”背后的意思。

“他一定是误会了啊!”阿恰不甘心地想。,个年轻女生替不修边幅的单身汉买晚餐,还要旁敲侧击打探那男的为人,就算不是“倒贴”,也,定是二人在搞暧昧。

“难怪他当时瞄了我一眼,还加上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啊……”阿恰想。“来记老板跟阿涅是朋友,自然会替对方说几句好话,当一个男人没有任何优点时,‘正直’这两个字大概是最保险的用语吧……”

阿怡这刻才想起,自己一个弱女子居然硬要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单身汉家中过夜,未免太过鲁莽。阿怡中学时没半个知己好友.跟男生更是绝缘,图书馆的同事又是女性和已婚的男士居多,这些年来她都没有跟男性交往的经验。事实上,她的生活根本无法让她像一般女孩子一样向往爱情.毕业前每天忙着照顾妹妹,就职后也得替母亲分担家务,更遑论后来母亲患病,阿怡只能全心全意将心思放在家人身上。可是命运就是如此讽刺,她重视的家人一个一个离去,如今她孑然一身,连朋友也寥寥可数,只有图书馆的几位同事而已。

“别想太多。”阿怡摇摇头,把自己的鲁莽、来记老板的暗示通通抛诸脑后。她很清楚她现在的目标——找出害死小雯的人。为了这个目标,她不惜一切代价。在目睹小雯躺在血泊的一刻开始,她已不再在乎自己、不在乎将来了。

怀着复杂的思绪,阿怡再次走上第二街一百五十一号的楼梯,走到六楼时发现阿涅寓所钢闸没关上。她推开闸后的大门,以为阿涅趁她买面时开溜,却看到阿涅仍坐在办公桌后,聚精会神地看着两台萤幕。房间没有明显变化,除了音响传来另一首阿怡不认识的乐曲——阿涅趁阿怡不在时,更换了唱片。

阿怡将阿涅的面放在桌上一角,阿涅没道谢,反而摊开手掌。阿恰愣了愣,压下肚里的咒骂,掏出一个两元硬币放在阿涅手心。大蓉加油菜只要二十八元。

“‘正直’个屁,小气鬼。”阿怡以阿涅听不到的声线自言自语。

阿怡坐在沙发上,三扒两拨吃掉她的云吞面。无论面和云吞甚至汤头都很美味,阿恰也惊觉自己居然还有食欲,她本来以为自己在知道小雯是被人间接杀害后会食不下瞒。相反阿捏一直没动箸,当阿恰听到阿涅吃面的声音时,已是半小时之后。

喇叭持续流出摇滚乐,阿怡的英语听力平平,对歌词中那些“苏联”、“黑鸟”、“革命”、“浣熊”之类有听没有懂。她再次翻出品琼的小说,一边无心地读着,一边等待着阿淫突然吐出一句“有结果了”*时间点滴流走,阿怡间中有进厨房倒水喝,也有上阿涅那个门闩很难扣上的洗手间,可是她等到凌晨两点,仍未等到阿涅的那句话。她本来腰板挺直地坐在沙发上,到了两点时,她已经半躺在椅背和扶手上,眼睑半闺地读着多克和一个叫“大脚”的警探的恩仇。

“啊,不小心睡着了……”阿怡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敌不过倦意,头靠着沙发椅背打起瞌睡来。可是当她完全清醒后,瞄了墙上的时钟一眼,却赫然发觉时间已是早上六点多——她一书本,在沙f不知$地睡了四S头。大厅的灯已i,周遭的si窗外初一太阳。

阿怡连忙望向办公桌,桌后空空如也,而客厅另一边本来打开的卧房房门却闭上。她猜想阿涅趁她睡着时悄悄地关掉电脑、电灯和音响,回房间倒头大睡,于是站起身,准备叫醒阿涅,质问他调查进度。然而当她踏前一步时,却想到自己未免太无情。

“我光坐着也撑不住睡着了,易地而处,我没有立场追究他吧……”阿怡一转念,便跌坐回到沙发上。

独个儿在客厅里,阿恰又开始胡思乱想。她脑中浮现小雯自杀前阅读信件的模样,又想起那张妹妹被不明男生搂抱的照片=到底小雯有多少秘密?kidkit727文章中的“抹黑”,又是否空穴来风?妹妹会不会在家人看不到的时候,换上另一张脸孔?为了驱除那些不安的念头,阿怡站起来,在客厅踱步,舒缓蜷曲在沙发上睡觉造成的肌肉酸痛。

阿怡再次打量阿涅的住所。大厅各处都堆满杂物,跟阿恰第一次来访时毫无不同,就连某几个垃圾胶袋的位置也没改变。阿怡是个爱整洁的人,因为母亲一直忙于工作,家中打扫的责任便落在阿恰肩膀上,虽然称不上是洁癖,但她对凌乱的房间老是看不顺眼。阿涅的屋子令阿怡浑身不自在,但她觉得最碍眼的,是坐落大厅一隅的两个大书架。

“真可怜。”阿怡自小爱书,职业又是图书馆员,看到书本七横八竖地塞在书架上,就替它们感到难过。书架上有些书直放,有些横躺在直立的书本上,而且有些根本塞不下,书的主人干脆把它们夹在仅有的空隙中,令书封变形隆起,比其他书脊更凸出于书架外。

阿怡默念着各个书脊上的书名,发觉自己几乎完全看不明白——即使她每天与书为伍。架子上主要是英文书,也有少量中文书,更有一些日文书籍。《CNIX:The Complete Reference》、《poslx Operating Systems Interface standard》、《Network Security:Current Status and Future Directions》、《Public-Key cryptography》、《Artificial Intelli(wence:>M0dem Approach》u……阿怡觉得书名都像外星语,更夸张的是她看到一本甚为残旧、平放在其他书

上面的橙色封面英文书------那本书的封面写着“Department of Defense Trusted Computer SystemEvaluation criteria”,译成中文便是“国防部可信电脑系统评估准则”,文字上方更印着美国国徽。书架上有几本书脊印着野生动物素描的同系列作品,阿恰以为那是动物图鉴,但细心一看,书名还是那些外星语言:《802.11无线网络技术通论》、《python的Unix.Linux系统管理应用》等等。阿怡看着书脊上那条精致的蛇,心想 “‘python’该不会是指真的蟒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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