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忙不再搭理张如风,支起耳朵听关老爷子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张如风会对我留一手了,为什么不什么都不和我说了。
他还没有从封印中出来,没有从封印中完全出来,那便带有一种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让他不敢告诉我真相,知道了真相自然也就怎样将他从我身体里赶出去的方式进了一点。
我们还没有成为最亲密的战友,他对我必要有所隐瞒,一旦他成功的从封印下出来,完全的入住我的身体,那他便真的和我一体,对我不会有任何保留。
可那时候我再去追究这一系列的东西有什么用来?
我闷闷的想,其实在最初我应该和贾正义一起走的,这样一路上我便能得到更多的磨炼,我能更强,我也能快去把爷爷,明月,还有猴子找回来。我是不应该去上什么学校。
不过,我要是不上学的话,我父母岂不是要气死了?
我咂咂嘴,果然是俗世中的人,一生都要被俗世牵绊。
关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传说,当年在封印张如风的时候,他恼羞成怒,竟要与地府同归于尽,便使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用铁锈槐纹剑刺向大地,那力度果真撼动了地府,但也因此铁锈槐纹剑从中间斜斜的折断了,那其中的一半还残留在地府中来。”
关老爷子说,然后又咳嗽了一声强调道:“传说,是传说,毕竟六百多年前的事情谁顶的准啊。”
“那照老爷子这样说,您家那片坟场不应该在几百年前就有这种种的不祥之灾吗?怎么是二十多年前才有的?”吴金印又问,他的逻辑能力从来都那么完美。
关老爷子沉吟了一声,然后摇摇头,“或许是那青牛将残损的铁锈槐纹剑唤醒了吧,老头子我也不知道。”
吴金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我蹙着眉,将大概的事情顺了一遍,好像也没有什么漏洞。
“哦,对了,关爷爷,那地下埋得一半要怎样取出来啊。”
关老爷子为难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难为老头子了。”
竟然没有办法吗?像这种诞生在远古时期的利器只有两半合并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吧。
“关爷爷,那你知不知道前生今世镜,前生今世镜的破解之法又是什么?”
“哈。”关老爷子淡淡的笑笑,“你的问题还真不少,前生今世镜我连见都没见过,何谈破解之法啊。”
“好了,我累了,有什么事说了就散了吧。”关老爷子说了句,便慢悠悠的将眼睛合上了。
我和吴金印互相看看,便都从椅子上起了来。
“关爷爷,那你休息吧,我们回去了,你可要快快的醒过来。”我说。
我看看吴金印,他摇摇头表示并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正这时那老实巴交的司机进来了,手里提了饭菜。
“你们要走了?”他问。
我和吴金印点点头,关老爷子又慢慢的睁开眼说道:“你们走吧,早点走早点好,这哪里是人待得地方?你去送送他们。”
老实巴交的司机手脚利索的将买来的饭碗放在桌子上,朝关老爷子点点头,礼貌的将我们送出门外。
“不用送了,你快点回去照顾关老爷子吧。”吴金印说了声。
他朝我们挥挥手便回到病房了。
“你的问题都搞明白了吗?”吴金印问。
我挑挑眉,“嗯,基本上明白了,没事,等关爷爷好了的话,我要是有不懂的就再去问。”我笑了笑说道。
可就在我们还未走出医院那玻璃大门的时候,一群白大褂的医生,忽地从我们对面迎面的方向奔了过来,他们的神色很是匆忙。
“这又是哪个病房有事了?”吴金印眨了眨有着很深双眼皮的眼睛。
“快,101病房,快。”我听一个年长的医生喊道。
“101病房?”我和吴金印同时一震,迈出去的脚步立时收了回来,反应过来后,吴金印拉着我便往101跑。
还未曾到门口,就听那老实巴交的司机大声的哭喊着:“老爷子,老爷啊,你怎么就想不开自己拔了氧气来,老爷啊。”
这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司机的声音。
病房门口全部都是白大褂的医生,我和吴金印只能呆呆的站在外面,白大褂的医生在关老爷子的脉搏与人中处探了探,然后无奈的摇摇头。
“完全没有呼吸,准备后事吧。”
听了这话,那老实巴交的司机哭的更痛了。
吴金印烦躁的挑挑眉,穿过那一群医生走到他身边无奈道:“先别哭了,赶紧去通知关少锋,他老爹去世了,他还在那挣什么钱。”
“这里有我们,将关老爷子安顿了才是正事。”吴金印推了他一把,老实巴交的司机才清醒了一点,亦步亦趋的往外面去。
吴金印深深的叹口气,“这很奇怪不是吗?”等人走了后,他指着关老爷子的尸体说道。
“刚刚那个司机说是关老爷子自己拔掉了氧气管,但别忘了关老爷子的身体很健康没有疾病,怎么会离了氧气管就活不了了?”吴金印说道。
我望了望关老爷子,他的眉目紧闭着,神色看起来很安详,有那么一瞬间我也竟生出一点他不是去世了,而是终于回去了的情愫。
这种感觉好是奇怪。
我沉默着,脑海中忽地想到了关老爷子在我们要走的时候说的话语。
“你们走吧,早点走早点好,这哪里是人待得地方?”我嘟嘟囔囔的念了一遍,在说这话的时候关老爷子就想表达点什么吗?
是不是他那时那意思就是这世间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他早就应该早早的解脱了才是?
“莫不是说刚刚关老爷子是回光返照?”吴金印又提出了一种假说。
我挑挑眉,“我更愿意说,关老爷子早就做好了解脱的准备,早就想和他的那一群战友在一起了,本来就要走掉的,结果见我们来了,又想起有些话没和我说,便和我们说了再走。”
“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永远都说不了了。”贾正义曾经这样说过的。
贾正义,我欠你一句再见,我们会再见的。我在心里默然说道。
吴金印有点不以为然的挑挑眉,“那这样的话,怎么不在自己的兄弟走后的几年便了解自己?哼?活着很痛苦吗?只有弱者才这样认为。”他那口气自大又自负。
我挠挠头,沉思了好半天才迟疑道:“或许是,他完成了些东西吧,心里没有什么牵挂了,便走了。”
这解释虽然牵强附会,但这是目前最恰当的解释了。
吴金印没再说话,我们都低着头,思考着关老爷子到底是完成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关少锋来了,在他后面跟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关大虎。
我还从来没有经历过亲人的离世,我不晓得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离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但我懂得,像这样的心情旁人是永远也无法体会的。
什么感同身受都是屁话,你永远也不会有和当事人一样的心情,除非你有一天真的亲身经历了。
我朝他走过去,轻轻的给他一个拥抱,在我拥抱他那一瞬间我又在想,其实这时候给他拥抱的陈青玄会不会更好一点?
关少锋的脸上基本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也带着眼镜,只不过和吴金印这种别具文艺的金边眼镜比,他那眼镜又大又厚,一双不算大的眼睛潜藏在眼镜后面完美的将自己的情愫隐藏了去。
或许外面的风大得很,他那张已经没什么棱角的脸处处带着冰冷的气息。
他没有搭理我和吴金印,甚至连关老爷子是怎么去世的问也没有问。
他的身后跟了几个人。
那几个人都穿着笔直的黑色西装,个个都有这很精明的长相。
“将葬礼安排好,不需要我多说吧。”关少锋对着那几个人说道。
精明的人连连的点点头,“老板放心。”
处理了这些后,关少锋竟然就要往外走。
“大虎,你在这里守着你爷爷,我去通知别的亲属。”关少锋说了句。
吴金印挑挑眉,低声道:“他走了,不是通知别的亲属,很忙。”
“哦,那我去上个厕所。”我朝吴金印说,也故意让关大虎听见。
我快步走了出去,果真见关少锋正急急的往医院的大门去。
“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我现在很忙。”他背对着我说了一句,便急匆匆的出了去。
“果真是那样吧。”吴金印在我身后悠悠的说。
我无奈的耸耸肩,冲着吴金印道:“你回去吧,和陈青玄说一声,想来关老爷子是要在家里安葬的,也许今晚就运回去了,我晚上回去。”
吴金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走了。
我慢慢的踱回病房,还没走到病房又听见一个人在好像在打电话一般说道:“是的,太倒霉了,竟然死了,这下好了,也不知关家会不会解雇我,哎,早不死晚不死的偏偏敢在妮子上学要用钱的时候死。”
我的心中一震,这声音熟悉无比,不就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司机吗?
老实巴交的司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哭的那么痛,并不是为了关老爷子死了而是为了自己的工作要丢了?
我蹙蹙眉,人性是经不住推敲的,我不能多想,或许他只是一时吐槽一句?
我快步走进病房,关大虎还坐在里面哭,我轻轻的拍拍他的脊背。
但愿他的眼泪纯真无邪,是为了关老爷子的离去而流的。
我倏忽想到了最近学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我记得里面有一句话这样写“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推测中国人,然而我不料也不信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这句话里是应该换几个字的,应该是“世人”。
我撇撇嘴,然后看见那个老实巴交的司机哭丧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眼睛红红的那张老实的脸写满了悲痛。
陪着关大虎一直在病房中坐到傍晚的时候,病房里简直静的可怕,应该是去世后会有很多手续需要办,那几个精明的人我只见他们在医院里不住的跑来跑去,并没有往病房里来。
我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安静了,我陪着关大虎一言不发的坐着,先将静心经念了几遍,又将六十四卦温习了一遍,再将龙虎拳的每套起势发力的关键在脑子中过了一遍。
最后我再气沉丹田,试着用贾正义的方法调动全身的经脉。
关于三花聚顶,和任督二脉的打通贾正义都没有教给我,他个半道出家的道士自己就学艺不通更何况是这般有点难度的东西。
这些个换气,运气,将全身气息都调动起来的道法都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但我自己的摸索终究不是正道,每一次我都带着点运气的成分。
这一次也是,气沉丹田后,我就慢慢的屏息凝气慢慢的调动全身的气息,然后将那气体悠悠的在经脉之间穿行,流动。
这一次那身体里真气贯通的感觉我分明体会的更深明。呼吸吐纳,我徐徐的运转着身体中的真气。
呼吸吐纳的方法我必须牢牢的记住。我闭着眼静静的坐着,等到身体里的真气运转了好几个圈后才松了口气。
力量,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我微微的勾起嘴角,现在我再也不是柳灵口中的怂包,吴金川眼中随便可捏的软柿子了。
等到六点左右的时候,那几个精明的人来了,之后他们推了关老爷子出去,送到一辆车上后,我们便急急的往回赶。
“要不你跟我去我哪里吧,你状态不是很好。”我朝关大虎说,想着最起码在我们那里,陈青玄是能给他一点安慰的。
关大虎摇摇头,“不了,我爷爷就我这一个孙子我还要守夜来。”
我没再说什么,回去后和陈青玄说了这事情又嘱托他道:“你没事的时候多安慰关大虎点,他最近心情不好。”
陈青玄沉闷的嗯了一声,这几天好像我一提到关大虎他就很不开心,我蹙蹙眉,关大虎对他也挺好的,人也不错的。
我没多问,这一天经历了生命的离去,我只感觉身体疲惫极了,早早地睡了。
睡到一半我又听见李园叫我。
我迷糊着眼睛,一脸不悦的问:“什么事情。”
“大人,疯人院里有人传话了,他们要你过去。”李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