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学校里怎样?一大早就回来可要和老师说一声。”大爷又说了句。
我心虚的点点头:“好着来,好得很。”我说。
“嗯,要不是事情紧急我也不会背着你妈叫你回来的,别看你妈平日里坚强的很,但心里弱的很,你不回来劝劝我是生怕她想不开,更何况她那伤口还在恢复期,要是心里不活络一直憋着一口气那对伤口恢复也不好。”大爷解释道。
“嗯,我晓得来,我都跟我妈说过了,现在她是不会说死了。”我宽慰我大爷道。
大爷没再说话,也不让我帮他,只自己一个人弓着腰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中间夹杂着自己那轻轻地若有若无的叹息。
我百无聊赖的从厨房中出来,脑子晕晕沉沉的往我爷爷的屋子前走,走到屋子前又猛地发现原本我锁着我爷爷屋子的那把黄铜大锁不见了,换成了一把崭新的青铜大锁。
想来是我大爷做的,为了不让我进去,竟把这锁也换了?上一次在墙壁之中发现的张如风与宋青松的牌位到底是何种意思?当时我大爷没有让我碰那东西,可如今却又将屋子锁住了,要是此间真的没什么为什么要锁的这般严严实实?
罢了,问我大爷要钥匙,他自是有一番说辞的,反正我爷爷的屋子里面除了两张牌位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我叹口气,又回到我母亲的卧室里坐了下。
我母亲生来是个闲不住的人,现在就是两条腿不能动了,但那两只手却还是闲不住,现在在床上坐着也一刻不得闲的给我将冬天的衣服都给拆了,要给我做暮春时的单薄夹子衣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仔仔细细的将我母亲的话想了好几遍。
不记得自己怎么就受伤了吗?糊里糊涂就受伤了?可我母亲在那个工厂干了好些个年头了,对于那些个机器的基本操作也应该熟的很啊,几年都没有发生过事情,怎么就突然生了这般严重的事情?
我又问了我母亲受伤的时间。
“嗯,几天前吧?六号的时候?”她说道。
我的脑子猛地一震,六号那天不就是我和吴金印在省城的第二天嘛,早上的时候我和阿壮要去见我爸妈但阿壮和工厂中的保安打起来了,然后是吴金印来了,说陈青玄要去杀人。
所有的记忆如泉水一般慢慢的涌现在我脑子中,也就是在那天的前个夜晚,我和吴金印去了晨哥儿家,和他说了我爸妈工作的地点,之后吴金印责怪我不应该说的。
难道?真的是晨哥儿吗?真的会是他在其中动了手脚?
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不能以最坏的恶意去推测他人,晨哥儿怎么着也是我一个村子的人应该不会对我母亲下这般的黑手。
而且害了他母亲李二婶的并不是我。
可这样细细的想来,事情怎么就这么的巧来?事出蹊跷必有鬼,这件事情我一定要调查清楚,调查清楚!
我按按的握紧拳头,心里憋得好大的一股气。
“星子,你吃了饭后就回学校吧。”吃饭的时候我母亲说道,我大爷也附和着点点头同样道:“学业最重要,你妈没事,早点回去上课吧。”
“星子,莫要为我将功课耽误了,现在先别说孝敬妈的话,你考上大学,你考上大学就是对妈最大的孝顺了。”母亲满是期待的望着我,那眼神让我几乎羞愧的想要逃去。
要是我这可怜的母亲知道了我在学校经常缺课那眼神又会变得多么悲哀啊。
我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道:“那行,等我到时候租个自行车,那样我就骑着车回来看你,不耽误上课。”
我应了声,现在我就先回去,先将事情给调查清楚了,要真的是晨哥儿,你看我王星饶不饶你。
母亲见我点了头,很是欣慰的看看我,又将一大堆肉往我碗里夹,可这肉是大爷煮了要给我母亲补营养的。
我抬头看了看我那脸色蜡黄的母亲,一年见不到几顿肉才这样脸色蜡黄吧。又想起我和吴金印呆着那几天几乎顿顿都是大鱼大肉。
这就是贫与富的差距吗?贫贱夫妻百事哀,如今我母亲这样,我父亲还要在外像头牛一样干活?上天果然爱富人,生命果真没有给予我甘甜。
哈,那我就去夺回来,不,那也不叫夺,我只是将本来该属于我的甘甜拿回来,将我吃了几十年苦涩后应该得到的甘甜拿回来。
吃完饭后,我母亲就催着我急急的回学校。栓子哥的车又只是早上往城里跑晚上回来。我便没有车可坐,只能走着回学校。我母亲心疼的将我搂在怀里,末了,只能给了我包了几个馒头和灌了一瓶水让我一路上不要渴着,饿着。
这就是贫穷吗?我悲哀的看着满眼心疼的母亲,强行的展露出一个笑脸。
“没事的妈,就这么点路,我走不一会儿就到了,这不赶巧要运动会了,我还锻炼身体了。”我挤出点笑,朝着我母亲挥挥手,飞快的从屋子里跑了出去,我是再也不忍心看我母亲半躺在床上那心疼的眼睛的。
大爷也要送我,可自从过了年后,我便慢慢的感觉到一件事,成长与衰老都是一样的,不是按年计算的,而是按天计算的,年少的时候你每一天都在成长,第二天总觉得比第一天更成熟了点,同样的衰老也是如此。
我仿佛觉得我大爷在以我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今天比昨天的头发更花白了点,今天比昨天的脊背更弯了点。
“不了,大爷,你照顾我母亲吧,我得快些走。”我掂着包袱,不等我大爷说什么,赶紧跑了。
一路的奔跑,我都不敢回头去看站在我家门口满头白发的大爷。
我跑的浑身是汗,额头上的汗沿着我肌肤的纹理就淌进了我都眼睛里,咸咸的汗水蛰的我眼睛火辣辣的疼,这时候我仿佛才明白了贾正义和猴子在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和我好好的告别。
不忍看,不忍看。人心都太过脆弱,只是道别就能让人心痛的无法呼吸。
我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直跑,等我实在跑不动了,我就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呼吸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依照我的脚程,这路我得走快四个小时来,得快些走,要不回去就真的天黑了。
天黑了,吴金印就又该忙了,他是和我说过的,他的会议什么的总是在夜里开,找不见他我怎么去调查我母亲出事的事情?单是那工厂的门我都进不去。
我撇撇嘴,又觉得权利什么的也是个好东西。
哎,怪不得男人总是在钱权之间徘徊来,生活所迫。我凄惨的笑笑,长吸一口气继续往城里走。
等我完全走到城里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了。湿湿黏黏的贴在我的身上,不舒服极了,而且这一身的汗味,难闻的要死。
算了,我直接去吴金印家,在那里我也能洗个澡,要是他不介意的话。
我熟门熟路的拐进吴金印家那个小巷子里,在他那黑色的大门口停住,按了按门铃。
好半天都没有声响,我不耐烦的挠挠头,莫不是又去开会?我不悦的推了一把吴金印家的大门,谁知我轻轻地一推,这丫竟然开了来。
不关门?那就是在家?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一边走,我心中一边嘀咕,怎地人不在家还不关门,本想在院子里大喊几声,忽地听见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约我在这里见面。”
我整个人身形一顿,这不是晨哥儿的声音吗?好家伙,我倒没去找他来,却在这里碰上了。
不过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约他见面的不是吴金印吗?什么叫好大的胆子?
“哈,那有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吴金印不在家。”另一个声音应道。
阿壮!这声音不是那天和我以及吴金印一起去省城的阿壮嘛。他不是吴金印的司机嘛?
我下意识的觉得事情不简单,站在院子中目标太大了,要是一会儿他们站在窗子前看我,定是看得见的,我得出去。
我支着耳朵,轻手轻脚的往后退,到了大黑门那里我身形一闪出了去。
“吴金印现在对你都这么放心了?随便的扔你在家都不管?”又是晨哥儿的声音。
我倒吸一口凉气,将包袱扯开铺在吴金印门口的台阶上,在那上面坐了下。
“我是他的专用司机,他有什么不放心,再说了这家伙才奸来,好东西早被他藏起来了,我就是在他家里翻个底朝天也找不来好东西啊。”阿壮叹了口气,那口吻还颇有点无奈。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听那阿壮说道:“你曾经说的话还算不算?”
曾经?我眉头一挑,这是说他们以往就有联系了?
“嗯哼?”晨哥儿鼻子里哼出个问号然后道:“你要是真的能帮我搞到吴金印的东西,就算数。”
“当然能。”阿壮立时说道,听那声音好像还拍了一把大腿,决心坚定的很。
“那小子父母的事情你动手了吗?”我又听阿壮问道。
我的心立时一紧,这是在说我吗?真的是晨哥儿?我们隔着这样远,我仍旧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嗯,动手了,我让人将她管理的那个机器动了手脚,将她那两只腿搞没了。”晨哥儿说,语气平淡的可怕,那样子根本不像在说什么重大的事情,而是像在谈论天气预报一般。
我不住的深呼吸着,巨大的愤怒在我心中如千万匹烈马一般奔腾,那愤怒不住的奔腾,渐渐的又幻化成了火焰,灼热的火舌不住的高升着,叫嚣着要将我的心脏烧毁。
我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深深的呼吸几声,将胸腔之中那巨大的愤怒强行压了下去。
我要忍住,这一刻我不能冲进去打他们,我要长远的打算,他们施加在我母亲身上的伤痛绝对不是我三拳两脚就能解决的,我要慢慢的去折磨他们,我要忍住。
我深深的呼吸几声,努力保持自己的耳清目明。
“那小子又该来找吴金印了。”阿壮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