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那种冰冷,我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了一点眩晕。
是一种失重的感觉,就好像我整个人被举了起来,也好像我一个人驾驶了一艘小的不能再小的船只在茫茫的大海上行驶,双脚没有接触到地面,整个人目眩神迷,晕晕乎乎之中带着不安的感觉。
之后又好像是被举着的人整个扔进了冰冷的寒水池子中,我全身的衣物在一瞬间便湿透了,冰冰凉凉的贴在我自己的身子上。
衣物就像恶魔不断的从我身上吸食热气,我整个人开始冻得浑身发麻,使劲的咬紧了嘴唇,也抑制不住我的牙齿上下的发抖。
黄泉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啊!这种时候唯有将自己的嘴唇咬出鲜血,将整个口腔之中都蔓延成鲜血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地府之中也是这般的寒冷吗?”我的意识在问张如风。
“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如风用一种淡淡的口吻说道。
我的心中徒然一酸,猴子和明月都生活在这般的寒冷之中,这般不见天日的寒冷之中,他们又是怎样熬过来的?
孤独,寒冷,寂寥,荒凉......
所有色调冰冷的词跳跃着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在看不见头的,漫无边际的黄泉之中,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背着手站立着,身边放了一把剑。剑应该是好剑,通体的漆黑,黑色又好像给带来点炫黑的感觉,静静的在那里躺着的时候,依然发着一种幽幽的独属于黑色的光芒。
剑柄上挂了个红色的穗子,具体看不清楚编制的是什么,只看那依稀的模糊的轮廓倒有点像一个人。
呵,谁还要把一个人形的蕙子挂在一把这般好看的剑上?
我疑惑的挑挑眉,又见那男子一身黑色的衣服,几乎是和身边的利剑一模一样的黑色的,那是看了就让人觉得十分压抑的黑色,看了就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的黑色。
可或许就是因为那一身黑色,让那男生的身躯看起来更加的挺拔,真的如青松一般的站姿。
但身形却有一点少年初长成的感觉,并不是特殊的已经有三十多岁的那种真正成年男子的体魄。
还是属于男生的一种,我想道,但这人会是谁?为何要一个人站在这黄泉之下?给人一种这般的独孤的感觉?又为何要穿一身的黑色?一身让人看了就觉得浑身压抑至极的黑色?
我正疑惑着,却见那男子缓缓的转了头来。
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带着点小麦黄的皮肤,一头和衣服一样黑的头发。
那般五官深邃的面孔,我怎地会不认得?
我的心脏在一瞬间开始剧烈的跳动,“猴子。”我张着嘴,喊了这久违的两个字。
我的喉咙都有了点生涩的感觉,仿佛这两个字是多么难以开口的,难以启齿的字眼。
“猴子,是我啊!”我又喊了一声,我看见猴子那立体的五官有了点深色,那神色是不可思议的,好像自己在做梦一般的神色。
他扭转过头,目光终于投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一眼千年,我看见猴子那深邃的眼睛中隐藏了化不开的忧伤。
这忧伤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脸上的忧伤,我几乎不敢相信,从来都只会咧着嘴露着洁白的牙齿笑的猴子有一天竟然会悲痛到这般的地步。
他看见了我,一双眼睛狠狠的眨了眨,好似真的在梦中一般。
“这黄泉还有很长,让他拉住你,要不你还要继续往下面去。”张如风说道。
我嗯了一声,张张嘴巴,又喊了一声:“猴子,是我,真的是我!”我伸出了手,只要猴子现在拉住我,我就能留在这里,不继续往下沉了。
猴子迟疑了一下,然后眼光之中好像有东西突然亮了起来,那东西成功的化开了他眼光之中的阴郁,他朝我飞奔而来,目光之中有东西在闪动。
等到猴子跑到了我的身边,一把拉住了不再让我下沉的手时,我在他那黑白分明的瞳孔之中分明的看见了我自己的映像。
我的心中一痛,别开脸再也不敢看他,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星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这不是在做梦?”猴子语无伦次的说道。
我张开手臂,给了猴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是真的,我来地府了,我想要见你的。”我低低的说道。
我感受到猴子的身体明显的颤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患得患失的颤动,那种颤动也带动了我的心脏。
“猴子,对不起,在环境之中我选择了.....”
“不用。”我还没有说完,猴子便打断了我的话,“不用道歉,我知道在环境之中你也为难,只要我晓得你是想我的便足够了,我要的很少的,很少的。”
这样的话语更让我沉重,我沉重的点点头,本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了句:“对不起。”
猴子轻轻的摇摇头,本想看我一眼,可他又低下了头,我晓得他有很多话要说。
自从他走了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音讯,期间各自经过的辛酸与痛苦,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跟我说透的?
“猴子,你爸妈都很想你,尤其是你母亲,因为你走了,成日里都是以泪洗面的,你家里就你一个儿子,我晓得你现在是万鬼一宗的宗主,会很不容易,但怎么就没有时间去看看你父母?”猴子拉着我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不晓得这地府的东西都是怎样的设计,一坐在石头上,我竟然看见石头下面是万丈悬崖,看不透的云雾层层叠叠的弥漫在下面。
猴子听了我的话,只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我知道的,可很多事情,是我说不出来的,你呐?星子?叔叔婶婶还好吗?”
我惨淡一笑,尽量控制着我的声音说道:“我的爷爷走了之后就没有回来,再一次发现他的时候,他躺在个冰冷的石头上,应该是没有了知觉,至于我大爷脑溢血去世了,我妈妈也...”
我耸耸肩,“她被人设计的双腿瘫痪,然后也去了...”
猴子再度以一种难以名状的眼光看我。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猴子猛地再度抱住了我,“对不起星子,我不晓得你那么的难,我不晓得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那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我都不在你身边。”
我轻轻的摇摇头,“算了,生死由命嘛,他们都活在我心中了,我时时刻刻记着他们就好了。”
“谁设计害了婶婶?你说出来,我给你报仇,报仇。”猴子握紧了拳头说道。
我叹口气,“事情很长,我们以后慢慢的说,但现在我还有点别的事情,我要黄泉之水的。”
之后,我将那通天道人如何困住我,还有来地府的时候张如风的顾虑,以及宋青松的事情,我说了个大概。
猴子的眉头皱了皱,在宋青松的事情上他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宋青松从我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他只能以魂魄的形式存在,可他的所有道法却不知怎地留在了我的身体之中,我是万鬼一宗他也是万鬼一宗,他是没有了道法,可是如果没有他,我自己也激发不了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我要听他的,有时候。”猴子为难的说。
我挑挑眉,“我知道,宋青松对于你来说,是有一点师傅,有一点父亲的感觉的。”
猴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了,是个小鬼魂的声音,他恭恭敬敬的出现在猴子的身后说道:“少宗主,宗主找您有事情,要您快点去宗堂议事。”说完后,我清楚的感觉到,那小鬼魂的目光滴溜溜的在我身上转了两转,我不耐烦的动了动身体。
“知道了,你先回去。”猴子冷冷的应了一声,然后又道:“要是宗主问起你,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你晓得怎样答话不?要是敢说错一个字,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永劫不复的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猴子身上那种不寒而栗的王者感觉让人浑身一个激灵。
“是,小的知道了,但还是请少宗主早点去,要不小的实在不好交代。”小鬼魂的声音战战兢兢的说了句。
等那小鬼魂走后,猴子赶紧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星子,我给你派两个人给你送黄泉之水,你现在走吧,宋青松催的紧,过些日子,我要真的有时间了,便去找你,真的,这一次我去找你。”说了声,猴子打了个响指,叫过来两个鬼魂,对着两个鬼魂吩咐了几句,便催促着要我离去。
他的眼中有分明的不忍心,可是这不忍心也抵挡不过现实。
我那边还有柳灵,贾正义,以及被绑过来的男子等着我去救来。
事不宜迟,我朝猴子挥了挥手,握着地狱之火赶紧往黄泉之上而去。
我感受到猴子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我,目光很是火热,火热中带着缠绵至极的不舍。
这种火热让我本来冰冷的身体也变得热了起来,我也想回头再看看猴子,可是张如风告诉我,黄泉之水不能回头,一回头真的回不来了。
我只好闭着眼睛,在冰冷至极的黄泉之水中不断的往上。
就好像在深海之中沉默了很长时间,我整个人因为过度的寒冷差点死掉,可就在我差点死掉的关头,我整个人,猛地一个猛子从深海之中出了来。
灵魂回到了肉身,我忽地睁开眼睛。
入目仍旧是通天道人布下的火红火红的有着无数冤魂的网。
“星子,你回来了?”柳灵欣喜的说道。
我点点头,紧跟着我是两个鬼魂,他们浮现在了屋子之中,用一根扁担提着三桶满满当当的黄泉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