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惊,立时有点难以想象从来都凶神恶煞的宋青松当年竟然会是这般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人。
说不定想当年他也是一身白衣,温润谦然,气质如兰。
只可惜啊。
世人常道这世间痛苦是英雄末路美人迟暮。
却不想英雄末路也仍旧挂了英雄的名头,美人迟暮也自有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光景。
只是这好人成了坏人是变不过去的。
成了大魔头之后,他终究是千家弃万家抛,什么都没有了,就算偶尔有人提起他,也不过一句“哎,他曾经是好人的,想不到如今,竟然........”
世间最薄凉不是一杯冰冷的白开水,也不是昔人已乘黄鹤去的无人怀念而是一句“他曾经是好人的。”
曾经二字,便永远成了曾经。
“走到这一步,是他那兼怀天下的胸襟所致也是他那天下为怀的信念所致。”
张如风叹口气,好像在一瞬间被我打开了话匣子有点滔滔不绝的说道:“就是因为他一心想要成为圣人,一心想要天下太平,想要诸生都不受鬼魂的骚扰,他以为自己成立了万鬼一宗,能统帅天下鬼魂,能让天下的鬼魂都向善向好,可是........”
“他错了。”我淡淡的接着张如风说出了这话语。
张如风长长叹息一声,“是他错了,但他的本心是好的,可正因为他的本心,到了现在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他还总以为自己放弃武当掌门人之去统帅万鬼一宗是为了天下人的安危,可令人讽刺的是,如今天下人只念他是无恶不作的万鬼一宗宗主,是万千恶鬼的头领,是比魑魅魍魉还要更凶残几百倍的恶鬼,没有人再会提起他本是武当的掌门人,当初抛弃武当掌门人的位置是为了天下的安危,是他想让众生过得再好一点,不受鬼魅的干扰。”
我心中一冷,也觉得一口沉闷的气藏在自己的心中怎么也出不去。
宋青松是个悲剧,到了现在他都以为自己是在为天下众生做事情,可最后落了个什么名头?
“我告诫过他很多次了,也告诉过他不要妄想做圣人,不要再去管万鬼一宗,但是他偏执,我当初灭了他的万鬼一宗的时候,他恨我恨到红眼,口中说,我毁的不是万鬼一宗是天下苍生的希望,在他眼中我是天下的罪人,我才是那阻碍了天下安危的鬼魅,他要除掉我,只因他觉得这样他才护得住他的苍生。”
张如风又解释了一句。
如今这宋青松是完全剑走偏锋,离开了本来的心绪,更是固执的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我咂咂嘴,又道:“如果告诉他其实错的一直是他自己,是不是就能免除掉这一场灾祸?”
“哼,他会听你吗?会信你吗?”张如风冰冷的问道。
我挑挑眉,毕竟事在人为,现在没有办法说不定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反正这万鬼一宗一定是要破解的,如果不破解,就照宋青松恨张如风恨到了恨不得碎尸万段的程度,宋青松一定会在我们攻下地府的时候寻了那地府联合,到时候万鬼一宗加上地府的万千阴兵又岂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想到这里我不免微微一愣,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当初那个听见了柳灵说要闯进地府,捉了判官,改了生死簿,便会浑身发抖的小子,有一天竟然会成为整件事情的领头羊,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想不到有一天带着人闯进地府的竟然会是我,竟然会是我。
我轻微的摇摇头,蓦地想起曾经那句话,“这世界上是没有神明的,什么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全部都是胡扯,这世间大多数的秩序只靠了地府的维持,维持了生死轮回与因果,善恶都有判官书写,阴兵都由阎王掌握,一切有序,根本就不需要神灵。”
既然这世界不需要神灵,一切都需要地府来管辖,那么出了生死的事情,自然也需要地府来管了。
我轻微的挑挑眉,我那可怜的母亲,我一生从未做过坏事的大爷,我莫名失去了呼吸的爷爷。
还有柳灵对于自己母亲的执念,也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地府这帮家伙实在是有点猖狂了,实在是乱给人安排了生死姻缘,乱给人搞了因果轮回。
这样的乱来,你叫我怎么不冲过去,去给那乱判的生死簿划上一笔?
我微微动容,伸出手握紧了自己胸口的地狱之火,自从那日与猴子相见后,我脖子上的地狱之火也好久没有用了,这上面是明月的一切,可现在我竟然把明月给弄丢了。
珍贵的东西和宝贵的人都是要好好守护的,我怎么就把明月给弄丢了?
那条龙带着她到底去了哪里?她还会在地府吗?
我爷爷一定是知道的,只要我唤醒了我爷爷,他一定能和我说个大概。
我摸摸鼻子继续往前走。
其实在很多时候,我也不晓得我为什么要去找明月。
她是女鬼,而我是人。
虽说殊途同归的确让人羡慕,但是很多时候还是人鬼殊途占了主导地位。
更何况,我这个人薄情寡义对于情啊爱啊之类的事情是一定也不会让自己沉浸其中的。
爱情这方面讲不通的话,难不成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去找明月的?
我不晓得,我对于明月其实无情也无爱,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责任,一种她等了我六百多年我应该去找她的心理在作祟。
可是每当我这样想,我只觉得自己是在可怜明月,因为我这可怜明月变得更可怜。
我有点讽刺的摇摇头。
在某一种程度上明月和张如风的那个情儿张清云真的很像。
他们都为了一个人等了六百多年。
可是他们不知道,张如风连张清云是谁都不记得了,而我最初见了明月便浑身发抖怕的厉害。
说来讽刺。
但事实便是如此。
我冷冷的笑了声,情事?爱情?不都是这样吗?沼泽一般的东西,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天色渐渐的寒冷了起来。
我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空中刮着一股子冰冷的更冰冷的风,这风一阵阵的往我骨子里吹,我整个身体和骨子都是冰冷的不信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竟然有点喜欢上这种疼痛的感觉了。
略微的疼痛,带着点变态的感觉,可是这疼痛让我的心里更好受,让我的头脑更清醒。
我按照来时的路,找到了赵玉儿的家里。
我又看见了那黑门上的白山茶,一瞬间我有点呆愣,我深吸一口气跳到对面门户的屋顶上去看赵玉儿的家中。
那里面灯火正葳蕤通红,无数看起来好像不起眼的酒红色灯光正发出温暖的光芒。
这时候的贾正义在干什么?饭点是早已经过了的,倒是到了该歇息的时候。
该歇息了。
如果现在冒然闯进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到已经歇息的贾正义,亦或者他的房间里,他的床榻上不止他一个人的话,那我岂不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