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将一盆冷水猛地泼到了我的脊背上一般,我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那些纷纷扰扰又极其细枝末节的烦忧在霎时之间便如同千堆雪遇见了长街的艳阳,冰雪消融,尽数全部都散了去。
这些都是早晚都要来到的,尤其是对于我来说,对于我身上的使命来说,早晚都要来的东西如今提前到了点,我还有什么要责怪的?
人家不是说早死早超生吗?倘若真的如此,我应该做的是心中满怀着信心与无限渴望的去拥抱即将到来的时光。
我感激的看一眼眼前这个仍旧胖滚滚的像一个白面团子一般的贾正义。
他总是有着这般的魔力,总是能在只言片语的刹那间将我心中的千般疑惑万般疑虑给尽数破解开来。
“看嘛这样看着我?去去去,赶紧烧水吧,我闻着你们都要臭了来。”贾正义笑嘻嘻的说了句,挽起袖子一副要做一顿丰盛的不得了的大餐的样子。
我低下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别说我们身上都臭了来,简直就是有一种放了很久的尸体的味道了。
烧水后,我赶紧端到了上一次我居住的那个屋子中,叫了猴子来洗澡,自己便去寻了贾正义再要能治伤痕的药。
我就像逃一般离去了那屋子里,猴子的身体我看也不敢看,我只觉得那身体上一道道的刀痕都带着无限狰狞的样子,好像真的划在了我的心里。
心痛,痛的时候我一度不能呼吸。
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有的只是赵玉儿给我又新捣好的草药,那草药带着一股很沁人心脾的清香,说是土生土长的秘方能人伤口快速的愈合,但是唯一的坏处便是这东西不能像金疮药或者狗皮膏药一般贴在伤口处便行,要一点点的涂上去。
“上药之后伤口会发痒,可却要记住,伤口痒的话切莫用手指去挠,要是挠了那便是坏了大事了。”赵玉儿又交代我几句。
我哦哦的应了几声,端了那草药去给猴子上药。
草药很冰凉,但是碰触到猴子的身体,猴子却忍不住的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这种黏黏的感觉,尤其不喜欢这种凉丝丝的黏黏的感觉,像冰冷滑腻的蛇一般。
勉强安慰着猴子将草药给涂了,我才洗了澡,带着猴子去吃了饭,与贾正义随意的说了句,便想歇息了。
临睡前我再度确认了猴子身上绷带没有脱落,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倘若这土生土长的草药真的对猴子极其的灵的话,猴子的身体也能使上全部的力气,我们便一大早就往武当去。
就如同贾正义说的,这几天武当是真真的门庭若市一般,那么要上武当,我看紧好的办法便是早点的上了去省的再碰见过多的喜欢将天下苍生挂在嘴边的修道之人。
睡到半夜的时候,猴子开始辗转反侧,我迷糊的睁开眼,下意识的抓住猴子的两只手。
“莫要挠伤口,忍一忍明日便能好了,乖,听话。”我迷糊着开口说道。
尽管正在睡梦之中,我还是明显的感受到猴子的身躯顿了顿,被我抓住的两只手也没有了其余的动作,只由着我抓着。
我莫名的想到了第一次行事的时候猴子那忍着痛一句话也不说全由着我尽兴的脸。
多么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偏偏的喜欢上了我?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我喃喃的念叨,世事果真是无常透顶,无常至极啊。
“要是你每日都对能对我这般好,我就是明日死了也觉得开怀死了。”隔了良久,猴子闷声说了句,有点乱呼呼的言语。
我没应这话,大脑在很快的时间内便进入到了另一个深眠之中,在这个深眠之中我再度做了梦。
梦中人的脸是柳灵那张活力四射的脸,是柳灵那一身红衣与我在我家乡的后山趁着茫茫夜色奔跑的身影,是在棣花镇的时候柳灵趴在客栈的窗口完美犹如一幅画的情景。
无数的画影在我的脑海中如同放影片一般的闪过,美好的时光好像永远不想让我们停留,但是噩梦一般的片段却总是喜欢叫嚣着在你的脑海里不断的放大放大。
一只巨大的黑色的手,猛然的将自己的手掌握成了拳头,朝着我脑海中所有一闪而过的画面猛地砸了过去。一时之间,所有美好的漂亮的与真善美沾了一点联系的字眼在瞬间散了开来。
也正因为此,我脑海之中的如同橡胶皮一般的思绪最后忽闪着定格在了柳灵受伤之后那张几乎全部都是汗水的惨白的小脸上。
恍惚之间,写在生死簿上柳灵的名字又在我的脑海中出现,那渐渐变淡的字眼好像不是只停留在生死簿上一般更好像是停留在我的脑海里与心脏之中。
我满头大汗的醒了过来,外面是无边的月色,但是今晚的月色一如我母亲离开家乡外出打工的那一晚一般,有着极其柔和的光芒,但是柔和的光芒却没有给你带来暖意,有的只不过是冷与寒,冰冷刺骨的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猴子的手腕还被我牢牢的扣在手中,侧着睡觉的猴子有着极其安静的睡颜,我轻轻的将刚刚吸进来的那口气给缓缓的吐了出去,那恬静的睡颜让我一时之间放宽了心。
赵玉儿那搞来的土生土长的草药果真是有着极其强大的药效,第二天早上我给猴子将身体上被我缠的乱七八糟的绷带给解了去的时候,落在猴子身上歪歪曲曲的伤口已经都落了痂了,成了无数条有着恐怖面容的伤痕。
我的手指抚摸过那一道道的伤痕,猴子的身躯点点的颤栗着。
“星子,我没事了,我们可以赶紧上武当了,正事要紧。”猴子慌张的别过脸去,脸颊上泛着微微的红晕,宛如喝多了女儿红的醉酡,春风沉醉一般迷人。
既然猴子也这般说了,我便没有过多的推辞,只又麻烦了赵玉儿将草药准备的多了点,带了些吃食带着草药,一大早就和猴子往武当山上去。
一边走我一边问猴子他是否曾经也在武当过,是否也在武当训练了道法。
猴子点了点头,“当初是这样的,在武当学习了一点心法与道术,那时候是宋青松亲自教我的,他没有实体只能寄存在我的身体之中教授我心法,但是那时候他还是不余遗力的教了我很多,也正因为宋青松的关系,我在武当有着自己的独门别院,虽说是客居武当,但日常来往的不过是张弯月等人,很多人都不认识,很多地方也没见过。”
“哈,这样倒好了,你认识张弯月,而那时候你又是以宋青松的身份出现的,现在你回来了,说不定张弯月还会以为宋青松回来了,那事情岂不是好办多了。”我笑嘻嘻的说道。
猴子嗯了一声,也只清清淡淡的说了句:“但愿吧。”
我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我晓得现在宋青松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刻在心口的伤痛了,已经是一段不想提及却又不得不提及的过去了。
宋青松其实对他很好。猴子那晚是这样说的,但是没有办法了,宋青松对他再好也没有办法了,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