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感觉自己要走出整个金水村了,可我的四周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两只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我只好听了下来,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腿。
难不成是遇见了鬼打墙?怎么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我坐在地上叫了几声柳灵也没人应我,叫明月更是没有回响。
走的累极了,我的身体一歪,眼皮竟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我本想着我不能睡觉,要是在这种地方睡着了那估计我就可以直接在阎王殿里醒来了。
阎王殿?我忽地又想到了柳灵,她要在生死薄上划下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会是谁?应该是她的母亲吧,毕竟在走的时候她那样恭敬的磕了三个头。她爹现在应该很是着急,柳灵也真是不懂事。
我这样想着,却忽地发觉很不对劲。
不,我不能想柳灵,我应该想明月,她为我做了那么多今晚又那样伤心的离去了,我应该想她才是。
对对对,我应该想她。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去控制一下自己的思绪,却猛地觉得自己的后颈处隐隐发热。
怎么回事?那次在柳灵家发热后已经好些日子了啊,苍老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不,那是张天师的声音。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后颈,难道是那个张天师有话和我说?
我摇摇头,爷爷不让我理他,对方的真实身份还不清楚,我还是听我爷爷的好。
但后颈处的热度不禁没有消散还愈来愈热,我用手指都能感受到那一片异于我本身温度的火热。
该怎么办?爷爷也不在我身边,我就任着它这样热下去?
我盘腿坐在地上不住的深呼吸着,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是后颈处的热好像要不以往来的更凶猛一点,这种热慢慢的从我的后颈处开始蔓延,沿着我的肩膀手臂一点点的传到我的全身。
真像躺在了火焰山里,浑身的水分都被吸食干净了一样,我甚至感觉到眼球都开始干涩起来,没有一点水分,我几乎能喷出火来。
我的意识一点点模糊,盘腿而坐的身体终于倒在了地上,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罕见的冰凉,真想就这样钻进土地里不出来。
“星子?星子?”我听见有人还喊我,又感觉到一双像枯皮一样的手将我的嘴巴扳开,凉凉的还带着些井水特有的甘甜一点点滑进我的嘴里。
我难受的动了动我的喉咙,闭着眼便将胡乱的夺过那凉水,咕嘟咕嘟的往自己嘴里倒。
“星子,睁眼。”那声音又说。
我有了点意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发现我正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大爷正坐在我床边,柳灵和贾正义站在床头,我爷爷背着手背朝着我。
“大爷?”
“哎呀,好了?可吓死大爷了,你说你也真是好好的哪里不去非要往金水村的乱坟岗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乱坟岗可不止埋了金水村的人啊,几十年前内战的时候,死了的人可都埋在了那里。”大爷不悦的数落我道。
“嗯。”我挑挑眉,“可我记得我当时好热,好热然后就晕了,那我怎么回来了?”
“嘿嘿。”大爷还没说话,那贾正义便搓着手得意的笑着,“当然是我将你就回来的。”我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看他。
旁边的柳灵点了点头,据柳灵说真的是这样的,这贾正义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我,真的是他将我背出来的。
“柳灵,你没事吧。”我立马问道。
柳灵摇摇头,“我跑了啊,我叫完就让你跑,你怎么不跑?那小树林也不大,你直接跑不就行了?”
“啊?”我瞪大了眼,柳灵竟然能跑得掉?那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的看看柳灵,发现她正低着头两只手握在一起,不断地扣着自己的手指甲。
我挑挑眉,平时也没发现她有这样的小动作。
很久很久以后,等我和柳灵真正的熟识之后,我才明白扣自己手指甲的动作,只有她在说谎的时候还会这样做。
“找到明月了吗?”背对我,许久都没出声的爷爷忽地问道。
我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了明月披头散发低着头,满嘴啃着人大腿的样子,我迟疑了一下,随后道:“找到了,但她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爷爷仍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点点头,然后就走出了我的屋子。
我悲哀极了,让他们也出去,自己想再睡一会儿。
大爷安慰了我一顿,帮我把被子拉上去后,也慢慢的出了门。
看着我大爷走出屋门的样子,我一下子想收回上一次在心里问他的话了,一辈子没有走出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又如何?人生就那样过去了又如何?能平心静气始终温柔的走完这一生应该便是上天给予的极大恩赐。
我听见我大爷走出屋门后便开始轻轻的叹息,他好像还没走,只站在我的屋门旁边悄悄的看着我,一边看着我一边嘟囔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六百年前的事怎么还逃不过?你不是说这一世星子终得幸福安稳吗?”
我的耳朵一颤,怎么觉得这是大爷在和爷爷说话?爷爷也没走?也在悄悄的看着我?
“我本以为躲得过去的,可是因果轮回终究是逃不过命数,本来我想他和明月成亲后,过几年明月便能脱离地府的禁锢获得个自由身,要是明月还能多做些好事那可能还给她一个投胎的机会再不济地府也能给她个身躯让她还魂成人,谁知道这小子这么执拗,说了那样一些话还恰巧被明月听见了,事情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我老头子也没想到。”这是爷爷的声音。
我的心里一震,明月被地府禁锢了?那么她为何还能逃脱啊?
“这下子算是完了,以前地府压住了明月的尸身,还能强迫明月为他们做事,现在尸身也被明月抢走了,地府也只能发动阴兵去追捕了,明月为了保持功力肯定要去吸人精魂饮人血肉了。”我爷爷又说道,声音里也满是忧虑。“可这事还没完,这小子就不知死活的进了乱坟岗去找明月,要不是我从因果轮回线中感受到了,赶忙让贾正义去找,估计整个人都要被那家伙侵占了。”
啊,是爷爷让贾正义去找到啊。不过因果轮回线又是什么?那家伙又是谁?是张天师吗?
“那家伙苏醒了吗?”我大爷问道。
“嗯,槐树没了,镇压他的仙便没了,封印破没破我还不知道,不过说实话,我总觉得这是早晚的事。”爷爷说道。
这不是还是槐树下的东西吗?槐树下到底镇压了什么孽畜?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摇摇头。应该不会是那个张天师吧,爷爷再怎么厉害也不会将自己地师兄镇压在地下吧。
“哎,”大爷再度叹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走吧,走吧,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烦恼,这点磨难对星子也好,作为一个接骨人成天和阴间打交道,怎么能没点本事来?”
嘁嘁喳喳的声音过去了,我知道爷爷和大爷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贾正义得意的在院中不断地转悠,头仰的比刚下了蛋的母鸡都要高,他右手托着个像是黄铜制成的圆盘,隔得远我也看不清那圆盘到底是啥子样子,只觉得在阳光下反射的光线很是亮眼。
“贾正义,贾正义?”我扒着窗户朝他喊了两声。
他把那高傲的头颅一扭,一脸不悦的瞪了我一眼,“乡村娃子没一点礼貌,贾道长知道不?什么贾正义不贾正义?”
我忍不住笑了两声打趣道:“怎么,你不就叫‘假正义’吗?”
见他脸上生了怒气,我立马进入正题道:“哎哎,贾大师啊,我问你,你手里拿的什么?”
“这个啊?”他将手中的东西转了个圈,表情更是高傲,“我们龙虎山的追魂索破阴阳八卦盘,没见过吧,这可是我们张天师留下的东西,比你那用符箓去追魂不知道要准确多少倍。”
“的确没见过,贾大师啊,你让我看一眼呗。”我苦苦的央求了一会,尽着甜言蜜语将他哄开心了,他那张圆脸才勉强的一仰道:“行,小心点接着,别弄坏了。”
他走到窗边将那黄铜的圆盘递给了我。
我将那东西好好的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啊,上面不过是分了阴阳,刻了八卦,另有个像钟表一样的指针,仅此而已。
我又将背面翻过来,背面上既无阴阳也无八卦,只有个图案。
可那图案却看的我心惊肉跳,一条黑龙与一只黑虎气势汹汹的盘踞在背面,那惟妙惟肖的神情简直像就要飞起来一样。当然,除了画工之外,这图案竟和我后颈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我想起在玉璧馆的时候柳灵说她见过我这个图案,是龙虎山的图腾,我本还不是很信,可今朝再见这图案.....
“哦,那背面没什么好看,不过是我们龙虎山的图腾而已。”贾正义伸出手便要将那追魂索魄八卦盘拿去。
我又不会不给你,我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赶忙将那盘给了贾正义。“是不是你们龙虎山的法器都会印上个这样的图案?”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