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包中的一切东西都拿出来后,贾正义先让我将前生今世镜拿在手里照一下床上的老爷子,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我狐疑了一下,但还是照着做了,镜面一反,我差点叫出来。
我去,他身上那个是个人吗?一个老婆子?
“有一团黑雾做成了老婆子在他身上趴着。”我小声的朝贾正义说。
贾正义了然道:“老爷子的亡妻去了几年了?”
老爷子的目光一时亮了起来,他缓缓的伸出三个指头,“三年了,那天是她的忌日。”
贾正义倏忽一笑,“那老爷子,在那天忌日里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我是说,抱着小丫鬟调笑?忘了是亡妻忌日?”
老爷子的面色有一点难看,但还是轻轻的点点头。
我去,我撇撇嘴。撇开他那时没病不说,这咋着都六十多了啊,一路过来的小丫鬟看着最大的也不过十六的样子,六十对十六?果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问魂。”贾正义说。
我哦了一声,拿出个事先切割好的黄纸用毛笔从小盒子里沾染了血红朱砂后便慢慢的画起了符箓。好半天我才将那符画好,又拿起火折子在半空中燃烧。符箓一烧,趴在老爷子身上的老妇人便直直的起来了,冲着我们这边走来。
“问。”贾正义看着我道。
我点点头,朝那老妇人道:“他已经错了,你可以离去了。”
那妇人却摇摇头,“死去三年无人问,无香无柱无纸钱,陪他半生发家富,却被小妾欺压住。”
我点点头,已经全明白了这事情的经过。
“她陪你半生让你富起来了,结果你一有钱就搞了这么多小妾,她死了你也不烧纸钱,她就来找你了。”我简白的说道。
“别,别,我烧,给她烧多多的纸钱,连房子车子也给她烧。”老爷子嘶哑着声音说。
我将原话传达给这老妇人,谁知这老妇人却忽地眼泪涟涟的摇头,只道:“孤独的很,可怕的很,不想一个人。”
啊?这就难办了,鬼魂不想走,那可咋办?
我和贾正义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望着,他好像也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
“直接遣走。”贾正义生硬的说。我疑惑的看看他,要晓得,前不久他在家还和我说遣灵这道符箓能不用就不用,你不知道那鬼的道行多少,一不小心惹上了恶灵那就是完蛋玩意儿了。
但事到如今好像也没啥子办法了,我懊恼的瞪了一眼贾正义,“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丫不知道吗?”
他嘴唇轻动只说道:“我怎么知道对方是个金刚钻?我还以为那是个烂芋头来。”
这次的朱砂含了我指尖的血,将符箓画好后,我直接贴在那老妇人的额头,说了几声抱歉便要将她给送走。
可令我郁闷的事,这老妇人已经被遣灵符给贴住了,但她就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是符箓画错了吗?”贾正义嘀咕一声,圆圆的脑袋往前一伸竟趴在那老妇人的额头上看了起来。
“也没错啊。”贾正义嘀咕了一声,但他这一声还没有嘀咕完便见那本来站立着显露出一副凄惨样子的老妇人,整个脸颊忽地往下一扯,本来还能看过去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从额头开始,那脸颊就像被人给生硬的撕下来了一样。
眼球开始往外凸,还流出几缕淡淡的黑血来,老年斑与皱纹像某种可怕的物体忽然活过来了一样在她的脸上放肆的跳着舞,鼻子也往下去的跟童话中的老妖婆似得,至于突然张开的嘴巴就更不用提了,里面那股子腥味让我觉得住在隔壁街道的人都闻得见。
“妈呀。”老妇人的模样吓得贾正义一声惊呼跳出去老远。
我不住的咽着唾沫,声音同样颤抖的问他,“这是,咋啦,是要走了吗?”
贾正义还未回答,那老妇人便兀自嘿嘿的笑了起来,声音比床上躺着的那老头还要恐怖,直让我鸡皮疙瘩都掉下来。
“走?往哪里走?谁要走?走的了吗?”老妇人大笑着道。
我和贾正义还没搞清到底要发生个啥子事,那老妇人周边的黑气便猛地以几百倍的速度增大。
黑气的程度一下子便说明了,我们上当了,这老妇人绝地不是普通的怨灵。
贾正义几乎呆住了,好半天才结巴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强上不成反遭操,放羊几十年,今天是自己着道了啊。”
“修炼之人的精气骨血,定比这些个俗人来的强,老婆子在这儿等了老半天了,可终于逮到些修炼过的人。”老妇人哈哈大笑,指尖一下子生出尖尖的指甲就要往我们这边冲过来。
“快跑啊。”贾正义大喊一声,哪里还管床上那老头子的死活,拉着我就要往外冲。
别看他胖乎乎,圆嘟嘟的那动作也真的灵敏,我被他猛地一拽,脚下几个趔趄差点跌倒,但还是被他拉到了屋门那里。
贾正义刚想推门,那老妇人尖利的不得了的指甲便切了过来,唬的贾正义忙往后退,要是再晚一步他推门那只白胖手估计也要作废了。
贾正义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也顾不得做场面,直接将那七星冠摘了朝那老妇人扔去。
“妈的,早知道就穿身开过光的衣服过来了。”贾正义嘟囔了一句。我俩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对着老妇人尖利的指甲只能在屋子中躲来躲去,可屋子里空间又小的很,而我俩又是平常人,没跑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两腿发软了。
“咋办啊?”我累的不行,扯着贾正义问道。
“妈的,能咋办啊,想不到我贾正义一世英名,今天就要跟你个小崽子挂在这里了,哎,苍天不公,苍天不公......”贾正义面如死灰的说道。
他一说,我的后颈便开始热了起来,冥冥之中我好像又听见那个张天师也应和着说了几句“苍天不公,苍天不公。”
“啊?”我疑惑了一声。
“苍天不公那就踏碎那苍天,地府不成那便搅乱那地府。”
什么?我整个人呆在原地,刚刚是那张天师在说话吗?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啊。
一见我呆在原地,贾正义立马翻着白眼骂道:“瓜娃子,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小命不要了?”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来拉我,可他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等我回过神来,我的眼前便浮现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老脸,那脸撕笑着长大的嘴巴,一股子腥气差点要将我熏晕过去。
完蛋玩意儿,这一次真的要挂了。我咽了口唾沫,莫名其妙的坦然的闭上了眼睛。
要是让猴子知道我丫是被妖怪吃了,他会信吗?话说我被她吞进肚子里,她用牙齿咬我不?要是真跟我平时咬馒头一样咬我,是先把我的脑袋咬掉然后再咬四肢?还是先咬四肢最后再咬脑袋?我去,那要是胳膊腿被咬了我还不死,那我得多疼啊!丫的,我好几天没洗澡了,你不嫌弃吗?把我整个人都吞进去吗?我想拉屎!
“操,瓜娃子,还站着干嘛?过来啊。”传进我耳朵里竟然是贾正义的声音!我真和他一起挂了?
“赶紧的,不想死就快滚过来。”他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
“啥?”我一听,赶紧睁眼,自己没挂掉啊。
“过来。”贾正义再度朝我招招手,我才看清楚我自己真的没挂掉,也没被咬的乱七八糟的。啊哈,我将目光投向贾正义,只见贾正义正站在阳光里,胸前抱着前生今世镜,屋子里也满是阳光,我这才晓得刚刚是贾正义将窗帘拉下来了。
我四处张望一下,想看看那老妇人此刻在哪里。
“别看了,趴在房顶上来,赶紧过来,咱走。”贾正义催促我道。
哈,鬼东西果然怕阳光啊。我朝着贾正义挪着小步过去,我俩背靠着阳光,慢慢的朝门户那边挪。
“不管那个老头子了?”我问,虽然我也知道现在要管也没个能力。
“自家小命都不保了,你还想着老头子,你咋嫩高尚来,瓜娃子,跟我记着不论什么时候自己的小命都是最重要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贾正义教训了我一句,然后用脚一下子踹开房门,拉着我便往外冲。
跑的时候我才发觉,贾正义这记性也好,这大院里杂七杂八的好些路还全丫种着很是相似的花草,要是我自己估计一慌张就给跑迷糊了,但贾正义记得那叫一个清楚,带着我七拐八拐就跑到了大门口。
脸上带麻雀的小丫鬟见我们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脸上也是着急,但还是跟着我们问:“大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贾正义喘着气回道:“不想死,就赶紧换户人家做工吧。”
小丫鬟停在半路,一脸迷糊的捉摸着贾正义的话。
我俩将朱红漆的大门打开后,便又跑到了街道上。累的不行,我们便靠着墙壁喘着气歇着。
“丫的,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丫丫。”贾正义弯着腰说了一句。
我蹲在他身边,只觉得两只腿软的都不能要,我仰着脸大口大口的呼吸,谁知天上却悠悠的飘来一片元,将太阳给挡住了,天色竟阴了下来。
“天阴了。”我嘟囔了一句,可刚说完,我又立马觉得不对劲。
“贾正义,刚刚躺在床上的老头子是咋地说的?是坐在院子里然后就被老妇人缠上了是不?”
“是啊,咋啦,还关心那老头子来...”
“不是,那那天院子里是不是有阳光啊......”我低声的问,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愈发的强烈。
“你啥子意思。”贾正义停止了喘息,白面团子的脸因为我刚刚那句话愈发的发白。
“要是那天院子里也有阳光,老妇人会怕阳光吗?”我话音刚落。
“嘿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便响起来了,那声音从我俩的头顶发出来,我和贾正义不由自主都咽了口唾沫,然后地下啪嗒的落下个口水,带着股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