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那大衣一眼,又看看转过身就要再回到自己位置上的蓝芝,我忽地想到我要问什么了。
“蓝芝,你这几天在这里有没有遇上别的鬼?”我问。
蓝芝露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好像她不太懂“别的鬼”的意思,“很多,怨气大的冤魂,无法投胎的孤魂,各种各样的都有。”
“不是那些,我是说有没有遇见一个白色衣服的长相很漂亮的女人,年纪应该比我大一点。”
蓝芝思索了一下,“那个人是有实体的?我没有看见,有实体的鬼魂很少,大多数都是几缕魂魄在外面飘。”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就算了吧。”
“她对你很重要吗?”蓝芝又问。
我蹙着眉,这个问题很奇怪,奇怪到我不知怎么回答。
“算是吧。”我点点头。
“重要的东西要好好守护,重要的人更应该好好守护,下一次你遇见了可别再让她溜走了。”蓝芝说道。
我沉默着点点头,将桌子上的瓜子抓了一大把给蓝芝,“你能吃这种东西吗?”我问。
蓝芝没说什么,将我那把瓜子接住了。她也是有实体的。我俩对着嗑瓜子,猴子和贾正义则像死猪一样,趴在饭桌上呼呼大睡。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等到贾正义哼唧哼唧的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瓜娃子,天都黑了,你咋不叫我?”贾正义揉着眼睛,一个巴掌响亮的拍在我的肩膀上。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嗑瓜子,“天黑了我们就住旅馆呗,再说了,我可是叫你了,叫你一声你哼唧半天也不起来,我能咋办?”
贾正义将圆滚滚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不行,咱得回去,我答应你爷爷了,今晚不管多晚咱都要回去,不能坏了约定。”
贾正义点着头很用力的说,我看看他,好像对他来说他和我爷爷订的那个约定很是重要,重要到一点都不能坏。
贾正义同样伸出巴掌想着一下子拍在猴子的肩膀上,但巴掌还没落下,对面坐着的蓝芝那阴狠的目光便直直的射在了贾正义圆嘟嘟的脸上,贾正义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然后将手掌缓缓放下带着一脸假笑的将猴子摇醒,“小兄弟啊,醒醒,咱该回去了。”贾正义声音很是温柔的说。
猴子迷迷糊糊的从桌子上爬起来,打这个哈欠问道:“星子,咱是不是该走了?”
我点点头,先从椅子上起了来,“嗯,紧该走了,快些吧。”
猴子嗯了一声,贾正义结了账后,我们三个以及旁人看不见的蓝芝便离开了那家店。
我们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辆车,那车是三个轱辘的私家的车,拥有车子的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个子不高,脸上的皱纹跟风干的橘子差不多,说起话来唾沫横飞。
我们与他耗费了半天的口舌,准确的说是贾正义让我们与他耗费半天口舌的。贾正义说,“出门在外,永远要记得一个道理,口袋里没钱装有钱,口袋里有钱装没钱。
那老头终于答应以稍微低一点的价格送我们回去,三轮车一路嘟嘟的冒着汽,过了城市里平坦的道路,走上乡间的土路时,整个车子就像喝醉了的汉子一样左右摇摆着吓得我不自觉的抓紧了扶手,但就是抓住扶手我的身体还是不住的来回摇摆。
猴子更惨,因为喝了太多的酒,现在又摇晃的厉害,他几乎是走一路吐一路,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走到快临近村子的地方,车子颠簸的更厉害,机件尖叫咆哮的声音也更大。“丫的,这车不会散架吧。”猴子支撑着自己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说道。
“别乌鸦嘴。”贾正义白了他一眼,可他的话音广刚落便听得“吱——”尖锐的不得了的一声声响从车子低下某个部件里传出来。
老头子狠狠的打了个喷嚏,然后猛地踩住刹车,冲我们吼道:“不送了,不送了,倒霉玩意,送个你们我的车也坏了。”
老头子催促着我们从车上下来,我们下来后,那车子底部便开始悠悠的冒气黑烟。
“咋回事啊。”贾正义问。
老头子只挥挥手,说道:“送不了了,给钱吧。”
贾正义本想和老头子再理论一会儿,但看天色实在是黑的厉害,也没与那老头子多说,给了钱,我们几个便快步往回走。
“应该不远了吧。”贾正义嘟囔了一句。
我点点头,“是不远,但要走着的话,我们应该还要很长时间。”这地方和上一次我与柳灵下车的地方基本相同,上一次我们也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哦。
柳灵,我在心里默念了她的名字,但想了想,我还是摇了摇头试图将她的名字从我的思绪中抹去。
今天明明挺晴朗的但今夜却偏偏没有月亮,要不是贾正义和我因为要点符箓的关系随身带了火折子,估计我们都是瞎子走路,两眼黑了。
我们沿着那条道路走了好久好久,我心里一点点的计算着,怎么算都觉得不对劲,按照我们的步速与时间这么长时间就是没到我们村应该也要过金水村了啊!怎么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经过来?
“咱们是走错了不?这咋这么长时间没还到来?”最先觉得奇怪的是猴子,他经常会来城里卖鱼卖虾,这条路他要比我熟悉的多,需要用的时间他也比我熟悉的多。
“咋会错?不就这一条路?”贾正义说。
猴子在黑暗中点点头,“是这一条路没错,我也觉得是这样,但咱都走了这么长了,就是不到咱村也该到金水村了吧。”
“我也这样觉得。”我说着,悄悄的扯了扯贾正义的衣衫,示意事情有点不对劲。
“不会吧,今天真要倒霉到家?难不成还遇上了鬼打墙?但也不会吧,你说鬼婆子见了他都要吓得跪下普通的鬼哪里敢搞我们啊。”贾正义那眼光看看猴子,很是不解的说。
我耸耸肩,表示这事情也奇怪的很。
于是我和贾正义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蓝芝。
“蓝芝......”我张开口刚想问她点什么,却看见蓝芝整个佝偻的身形都在微微发抖。那种发抖好像不是来自与寒冷,而是来自于害怕,某一种害怕让人发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连阳光都不怕已经拥有实体的蓝芝都害怕的发抖。
贾正义将自己圆圆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蓝芝,好半天才诧异道:“鬼也会害怕?”
他刚说完,蓝芝便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就流下眼泪来。她开始哭泣,呜呜咽咽的哭泣,一边哭着一边朝我们含糊不清的说道:“快走,快走,俺好怕,好怕。”
看我和贾正义都是很茫然的样子,蓝芝的泪流的更厉害,她将目光投向了猴子,那目光里尽是无助,然后她颤颤巍巍的再度向猴子跪了下来,“宗主,救我,救我,你的对头来了,它要灭了我......”
我整个人一震,猴子的对头?不知道是谁但既然是对头的话那肯定对猴子不利。
猴子还是一脸的迷糊,他看不见蓝芝,所以很不明白我和贾正义干嘛突然停下然后紧紧的盯着蓝芝跪着的地方。
还不等我们又下一步的动作,我便看见本来站的好好的猴子忽地浑身一颤,他好像打了个激灵。
“星子,你又叫我了?”他问我。
“啊?”我摇摇头。
猴子脸上那种不解,被更夸张的放大,“你没叫我?不可能,除了你还有谁会叫我宋师弟?”
“啥?有人在叫你宋师弟?在哪?我怎么没听见?”我急急的问。
“你没听见?怎么回事?那个人那么大声的叫我,你们都没听见?”猴子说。
“那是一个苍老的男人的声音吗?”我问。
猴子点点头。
难不成是张天师?张天师的确是知道猴子的,毕竟他用我的身体和猴子说了第一句,“宋师弟”但既然张天师叫了猴子宋师弟,那两人之间应该是师兄弟吧,既然是师兄弟那应该不会是猴子的对头吧。
“宋师弟?”贾正义沉吟了一下这个名字,白面团子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很疑惑很纠结的样子,“武当山是不是有一个姓宋的?以前很厉害?”他带着问号说,但却一点都没有要我们回答的意思。
武当山?我爷爷不是曾经先师从武当山后再上的龙虎山吗?这宋师弟与我爷爷和张天师之间一定关系颇深,我爷爷与张天师闹翻了,难不成这宋师弟也与张天师闹翻了?
我皱着眉头,仔细的想着,如果猴子的死对头真的是张天师那么他腿出了事也说得通了,现在这情况也说的通了。一般的鬼魂自然不敢向猴子动手,但是他张天师怕什么?什么都不怕啊!地狱他都敢闯!
对,地府,宗主,所有的鬼魂都听命与猴子,那猴子与地府应该有莫大的联系吧。柳灵又说当年张天师打下了地府,六百年前,六百前,张天师打下地府真的只是为了勾掉那些个因他死去了性命的平民百姓吗?还是说他怀着更大的企图,更大的目的?
万鬼一宗的宗主到底与地府有着怎样的关系?我爷爷又一直说,换骨术的存在应是为了救死扶伤,倘若他和这万鬼一宗的宗主是师兄弟那他又救的什么伤,扶的什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