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反问道:“星子,大爷爷问你,难道钟一朵花的乐趣只仅仅在于要等它开花吗?一朵花的价值就在于它一定要开花吗?”
大爷没等我回答便自己摇摇头,“当然不是这样的,星子啊,爷爷跟你说,做人做事你不要一直盯着事情的结果看,盯着你能从中收货点什么看,你读书但你不能一直想着我能从中得到什么生活真理,你写字你不能想着你马上就能成为大书法家,你对别人好也不能想着人家就要立刻对你好。”
“星子,俗话说看透不说透,后来你就会明白的世界上又太多的东西经不起推敲,经不起考验,更对不起你的期望,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能抱很大的期望,小时候你能盯着蚂蚁搬家看一个下午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因为现在你长大了,你只想看蚂蚁最后是不是到了家里,而忘记了整个搬家的过程他们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困苦,养这朵花也是这样的道理,你不能只盯着它最后是否能看出花来看,那样你平日里给它浇水施肥与它谈话的乐趣便没有了,你要跳出来看,那样你才能体会到乐趣。”
大爷说了长长的一段话,我蹙着眉头,将大爷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真的是这样吗?那猴子走了我是不是就不要求他走的理由了而是简单的等他回来就够了?柳灵也走了,明月也走了,这些人我是不是不都不用去找了?只用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就好了?
我摇摇头,大爷说的话很有道理,但现在好像还是不适合我。
见我如此的愁眉不展,大爷便又说道:“星子,你到底是遇上什么事情了?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大爷也不求你说,但大爷就求你一件事情。”
“嗯?”
我大爷猛地放了剪刀,让那束从未开过花的花枝孤单的站在了前院里。然后他盯着我,满眼慈爱的说道:“放开是非,牢记因果,不谈生死,莫扣善恶。”
“我...我知道了。”我用力的点点头。
大爷轻轻的笑了笑,便朝厨房去,“我去给星子做好吃的。”
我呆愣愣的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一咕噜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桌子旁边将我大爷的那句话给写了下来。
刚写完那句话,贾正义就摇头晃脑的从大门里走出来了,一见了他那白面团子的脸和身形,我便抑制不住的立马跑到了前院整个人扑到了他的怀里。
我将脸在他那肉呼呼的身子上蹭来蹭去,搞得他不住的笑。
“你丫给我起开,你干嘛啊?”贾正义爆喝一声,要将我的从他身上拉起来。
我将他抱得更紧,那种可以抱住的沉甸甸的感觉让我一瞬间有着满满的安全感。这就是现世的幸福,这就是可以捧在手心里的幸福。我将整个脸都趴在贾正义的身上,贾正义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像是父亲但又像是母亲。
母亲,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我想她了,很想很想。
“怎么了?你咋哭...”贾正义还没说完我就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要他再说了。
贾正义看看在厨房里忙碌的我大爷,便拉着我往屋里去了。
到了屋里,我摸了两把眼泪,顿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
“说说,怎么了?”贾正义坐在我身边问。
我叹口气,将这下午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给贾正义说了。
贾正义听完后紧紧的蹙着眉,“你是说猴子有了极其强大的能徒手将那血淋淋的家伙碎尸万段的法力?”
“是,但最重要的是他将那家伙碎尸万段是因为他长得像陈青玄,问题的关键在于.....”我挠挠头,这胖货的关注点怎么就和我不一样啊。
贾正义赶忙摆摆手,“不,这不是关键,记住,儿女情长虽然是人性中最基础的东西也是本能的东西,但不是关键,现在的关键是猴子有了无与伦比的法力,他成了真正的万鬼一宗的宗主,而且他走了,没有告诉你他去的地方,这才是最关键最可怕的事情。”
我撇撇嘴,“可现在猴子应该已经走了吧,我们要去哪里找他?”
贾正义圆眼眯着,沉默了半晌,他开始不住的摇着头,“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能感受到事情在以一种我们控制不了,或者说完全超出了你爷爷预料的情况在发展,是一种很不好的极其不好的情况。”
“哎,说到这里,我爷爷来?”我看看贾正义。
他耸耸肩,“我今天去找了,但并没有找到,你大爷也不知道,可他说这种情况很常见,以前他也会好几天不回家也没人知道去了哪里,然后过几天就回来了。”
“所以,我们就不去找,呆呆的在这里坐着?”我丧气的说。
“不,今晚我们再去乱坟岗一趟,你忘了那家伙明明能自己长出四肢的,刚刚你说他被猴子碎尸万段了,可是,倘若时间足够的话,说不定,那东西真的能再自己修复回来,就算这是一种妄想,以防万一我们也要去看看。”贾正义说道。
我点点头,我也正有这样的想法。
“哦,对了,今天和银哥儿打架了,估计他一回去就又要和吴金川说了,今晚回来的时候我还看见吴金川在麦场那里鬼鬼祟祟的。”
贾正义挑挑他那虫一样的眉毛,有点难为情道:“其实以前的时候吴金川有跟我说过,他找我主要是为了打压你爷爷的,但谁知我现在和你爷爷一心了,他也许久没和我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
“星子,过来吃饭。”大爷在外面叫了一句,贾正义立时拍拍肚皮拉着我往外面去。
吃过饭后,贾正义笑道:“抄家伙。”
我吐吐舌头,将事先画好的符箓都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贾正义拿着那把桃木剑,又从屋子里搞来了什么招魂幡,一大把东西带着就去了。
今晚没有月亮,天色阴沉沉的,四处都弥漫这一种寒嗖嗖的阴气。
一出去我便打了个激灵,跟着贾正义急急的往乱坟岗走,可越走我总觉得今晚越发的奇怪,村子里静的厉害,过于厉害。
我听不见一点人家的谈笑声,连明灭的灯火也很少见,犬吠与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更不可闻。
我倒吸一口气,扯扯贾正义,“你有没有感觉到今晚有什么不一样吗?”
贾正义反看我一眼,“有什么不一样?不都一样吗?你是好几个晚上都不出现了,我每晚都出来溜达,你们村子里没啥子好景色,但就这夜晚静谧来说,还真不错,一个人在这静静的夜里走,那感觉......”
贾正义滔滔不绝的说着村子里的静谧,我皱皱眉,不对,我是好几个晚上都没有出来了,可村子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天气虽然逐渐转冷了,但目前这种凉应该是温度适中的凉,绝对不是这种将所有人都冻在家里的凉。
“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简短的说,拉着贾正义的手又紧了几分。
“啊?”贾正义问了我一声,我还没有搭话,远远的几缕白光便幽幽的照射了过来。
那光芒有一点刺眼,照的我和贾正义不自觉的眯了眼睛。那白光的发源处好像是个一片白昼而那束刚是从破烂了的墙壁中泄露出来的一样。
我和贾正义站在原地,有点不悦的看着那几缕白光,贾正义故作轻松的说了几句,“还好,幸好是白光,不是什么血光之灾。”
我撇撇嘴,眼看着那白光不住的摇摆,然后在白光之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在光影之中我和贾正义只能看清一个轮廓,完全看不见他的面容。
再接着,自那个人的后面又出来个举着白色高旗的人,那个举着高旗的人抓着那个人开始往前走。
“什么东西?喂,你们是谁?”贾正义大声的问。
那两个人就好像没有听见贾正义的话一样,沉默着继续往前走,面容还是模糊的厉害。见两人不搭理他,贾正义赶忙又不死心的将手中的招魂幡晃了晃。
“何人抢灵?”那举着高高白旗的人厉声问道。那人问着,也将自己手里那高高的白旗晃了晃。
“玄冰招魂幡?”贾正义瞪大了眼睛,拉着我就要往乱坟岗那边去,“快走,正事要紧,那家伙的招魂幡是加了玄冰的,不是一般人。”
我皱着眉看看他,“那是什么人?”
贾正义摇摇头,“我只知玄冰招魂幡是地府的东西,比我们凡间道人用的招魂幡都要厉害一点。”
“玄冰?”我问。
“切,”贾正义解释道:“地府那些人啊,那真是妖魔鬼怪可怕的厉害,说是玄冰,其实取得是百万丈黄泉之下沉着的残尸乱骸制成的,挖了那些个厉鬼冤魂的心脏肝肺,碾碎后夹在皮囊之中,皮囊成了招魂幡的皮面,那岂止一个缺德可说的。”
我打了个哆嗦,又问:“真是这样?没有人管吗?”我想着地府这东西不是应该有对应的天庭吗?就跟神话里一样的,应该都有吧。天庭肯定比地府大,为什么会没人管着来?
贾正义笑笑,“这就难说了,我师傅说,地府其实跟人间没有啥子两样,不过是人间的一个倒影,官场有的勾心斗角,在地府也有,说不清道不明,很难解释。”
我点点头,我俩就往乱坟岗走了,刚刚那白光里的人也没有跟过来而是沿着他们自己的轨迹往前走,他们好像有一个明确的目的,虽然我真的很想看看他们的目的到底在哪里,但是贾正义死死的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