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的笑了笑,"那不是很好吗?这样我们就一样了,我就可以娶你了,不是吗?"
"星子!"明月几乎瞪大了眼睛,一双美目顶顶的看着我。
"我已经毁了,你心头的明月已经毁了,我不想,不想你再毁了。"明月哭着说道。
刚说完,明月便手掌一挥,屋子中的火都被她隔到了另一边。
无数的骨头在屋子里四处纷飞,那些个骨头变换着,在屋子中间垒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堡垒,明月推了我一把,将我硬生生的塞进了那堡垒里。
她又不知施了何种法术,我的浑身发酸,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明月,明月?"我叫了她两声。
明月扭过头去,不看我,瘦弱的身躯因为悲伤不住的颤抖。
过了一会儿,明月又忽地扭过头来,将我的脑袋抱在怀里。幽幽的冷香直往我的鼻子里钻,她的泪一点点的沾染在我的脸颊上。
"这地狱之火,是我心头那一点红色的血制成的,它陪着我在黄泉之下呆了六百年,沾染了我的血我的汗我的泪,我的一切,你要好好保存,这便是我,是我唯一干净的东西。"明月低低的说着,将那同样发着幽幽之光的地狱之火放进我衣衫的里面。
"至于,那个男生,那不是我,不是我,星子,你要信我。"明月倏忽的放开了我,如人鱼一般绝美的身形一动,便消失在我的面前。
栀子花的幽香消失了,我的鼻子里出现了无数灵魂腐烂的腐臭味。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自地下响起。
我赶忙叫醒了躺在这堡垒中的贾正义,他啊的叫了一声,然后坐起身来。
我还未说话,他便将那圆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大。
"黑白无常,地府来人了。"他说。
话语刚落,在我爷爷的屋子门前,便出现了一道白光,那白光与我和贾正义去乱坟岗时见过的白光一模一样。
自白光中走出个白袍,白发的人,他手里高高的举着那玄冰招魂幡。招魂幡一晃,我和贾正义的耳边便出现了无数的恶灵。
"遭了,明月虽然是实体,但她也是鬼魂,这玄冰招魂幡这般厉害,不会伤了明月吧?"我担忧的说。
贾正义沉吟了一声,直白道:"你忘了嘛,你爷爷曾经说过,明月是从地府那里得到了肉身逃出来的,想来地府也不会让一个在黄泉下呆了六百多年的鬼魂逃出来,想必这一次就是冲着明月而来的,勾搭吴金川也是这么个目的,不过他们怎么知道明月在你爷爷屋子里。"
贾正义说了一句,又发现事情不对,便又道:"不对,应该是明月怎么会藏在你爷爷屋子里?"
我摇摇头,又想起来的时候张如风的话,难不成张如风怕的是明月?这怎么可能?当年他可是打进了地府来,而明月却是被困在了地府困了六百多年,张如风怎么可能会怕明月?
那他怕的是什么?另一种力量,那力量应该很强大,强大到张如风都怕他,强大到我爷爷明知地府中的人在追踪明月,也敢放宽心的将明月藏在这屋子里?
玄冰的招魂幡在夜幕中不断的挥舞,我看见无数多的死魂灵在招魂幡的招引之下,归到了那白袍白眉的人身边,一道了那招魂幡下,白袍人便祭出了一张符箓,那符箓上是用暗红色的血画上的崎岖的图形。符箓落在地上,呈一个圆形占开来,被招去的魂魄在空中挣扎了老半天,还是落在了圆形的隔界中。
明月出现了,她好似从天而降,又好似从这黑夜的四面八方而来,更好似打我的心脏中而来。
明月支撑着他那瘦弱的身躯,直直的站立在那白袍人的面前。她的黑发伴随着火舌在夜幕中痛快飞舞,细细的胳膊伸展来,手指上长出弯弯的长长的指甲。那指甲白皙透明和明月的皮肤是一个样子。
我看得出来,招魂幡对明月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明月的身躯轻轻地摇晃了几下,才在地上勉强站稳。
白袍人很不屑的哼了一声,"恶鬼明月,还不快跟我回地府赎罪。"
明月轻轻地摇摇头,乌黑的长发像深海里的海草一样摇摆。
"六百多年了,我为地府卖命卖了六百多年了,这六百年内,你们让我身居黄泉我便隐藏在黄泉之下,你们要我去收拾怨灵我就是身受重创也将那怨灵拿下,六百年间我对你们言听计从,所做的事情更是多的有多,我还欠你们什么?又要去赎什么罪?"明月说着,右手那长长的弯弯的指尖便聚在一起凭空里造出了一个圆圆的绿色小球,那小球就如生了眼睛,立时朝着白袍人而去。
"赎未完之罪,改未改之过。"白袍人一个转身,玄冰招魂幡一卷便将那绿色的小球卷进了幡中。
明月再度轻轻地摇头,"我错在何?过在何?罪在何?"
"我救我所爱之人,护我心上之人,佑我思念之人,这是错吗?"
明月腾空而起,尖锐的指甲朝着白袍人门面便划过去了。
白袍人单手接招,恶狠狠道:"一个女鬼妄谈情缘,可笑,可笑。"
"我为何不能有情,有爱?"明月的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她的指尖微勾,不知从哪里来的怨灵便略过指尖朝着那白袍人去。
"岂不是人妖异途?岂不识道不同不相为谋?"白袍人狠狠说道。
明月不言,只是身形变化的更加灵活,真如铺满天地的无边月色一样令人无处可逃。
"凡人说人间最幸福的事是两情相悦终身厮守,最痛苦的事是两情相悦天各一方,最痛苦又最幸福的事则是心有所爱而你之所爱去看你不起,哈,这般的七情六欲,这般的纠纠缠缠,凡人那短短的一生怎么可能会不痛苦?"白袍人嗤笑了一下,将明月的招数尽数抗了下来又劝道:"你这恶灵,莫要被凡人迷了心窍,凡人只有六七十载的寿命,而你可长生不老,莫要因那一点情缘误了自身的长生不老。"
明月的一双美目狠狠瞪起,她不屑的盯了那白袍老者一眼,却道:"你终生未恋怎知那两情相悦的喜悦,怎晓那心上有人的甜蜜,我明月偏就愿用那五六十年的光阴换我的长生不老,休言人妖殊途,我偏要那殊途同归!"
明月大喝一声,双手拢成一个圆环的形状,对着那白袍人猛地将那圆环推了去。圆环在距离白袍人只有几米处便开始一圈圈的变大,最后只听嘭的一声,那圆环如炸弹一般在白袍人脚边炸起。
我浑身上下也就只有头颅能动,我支撑着发酸的脖颈,眼光随着明月转。
她刚刚说愿意用自己的长生不老去换和长相厮守的五六十年光阴,她刚刚说就是人妖殊途她也愿意和我殊途同归。
我轻轻地摇摇头,眼眶旁边开始酸的不行。
"你感动了吗?"贾正义问我。
见我点点头,贾正义又长叹了一声道:"就像你刚才承认的一样,你只是感动了而已,感动和爱并不一样,你应该爱她和你爱她也不一样,莫要因为一时的情愫而误了自己也对不起了明月。"
我扭着酸痛的脖子看看贾正义,是吗?是那样吗?我在心里不爱明月吗?
"我...."我张张嘴,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又该说些什么。
贾正义忽地一笑,"你可别问我爱是什么,我可是修道之人,我可不知爱是什么。"
我撇撇嘴,想着呛他一句,便不屑道:"切,你个没谈过恋爱的人,你知道什么啊。"
贾正义又是一笑,他将自己那白面团子的脸扭到一边,猛地闷声说道:"我只知道,修了半生的道参了半生的佛,结果到头来一见了你,我还是连'色即是空'都念不出来。"
"啊?"我吃了一惊,本想要再问贾正义一句,贾正义却忽地严肃起来,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黑白无常来咯。"
我支起耳朵来细细的听,远处的远处果有那叮叮咚咚的铁锁铐的声音响起。
"那这样明月的处境岂不是危险了?"我担忧的看看明月。
贾正义不做声,只是侧着脑袋,一脸严肃的盯着屋子外那站在血红光里的萧条身影。
白袍人与明月几战几合,并未分出来个胜负。
只是那地面开始轻微的颤抖,无数的马蹄声却响了起来。我和贾正义对视一眼,我们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恐惧。
阴兵的千军万马来了?这下子明月可怎么办?
我那颗悬着还未放下的心猛地一跳,只见那黄土的地面上凭空裂开了一条歪歪斜斜的缝隙,自那缝隙之中先生出了一缕轻飘飘的黑烟,紧接着那黑烟在地面上盘旋几下竟幻化成了一个手拿铁方天画戟身着整齐铠甲跨着高头大马的士兵,那士兵看不起面容,脸颊都被那黑盔面隐藏住了。
几秒种之内,就像进一行字写在了复印纸上亦或者说是单细胞的物体在进行快速的繁衍,不一会儿那身着铠甲的士兵便由一个幻化成了两个,三个,一行,三行......
最终幽幽的形成了千军万马的壮阔景观,我心脏跳的更厉害。柔弱如明月,她只身一人怎么能抵抗的过这千军万马?
不知是何处又传来一声鼓鸣,声音雄浑又震彻天地。
"一声进,二声退,三声往复,四声灭罪。"贾正义张着嘴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