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动天地,也就那一声,整齐排列的千军万马便震动了起来,战马嘶鸣,铁骑振动。
千军万马立时变成了无情的杀人如麻的机器,冲着我心中的明月,瘦弱的明月,长发飘然而身躯较弱的明月便直直的去了。
偌大的方天画戟在他们手中不断的挥舞着,隔着这么些距离我都能看到那方天画戟上的森森寒意。
明月真如一尾活鱼,在满是毒药的海洋里不住的跳跃着游去。她的灵活让那杀人的机器迟疑了几分,但就是躲的话明月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黑压压的杀人机器如密不透风的网将明月一个人围住。我看见那闪着寒光的方天画戟在趁明月不注意的时候猛地向上提了一下。
就如在宽大的上好宣纸上写字,那个使用方天画戟的人将自己的武器用的炉火纯青。
明月侧身一个闪躲,青丝直直的垂下,自那青丝之间再度出现了一把锋利的武器。明月赶紧向上,两只手在空中不断的变换着形状,自那变幻莫测的形状中一个个呲牙咧嘴的恶灵生了出来,朝着千军万马扑去。
"阴兵生阴,生生不息。"白袍人拖着长长的嗓音念道。
在着白袍人的念叨之中,我见已经倒下的阴兵一个个又神奇的骑到了马上,又神奇的回到了自己的战位,又神奇的拿着方天画戟朝着明月狠狠的刺去。
我的心跟着明月的身形上下跳动,我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被那些东西刺到,但我浑身上下却只有头颅能动。
小鬼魂说道没有错,这种看着心爱的人受伤却无能为力帮助的疼痛才是最痛苦的疼痛。
看来我以前提出的条件一定狠狠的伤害了明月的心,所以她才会那样的狠心让我待在这里静静的看着她受伤,流血。
"嘶--"明月尖锐的嗓音划破了苍穹,闪着寒意的方天画戟自她的脊背而过,蜿蜒的血液顺着她的脊背流了下来。一下子染红了我的眼睑。
"贾正义,把我身上的地狱之火给拿出来。"我用头蹭蹭贾正义说道。
"干嘛?"贾正义问了一句,伸出胳膊在我的身上摸索着,但明月这用骨头造成的堡垒实在小的很,贾正义的手臂只能伸到我腰那边,又别着劲儿他根本摸不到。
"哎呀,你先把那东西拿出来,一会儿我上去帮明月。"我模棱两可的回道。
贾正义一听这话,便停下了手。
"帮她?你怎么帮她?用地狱之火?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不借张如风的力量。"贾正义看我那懊恼的表情,又斩钉截铁道:"不论是不是张如风的力量,只要是外来的法力都不行,星子,你不懂你现在根基不稳,随便一用都有被反噬的可能,明月将地狱之火放到了我够不到的地方,她的意思也很明确。"
"所以呢?"我问,"所以我就要看着明月被这千军万马的铁骑践踏而死?"
贾正义摇摇头,看着我眼睛竟然带了一丝失望,"我最烦没能力却又逞强的人。"
贾正义带着点失望道:"作为未来的换骨人,你的眼光就是要放远一点,你不如柳灵,她小小年纪就知韬光养晦,就晓隐藏锋芒,就知厚积薄发,可你呢?"
贾正义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逞这一时之能,明月要你在这里待着,是想要你活下去,几年之后,甚至是几十年之后,他要你比现在强的多,那时候你便有了力气去踏地府,战阎王,去将她救出来,倘若你现在就贸然出去了结果被那种力量反噬了,当场身亡,那你觉得明月六百年的等待还有什么意义?"
我看着贾正义那叹口气的样子,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我真的那么不堪吗?我低下头,不去看明月,也不去看贾正义。我真的那么不堪吗?
"在没有实力之前要懂得隐藏自己,厚积薄发,你要牢记。"贾正义拍了拍我的头说道。
我努力的点点头,又泪眼婆娑的看着贾正义,"我怕,我怕明月会有事。"
贾正义握紧了我的手,他胖乎乎手掌里温暖一层层的传递到我的手心上。
"这时候你要去相信,相信你爷爷将明月留在这里是考虑了她的安全的。"贾正义说道。
"我恨这种感觉,我无能为力,只能去祈祷,我恨这种感觉。"
"没事,现在你得不到的东西,以后都会排着队向你涌来的,不要去羡慕那些法力,你只需紧盯自己的事情,做好自己的事情,你若强大了所有的东西都会排着队朝你过来的。"贾正义轻轻地安慰着我的脑袋,仿佛之中我好像回到了我母亲的身边。
我想她了,很想。但,我不能想她,不能!
我抹干净了我眼中的泪,将牙齿咬的紧紧的。王星,倘若现在你再有一点害怕的表现,就狠狠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将自己的眼光盯在明月身上,"明月,明月,你是否能听到我的呼唤?"
一身白色的衣衫浸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伤痕累累,鲜血顺着她的臂膀落下来,就像无端被折断了翅膀的天使。
在一片火光之中明月扭过头来,无数高头大马的阴兵将她围在一个圆圈里,森森寒意的方天画戟毫不留情的指向她。
穷途末路了。
明月抱着自己在满片红光之中转过头来,我知道她在寻找我,我在心里一声声的呼喊着她,最终明月的目光终于锁定了我。
她朝着我露出一抹笑,黑发与鲜血混着粘在了她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那抹笑带着三分苦涩,三分眷恋剩下四分皆是温情。
她的嘴唇动了动,在说一些我听不见的话。我模仿着她的口型将那些话再说了一遍。
"殊途同归。"
天地摇晃起来,千军万马将那方天画戟举的更高,只要那无数的利器落下来便能要了明月的命。
明月闭上了眼睛,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
就像欢迎死亡仪式的到来一样,明月仰着头站立着微微的张开了自己细细的胳膊。
"明月。"我大喊一声,眼见那手持着方天画戟的杀人机器就要刺在明月的身躯之上。
"轰隆--"天边裂了一条缝,屋子里生出了一条龙。
我瞪大了眼睛,贾正义也因为震惊猛地抓紧了我的手掌,一条带着五色彩光的金龙从我爷爷的屋子里蜿蜒而出,朝着那千军万马便冲了过去。
龙尾一扫,黑压压的一片铁骑立时如霜打的茄子似得扑通通跌落在地面上。
我见那吴金川也吃惊的长大了嘴巴,身后的村民更是如魔怔一般站立在原地一个个张着嘴巴瞪着眼睛,瞅着那条金光灿灿的龙。
"你爷爷养了一条龙?"贾正义呆愣愣的说。
我同样吃惊的摇摇头,龙是圣物,我爷爷怎么个养法?应该说是供奉还差不多,可话又说回来,民间小说里龙的确厉害,但在《西游记》之类的故事里龙也不过是掌管雨水的小官而已,那我爷爷屋子里的这条龙又是什么来历?
金龙蜿蜒而去,偌大的身形在空中抖了三抖,那雷电霹雳便下来了,今夜的响雷闪电不在空中响,一个劲儿的直往那阴兵身上劈。
我知道很多民间故事里都有雷电劈妖怪的说法,倒是今日看好像不仅那妖物怕雷电地府的东西也怕那雷电。白袍人往后推了几分,黑白无常掩面躲藏,本来整齐的阴兵也在顷刻见被雷电击的乱了阵脚。
在一片慌乱之中,那金龙猛地一个俯冲,大口一张叼着明月就往天边去了。
"明月--"我一惊,在那骨头做的堡垒里浑身扭动个不行,这怎么行来?明月被拿去了,这下子可怎么办?
贾正义按住了我,只道:"你扭动什么?这龙是从你爷爷屋子里出来的明月又不会有危险。"
话虽如此,我还是着急,"可那龙将明月带到哪里去了?柳灵走了,猴子走了,现在明月也被带走了。"我沮丧的说道。
贾正义摇摇头,仍旧说道:"无事,该来的都会来的。"
"哼,什么玩意,到手的苦力竟然给跑了。"白袍人气呼呼的说。
我狠狠的瞪他一眼,"他们叫明月是苦力!"我恶狠狠的想着,再过个几年我王星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回去吧,还愣着干嘛?"白袍人一声呵斥,高高的玄冰招魂幡往地面上一矗,黄土的地面便裂开了一条缝隙,顺着那缝隙千军万马的阴兵成了一缕黑烟缓缓的进入了地下。
叮叮当当的黑白无常也消失了,那白袍人身形一闪也要消失,却听得吴金川在身后大叫:"大师,大师。"我和贾正义同时一惊,又怕那狐狸一样的人想出什么鬼点子。
只可惜那白袍人并未搭理吴金川,身形一闪便去了。
我爷爷屋子后的火焰莫名其妙的灭了下去。
地面的缝隙一点点的恢复成原来的形状,飞出去的黄土落回了地面,破了的屋顶再度归于完整,火舌褪去,骨头做成了堡垒四散成无数的骨头回到了本属于他们的位置。
我和贾正义又重新得到了自由的,吴金川领着一群人垂头丧气的回走,走的时候眼神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那样子好像不得到我这身骨头就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