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沙沙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朴成日和崔阿巴依都紧张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这里距离边境太近了,地形又十分复杂,便于隐蔽而不利于巡逻,是越境分子有机可乘的地方。
崔阿巴依的那只黄毛猎狗,也警惕地站在门口,它是不轻易叫唤的,只是竖起两只尖尖的耳朵,摆出一副随时听从主人的吩咐,以便冲出门去的架式。
崔阿巴依摸索着从炕上下来,准备点灯,但被朴成日制止住了。
来人已临近门前。朴成日从脚步声中辨别出有三人以上。他正在琢磨着究竟来的是些什么人的时候,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了,接着传来两响轻轻地叩门声:“阿巴依,阿巴依!”朴成日碰了碰崔阿巴依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暗示回答一声。崔阿巴依便装作睡意正浓的样子,问了声:“谁呀?”随即点亮了灯。开开房门以后,借着灯光便可清楚地看到在门外参差不齐地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除其中一位中年人之外,余者三人都很年轻。他们身上背着背囊和小木箱,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三角架。朴成日从暗处观察了这几个人,知道是搞勘测的,这才放了心。
“你们有什么事呀?”崔阿巴依带着惊异的口气问道。
“您是崔西根阿巴依吗?”那位中年人没有回答老人的问话,却反问了一句。
“我是。”老人应了一声。
那人满怀歉意地说:“麻烦你了。我们是鹰嘴砬子七号工程的勘测队,工作晚了,想在您这里休息一宿。”说着便取出证件来给崔阿巴依看。
“我是一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看也没用。只要是勘测队的同志,那还有什么说的。”老人边说边热情地将他们让进了屋内。然后,指着朴成日介绍说:“这是我的客人,朴成日同志。"朴成日向来人寒暄几句后,便帮助他们解下身上的背囊。
“坐,坐!你们都辛苦了!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老人热情地说。
“不必了!”中年人急忙制止说,“我们已经在前面的山坡上吃过随身带的干粮了。”
“那就烧点开水喝吧!”老人说着便取柴禾烧水去了。
“你们怎么深更半夜赶到这来?”朴成日关心地问道。
一个青年小伙子带有埋怨的情绪回答说:“满以为天黑时候就能来到这牧场,哪知道山上没正道可走,跑了不少冤枉路。绕来绕去好歹才算从山里转游出来。”小伙子说完,流露出一种不大愉快的神情朝着那中年人瞟了一眼。
那中年人名叫陈文进,是个技术员,这几个人由他领队。老陈很沉着,对年轻人的不满,并不以为然,只淡淡地一笑。
崔阿巴依似乎为缓和一下气氛,便笑着说:“大山沟里没有道。从前,有两家人家都住在对面的半山腰上,只隔着一道山涧,互相说话唠喀都听得清楚,可是,若互相串个门儿,那可得走半天多。”
听了老人的话,人们都不说什么了。老人忙指挥大家把炕上的东西搬下来,给他们腾出睡觉的地方。安置就绪后,在老人和陈文进唠喀的时候,朴成日已经和那几个年轻人谈得很投机了。“我下放到这里,放了十来年牛。”朴成日说。
“下放的时间比我们的工作年限还长。”一个男青年感叹地说。
“你不感觉寂寞吗?”那个名叫小红的女青年天真地问道。
“不,这里有山,我喜爱山!它整天和我谈话,讲给我许多事情。”
“那你做我们这工作就好了,可是,听崔阿巴依说你是搞公安的,那你可应当喜爱人、了解人。”
“要知道,山总是毫不掩饰地把真面目给人看,关键在于你认识不认识它;而人却往往会制造假象,专门引诱或欺骗对方上当。你们上过当吗?”
“现在的青年人可不那么容易上当了。”
“我可经常上当。”
“你还上当?才不信呢!"“你可以不信,但这确是事实。”
经过这段交谈之后,几个年轻人都对朴成日产生了尊重和喜爱的感情。而且执意邀他明天同他们一起上山去,弄得朴成日简直无法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两个男青年,身子一挨上热炕便睡着了。唯独小红仿佛在想着什么。
“朴叔叔,”小红轻声说,“听说这一带有个暗泉洞,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暗泉洞?听说从前有过,如今谁也说不清确切的地方。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这里的地面上有一条不冻泉,估计这一带必然有暗泉,这暗泉不探清,会对我们的七号工程产生影响啊!”
小红非常认真地解释说。
“是呀!这情况是必须摸清的呀!”老陈轻轻地说了一句。
“传说这有暗泉十八洞,”崔阿巴依也插话进来,“老人们说,十八洞,洞洞有妖精。说暗泉洞的妖精是个女的。
她把村中的年轻小伙子全骗进了洞去,害得没有人再种地了,于是这一带就变成野草丛生,狼奔虎啸的地方。玉皇大帝得知那个女妖为害深重,便命令雷公发出霹雷,炸得山崩地裂,把暗泉洞全部封死了,此后就谁也再没看见过这个洞。这不过是传说罢了。”
从文学的角度看,小红对崔阿巴依讲的这个故事确有几分欣赏,而从实际意义上却不免非常失望。于是翻了一下身便睡了过去。
在这一片鼾声的深夜里,由于朴成日忽然记起在下放时,村里的一位张大爷曾经对他讲过的一桩往事,所以,把刚刚袭来的睡意驱赶得无影无踪了。
9在抗战胜利前夕,一个阴云惨惨的夜晚,辗转难眠的张大告,仿佛听到远处有车马声和人声。他赶忙翻身坐起,两耳贴近纸窗,仔细一听,果然有一队人马从村后的山路上走过去。这条路已经许久没有过军队了。前几年倒是人来车往闹腾了好一阵子,听说是一座山给掏空了,修了个地道,可以直通三个国家。日本鬼子真蝎虎,为了不让人知道这事,连一个在附近放过牛的小孩,也给活埋了。因此,黑瞎子沟一直再没人敢去。
这天晚上,军队过去不久,就从黑瞎子沟那边传来一阵枪声,张大爷立刻便意识到:日本鬼子又在杀人了。事过不久,日本鬼子就投降了。张大爷当时还是个愣头青的小伙子,他便跑进黑瞎子沟去,到那一看,简直被惊呆了,原来满山腰上的紫红色的金达莱,全都变成鲜红鲜红的了,这是什么原因呢?老人把这桩怪事告诉给他一个好朋友,这个朋友对他说:“那是被革命烈士的鲜血染红的。”老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一天晚上我去黑瞎子沟下猎夹。突然,鬼子来了,我来不及逃跑,只好爬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躲避。亲眼看到了鬼子枪杀我们的人!”可惜老人的这位朋友已经故去了。但当时确实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
二十多名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人,腿上被棕绳拴绑着,在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监押下,从一辆军用卡车上卸下许多沉重的绿色木箱,然后又装到大轱辘牛车上。指挥这一行动的是帝国情报分子野岛。
人和牛车在夜雾迷茫中,在闪着寒光的刺刀下,走向寂静的荒野,最后走到黑瞎子沟那条深深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在这星光寥寥、草木幽深的荒山里,那些被绑着腿的人,呼吸着这充满野果子和野菊花的浓烈气味,不由感到心旷神怡和激起对生活的强烈欲望。
刺刀在挥舞。他们被驱赶着,把那些装在车上的木箱,搬进指定的地方,一一放好之后,才得到喘口气的机会。当他们把自己那疲惫不堪的身子,掷放在带着青霜白露的草地上休息时,天色已亮,晨曦扑上这些人惨白的皮肤,使他们的脸上顿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这时,虽然抗战胜利的消息,并没有直接传进他们的耳朵,但是每个人都在心里做一个醒着的梦,梦见野兽们全被关进了铁笼,人,都自由了。
“起立!”野岛一声狂吼,打破了人们的梦幻。二十几名所谓犯人被命令并排站好,接着又是野岛的一声吼叫:
“向后转!”
“犯人”们并没有马上听从他的命令,而是都用一双充满仇恨的、锐利闪光的眼睛逼视着他,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这时候也有些胆颤心惊了。他挥舞着军刀,又一次狂叫:“向后转!”
犯人们缓慢地转过身去,当他们挪动那沉重的脚步时,突然发现脚下踏着的是一片金达莱。紫红色的花朵开得正茂盛,象火一样暖着这些人的心。但他们很清楚,再没有时间可以多看上几眼了!随着日本士兵的子弹推进膛的声音,响起了一阵洪亮的口号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这声音,震撼了整个山谷,山谷又发出回响,播向四野,它把一切声音都淹没了。
烈士们的鲜血,浸染了这山谷里的金达莱。从此,黑瞎子沟的金达莱花就都变成血红血红的了。
野岛俯下身去,嘴角上挂着微笑,摘下两朵被中国人的鲜血染红的金达莱花,将其中的一朵给了那赶车的年轻车夫,两人互相看了看两朵同样的金达莱花之后,便各自会意地收藏起来。而另一名年岁较大的车夫,却惨死在野岛的军刀之下,于是又出现了一片殷红的金达莱花。
手毒心狠的野岛,万没想到,就在他忙于干消赃灭迹和布置潜伏隐藏的勾当后的不几天,自己便成为异国的俘虏。
这个狡猾的家伙,当他在某一国家的情报机关受审时,便毕恭毕敬地献出了他所保存的那朵金达莱花以及它的全部秘密。从而,他又获得新主子的垂青。
国际上政治风云是变幻无常的。一对朋友,可能都在作着成为仇敌的准备;一对仇敌,又可能都在采取成为朋友的措施。于是在“亲密的友谊”的祝酒声中,或者在“坚决反对”的口号声里,都有些相反的动作在进行。这些往往是明眼人都会看得清清楚楚的;而黑瞎子沟的鲜艳的金达莱,却常常使人们被它那美丽、灿烂、热烈的现象所迷惑,很少想到它对今天和明天意味着什么。
当时朴成日听到的只是一个传说,而对事实真相并不了然。不过他忖度日本关东军在投降之前,可能在黑瞎子沟搞了些名堂,而这些名堂又很难排除与蝙蝠案件不无关系;如果有关,蝙蝠案件就更增加了它的复杂性。
10青年人显然太疲乏了,所以,一直睡到太阳都升起一杆子多高才起炕。
吃过早饭,朴成日便同勘测队一起上山了。翻过三道山,跨越一条不冻的小溪,来到黑瞎子沟中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这里山高林密、阴气森森,满地都是金达莱花的枯枝落叶。冷风吹来,寒气格外逼人。
勘测队的技术员老陈,取出仪表,定好了方位,说,“就在这里插花杆吧!”于是三个年轻人便一齐忙了起来。片刻,一根红白相间的花杆插好了,一面鲜艳夺目的小红旗在花杆上不断随风飘扬着。
测量考察开始了。朴成日和他们周旋了一会儿,便到他从前熟悉的一个村庄了解他所需要的情况去了。当他在回来的途中,忽听得前面惊天动地的轰隆一声响。山坡上正在低头吃草的牛群吓愣住了;躲在避风处瑟缩着脖子的几头老牛,也立即把脖子伸长了;一群受惊的鸟雀向四处飞散……朴成日意识到这里勘测队在搞爆破,便加快脚步,向爆破声起处匆匆走去。
勘测队员们正在忙着清理土石。小红眼睛尖,老远就看见走来的朴成日,便朝他喊道:“朴同志,我们发现了一个基度山的宝洞!快来看吧!”从声音中可以感到小红的高兴劲儿。
来到近前的朴成日也逗趣地说:“基度山的洞是保密的,你们不怕我分你们的财宝吗?”
“我们是社会主义,有多少财宝都归社会所有,你快来干吧!”老陈笑着说。
埋头干活的两个小伙子也开玩笑地说:“有宝大家分,有活大家干,赶快动手吧!”
朴成日卷起袖子和大家一起在说笑声中干了起来。过了好一阵子,终于疏通了乱石浮土,一座宽大的洞口显露出来了。
“真是神差鬼使,把个暗泉洞给崩出来了!”老陈眉飞色舞地说。
“的确是个意外收获,本来只想勘察勘察土石层的结构。”一个小伙子说。
朴成日根据洞外被炸开的土层分析,它不是自然形成的淤积物,而是人工充填起来的。大家都同意他的看法。这就不由得使朴成日把这个山洞与关东军投降前的活动联系了起来,因此他急于进到洞内看个究竟。
这是一个近一人高的圆形洞口,走进去几乎不用弯腰。
洞内满溢潮湿和腐朽的气味,主要是潮湿气。手指偶尔触摸到洞壁,就象摸在蜥蜴身上一样,那阴湿、滑软的感觉,令人烦腻。正向里面走着,小红猛地叫了一声“哎哟,吓死我了!”她忙着用手一摸脖颈,“啊!蜥蜴掉到我脖子里了!”
接着一个青年也惊呼道,“也掉进我脖子里一条!”
朴成日风趣地说:“没关系,这东西不咬人,用手一摸就会化!”
小红认真地说:“真的吗?可别骗人!”
老陈说:“不骗人!我这也有一条,一摸它就化成水了。”
几个青年这才觉醒过来,知道掉下来的并不是什么蜥蜴,而是水珠,方使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
朴成日边走边想,洞里如此潮湿,根本不大可能存放住什么东西,那又为什么要把它封闭起来呢?
继续向里走着,人们被浓重的黑暗裹得严严实实,仿佛手电筒的光亮也缩短了它所能光照的距离。人们几乎被一种腐朽的空气所窒息。小红也不再讲话了,这时她的脸色肯定是苍白的。越向里走越显得宽阔,但人们的脚步却越走越慢,因为地上那苔藓又湿又滑,稍不留意,就会滑倒,只好试探着朝前走。
突然,小红“哎呀”地尖叫一声。这不是一般的惊呼,而纯粹是发自一种极大的恐怖感,因而人们都不禁随着她的尖叫声打了个寒颤。大家停住了脚步。老陈忙把手电光朝她照去,小红脚下踩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仔细辨认,原来是条冬眠的蛇。小红被吓呆了,两条腿象被钉在那里似地,一动也不能动,幸亏那条躺在她脚边的蛇并没有恶性发作。
朴成日在进入山洞时,为了探路便拾了根树棍在手。他见到眼前的情景,一面嘱咐小红不要害怕,一面抢前几步,举起树棍便向蛇的身上猛抽下去,喝!原来是好几条蛇缠在了一起,又是两棍,它们才蠕蠕而动,散了开来,朴成日便一条一条结果了它们的性命。
在小红惊魂稍定之后,人们又开始向前走去,约摸又走了五十多米左右,忽然发现面前被一潭盈满山洞的碧水拦住了去路。彼岸则是山洞的尽头,左右也全然无路。朴成日为了探测一下潭水的深度便拾起一块石子投了下去,从石于落进水中的声音判断,潭水并不很深。但前进是不能了,所以众人只好转身向洞外走去。正在这时,从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人们便加速脚步迎了上去,片刻,手电光照见了来人,原来是崔阿巴依走了进来。
“怪不得我干等你们回去吃饭也不见个人影儿,哪知道你们发现了这个大山洞!啧啧!”崔阿巴依老远便喊了起来。
“发现了也没大用处。”小红接口说,“除了几条蛇和一潭水之外,就是个空洞子!”
“这么黑,你们就冒冒失失进来了,多危险哪!”崔阿巴依关心地说,“都饿了吧?快回去吃饭吧!”
经老人一提,大家便都觉得有些饿了。
老人为大家炖了山鸡和兔肉,人们狼吞虎咽地吃了美美的一餐。
饭后稍事休息,勘测队员们便告辞返回鹰嘴砬子七号工程去了。朴成日和崔阿巴依闲谈了一会儿之后,也要告辞赶到边岗公社去。老人见天色不早了,坚持要留他住一晚。由于朴成日说是赶到公社有事要办,也就不好强留了。临行前,老人硬往他的挎包里塞进一块腊兔肉,让他给爱人和孩子带回去。
11夜幕已渐渐垂了下来。在这山高林密处,尽管天空还很明亮,路,却笼罩在夜色中了。
朴成日走在一个拐弯处,发现迎面走来一人,一晃之间,他那敏锐的目光便告诉他来人是南吉俊!天到这般时候,他到黑瞎子沟来干什么?朴成日一边想着一边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少顷,那入便从他的眼前匆匆走了过去。果然是南吉俊。
他让过了南吉俊,正想跟踪看个究竟,不料后面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细看此人走路,如猫似猿轻盈灵活。他一看便认出来者并非别人,乃是他的助手孙强。心中不由一阵暗喜,这小伙子到底把南吉俊给咬住了。
当孙强走到近前,他低低地叫了声“小孙!”
孙强听到是朴成日的声音,立即停下脚步,忙问:“南吉俊过去了吧!”
“过去了!”
“这个人的活动很可疑,这么晚,他往黑瞎子沟跑,肯定有问题。"“走,跟住他!”朴成日把手一挥,便与孙强追了下去!
在路上,孙强把他所了解到的南吉俊的情况,作了概略的汇报。
孙强留在边岗,给他在鹰嘴砬子七号保密工程当绘图员的女朋友谢学芳捎去个口信,算是打个招呼之后,就专心致志地开始了解南吉俊的情况。
南吉俊在当采购员以前,是一个街道工厂的工人,文化大革命期间,经常不上班,东走西串,捣腾人参、鹿茸、木耳等土特产品,他和白如春就是这样搭上的关系,那时,白如春正需要这些东西走门子送礼;南吉俊则需要巴结这样一个朋友做靠山。结果,南吉俊不仅大大赚了一笔钱,还被白如春给安排在社办企业当了采购员。
至于权振一,在边岗公社却很少为人所知。
由于南吉俊常去上海采购物品。孙强便在一名民警的陪同下,到南吉俊的单位查了他最近外出的报销单据。果然发现就在赵联反映有人坐回头车时恰恰是南吉俊去上海公出。
不仅去的时间相符,而且也是硬座车票,回来的车票也是硬座票。据该单位的同志说,不买卧铺,这在南吉俊是没有过的事。尤其没有旅馆报销单,据他说是住在一个熟人家里。
虽然没办回什么货来,可是给别人代买的东西却都带回来了。太让人费解了,难道赵联把坐回头车的人认错了?如果确定坐回头车的是权振一,那么南吉俊这十来天究竟做什么去了?再说,是什么原因使得南吉俊做出这种诡秘的行动呢?
朴成日听完,并没表示任何看法,只说了句:“先跟住他!”
二人又追了一程,来到一个岔路口,一条是通往崔阿巴依家的方向去的;另一条是通往村里去的。南吉俊究竟走向哪条路,一时难以确定。二人商量一下,决定分头去追。在商定汇合的地点后,两人便分手了。追了好一阵子,谁也没瞄见南吉俊的影儿。
朴成日一直追到崔阿巴依的房后,也没追见南吉俊,心想,“难道进屋了?”他又轻轻围绕这间房子转了半圈,从一个缝隙向屋内窥视一下,屋里没有点灯,静悄悄的毫无声息,只能听到崔阿巴依在睡梦中发出的匀称的鼾声。这时躺在外屋里的那只猎狗,似乎发现了外面有人,便发出一种哼哼叽叽的声音。为了不惊动崔阿巴依,朴成日则转身抄小路向村里寻去。来到村中,社员们都已熄灯睡觉了,村路上连个人影儿也不见。他正准备向汇合地点走去时,忽然从一棵大树后面闪出一条黑影径直地向他走来。他定睛一看,乃是孙强。二人一碰面,头一句话都是:“怎么样?”然后又都失望地说了声:“没追到!”
“这就奇怪了!”朴成日自言自语地说,“难道他能与炸开暗泉洞有关联?”
“什么暗泉洞?”孙强不解地问。
朴成日便把白天炸开暗泉洞的事对孙强讲述了一遍。
出于一种好奇心,孙强提出要去暗泉洞看看:“说不定南吉俊就是躲进那座山洞里去了。”
朴成日思索一下后,便说:“走吧!”
夜里的黑瞎子沟,显得分外漆黑、幽深、可怖,静静的山野,不时传来几声狼嗥和土豹子的吼声,使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为了隐蔽,他们一直没有使用手电筒,好在这条路径是朴成日所熟悉了的。夜,越来越深沉,空中几颗稀疏的星星,也被一片乌云遮住了。脚下的乱石越来越多,踏上去,任凭如何小心,也不断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走进洞口之后,孙强才把强光手电筒打开,一束强烈的白光,立刻刺破了洞中的黑暗。他们首先观察地下的脚印,但由于白天进人太多,脚印很乱难以看出新的痕迹。于是便向洞里搜寻,一边走着一边倾听着。
两人刚刚走进几十米远时,突然,迎面“嗖”地飞来一颗石子“叭哒”一声,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孙强的手腕,他不由自主把手一松,手电筒“当”一声落在地上熄灭了。二人赶忙弯下腰去摸手电筒,当摸到后,手电再也不亮了。可能是灯泡的钨丝摔断了。
“这,怎么办?”孙强急切地问。
朴成日抓住他一只手,摇了摇,示意他不要作声。他们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用听觉搜寻对方的活动。大约过了几分钟,洞里还是一片沉寂,什么响动也没有。朴成日便拉住孙强的手转身往回走。朴成日凭着他的感觉辨别方向,孙强紧紧跟随他朝洞外走去。
出了洞口,朴成日忙说:“把洞口守住,等他出来!”
二人躲在一堆沙土包的后面,探出头来,睁大眼睛监视着洞口。
时间半小时、半小时地滑过去了。紧贴着坚硬冰凉的冻土上的胸脯,把凉气一直扩散到全身。偏偏天不作美,又纷纷扬扬地落起冰脸的雪花来。
午夜已经过去。孙强实在有些耐不住了,便低声说:
“洞里会不会另有洞口?”
“白天进去没有发现。”朴成日略一沉吟,接着说,“假如里面另有洞口,他何必自找麻烦惊动我们,暴露自己呢?
只要他关心这个洞,必然了解这个洞。所以,依我看不会有别的洞口。”
孙强听了觉得有理,便坚定地说:“那咱们就继续等!
只要另外没有洞口,这个家伙是飞也飞不出去的!”
两个人谁也不再说话了。
由于受到信心的鼓舞,两人都不觉精神为之一振,身上不觉得那么冷了,落在脸上的雪花也不觉得那么凉了。在这静静的,默默的气氛中,紧握着手枪,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
钻进暗泉洞这个家伙究竟是谁?两个人都在猜想,但谁也猜测不定。不过,孙强倾向是南吉俊,而朴成日却没有想出个明确的线索。
他们聚精会神地继续趴在沙土包上监视着,在他们的眼睛里和耳朵中,从树上飘落的一片枯叶,都能看得见、听得清,然而,却不见一个人影儿从洞口出现,没有一点儿声响从洞里传出。
又过了一会儿,突然,从洞旁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只听得地上的枯树枝不断地发出咯吱吱的声响。这声音在逐渐向洞口的方向靠近。朴成日和孙强不由一震。怪啊,山洞内的人尚未出来,外面又有人来,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呢?在这紧张、急迫的情况下,已经来不及仔细思索了。朴成日便命令孙强继续监视洞口,他自己则把枪口和全部注意力转向树林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