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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神秘的人物。

作者:尹一之/黎雪虹/王福生 当前章节:12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55

15关于钮扣曾被调换过的这一分析判断,老刘和孙强都深表赞同.因此,一致感到问题的严重性,谢学芳尤其感到非常紧张。

当她抬眼看孙强的时候,正好碰到孙强的眼光,那短暂的一瞥,就象闪亮的剑锋刺在她的心上,她从未见孙强象今天这样严肃、激动的脸色,于是很感不安的低下了头,心想:也怪自己太麻痹了,总是对工作的重要性和机密性估计不足,要真的被敌人钻了空子,那将造成多大的损失!这样一想,她也不怪孙强对自己无情了。

室内沉默了一阵,还是朴成日开了口,又重申他方才的想法:“我们必须很快弄清调换钮扣的人以及钮扣的下落!”

“对!我们立刻在家属中做些工作,如果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对我们的侦察工作就会大有帮助。”老刘急不可待地说。

朴成日想了想:“家属工作是不可少的,但还要了解一下那天晚上去看演出的都是哪些人。”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然后,转过头来问了谢学芳一句:“那天晚上看演出,你可注意到南吉俊和艾美娇在一起坐着吗?”

谢学芳思索一下说:“好象看见了他们两个人。”

“怎么,艾美娇和南吉俊勾搭在一起了?”孙强有些诧异。因为他对艾美娇的不幸遭遇,始终是寄予深切同情的。

朴成日并不是偶然想到艾美娇的,他对这个从小就离开了家,这时候突然回来的女人,一开始就怀着警惕,这一点他与孙强的看法不完全一致,孙强出于一种年青人的单纯心理,他曾经批评过朴成日,认为不能对什么人都用专业的眼光去看,朴成日也承认这话有一部分道理,但是他认为反过来,也不能对什么人都不用专业的眼光去看,要真是那样,一个侦察员的专业就失去了依据。他考虑操纵这颗钮扣失而复得的人,有可能混在那天看演出的人中,那个小女孩只不过是临时受人指使,于是他又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桌上的电话机,有节奏地响起一阵铃声。

老刘急忙操起听筒:“是啊,他在这。”他把电话听筒向朴成日递了过去:“老朴,打给你的电话。”

朴成日听完放下电话,忙对老刘说:“局里要我和小孙立刻回去,有紧急的事情商量。这里的一些工作,就只好先由你多费心了。”

“我们一定尽力而为,希望你们能快些赶回来!”老刘说完,便打电话要来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载着朴成日和孙强两人,风驰电掣般向钢川市驶去……16朴成日和孙强走进局长办公室时,老局长正与韩英子、李仁淑在谈论着什么。

老局长起身同他俩热情地打过招呼后,十分高兴地说:

“成日,事实证明,你们把注意力放在暗泉洞和七号工程是完全正确的!”

“有了什么新的材料吗?”朴成日边敲打着衣服上的灰尘边问道。

老局长从抽屉中取出新立的“蝙蝠”专案袋,从中取出两张纸条来:“你们看,这是昨天晚上破译的密码。”

“啊!密码破译了?”孙强欣喜地问道。接着便急忙上前来同朴成日一起看译文:

“杜鹃啼,即从暗泉提货,准备抛售。老板。”

“杜鹃已啼,提货尚难。蝙蝠。”

第二张纸上写道:

“速报三号标位行情。老板。”

“行情不日可报。蝙蝠。”

“这密码破译得太及时了!”朴成日感到十分喜悦。

“这是老局长的功劳啊。”李仁淑眉开眼笑地讲起来,“起初,大家提出许多破译方案,查遍了电报资料卡;用汉语拼音法;四角号码法,结果全失败了。后来老局长提议说:‘敌人往往会用一种出其不意的方法,即用最简单而又容易被人忽略的方法编密码。所以,不妨用检字序码译译看。”终于在这个数字游戏中,把两次截获的密码,都破译出来了。”

“还是抓紧研究正题吧!”老局长打断了李仁淑的话,“成日同志你对这密码,有什么看法?”

朴成日深知老局长一惯不喜欢先于别人讲看法,于是说道:“至少有三个情况清楚了,一是,‘蝙蝠’的确没死;二是,暗泉肯定是指暗泉洞,三是,要三号标位行情,就是说,要对七号工程主航道进行摸底、破坏。”

“完全正确!”老局长肯定地说,“所以,我们把暗泉洞看守起来的措施是正确的;注意研究在七号工程发生的失盗事件,也是极有意义的。”他吸了口烟,继续说道:“但是,有些问题,必须抓紧弄清:敌人要从暗泉洞里提什么货,做什么用?这耍弄清,好在暗泉洞已被我们守住了,敌人提货很难。这件事倒不妨可以向后排一排,而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暗藏在七号工程的敌人,他们调换钮扣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拍摄三号标位的图形,看来敌人已经得到手了,这一点,从蝙蝠的报告里讲的‘行情不日可报’这句话看,是可以证实这一判断的。你们看呢?”他以征询的目光,向在场的人们扫视着。

孙强低了低头,没表示什么。

朴成日一边向水杯里倒水,一边说道:“我很同意局长的看法,三号标位已被拍照的可能性极大。这就需要在他们把‘行情’抛出之前,必须把敌人的罪证拿到手,这不仅对破获整个案件很重要,更主要的是可以防止工程遭受损失。”

“这样,说不定既可摸到‘杜鹃’,又可能看清‘蝙蝠’。”

局长说。

“南吉俊是个不可放松的对象。在路上,朴队长讲,听边岗派出听的同志说,谢学芳托元贞子买的那件衣服,就是南吉俊从上海带回来的。”孙强十分认真地说。

“噢,这倒是个新情况!”局长把吸剩下的烟蒂扔进烟灰缸里,沉吟一下:“对南吉俊本人以及他和元贞子、艾美娇的一些关系,必须弄清楚。但切不可受假象蒙蔽。”

朴成日赞同地点了点头。

老局长离开他的写字台,在室内踱着步子,看来他在思索着许多复杂的问题。他停了下来,看了看表:

“我们初步了解了敌人的动向,但这与非常清楚地掌握敌情还有很大的距离。尤其是由于越南的不断挑衅,我们已经被迫进行了自卫反击,这样一来,咱们地处东北边境,不仅要对付潜伏的敌特,还需防备敌人可能在边境制造武装挑衅事件。根据这种情况,下午,要对加速破获‘蝙蝠’案件,研究出一个具体方案,你们看怎么样?”

大家都表示没有异议。

17根据局里拟定的行动方案,由朴成日先去边岗镇,布置派出所的人员抓紧了解南吉俊与艾美娇、元贞子的来往情况,然后去七号工程;由孙强去暗泉洞,将看守该洞的民兵公开撤下来,作出一种放弃这个目标的姿态,随后设隐蔽的暗哨,监视洞口,观察敌人。

第二天,孙强决定早些去暗泉洞,一方面了解民兵监视的情况,一方面按新的行动进行布置。为了避人耳目,他还精心化了装,穿上一身猎人服装,背了个背篓,拿一把猎山鸡的铁叉。当他赶到黑瞎子沟时,天还没亮。早晨的山沟里是很冷的,白天被阳光晒化了的残雪,夜里又结成的冰,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因而他走起路来格外小心。

他走上一个山岗,太阳还没有升起,薄薄的蓝色雾霭,笼罩着这苍翠起伏的山峦。过了前面的小山岗就是望海峰,在望海峰上设有我们的边防哨所。

孙强正观察这一带地形时,突然发现前面那个山岗上,有一群惊恐的鸟儿朝这边飞来。孙强十分清楚,鸟儿这嘁嘁喳喳的慌恐飞翔,是受到人或别的动物的惊扰所致。而这个山岗是绝少有人前去的。他想,是否有越境分子进入那片森林?于是他跨过一道山沟,便朝着惊鸟飞起的方向走去。

他刚刚走出不远,忽然发觉身后响起“嚓嚓”声,但他并没有马上转过头去看望,依然沉着地向前走着。走着走着,凭着他侦察员的感觉,断定这是跟踪他的脚步声:“谁在这地方盯上了我呢?”他决计暂不掏枪,也不回头,佯装没事的样子向前走。脚步声更近了。他在一个小拐弯的地方,闪电般地躲到一颗粗大的松树后面,待他再探头望去时,只听唿啦一声,一个东西蹿到离他很近的地方,定睛看去,有两只绿萤萤的眼睛在闪闪发光。噢,原来是一只凶狠、狡猾的土豹子!

它只有猎犬那样大,一身土斑,张着嘴,龇着牙。孙强紧紧握着铁叉,注视着它。它吼叫两声,便把腰身伏下去,摆出一副猛扑过来的架势,但面对铁叉,不免又有些胆怯。

双方只好对峙着……这时候,孙强想缓手掏枪的机会都失去了,因为只要稍一疏忽,就有被它扑到身上来的危险。土豹子开始慢慢地向前匍伏逼近,孙强则更是目不转睛,只等待扑上来时给它致命的一叉。正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两声吼叫,接着又有一只土豹子蹿了出来,危险立刻增大了一倍,冰冷的汗水唰地从孙强的身上冒出来。掏枪来不及,上树更没可能,只好硬着头皮等待着撕拼。这时,先来的那只土豹子,一见有了伙伴相助,立刻威风大作,身子向后一缩,吼了一声便要猛扑过来。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砰”地一声枪响,那只土豹子后腿还没来得及蹬,便中弹倒地了,后来增援的那只土豹子,见状大惊,慌忙扭头逃之夭夭了。一只猎狗蹿过来,捺住尚在喘息的土豹子,使它动弹不得。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崔西根阿巴依手持猎枪从薄雾中走了过来。他头上戴一顶大沿呢帽,身上穿一套白色朝鲜族的棉袄棉裤,一条古铜色的衣带在胸前随风飘动着。他以十分惊疑的口吻问道:“你是哪来的猎人?”

孙强没直接回答老人的话:“阿巴依,感谢你呀,若不是你来,说不定我已经给它们改善生活了。”

崔阿巴依带着责怪的口气说:“怎么在这地方随便乱跑,不要命了!你是哪来的?”

孙强摘下皮帽子,头上腾起的一股热气立刻与薄雾化在一起了。他乐颠颠地说:“您姓崔吧?”

老人点了点头。

孙强更加高兴了:“那就对了。我叫孙强,和朴成日同志在一起的,他对我谈过您。”

“噢!原来是孙同志啊!怎么这身打扮?”

“趁今天休息,想进山打点兔子,野鸡,没想遇到了土豹子!”

“这多危险!朴同志没告诉过你,这一带尽出土豹子,厉害得很,专门掏人的心肝吃,要不是我上山来找牛犊碰上了,说不定真会出事呢!”

经崔阿巴依这一说,孙强的确感到一阵后怕,凭他手中的这把铁叉,是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两只土豹子的。

崔阿巴依一面去拖那只土豹子,一面热情地邀孙强到他家去吃早饭:“吃上一顿土豹子肉,对身体可大有好处啊!”

孙强心里惦记着方才对面山上所发生的异状,便谢绝了老人的邀请,他说:“下次来一定到家,今天我非打只山鸡不可!”

老人见孙强无意到他家去,也没有勉强,只是跟着孙强朝对面山上看了两眼,两人便分手了。

18崔阿巴依走后,孙强又注意地朝那面山岗观察了一会儿,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连一只野物活动的迹象都没有发现。于是他只好转身朝暗泉洞的方向走去。当他走下一个小山岗,又登上另一个小山岗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就象筛下的金沙一样,洒到阴森的树林之中。孙强刚刚登上这座小山岗的顶端,突然发现有一个人影闪进了山岗下的树林中去。他立刻警惕起来,并迈开飞一般的步伐向山下奔去,在接近一片树林的时候,他才放轻了脚步,以免发出巨大的响声。在茂密的树林里转了几圈,寻找刚才那个人,却渺无踪影了。

他俯下身去,在地上搜寻足迹,终于发现了一双男人的脚印,于是便顺着这双脚印走向树林深处,离树林尽头不远韵地方,只见一个人在山坡下的一条山沟里,正弯着腰在干什么,孙强手持手枪,轻悄而缓慢地向那人逼近,片刻,来到近处,便急忙隐蔽在一棵大树后面窥视。不知是什么惊扰了那人,他猛然回过头朝孙强这里看来,皮帽下面闪着一对神色惊慌的眼光。

“是他?!南吉俊!”孙强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来这里捣什么鬼?”他一边想一边观察着。

南吉俊见没有什么动静,便转过身去趴在地上,向一条地沟的宽大的裂缝中看去。

“他在看什么?那里一定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想到这,孙强心里闪出一个果断的念头:“抓住他,逮捕他!这是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

孙强下定决心之后,蓦地从大树后面闪出来,举枪大喝:“举起手来!”

这突如其来的断喝声,吓得南吉俊浑身一抖,忙扭头一看,顿时惊恐万状,瑟缩一团,举手躬腰,呆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孙强持着枪,边走边问道。

“没……没干什么?”南吉俊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哆哆嗦嗦语不成声地向后退着。

“站住!”孙强命令说。

“是,是。”南吉俊答应着,筛糠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了。

孙强向那条宽大的裂缝里一看,原来里面躺着一堆粗大的原木,上面覆盖着一层草,草上有的地方还覆盖着白雪,看来是放了好多天了。孙强喝问道:“这是哪来的?”

“是……是买来的。”

“买的为什么藏在这里?”

“哦……哦……这……”他再也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了。

孙强仔细检查了一番现场,见再没有什么可疑之物,便把南吉俊押到了附近的村子里。在暗泉洞放哨的民兵指挥部就设在这。

将南吉俊交付民兵看管之后,孙强便忙给朴成日打了个电话,恰好朴成日还没离开边岗公社。孙强提议,以惩处投机捣把、盗窃国家木材为由,拘留审讯南吉俊,或许能弄清一些与“蝙蝠”案件有关的情况。

“等请示局里以后。”朴成日在电话中回答说。

朴成日并没有立即给局长打电话,他从容地点燃一支烟,边吸边思索着:拘留南吉俊,撤下暗泉洞的岗哨,麻痹一下敌人,未尝不是个办法。打定主意,便用电话向老局长汇报了自己的想法。局长当即批准了这个计划,并指示说:

“先在村里发动群众揭发南吉俊在那一带的活动,造成一种声势之后再押到局里来进行审讯。”

打完电话,朴成日同派出所的两名民警同志立即赶到这个山村里。在揭发会上,群众揭发出南吉俊假借公家之名,搞了许多套购山货,盗运木材的罪行。

崔阿巴依也闻讯赶来了。他身穿一身棉制服,戴着一顶皮帽子,制服外面仍然套着那件穿了多年的皮坎肩。在会上,他除了揭发南吉俊进行投机捣把的活动之外,还揭发了南吉俊和自如春的关系。老人边喝着朴成日给他倒的一杯热茶,边摸着颏下的黑胡茬说:

“说这话已经好几年了。南吉俊到参场去,从我那路过,正赶上我一个人喝酒,没用让,他凑过来也就喝上了,几杯过后,他就说:市工会的白如春和他够哥们,正在活动调到公安局去,他需要弄些人参和鹿茸走后门。南吉俊还得意地对我说,有了一个公安局干事儿的好朋友,以后我南某人干啥事,谁他妈敢过问。”

朴成日忙插进来一句:“他说的‘干啥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事呢!”

“这就难琢磨了,这号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崔阿巴依走时,朴成日和孙强把老人送出村外老远才回来。走在路上,孙强对朴成日说:

“今天好危险!在山上我碰上了土豹子,幸亏崔阿巴依上山找牛,才把我救了。”

朴成日笑了笑说:“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真是个好老头啊!”孙强赞许地说。

“是呀!我下放的时候,可没少受他的照顾啊。”朴成日边向村里走着,边对孙强说,“在我给他当助手的时候,他不光教我放牛、喂牛,还细心教我栽烟、种菜、下猎夹、采山珍、搭牛圈、看病牛等各种活路;还时常给我做鲜嫩、生拌兔肉吃,酿甜滋滋的马克力酒喝。在刮风下雨,或是大雪飘飘的天气里丢了牛,他总是叫我呆在屋里?自己去把牛找回来。在他身上始终表现的是老贫农的本色。”

“真的,就连今天早上他穿着干干净净的民族服装,也显得纯厚朴实。”

“哦,今天老头把民族服装穿上了?”朴成日好象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二人走进方才开会的屋子,人们已经散去,只剩下满屋烟雾。

见左右无人,孙强便压低声音对朴成日说道:

“我觉得南吉俊有两条线索耍弄清楚,一条是和白如春的关系,很可能是政治问题和投机捣把结合在一起的,因为白如春曾经制造过假的‘蝙蝠’案件;再一条,是他和艾美娇、元贞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作为艾美娇那种派头的女人,怎么能把南吉俊看在眼里,这岂不是个怪事!”

“把他带回局里审讯之后,也许能搞出些眉目来!”

朴成日和孙强,把派出暗哨监视暗泉洞的事情布置妥当以后,便与边岗派出所的两名同志押着南吉俊回市公安局去了。

19在审讯室内。

经过反复审问:南吉俊才讲出了如下供词。

自从那天,南吉俊发现孙强从社办企业的会客室出来,他一夜都没有睡好觉,他十分清楚地觉察到,自己已被人盯上了。首先他生怕去上海的那两张假票被查出来,但他一想?

那票其实也并非假的,那张他买好的票,不过仅仅是让权振一坐了趟回头车而已。从上海返回的票,是他从一个去上海探亲的家属手中讨来的,时间也恰巧碰得上。

可是尽管他觉得无破绽可查?然而,不知为什么,对这件事的忧心,比担心他藏在黑瞎子沟的那车木材还甚。那车木材是白如春要他捣腾的,一直没运出去,上次他们策谋权振一偷车去运,不料,不仅途中翻了车,连权振一的命也搭上了。这对南吉俊来说,又是遗憾,又是庆幸,遗憾的是,偷车到手但没把木材运出来,庆幸的是,权振一死去,死无对证,掩藏的木材可以继续掩藏下去。他不大放心的倒是那些木材掩藏得并不大妥善,前两天本想去黑瞎子沟把木材再很好地掩盖一下,没想到,被人盯在后面,只好又半路折了回来。而白如春却有些等不及了,所以,那天晚上来找他,催促快些,想法运走。这就是朴成日和韩英子所听到他们说的要抓紧干的事。

南吉俊虽然嘴里说他定能干得利落,可是,心里明白,目前要把木材运出来,是很难得手的。于是他打定主意,第一步还是先把木材掩藏好,至于什么时候运出来,便需等待时机了。主意已定,便在朴成日和孙强从七号工程回市公安局的夜晚,他带好了手电筒,又小心翼翼地向黑瞎子沟走去。

这天深夜没有月亮,只有冷冷落落的星光在空中闪烁,可以隐约看清通往黑瞎子沟的那条小路,开始时,他走走停停,不断地朝后面观望,当走过很长一段路之后,不见有什么人跟踪,才放心地向前走去。一路上他又想起前些天既甜蜜而又使他忧心的事。虽然最后颇有些不愉快地离开了那个令人消魂的安乐窝,然而,心中还是十分怀念那位温情脉脉、年轻漂亮的小寡妇——元贞子。在这夜黑路上,他的脑海里又浮现了那些天的美满生活。

元贞子是钢川市民族针织厂里的一名工人。她很不幸,结婚不到一年,丈夫就在一次工伤事故中死了;她又很幸运(这是南吉俊多次对她讲过的),就是她独自一人住着一栋小房子。这栋房子是他丈夫生前自己动手盖的。它坐落在钢川河边一个极为僻静的地方,那里所有的房屋都是背河面街,唯独这栋小房是背街面河,而且是靠在别人屋后搭起来的。这就给南吉俊到此来往造成了方便,以至他经常到元贞子家去过夜,也不为他人所知。

元贞子和南吉俊家沾着一点拐弯抹角的亲戚,自从她丈夫去世之后,南吉俊便时常跑上门来表示关心,而且每次出差,总要给元贞子带点不轻不重的礼物回来。这样一来二去,元贞子使逐渐对他产生了好感。不久以前,元贞子知道南吉俊去上海公出,就托他买两件弹力呢女上衣,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南吉俊将衣服带回来,送到元贞子的手里时,她十分满意,取钱给他,他拒绝了。元贞子一再说明其中一件是给她中学时的同学谢学芳买的,南吉俊只好收了一件衣服的钱,而那一件,则做为给元贞子生日的贺礼。这怎能不使这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年轻女子深深感动,便使得这个多情善感的女人激动得落下泪来。

元贞子刚刚二十五岁,圆圆的面庞,配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略有些扁平的鼻子,一张小而薄的嘴唇,一双弯弯的眉毛之间,总是流露着温情和媚气。南吉俊连同他所赠送的那件衣服,便一起闯进了元贞子孤寂的生活中来。于是对他产生了爱情。她幻想将来能和这样一个体贴入微的人相伴,未尝不是终生的幸福。

而南吉俊可并不象元贞子那么感情丰富、意念单纯。在爱情与婚姻问题上,他是从实利出发来考虑的,所以,尽管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仍没有找定一个对象。他之所以对元贞子感到兴趣,也是从她那僻静的环境着眼的,他觉得这个漂亮,温柔的小寡妇家,未尝不是个可常来消遣消遣的好地方。可是日子一长,他也有些离不开元贞子了,但是否和她结婚,这可是他从没想过,也不愿想的问题。

那次南吉俊要去上海,车票买妥后便到元贞子家来辞别。那天正是元贞子休息,炕烧得热乎乎的,又买了一些酒菜,两个人对坐在炕上,边谈边饮。几杯过后,元贞子已有些醉意了,一层红晕就象春天里的桃花在脸上绽开,加上她身上穿着一件富有诱惑力的肉色的开士米羊毛衫,一头蓬松的黑发,衬托白暂而又细嫩的脖颈,凸起的胸部,随着身体的忸怩而微微颤动着。当元贞子用那一对脉脉含情的大眼睛凝视着南吉俊时,任他有多少从实利出发的盘算,都一股脑地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惰不自禁地关了电灯,疯狂地一把将元贞子搂抱在自己的怀里,搂得她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这一夜,南吉俊在元贞子温暖而散发着使人陶醉的香气的被窝里美美的睡了一宿。这一夜,南吉俊几乎用尽了世界上最甜蜜、最温存、最动听的话语,灌满了元贞子的耳朵。可是,元贞子,总因为他不肯说出和她结婚这句话,而使她颇为感伤,因而不时地把那满含辛酸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南吉俊才想出一个办法来安慰元贞子,那就是让权振一替他把票剪了,上海的事情,他写信给一个朋友,替他办一办就行了。于是他便在元贞子的家里甜甜蜜蜜地过了好几天欢乐的生活。应该说,能够留住南吉俊在这里度过好多天隐秘生活的原因,不单是由于元贞子的爱,而且因为元贞子家中藏有一部他十分想看而又看不到的书,这部书是元贞子的丈夫在文化大革命中得到的,秘密地藏在家里,谁都不知道,只是在元贞子把心都要给南吉俊的时候,才把这件秘密讲了出来,南吉俊想在她家留下来的念头,就是在这个时候确定下来的。那些天如胶似漆的生活,南吉俊几乎把一切都忘怀了。但是到了最后一天,却发生了一件引起南吉俊极为骇然而又很不愉快的事情:

那天中午,元贞子正在厨房里做饭,南吉俊仍然被反锁在元贞子的那间小屋里躺在炕上看书,突然,他似乎听到由外面走入厨房一个人,他急忙放下书本,支愣起耳朵倾听。

由于这间屋和厨房之间,隔着一间宽大的正房,又因为厨房的门在来人走进之后便被拉上了,因此,只能听到元贞子同一个苍老的男人在说话的声音,而说些什么则完全听不清楚。过了一会儿,那人便开门走了。

片刻,当元贞子给他送饭来的时候,南吉俊问她方才什么人来过,她含混其词地支吾过去了,由于她忙着下午上班,南吉俊就没有追问下去。但他的心神极为不安,他提心吊胆地吃完饭,连平日感到很香的炒鸡蛋和煎咸鱼,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到了晚上,他俩睡下时,南吉俊明显感到她有些心慌意乱,便再一次向她追问,由于爱情的力量和南吉俊温存纠缠,她讲出了对任何人都未曾讲过的一段辛酸的遭遇。

20元贞子十三岁时,父亲得了半身不遂病,母亲不得不绐别人看管孩子挣些钱,养活瘫痪的父亲,而许多沉重的家务事,自然而然地都落在稚弱的元贞子的肩上,这个本来非常美丽,活泼,功课又好的姑娘,在这重压之下,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同学们都看着她觉得心里难过,她自己也感觉这困苦的日子难挨。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伸出了热情的手拯救了她,这个人就是中午来过的那个人。他曾经是元贞子父亲的朋友,而且无儿无女,他疼爱元贞子比她父亲还甚过几分。他见元贞子被家务折磨得变了模样,非常心疼,于是,每月按时送一笔钱给她家,劝她母亲再不要给人带孩子了,这样便把元贞子从侍候父亲和繁重的家务负担中解脱出来,专心致志地进行学习。遇到这样一个助人为乐的大好人,怎能不使元贞子感念万分!这个人对她家的资助,一直继续到她的父亲故去,她高中毕业后当了工人为止。所以,元贞子对这个人所赐予她的恩惠,那真是铭记肺腑,终身难忘。如今,她只怪自己命不好,母亲过世后,丈夫又死于工伤事故,只剩下她这个孤零零的年轻女人。每当她从工厂下班,走进这空荡荡、无所寄托的屋子里时,总感觉有一种无可言状的苦楚袭上心头,在这人生的旅途中,谁是关心和爱护她的亲人呢?只有这个人!

“这个人他是谁,你能告诉我吗?”南吉俊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语气却尽量表现得很温柔。

“这可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背弃誓言!”

“怎么,你对他还发过誓?”

“嗯,还是他开始给我家钱的时候,他就叫我发誓,任何时候对任何人也不能讲。”

“这誓言你一直信守到今天?”

“对!我绝不忘恩负义,不守信用。”

南吉俊停了一下,又紧紧搂了搂元贞子说:“对我也不例外吗?”

“对你例外,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很多了吗?”

“但你得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不行,他嘱咐过,对你也不能把他讲出来。”

听了这句话,南吉俊的心在胸腔里几乎翻了个过,惊疑地问道:“难道他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

“当然知道,我是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一样告诉了他的。”

一股怒气猛地冲上南吉俊胸口,他恨不得用搂着元贞子脖颈的那只手,立刻把她掐死才解气。但他为了把那个人究竟是谁的实情套出来,他没有那样做,仍然柔声柔气地问:

“那他对我们的关系抱什么态度?”

“他希望我们好下去,并且能够早些结婚。”元贞子略带羞意地说。

“既然这样,就更应该告诉我:他是谁。以后我也好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一样孝敬。”南吉俊以一种极为诚挚而温存的口吻讲了一句假话,可是充满柔情的元贞子听来,却觉得比真话还要真切动人,她激动得要立刻把那个人说出来,但为了不负恩人的叮嘱,这才把已到了嘴边的话,又忙咽了回去,于是她不得不要了个滑头,忙在南吉俊耳边悄悄地娇声说:“以后会告诉你的!”

南吉俊的心完全凉了,扭过头去,冷冷地说:“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元贞子有些发急了,忙把身子紧紧贴着他说了许多温情的话,但无论如何再也拨弄不动南吉俊那已经冰冷的心弦了。

他开始想:“明天一早就得走,去一趟上海的往返时间也到了。再说,元贞子并不是原来所想象的那么纯真,说不定是在耍弄自己呢!我南吉俊一向耍弄别人,没想到如今反被一个小寡妇给玩弄了!”想到这里,再不觉得元贞子那么温柔可爱了,巴不得马上钻出被窝离开这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南吉俊迫不急待地起身要走,元贞子耍弄点早饭给他吃,也被粗暴无情地拒绝了。元贞子十分悲伤,但她也有难言之苦啊!俩人终于在极不愉快的气氛中分手了。从此,南吉俊就再也没到元贞子的家去。

就在昨天晚上,南吉俊孤零零一个人走在夜茫茫的荒山沟里,不由想到艾美娇。自从艾美娇从南方回到边岗镇,南吉俊不断讨好地到她家去串门。他想,若能娶这样一个具有大城市风度的女人作妻子那该多美。所以,那天市歌舞团来演出,他弄了两张票邀她一起去观看。她高兴地应邀了。并在观看节目中间,两人进行了非常亲切而投机的谈话:

南吉俊把脸贴近她的耳边,嗅到了从她发丝中飘散出来的幽香。他轻声地说:“你喜欢这地方吗?”

她莞尔一笑,用汉语说道:“这是我出生的地方,怎能不爱。”语调是那么清脆,柔润、娓娓动听,表情又是那样文雅,妩媚,特别是她把南吉俊说的“喜欢”改说成“爱”,更使南吉俊为之陶醉。

他也装文质彬彬的模样:“您也爱这里的人吗?”

“在出生的地方,总是有着值得怀念的亲人哪!”

这非常得体的回答,简直使南吉俊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他也以一种不同凡俗的口吻说:“您既然这样感情深重地爱着这个地方,眷恋着这里的亲人,如果能留在这里工作那该多好!”他眼巴巴地期待得到满意的回答。

“这事可得慎重考虑啊!”她正色地说。

这“慎重”二字,对南吉俊来说,无疑象当头泼下一瓢凉水似的凉了半截。此后,艾美娇终于向他表示愿意考虑留在这里,因为她爱家乡,爱母亲,也很爱南吉俊。不过话虽这样说,而她对南吉俊总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这使他很不痛快。

他想,把这个女人弄到手实在不容易,可不象得到元贞子那样顺手。所以,不禁又思念起元贞子来,他预计在度过运出木材这个难关之后,再到元贞子家去重游一次温柔之乡。不料想,美梦未成便被孙强那黑洞洞的枪口逼住了。

听完南吉俊的交待后,朴成日厉声问道:“在权振一当司机的时候,有次你坐着他的汽车到黑瞎子沟,晚上在崔阿巴依那住一宿。那次拉什么去了?”

“拉打家俱用的木料!”“为什么不交待?”“因为我的错误太多,一时把它忘了!首长们,我可真的不是有意隐瞒哪!”

“押下去!”朴成日命令民警,把南吉俊押走了。

局长摘下大沿帽,理了理他那花白的头发,然后向在坐的人问道:“大家看,南吉俊的供词如何?”

朴成日沉吟一会说:“我认为基本可信。”

孙强和韩英子也表示南吉俊的交待是真实的。

“从他整个的交待看,有一个非常值得重视的情况,那就是元贞子背后那个人是谁?需要查清!”朴成日把韩英子的记录拿起来看了看说,“这个神秘的人物拚命地隐藏自己面目,就说明很不一般。”

“很对!"局长决断地说,“要马上找元贞子去核对南吉俊所交待的情况,如果属实,就要动员她讲出那个神秘的人物来。”

英子说:“这个任务给我,我去做元贞子的工作。”

“工作要细致而且得讲究策略。”老局长叮嘱说,“其他工作照原计划抓紧进行。”

人们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审讯室的时候,传来几下敲门声,还没等局长答话,门开了,李仁淑拿着一张纸条匆忙地走进来,她喘息未定便向局长报告说:

“方才又截获了敌人的密电,电文是‘款提出,金丝蛇已出洞。’蝙蝠。”

“哦,又出来一条金丝蛇!”局长笑了笑,接着收敛笑容说:“敌人真狡猾呀!‘款提出’,说明三号标位的资料已经到敌人手里了!”

孙强猛然似有所悟地失声说:“金丝蛇很可能就是南吉俊!他胳膊上就刺有一条小青蛇!”

听了这话,人们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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