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根据局里定下的新的行动方案,朴成日和孙强驾着摩托车返回七号工程保卫处。当他们见到老刘时,得知老刘对侦破谢学芳上衣失窃事件,已经作了一系列的布置。首先,他根据谢学芳的回忆,对那个捡到衣服钮扣的小女孩画了像:
这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一双小辫子,头发有点发黄,水汪汪一对大眼睛,弯眉毛,鸭蛋型的脸庞。穿一件绿色灯芯绒的罩衣,脖颈上围着一条鹅黄色的纱巾。
老刘等他们看完小女孩的肖像,又从抽屉中取出一张表来,放在桌上,并对朴成日和孙强说:“我已经弄出一个工程区家属中所有一、二、三年级的小女孩的名单。”
“那天跟随家长去看演出节目的有几名?”朴成日问道。
“只有八名。”老刘回答说,“而且说来又很凑巧,这八名小女孩子恰好都在一个学校里。”
孙强有些性急地说:“我们马上到学校去观察一下吧。”
朴成日沉思片刻:“为了抓紧时间,我们最好分头进行。老刘同志,你和孙强到学校去查找,我到边岗镇上去查找。你们看怎么样?”
老刘说:“你估计是在镇上?”
朴成日说:“这只是估计,还很难肯定。即使找到小女孩,也可能抓到一点线索,也可能一无所得。但根据敌人那‘款已提出,金丝蛇已出洞’的密电,对我们来说,它无疑是个危险的讯号!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把钮扣的底细弄清楚。”
老刘和孙强都说应该分头进行,免得扑空或延搁时间。
朴成日乘摩托车来到边岗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到派出所找了两名助手,然后就到公社去了解那天晚会发票的范围。公社的值班员对这问题,回答不清楚,便要他们去找发票的文教干事。朴成日只好同两位民警到文教干事家里去。
他们走到镇东头,再走出去几户人家就是田地了。这是从街面上向后延伸的、前后一共排列着五栋朝鲜族式的房屋。
一座座烟囱里飘浮起缕缕炊烟,各家都在做晚饭了。
当朴成日三人拐进胡同,朝最后面一栋房子走去的时候,他看见有三个小女孩在跳猴皮筋儿,她们都是七、八岁的样子,一边唱,一边跳,甚是活泼可爱。朴成日尚未走近,就发现其中有一个扎小辫,大眼睛,弯眉毛,鸭蛋脸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正用手绷着皮筋儿站在那里。她身上穿一件小花棉袄。朴成日走上前去,十分亲切地对她说:“小朋友,这么漂亮的花棉袄,怎么不穿罩衣呢?若是弄脏可就不好看了。”
那女孩未及回答,另一个小女孩却抢先说:“她今天把墨水瓶弄翻了,墨水把罩衣给弄脏了。”
“她还被妈妈骂了呢!”第三个小女孩说:
朴成日忙笑吟吟地问道:“是一件绿色灯芯绒的罩衣吧?”
又是那个爱说话的小女孩抢着说:“是呀,你怎么知道?”
第三个小女孩歪着小脑袋对朴成日说:“我猜,你准是认识小玲玲!”
朴成日接口说:“又漂亮又乖的小玲玲谁不认识。那天晚上,玲玲还穿着绿色罩衣看市歌舞团演的节目哩。”
玲玲忙点头应道:“是呀!那是我姨的票,她有事没去,就给我了。”
朴成日进一步试问:“那天晚上你还捡到一样东西,是吗?”
玲玲眨巴眨巴两只大眼睛,想了想说:“嗯,是一颗钮扣。”
问到这里,朴成日本想把孩子领到文教干事家中再细问,但他怕那样一来,孩子心情紧张,反倒会说不清楚。不如在这里以闲聊的方式谈得更自然、更真实。想到这,他接着问:“你是怎么捡到的呢?”
玲玲翘着脚,扬起右手说:“是个大高个的叔叔先看见的。”
“他怎么告诉你的?”
“他说,‘小孩,你看那是什么’?我捡起一看,是颗钮扣,是颗特别好看的钮扣,放在手里直劲发光。”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指着一个阿姨说,‘噢,是她丢的。快去还给她吧!’我一边想着这位叔叔心真好,一边拿着钮扣把它还给了那位阿姨。”
“你认识那个叔叔吗?”
“不认识。”
“以后又见到过吗?”
“没有。”
“那个叔叔长的是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玲玲两只眼睛凝视着天空,想了一会儿说:“他是个细高个儿。”
“什么样的脸?”
“挺瘦挺长的脸。”
“有多大岁数?”
“和那个叔叔差不多的岁数。”
玲玲指的是在朴成日身边的那位民警,这位民警将近四十岁左右。
“穿什么样衣服?”
“穿一件蓝色棉大衣,那天穿那样大衣的人可多了。”
“他是用汉话和你说的吗?”
“不,是用朝鲜语。”
“你是朝鲜族?”
“我是汉族,能听得懂朝鲜语。”
“对这个人,你还能想起什么吗?”
玲玲停了一会,接着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朴成日亲切而严肃地向三个孩子叮嘱说:“我方才问玲玲的事,你们三个人都不要讲出去,对什么人也不要讲,做得到吗?”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不会讲出去。
线索已经摸到:那人就在七号工程区内。无需去找文教干事了,于是他辞别二位民警,乘着摩托车回到七号工程保卫处。
22刚刚走进老刘的办公室。老刘便对朴成日问道:“找到了吗?”
朴成日笑了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接着他便把如何巧遇玲玲的过程讲述一番。老刘和孙强听罢,自然是十分高兴。
老刘边给朴成日卷烟边问:“你是怎么分析这孩子会在镇上的?”
朴成日从老刘手中接过卷烟,粘好后,取出火柴点烟。
孙强没等朴成日开口,便思索着说:“他准是抓住了那个小女孩戴着纱巾这一特点,如果是工程区的孩子,要乘坐卡车顶着冷风去,一般是要戴厚头巾的。”
老刘点点头:“很对!”
朴成日吸了几口烟,向烟灰盂内弹了弹白色的烟灰:
“敌人已经打进了这样重要的国防工程,如不迅速把他挖出来,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所以我们必须加紧两方面的调查,一是尽快查到那个高个、瘦长脸的人;二是侦破那个盗窃衣服的家伙。”
“对!”孙强赞同地说,“也许这两个家伙就是一个人。”
老刘说:“要查清指给小孩捡钮扣的人,范围并不大,那天工区发了五百张票,在这五百人中寻找并不难;关于盗窃衣服的事,我已经向那里附近的家属布置了,请她们准备提供些线索。今天晚了,明天我们就分头调查。”
朴成日看了看表:“趁着这天黑人稀,我们不妨先到小谢的宿舍去看看。”
谢学芳的宿舍是在一条山沟里、新盖起来的一片平房之中。这片平房,除两栋房子是住着技术人员的单身宿舍外,其余都是住有家属的。
推开谢学芳宿舍的门,右侧是卫生间,正面则是她的寝室,室内整洁明净。在一张两屉桌上,放着书挡,里边摆着二十多本技术书籍;床上铺着一条尼龙锈花床单,显得洁净而淡雅。床头上贴着一张孙强送她的年历画,画面上是一个非常可爱的朝鲜族小姑娘,正在绿野中采撷蕨菜。
在谢学芳又介绍了衣服失而复得的情况之后,朴成日在室内略略观察一下,便同老刘、孙强以及谢学芳走出门外,察看着四周的环境。这是最后一栋居中间的房子,它的前面是一所锅炉房,中间只相隔五米远近。朴成日来到锅炉房的一扇窗前,停住了脚步。因为这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正好与谢学芳的前窗相对。
朴成日扭头扫了谢学芳一眼:“这扇玻璃窗每天开不开?”
“经常开。”谢学芳说。
朴成日又走到谢学芳的窗前,指着中间一扇八寸见方的小窗说:“你这扇窗也常开吗?”
“因为房间太热,有时要打开换换空气。”谢学芳回答说。
朴成日听完之后,打开手电,看了看窗台,又仔细观察了那扇换空气用的小玻璃窗。
“好啦,我们进屋吧,一切都清楚了。”朴成日关闭了手电,同大家一起走回屋内。
朴成日一走入谢学芳的寝室,便径直地走向窗前,伸手把那淡蓝色的窗帘唰地拉开,只见室内的灯光立刻洒满对面锅炉房的那扇玻璃窗上。
朴成日向对面一指:“你们看!”
“你是说,问题出在锅炉房里?”老刘急忙问道。
“是这样。”朴成日卷起一支烟,点燃以后说:“现在可以作这样的推断:那天小谢回到宿舍之前。就已经有个人躲在锅炉房的那扇窗口窥视着你的房间,当你回来脱下上衣去卫生间——下班后,即去卫生间漱洗,这恐怕已成为你的习惯了吧?”
谢学芳点头说:“是的,不管午间或晚上,回到宿舍我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刷牙洗脸。”
“你这个习惯肯定已被人掌握了。”朴成日停顿一下,“不仅如此,你还有进屋就开窗换空气的习惯,是吧?……这就对了。那人见你开了窗户,把上衣脱下放在床上走进卫生间,他就以快速的动作走出锅炉房,来到了你的窗下,便开始动手拿你的衣服了。”
“从窗口进来拿衣服?”孙强疑惑地问。
“这样小的窗口是挤不进一个人来的。”谢学芳也补充说。
朴成日仍然显得胸有成竹似的:“那天你在卫生间洗漱时,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这一点,方才你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那人要从门里进来,进入你的寝室,必须从卫生间外面经过,一进一出,你一定会发现的,而问题恰恰是你并没有发现有人在卫生间外面走动,这就表明,那人从门口进来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因此,他能把衣服拿走,送来的条件,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从这扇小窗口下手。”
老刘和孙强互相看了一眼,从他们的目光中透露出:
“对,只能是这样!”
朴成日接着讲下去:“那人来到窗前,便把两支胳膊伏在窗口上,装作同屋内的人在谈话的样子,这样,即使有人看见也不会生疑。然后他用几节能伸缩的杆子——类似半导体的拉杆天线,每节长不过二尺左右,只要有四节再加上一只胳膊,便可达一丈的长度,这就可以十分轻而易举地从床上把衣服挑起来,接着,他就非常迅速地把拉杆一节一节地缩回来,把它藏进衣袖里,便毫不露痕迹地把衣服拿到手。
这就是他偷盗衣服的全部过程。后来送衣服时,也是采取同样的方法。”
“怎么能断定他是伏在窗口站着的呢?”谢学芳好奇地问了一句。
“里外窗台上没有任何痕迹,关于这一点你已一再讲过,而靠近小窗的外窗台,却有被衣服拂拭过的迹象,——那地方的灰尘较别处薄得多,这是一;其次,如果注意观察,就可发现小窗口的横框上有两处被蹭过的印记。”朴成日说着便推开小窗,用手电向小窗的下横框照去,大家仔细辨认,果然有拂过的痕迹。“现在就可以推测盗窃衣服的人了。”朴成日闭了手电,关上小窗:“两只胳膊能从容地伏在小窗口上,这人的个头至少有一米七、八高;能在三、五分钟内迅速地从这么小的窗口里把衣服取走,说明他动作是很灵活的,假如不是身瘦而臂长的人是很难做到的!”
“那就是说,这人是个瘦高个了?”老刘说。
朴成日点了点头:“这一点恐怕是不会错的。”
孙强高兴地说:“这可就和唆使小女孩捡送钮扣的那人很相象了。”
“我看是这样!”朴成日看了看表。
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这一天的收获很大,所以,三个人高高兴兴地辞别了谢学芳,走向老刘给朴成日和孙强安排的房间去休息。这是修在山洞里、非常暖和的房间,在这里只有不熄的灯光,而无白天黑夜之别。当他们关上屋门躺在床上时,依然能隐隐听见轰轰隆隆的机器声响,同这声音一起,在他们的脑海里还盘旋着一个瘦高个的形象……23起床铃声一响,朴成日和孙强很快穿好了衣服进行洗漱。少顷,老刘来领他们去吃早点。他们来到一间开设在山洞中的大食堂,工程指挥部直属单位的职工,一天三顿都在这里吃饭。
今天早上,正赶上食堂卖油条、油饼,大米粥和豆浆,所以来吃早点的人较往常多,使得宽大的饭厅里不免显得有些拥挤,同时卖饭的六个窗口外面,人们仍然排成一队队长龙。老刘给朴成日和孙强安排好坐位之后,便走进食堂里面去取已定妥的食品去了。
正当朴成日等待老刘的时候,发现一个背对着他在排队买早点的人,这背影是他所熟悉的,因而当那人回过身来同另一个人说话时,朴成日一眼便认出他是勘测队的技术员陈文进。他们曾在崔阿巴依家中相遇,而且是在一起过夜的。
这时候朴成日才清楚地意识到,陈文进是个瘦长脸的大高个。于是,他的眼睛一亮,立刻一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他领人炸开暗泉洞,方位找的那样准确无误;炸开后,当夜就有人潜入进去,难道这完全是事出偶然吗?尤其是,那天去看歌舞演出的名单中恰恰也有他的名字!看来,对这个人必须首先弄清楚。正想到这里,老刘手捧木盘把豆浆、油条端来了。
吃过早点,他们便来到家属组。由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出面迎接他们,这是位汉族老大娘,讲一口地道的东北话,性格爽朗,谈笑风生。
他们刚刚坐下,老大娘就说开了:“老刘同志把这事一布置下来,我们家属就开会作了分析研究,大家伙都认为与靠近的锅炉房有关系,因为要偷东西的人,他必得摸清屋里头有没有人,要想摸清这个底,就必得从锅炉房的那扇窗户才能看清楚。”
“烧锅炉的是谁?”孙强问道。
“是已经退休的老黄头。”
“我们找几位了解老黄这一家人和靠近锅炉房附近住的家属谈一谈,你们看怎么样?”朴成日向老刘和孙强征求意见说。
在得到老刘和孙强两人同意后,老大娘不一会儿就找来了四位家属,两位是六十多岁的老大妈,一位是退休的老工人,还有一位二十多岁的新媳妇。
家属组长老大娘介绍说:“这两位老大娘和老黄过去在一个厂子里工作,又是一块调这来的,对老黄的为人知根知底;这位老工人为人热心,看见老黄工作忙不过来,就常常帮助他运煤倒灰,对老黄的脾性也很熟悉;这位新媳妇紧挨着锅炉房的对门住,人来人往她都看得见,又是个心细的人。”
老刘向几位家属讲明了来意后,那两位老大妈就讲了她们的看法。她们说,老黄两口子都是老实厚道的人,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在东海的一个舰艇上当军官,挣的钱都花不完,这种人家怎么能干出偷人衣裳的事呢!那位退休的老工人也证实老黄是个老实人,儿子当海军已经十年了,还没有成家,邮回家来的钱老两口都替儿子存放着,存折上都有三千多元了,哪能干那种没人性的事。新媳妇是个白净脸有些腼腆的农村姑娘,坐在炕沿边上听别人讲话的时候,手里一直不停地用钩针在钩织一块桌巾,钩出来的图案十分好看。她见别人都讲过了,便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似乎认为老黄不该受到这样的怀疑,她激动地说:“那胖敦敦的黄大叔,为人可好啦,我每天去打水,只要他在,就忙着告诉我说‘水刚开’或是‘落滚儿好长时间了’,那人多老实,咱可不能冤屈了好人。不过,在小谢同志丢衣服的那天晌午,我坐在窗前钩手里的活的时候,倒是看见一个人从锅炉房里走出来……”
“什么样的人?”孙强急问道。
新媳妇在回忆:“是个瘦长脸细高挑、四十来岁的人,穿一件公家发的蓝布棉大衣,戴一顶公家发的那样的皮帽子。”
朴成日心里沉了一下:“你看他往哪儿走了?”
新媳妇又钩了两针,然后停下来:“就朝我们这趟房走过来了。因为我急着钩活,再就没留意他。”
“在那以前你见过这个人吗?”朴成日问“我来这结婚才不多天,好象就在出事的前两三天见他到锅炉房来过一回。”新媳妇手里的钩针又一挑一挑地跳跃起来。
朴成日问道:“你们几位见过这样一个人吗?”
沉默片刻后,那位退休老工人以非常慎重的口气说:
“按那长象和年岁看,会不会是勘测队的陈文进啊。他很少来锅炉房打水,平时总是他隔壁住的那个姓何的小伙子来替他打水。那两天,我也见他来锅炉房打过两次水。”
跳猴皮筋儿的女孩和新媳妇提供的线索,以及炸开暗泉洞一事,综合起来,陈文进便成为最大的疑点,破案的目标已经比较明确了。
回到工程保卫处之后,他们交换了看法,认为对陈文进应该立即进行严密监视。老刘提议可让陈文进隔壁的小何负责这项任务,这个青年既精明又可靠,再加上孙强与他密切配合,定能想出办法拿到陈文进盗窃衣服的有力证据。
三人刚刚商定,响起了电话铃声。这是局长打给朴成日的电话,局长在电话里说:“元贞子在钢川木材厂附近被人暗杀了,看来敌人已经在开始行动,要提高警惕,加强对七号工程的保卫工作。为了掌握全面情况,你必须立刻赶到元贞子被害的现场去。”
24边界山林里早晨的蓝色雾霭,已被阳光逐渐驱散开去,虽然林木深处积雪很深,但天气已有些暖意。朴成日穿着棉衣,已感到浑身发热,他索性掀起皮帽的护耳,让凉风吹在脸上,心里感到一阵凉爽。两只苍鹰正沿着远处高高的峭壁在盘旋。摩托车在山路上发出轰隆声,几乎使整个百页山都震动了。一路上,朴成日心里思绪纷纭,他从杂乱的事件中,企图理出一条清晰的线索,那就是金丝蛇——杜鹃——蝙蝠。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必须首先捕获金丝蛇,这是关键的山环,只要将它捕到,许多疑点便均可迎刃而解。于是他在脑子里反复思考着猎获金丝蛇的行动计划。
摩托车以飞快的迅速度载着朴成日来到元贞子被害的现场。这时候韩英子已经把现场的一切都拍照完毕,另外几位公安人员也做完了一切勘察工作。元贞子的尸体,躺在木材厂院墙脚下的一丛干枯了的紫穗槐中。这一带没有人家,十分僻静,可见罪犯在这里作案,显然是经过一番选择的。
法医断定作案的时间,是在夜里一点钟左右。从表面现象看,纯属强奸杀人案——被害人外面穿着一条灰色涤卡的裤子,它套在棉裤的外边,里面是一条红色毛裤,这些全被退到膝部之下,贴身的一条三角裤叉,则被扯裂开,脖子上有一道伤痕,根据各方鉴定,是被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掐伤的。
朴成日对死者的各个部位进行观察之后,又仔细地观察那条三角裤叉,他发现裤叉不是被撕开的,而是用刀挑开后再撕的。对此,韩英子又补拍了一张照片。在场的人对朴成日的这一发现,都十分钦佩,因为勘察现场的这许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重要细节。
回到局里,朴成日向局长汇报了对谢学芳丢失衣服、钮扣的侦察情况。
局长听完,笑了笑说:“很有成绩啊!现在看来,金丝蛇的尾巴已经被你抓在手里了!不过,要尽快地把它擒住!……现在谈谈你对元贞子被杀的看法吧。”
朴成日接过局长递给他的水杯,呷了口水:“强奸杀人的现场,显然是敌人玩弄花招进行伪造的。因为那三角裤叉是用刀割破之后撕开的,但是被害人的手上和身上都没有任何刀伤,这就充分表明,如果不是先把人掐死再割开三角裤叉,那么死者必然要反抗、挣扎,手上或身上就不会没有一点刀伤。”
“说得对,罪犯显然是为了杀人灭口才这样做的。很可能是敌人见我们控制了南吉俊,而担心我们要从元贞子身上突破,便采取了这一罪恶活动!”局长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子。
朴成日有些歉然地说:“当南吉俊交待元贞子不肯把她背后那人讲出来的时候,我就想到那个诡谲的人可能与蝙蝠有关,而且是一条通向蝙蝠的重要线索,可是这条线却被敌人的黑手掐断了。”
“的确很遗憾!”局长深深叹了口气!“此事怪我们疏忽大意,没有及时对元贞子采取保护措施。唯今之计,要加速捕获金丝蛇,以便把他们拍照的三号标位图及早截获,防止敌人把它转移到国外;其次,从他身上弄清蝙蝠的面目。”
局长刚刚把话讲完,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立刻拿起听筒,“啊,啊”两声之后,转过头来对朴成日说:“是孙强从七号工程保卫处打来的电话……”
25星期天,勘测队的大部分人都休息。陈文进今天蒙着大被睡到九点钟才起来。他刚刚洗过脸,小何便推开门走了进来:“真能睡呀,太阳都照屁股了才起来!”
陈文进边拧着刚洗过的揩脸毛巾边说:“这就是光棍汉的好处,自由自在,快快活活,无拘无束。”
小何见他虽然起得很晚,但从那充满血丝的两只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并没有睡好。小何顺便搭讪说:“我看也不见得快活,睡懒觉起来,就没有人给你准备吃的。”
“有多吃多,有少吃少,没有拉倒!这才有点意思呢!”
陈文进边叠被子边说。被子叠好后,又去收拾桌上摆得乱七八糟的一副象棋。
小何趁势说:“怎么样,昨晚输给我三盘,这回该服气了吧?”
“哼,臭棋!若不是你见我困了,强拉我下,你能赢?”
“不服?再来三盘怎么样?”
“等我吃完饭再战!”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吆喝声:“谁买野鸡——”
小何对他这一举动十分注意,于是也就随后跟了出去。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挎着一只柳条筐,筐里装着四、五只野鸡在叫卖。陈文进走近前去,选了一只又肥又大的公鸡,那只鸡拖着几根五颜六色的长羽毛,甚是好看。他用手掂量几下,问了价钱。小孩说要五元钱,他毫未迟疑地便按价付了钱。本来有几个人也想要买,但见陈文进出价太高,也就不便还价争购了。
回到屋里,小何逗趣说:“五元钱,你连价都不还,可真够大方!”
“钱是用的,水是流的,要吃就得舍得花钱。”
“我去买酒,咱俩今天一起好好喝一场!”
陈文进扫了小何一眼,眼珠一转:“今天可不行,这只鸡是个朋友托我买的,我得给人家送去。”
“什么朋友?是个女朋友吧?”
陈文进羞怯地说:“这你就不用管了。”
小何见他面现窘状,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陈文进洗了洗手,然后往茶杯里倒了几匙奶粉,他拿起水瓶准备去冲,但停下来对小何说:“没水了,把你的开水拿给我用一点行吗?”
“给你去锅炉房打水都行,何况用一点沏奶粉的水呢!”
小何说完就出门取水去了。
等小何走出门外后,陈文进便以飞快的速度从棉大衣的一个夹缝里取出一个钮扣大小的小卷,用一只筷子塞进野鸡的喉管里。待小何取水回来,这一切他都已经做完了。于是,悠然自在地喝着沏好的奶粉。
当孙强把小何汇报的情况,用工程指挥部的专线电话通知了朴成日的时候,朴成日和韩英子已经到达边岗镇。他对孙强说:“让他走,只需盯住他,不要阻拦他。”
朴成日得知陈文进买了野鸡,并准备朝外送。便立即想起南吉俊讲过,艾美娇曾托他买过野鸡,而且每次送去野鸡。都得到艾美娇赐予他的温情。现在南吉俊这个义务转运站失灵了,但用野鸡递送情报的方式看来并没废除。因此,朴成日在头脑里很快形成了一个行动计划。
陈文进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小何的纠缠,悄悄地把野鸡塞进一个帆布挂包里。然后背上挂包便朝边岗镇走去。从这片住宅区到边岗镇有十来里路程,这是工程区新开出来的一条简易公路?它婉蜒在一片荒山之中,两旁没有人烟,只有不断往工程区运送物资的卡车开过。另外有条小路,比公路近二里来地,不过要爬过两个山坡。陈文进则选择了这条僻静的小路。行至中途,突然“扑啦啦”一声响,从草丛中飞起两只野鸡,把他吓了一大跳,心头“突突”直蹦,一股无名的恐怖感袭遍全身。当他加快脚步,沿着小路进入一片杂草丛生的树林时,忽见迎面走过来一个猎人,这猎人身强力壮,肩上荷着一支新式双筒猎枪。陈文进虽然有点发惧,但仍故作镇静地朝前走着。不料走近面前的猎人,却突然停住脚步,气势汹汹地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不禁向后倒退了两步:
“这是干什么?”
猎人依然气势汹汹地:“快把我打死的那只野鸡拿出来吧!”
“什……什么?我捡你打的野鸡了!”陈文进紧张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别装傻,看你象个知识分子的样子,还贪图这种小便宜?”
“我……我贪便宜,没……没有的事,快闪开路,让我走!”
“走,没那么容易!你把挂包里的野鸡拿出来还我,就算罢休,若诚心耍赖,就跟我到派出所去!”
一听派出所三个字,不知为什么,陈文进的头上,立刻渗出了汗珠。可是他并不输口,这样,两个人就你一句他一句地争吵起来。正在这时,迎面走来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人员,一男一女。没等走近跟前,那男的便打起招呼:“喂,那不是陈技术员吗。”
陈文进定睛一看,果然认识:那是曾在黑瞎子沟崔西根阿巴依家中相遇的朴成日。他象得救了似的松了一口气。
朴成日走上前来,二人握手寒暄之后,朴成日便问他二人为了什么事争吵不休。陈文进和猎人讲了事情经过,接着,依然各持己见,争执不下。
“这好解决,首先得说你挂包里有没有只野鸡?”朴成日排解似的对陈文进说。
陈文进红了红脸,停了好一会才说:“有倒是有一只,可这是我花五块钱买来的呀!”
猎人说:“有就好办,咱也不是不讲道理。”说着,从兜里取出一盒散弹来,抓了几颗摊在手里:“山里打猎的都是用的铁沙,你那只野鸡若不是中的我这种枪弹,就算我冤枉了你,我情愿在这两位民警同志的面前,向你赔礼道歉!
怎么样?”
韩英子说,“这位同志讲得也合理,你把野鸡拿出来看看不就清楚了嘛!”
“对!拿出来看看,有我们做证,你还有什么顾虑。”
朴成日补充说。
陈文逆开始有些为难,转念间,他又鼓起勇气,打开挂包,取出了野鸡。
朴成日接过野鸡,用手在野鸡的喉管和嗉囊部位捏了捏,然后向韩英子使了个眼色。只见韩英子神速地掏出手枪,对陈文进厉声说道:“金丝蛇,你被逮捕了!”
陈文进一惊,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立刻又镇静下来:“什么金丝蛇?千万不要误会。”
朴成日取出一把小刀,迅速地割开鸡脖子,从中取出一卷经过包裹的微型胶卷,说:“这是什么?”
陈文进这才垂下了头,两手开始抖动起来。那个化装成猎人的公安人员取出手铐,将他铐了起来。这时一辆吉普车开来了。从车上跳下来孙强和小何。小何把从陈文进屋内搜出的四节拉杆竹杆交给了朴成日。
陈文进一见这件东西,不由浑身都颤抖起来。他知道一切都败露了。
吉普车载着众人,押着陈文进,绕过边岗镇,转向通往钢川市的公路驶去。
在路上,朴成日在想:金丝蛇被捕获了,可是在他身上能否把蝙蝠挖出来,还不那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