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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

作者:唐隐 当前章节:68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3:49

“咣当”一声,神庙的大门被打开了。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刚刚闪入门内,顿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神俱丧,前头那个高挑身材的贵妇人忙举手掩口,强抑住喉间将将迸出的呼喊,左手抓住身边同样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婢,两人都止不住地全身颤抖起来。

那小婢惊慌失措地低低叫了声“阿母”,被妇人用眼神喝住,这妇人此时已花容失色,漂亮的杏眼中含满了泪水,对阿月儿轻轻摇着头,她颤声道:“别大声,别大声,小心吓到安儿。”

阿月儿急得跺脚:“阿母,这可怎么办啊?安儿小少爷要是跌下来……”

妇人咬了咬牙,努力镇定下心神,急促地道:“你快去给老爷府上送信,让他无论如何要赶过来,多带些人。快去!”

“噢!”阿月儿答应着,又犹豫道,“阿母,你、你一个人能行吗?这里还烧……”

“少废话,快去!”裴素云厉声喝道,阿月儿一跺脚,扭头朝门外跑去。

裴素云按了按胸口,快步走到圣坛前,圣坛前的水池烧成了个熊熊烈焰的火篱笆,令人望而却步。裴素云却似乎什么都没看见,撩起长裙,毫不犹豫地就从火上跨了过去。她的双眼只是死死地盯着趴在圣坛半圆形顶部的孩子,火焰灼烧,已经热得那孩子的脸蛋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好像有些累了,也可能感到害怕了,趴在圆顶上不再动弹,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哈比比,呜呜,哈比比。”声音中带了点哭腔。

裴素云站在圣坛之下,朝安儿伸出双手,柔声轻唤道:“安儿,安儿,小宝贝,娘在这里。”

安儿听到娘的呼唤,抬起头茫然四顾,终于看到了圣坛前的裴素云,他对着娘“咯咯”笑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娘,娘,我找到哈比比了……”

裴素云眼含热泪,又努力往上伸开双臂,呼唤道:“嗯,安儿最聪明了,安儿,来,到娘这儿来。”

安儿终于有些明白了娘的意思,他沿着半圆的拱顶,开始慢慢滑下身体,朝裴素云接近。刚滑到半圆形的底端,手一松,从圣坛仰面直摔下来,裴素云尖叫了一声“安儿”,往前猛扑过去,安儿恰好跌落在她的怀里。就着安儿下坠的力道,裴素云朝后一个趔趄,直接踩到烈火之中,她却不管不顾地抱着孩子往神庙门口狂奔,裙摆一路带着火焰。刚跑到门口,正巧钱归南脸色铁青,和阿月儿带着小队人马冲进门来。

裴素云把安儿朝阿月儿手里一塞,自己便软倒在钱归南的怀中,失去了知觉。

直到第二天正午,裴素云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她刚一睁开眼睛,看见守在床前的阿月儿,就一把扯住她的袖子,焦急地喊着:“安儿,安儿,他怎么样了?”

阿月儿赶忙安慰:“阿母,你看看,小少爷好着呢。”

裴素云这才看见安儿蹲在屋角的地上,正和那只惹了无数祸端的黑猫哈比比玩耍,不由又气又怜,眼圈一红,轻声叹道:“这孩子,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阿月儿也跟着伤心起来,抹了抹眼角,见裴素云掀开被子要起床,忙拦道:“阿母,你的脚都烧伤了,涂着药呢。”

裴素云这才感到双脚火烧火燎的痛,皱眉道:“圣坛前的水池里投了石脂,本来是为了祈祷时作法用,这回算是自作自受了……嗯,我伤得还不重吧?”

阿月儿撇了撇嘴:“那也起了一溜燎泡呢,阿母,你太可怜了。”

裴素云悠悠叹了一声:“有什么办法,自己的孩儿,我不管谁管。还好有这药,几天以后的祭祀应该能赶得上。”

阿月儿大惊:“怎么阿母?祭祀你还要去啊?”

裴素云秀眉紧蹙:“当然,我无论如何都得做这个祭祀。”

“可你的脚伤好不了那么快呀!”

裴素云凄然一笑:“为了安儿,我就是死也心甘情愿,一点儿烧伤算不了什么。”

阿月儿低下头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期期艾艾地道:“早上老爷走的时候还说呢,让阿母安心休养,祭祀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裴素云还未及开口,钱归南从门外一脚踏入,听见阿月儿的话就接着道:“是啊,素云,我看祭祀的事情还是免了吧。”

阿月儿连忙起身让开,请钱归南坐到床边的圆凳上。钱归南轻轻抚了抚裴素云苍白的面颊,痛心地道:“素云,你越发憔悴了。”

裴素云垂下双眸默然无语,良久才握住钱归南的手,轻声道:“我没什么。倒是你日夜操劳,有太多的烦心事,还要时刻顾及我们母子,我从心里头感到不安。”

钱归南“咳”了一声:“这安儿实在太让人为难了。”

裴素云听他这么说,不觉轻声辩解:“归南,安儿是无辜的。他、他已经够可怜的了。”她仰脸看着钱归南,殷切地道,“这次祭祀我都准备好了,无论如何都是要做的,你就别阻拦了。”

钱归南的脸色十分阴沉,不耐烦道:“素云,你怎么如此固执!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让你不要再做这些抛头露面、诡异荒谬的事情,你何故就是不听?”

裴素云急迫道:“归南,你知道的,我都是为了安儿啊。安儿他、他是因为蔺天机对我的诅咒才成了这个样子,我必须想办法破除诅咒,否则安儿永远也好不了了……”

钱归南猛然站起身,一边烦躁不安地在床前来回踱着步,一边气愤地道:“诅咒,诅咒!蔺天机死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是摆脱不了他的阴影!”

裴素云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道:“我也想摆脱,可怎么摆脱?安儿每每犯病,我根本就不敢松口气,只怕眼错不见,他就遭了厄运。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太痛苦了。归南,你是知道的,凡受到萨满巫师诅咒的人,必得将自己贡献给萨满,传承巫道,有朝一日才能得到解脱。我、我想我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让安儿恢复正常的……”

“荒唐!”钱归南终于忍不住打断裴素云的话,站在床前声色俱厉地斥道,“素云,亏得你还是河东闻喜裴氏后人,名相裴矩的重孙女儿,怎么如此荒诞不经、执迷不悟?安儿,他生来就是痴傻,不管是不是蔺天机诅咒的,总之是没有希望了。他能活得怎样,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你再怎么牺牲自己也是徒劳,根本于事无补!”

“不,”裴素云瞪大眼睛嚷了起来,“不是这样的!安儿,他很聪明,不管哈比比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得到,整个庭州城,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他都不会走错路。他、他虽然不通人事,可他辨认方位、记忆地点的本领常人根本难以企及。而且,他能轻而易举地找出所有五星神符标示的位置,他能……”裴素云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哽咽着低下了头。

钱归南啼笑皆非地看着她:“你就不要自我安慰了。安儿不仅痴傻,而且还有癫病,他活着根本就是受罪。素云,我且说句狠话在这里,安儿他也是我的孩子,可我有时都觉得他还是早点儿超生的好!”

裴素云完全惊呆了,她死死地盯着钱归南的脸,眼圈通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良久才喃喃地道:“归南,我知道,你还有别的儿女,他们都很好,很有出息,不在乎一个又傻又癫的安儿。可我只有一个安儿,何况他这个样子,都是我造的孽,我不会放弃他的,绝不会!你若是觉得不堪重负,大可不必在此盘桓,让我们母子自生自灭便是。”

“素云!”钱归南也愣了愣,他迟疑了一下,重新在床边坐下,放缓声调道,“咳,是我不好,不该说这样让你伤心的话。我不也是看你为了安儿,日夜不得安宁,心中不忍嘛。啊,别生气了。”他举手去抚裴素云脸上的泪痕,裴素云却轻轻将脸扭开。钱归南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素云,你要想去祭祀就去吧,我不会阻拦你,你自己多加小心便是。”

裴素云仍然眼睫低垂,紧抿的樱唇泛着苍白,显得既娇弱又倔强。钱归南朝阿月儿使了个眼色,阿月儿抱起安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钱归南这才长叹一声,道:“素云,我这两天心绪烦乱,有点儿六神无主,实在无处可以诉说,就指望着和你聊上几句心里话。啊,素云?”说着,他伸手去揽裴素云的肩,裴素云略显僵硬地向旁边避了避,没有避开,终于还是软软地倚到钱归南的怀中,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归南,到底出什么事了?”

钱归南沉思着,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才冷笑着道:“昨天我收到了武逊的一份军报,这个莽夫居然来将我的军!”

裴素云蓦地坐直身子,疑惑地看着钱归南:“怎么,武逊给你发军报?他说了些什么?”

“哼,他说他业已接管伊柏泰,重整编外队组成剿匪团,还说沙陀碛的匪徒对他武逊领导的剿匪行动闻风丧胆、望风而逃,沙陀碛中匪患已除,商路宁定,请我昭告来往客商,从今以后可以放心大胆地通过沙陀碛,他武逊可以保证大家平安无事!”

裴素云微微点头,轻笑:“这份军报写得还挺有策略的,武逊,他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精明?”

钱归南鼻子里出气:“就凭武逊,他还没有这个脑子!依我看,多半是那个什么袁从英给他出的主意。”

“嗯,”裴素云思忖着道,“还真是的。你上回告诉我说武逊居然把吕嘉给杀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收了伊柏泰的编外队,起初我觉得太不可思议。后来老潘的密报过来,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方才知道始作俑者是那个被贬戍边的袁从英,此人还真是不简单哪。现在这份军报若是出自他的授意,我倒不觉得意外。”

钱归南应和道:“是啊,现在看起来是我当初有些轻敌了。本来认为可以把袁从英和武逊一起监控在伊柏泰,没想到反而让他们得了手。”

裴素云道:“也不尽然,他们那时若没有老潘帮忙,必难成事。要说起来,倒是你的这个心腹家奴助了他们一臂之力。”

钱归南忍不住又站起身,在屋子里面踱起步来,似乎这样可以帮助他思考,他冷笑几声道:“潘大忠这家伙,明摆了是公报私仇,借刀杀人。这小子是把吕嘉恨到骨头里了,这次好不容易捞到个机会,居然不听我的安排擅自行动,本来我是不该放过他的。但是现在伊柏泰那里全靠他盯着,我暂且先饶过他这一回!”

裴素云的心思暂时被伊柏泰所发生的一切吸引住了,脸上愁云渐散,接着钱归南的话头道:“归南,你当初不就是因为吕嘉越来越骄横跋扈难以控制,才让老潘去暗中监视他么?哪想到老潘弟兄二人一去伊柏泰,就被吕嘉杀的杀,关的关,潘大忠的亲弟弟惨死在吕嘉之手,他自己又被关入地下牢狱受尽折磨,他自然是对吕嘉恨之入骨。这次他借助袁从英、武逊的力量除去吕嘉,虽说不完全符合你的设想,却帮你解决了吕嘉这个心腹大患,也算意外的收获。现在武逊和袁从英虽然接管了伊柏泰,可他们对伊柏泰的秘密其实一无所知,所有的一切仍然掌握在你的手里,还有潘大忠在伊柏泰继续监视他们。他们又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反倒是武逊这份军报上来,归南,你打算怎么应对呢?”

钱归南一连哼了好几声,摇头晃脑地赞道:“素云啊,你真是我的女军师,分析得头头是道。是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句话虽说残酷,却也道出了用人的真谛。吕嘉早到了该被烹的时候,现在就算死得其所吧。至于武逊的军报嘛,哼哼,他报他的,我是不是去昭告商队,怎么昭告,他就管不着了,因此根本不足为虑!”

看着钱归南得意的样子,裴素云“扑哧”一乐,低声感叹:“袁从英再精明,到底是君子之谋,总归敌不过……”

钱归南把脸一沉:“什么?你说我是……”

裴素云冷然地嘲讽道:“我什么都没说。”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了一会儿,裴素云又说道:“归南,话虽这么说,但让袁从英继续留在伊柏泰似有不妥,以他的能力,假以时日,很难说不会发现些蛛丝马迹。况且只要他在伊柏泰,一旦有不怕死的商队硬闯沙陀碛,土匪到底是劫还是不劫呢?”

钱归南胸有成竹地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袁从英绝不能继续留在伊柏泰,潘大忠对付一个武逊绰绰有余,加上袁从英恐怕就捉襟见肘,因此我已想好,这就把袁从英调回庭州来。武逊的军报来得很及时,我正好将计就计。”

“调回庭州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处理袁从英?”

“此事不急,且容我善加谋划。”

裴素云点头沉思,半晌又困惑地问:“归南,既然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的忧虑又是从何而来呢?”

钱归南微微一怔,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凝重,他缓缓坐回裴素云的身边,轻轻将她搂到怀中,贴着她的面庞,极低声地道:“素云,恐怕有万分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什么万分重大的事情?”裴素云观察着钱归南肃穆的神态,又惊又惧地问。

钱归南沉默不语,只是抚弄着裴素云乌黑的秀发,良久才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素云,你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即使真有天翻地覆的大事发生,我还是可以确保你的安全。只是……”

钱归南欲言又止,裴素云紧盯着他的眼睛,钱归南颇不自在地调转目光,踌躇道:“素云,无论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我都是为了你我的将来,噢,当然还有安儿的将来。我想——在最紧要的关头,你一定会助我一臂之力的,对不对?”

“助你一臂之力?归南,你能说明白一些吗,我能为你做什么?”

钱归南的神情越发不安起来,支吾道:“呃,素云,也不过就是关于伊柏泰和沙陀碛的秘密,你……呃……或许会用得上……安儿……”

“归南!”裴素云打断钱归南,嘴唇轻轻颤动着,嗓音变得嘶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会去做,但绝不能动到安儿,我、我绝不会允许的!”

钱归南十分尴尬,讪讪道:“素云,你太过虑了,我只是说万一的话。安儿他毕竟也是我的孩子,我也心疼着呢。”

裴素云垂首半晌,抬眸对钱归南凄然一笑:“归南,你刚才不是都说,安儿他又痴又癫,他能有什么用处?归南,不论你想要干什么,千万别伤害到安儿。他……只是个可怜的小孩子,你的孩子。”

“唉!”钱归南连连摇头,不再发一语。

裴素云漆黑的眼里蒙上雾气,她倚靠进钱归南的怀抱,恍恍惚惚地说:“归南,你是知道的,我必须守着伊柏泰,守着沙陀碛,这是裴家先祖留下的遗志,到素云已历四代,我断不敢悖逆。我自己还背负着蔺天机的诅咒,只要这诅咒不破,我与安儿就算是走到天涯海角,也永世不得安宁……可是,归南,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离开庭州,随便去哪里都行,归南,你带我和安儿走好不好?”

钱归南无言以对,双眼不觉也有些模糊了。

黑猫哈比比蹲在窗下的神案上,连连叫唤着。

裴素云和钱归南同时向神案投去又惧又憎的目光,那上面供奉着与萨满神庙圣坛上一般无二的硕大纯金五星。这是由萨满大巫师蔺天机亲手创立的神符,据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邪恶力量,通达世间至凶至强之灵。蔺天机虽然消失了,但他依然通过这神符,控制着可怜的安儿,控制着裴素云,控制着伊柏泰、沙陀碛,乃至整个庭州。

钱归南对武逊军报的答复,七天之后才送达伊柏泰。武逊正在营房中与老潘一起研究地下牢狱的地图。老潘花了十多天的时间才画好这张图,首先送来给武逊查看。武逊见图十分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请来袁从英,而是独自一人拉着老潘,让他细细地解释给自己听。

两人正看得起劲,兵卒呈上钱刺史的回文。武逊拆开后飞快地读了一遍,哈哈大笑一声,便将回文交给身边的潘大忠。待潘大忠也看完,武逊握紧拳头往桌上捶去,大声问道:“怎么样老潘,你看看,这次钱刺史可是对你我大加褒奖啊,还信誓旦旦要通告来往商队,请他们重回北线商路。哈哈,咱们瀚海军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老潘连连点头道:“武校尉险中求胜、劳苦功高,最可贵是一心为公,毫无私心杂念,卑职实在是太佩服了!”

武逊被捧得乐滋滋的,眼中却有一丝愧意闪过,好在潘大忠集中精力拍马屁,对武逊的这点儿异样并不在意。唱完热情洋溢的赞歌,潘大忠的脸上堆起狡猾的笑容,殷勤地问:“武校尉,钱刺史在回文中还下令要将袁校尉召回庭州,您觉得怎样?”

武逊瞥了老潘一眼,不动声色地反问:“什么怎么样?对上官的命令除了服从还能怎样?”

潘大忠献媚地一笑:“那是自然。钱刺史说得很明白,武校尉如此神速地剿灭匪患,真令得他大喜过望。如今沙陀碛土匪已除,有武校尉一人在此领导剿匪团、坐镇伊柏泰就足够了。袁校尉才干出众,刚来庭州就立下大功,确实应该另外委以重任。”

武逊一皱眉:“老潘,你啰里啰唆的到底想说什么?”

潘大忠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卑职不过是替武校尉高兴,不免多说几句废话,还请武校尉见谅。呵呵,那个袁校尉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孤傲,不太好相处。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钱大人这次将他调回庭州,正说明大人还是对武校尉您更信任,更器重……”

“行了!”武逊不耐烦地喝住潘大忠,正色道,“袁校尉帮了咱们的大忙,人也不错。既然他要走了,今晚咱们就请他来喝喝酒,好好送送他。还有,那个狄三公子和韩斌小孩,我可应付不了他们,钱刺史也没说怎么办,我想这次就一块儿打发回庭州算了。你说呢?”

“武校尉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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