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降雨 三、水神

水中神灵，呼风唤雨之能。水色的龙王在半空中的出现让四周的水之力量大为增强，在空中同苏婆那斯王的力量纠缠着，团团水汽在苏婆那斯王的光华中如同颗颗珍珠，瓢泼的大雨自龙王周身缠绕着的黑云中降下。从遥远的角度看来，就是那迦们在海中建立的中空城市上方聚集起了陆地上的人们所熟悉的雨云，降下了无数透明细线般的水珠，同入侵的火之力量剧烈地对抗着。两者互相攻击迸发出的冲击让迦华城的摇动得更加厉害。

剩下的五位龙王再次发出了封印术，将聚集在主殿附近的族人们保护了起来。

爱罗那龙王仰头看着头顶上的同族与苏婆那斯王的力量相撞，这场战斗所发出的，是大规模的破碎力量四溢。

“我们不能上去吗？”一看到战斗，这位那迦族有名的女战神就开始不安分了。

“不能！”优难陀龙王严厉地阻止，“这么近的距离，你的力量再加上去难道想立刻拆了迦华城吗。”他之所以没有想办法利用海水去对付火之力量也是同样道理，一拆下迦华城的海水阻拦屏障，是不是能灭这火还难说，城里的建筑就都先得七零八落不可了。

同优难陀龙王所意识到的一样，紧急返*里的难陀龙王无法介入娑伽罗龙王和苏婆那斯王的对峙中，只能在双方力量冲突波及的边缘干着急。

“早和莲华说过不要再让苏婆那斯王待在族里了。”他抱怨了出来。

本该空无一人的身边传来了他陌生的声音，“看不出来，娑伽罗这小鬼很有打架的天分啊。”

难陀龙王偏头一看，比看见了迦华城被火攻还要吃惊。

“你！你！你！你！”

被他瞪的人没有丝毫自觉地转头对着他，“怎么？我你也不认识了？”

难陀龙王立马转开了视线，“咳、咳，吃惊，吃惊罢了……”

你那副鬼样子我能认得才有鬼！

“苏婆那斯王的情况不太对。”

“我也看出来了。”难陀和他看向同一方向，“他受到了傀儡咒的牵制了。”

“不过爆发后的苏婆那斯王的力量明显超过了符咒，现在符咒可都被烧得差不多了。”

难陀龙王点头表示同意，“符咒就是一个引，爆发的可是苏婆那斯王。”

“你不就是说妙翼是个祸害吗。”明说就行了。

“你明白，莲华不明白有什么用。”

“天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

这句话他完全同意，不过难陀龙王没有说出口就是了。

在空中缠斗的娑伽罗龙王一甩尾巴，狠狠地把苏婆那斯王扫出了一段距离。

两位看客相当无语。

“……他们两个人都有点问题吧。”难陀收回以前所有说过的娑伽罗龙王乖巧的话语。

“好像两个人都失去主体意识了。”他评论道，“两个势均力敌，等他们累了就能停下来了，问题是迦华城外围的红莲之火。”

红莲之火需要纯粹的水之力量方能扑灭，现下雨龙王在和苏婆那斯王拼斗中，他这个另外掌握着深渊水之力量的龙王偏巧被不明封印牵制着。

“想要不用到水之力量就扑灭这火也是可以的。”难陀龙王看出了这火的不同寻常，“将起咒地方的火源扑灭就可以了。”

娑伽罗龙王在八位龙王之中有着雨龙王之称，在位于火之力量顶峰的冲击到来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摆出了迎战的姿态，这是相当自然的条件反射，几乎就没有思考的过程。

“火源……你觉得，现在去找来得及吗……”

镇群王的祭祀殿中，夜王迦阖多轻声地说着，“……就快了……”

霹雳的声音将众人的耳朵震得轰鸣作响。

“灭！”阿斯谛加手上的水之涟注入了火焰当中，就如一阵豪雨击打在篝火之上，在众人还痛苦地捂住耳朵的时候，火焰挣扎了片刻，熄灭了。

他们记得防范莲华和苏里耶，却轻视了年幼且仅有一半那迦血统的阿斯谛加。

火源一灭，迦华城周边的火便成为了普通的地脉火焰，阿修罗族的力量一消失，五位龙王重筑的冰墙就向外扩展了，直到将迦华城重又纳入水之力量的保护中。

“这？”

“还愣着干什么，要进城就乘现在。”难陀一路当先。

仍旧没有从人类的身体中出来的翳罗叶龙王连忙跟上……

阿斯谛加的水之力量尽管微弱，不过全力一击扑灭没有阿修罗族控制的修罗火还是能够的，何况，这么近的距离，莲华和苏里耶不可能还感觉不到这里的气息。

两条人影出现在人们的面前，迦阖多觉得嘴里发苦。

“动作真快。”这是苏里耶的声音。

“你们真笨。这样一来莲华肯定不会再让那迦们到人间界来了。”这是阿斯谛加的评价，“你们哪……不是得到了相反的结果了吗。”

迦阖多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他最后一次听到了莲华的声音。

“走吧。”那声音里透露出他从来没有听见过的疲惫。

留下了最后一声叹息，莲华龙王离开了人间界。

夜王把头抬起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位术士，透过宫殿顶上被雷霆打穿的空洞，他发现，自己原来距离天空这么远，也距离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这么远。

不会，被原谅了吧……

纯白的莲花在接近中心的地方透出深蓝，倒扣着的白莲把苏婆那斯的王者和娑伽罗龙王都罩了进去，然后缩小。等莲华出现在五位龙王所在的主殿的时候，白色的莲花花苞静静地在他的右手掌上悬浮着。

一路看来，迦华城外围的建筑接近粉碎，遍地的狼藉告诉了那迦们红莲之火的恐怖。

有一半的建筑在这种力量的冲突中被毁坏了，可是，在冰墙之内，那迦们的迦华城依旧伫立在大海的深处。

陪着莲华回来的日之神站在主殿中，首次给了那迦的执政龙王们这个人绝对是提婆族的主神之一的气息。

他对迦华城的破坏眯了眯眼睛，用平静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地下了一个断论：“阿修罗王输了。”

没有安慰，也没有告辞，他向莲华点了点头，化为淡金色的光芒飞离了海底。

“莲华……”好几位龙王同时叫了出来，却在叫过一声后又不知该说什么地闭上了嘴。

“这是阿斯谛加。”他向龙王们介绍自己带来的小朋友，“优加，麻烦你带阿斯谛加和这群孩子们找个地方好好补充一下体力。”

优难陀龙王领着孩子和水球走开了，经过这一场大闹，他也得补充补充体力了。

“莲华，优昙……”德叉迦龙王正要开口说说情况，莲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优昙休息两天就好了。”终究，他和优昙的联系要比和其他龙王紧密得多，一离开人类的屏障区域，他就能知道这位龙王的状况了。

“这下正好彻底翻修了。”冷冷的语言后，难陀龙王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是一个他们没有见过的人类少年。

莲华摆着白色花苞的手不禁松开了，两手往人类族的少年脸上使劲一捏——

“痛死了！莲华！”

这语调，这神情——

“翳、翳、翳罗叶？”莲华的声音都有点抖。

翳罗叶捂着双颊对兄长怒目，为什么他哥哥的这个习惯性辨认方法到现在还没有改掉，想当年他刚从龙形变成小孩子的时候被他捏了多久啊。到现在他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得先挨上莲华一下好让这位那迦至高王确认他的身份。可气的是他变化得再完美都得败给莲华的这一招。

经莲华这么说，龙王们也认出了翳罗叶的气息。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阿那婆达多龙王的表情说明她很想暴笑的思想。

翳罗叶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大约十五岁左右的人类少年的模样。

“清清秀秀的。”和修吉龙王也说出自己的言论，“不过我觉得还是以前的样子好看些。”

翳罗叶的头上只差没爆出几条青筋了。

“你们以为我喜欢在人类身体里待着啊！”

他的现身非常奇妙地把大危险之后的紧张一扫而空，而且，为什么还有一种让大家觉得滑稽的冲动呢。

翳罗叶龙王从前的形象是全毁啰。

阿那婆达多龙王的眼睛立刻亮了，“那就是说你自己不能出来。”

果然，被笑话了。

莲华的左手掩了掩嘴，翳罗叶的青筋在脑门上隐隐现出。

右手一松，白色的花苞自手上坠落，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停住，然后变大打开，花瓣四开之后逐渐透明消失。

剩下的，就是尚未恢复意识的苏婆那斯王和娑伽罗龙王。在白莲中待了片刻，他们已经变回了人类的形态了。

“莲华，你该有个说法了。”难陀打铁趁热，要莲华表态。

“我知道。”那迦的至高王看了看苏婆那斯王者，语气中带上了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忧郁，“可是我有这样做的理由。”

不能告诉我们的理由吗。

几位龙王和莲华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之间的裂痕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嗯……”随着轻轻的呻吟，妙翼清醒了过来。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莲华俯下身来关切地问，把他扶了起来。

“头有点晕……”他软软地倒在莲华身上，“刚刚，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梦见我烧了迦华城……”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冷冷的哼声。

“不是做梦，你真的差点烧了迦华城。”

妙翼怔怔地对着说话的难陀龙王。

那迦们对莲华的态度的不满根源就在于他。

年幼的苏婆那斯王半明白地垂下了头，他是真的给迦华城带来了灾难了。

“好了，别想太多了。”莲华让他依着自己站稳了，“难加，你带娑伽罗去休息吧，这孩子今天累得够呛了。”他说完就带着妙翼走出了龙王们的视线，翳罗叶也紧跟着离开了。

等他们的身影一消失，难陀龙王索性吼了出来，“看着发呆做什么，好了，先把城给我搬得离人类远远的再把毁坏的地方重新造起来，记得重建的时候把迦叶宫造得更坚固些，把莲华的九叶宫造得和原来一样……”

好在，他们的大当家还没有被气得不正常。

只要这几位龙王在，那迦族什么劫难都不用惧怕。他们的族人都这样相信着，在过去的千百万年来这个认识就没有被打破过，在将来的千百万年也不会改变。迦华城的毁坏也是一时的，那些冰琉璃破碎了，重新锻造就行了。

此刻的那迦们，尚不知道莲华与阿修罗王的约定，也尚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卷入能够毁天灭地的战争。他们只看到，莲华和龙王们都回到了迦华城，而他们即将重新建造他们的家园，去到一个新的地方。

可是，他们能忘记人类和阿修罗族带来的几乎毁灭了他们的红莲吗？

又能忘记苏婆那斯王在他们的头顶投下的阴影吗？

命运的绳索，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绞紧了……

卷二尾声 回首百年

仍旧是淡淡的月光下，仍旧是琥珀色的琼浆。

一个人于月下独饮的味道是寂寞还是痛苦呢？

伽阖多不知道他兄长独饮时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他只知道失去了一些重要东西的不光是他，还有整个人类。阿修罗王的赌约失败，迦阖多和他的约定也就不存在了，阿修罗王先前承诺为人类改善他们生活的承诺没有了效力，人类还是要依靠自己继续生存下去。伴随着以舍湿为代表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离去，他们将独自面对强大的自然，没有谁再能联系两者。

那么多的神话与传说，那么多的美丽与绚烂，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将逐渐被人们淡忘吧。国家的消失，朝代的更迭，人物的起起落落，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人们遗忘呢？那个或许做下了历史上最愚蠢事的自己。

“又在自己埋怨自己呢？”

伽阖多一震，回过头，看见了朝自己扬了扬空杯子的镇群王。

再低沉的心情也被他这么一搅消散了些，伽阖多笑着给他倒了酒。

“这是人类和神明之间的事，要是你一个人能影响世界的话，你就不是凡人了。”

伽阖多苦笑，“说是这么说，可是要不是因为我把火引到迦华城……”

伽秘耶白了他一眼，“你是差点把迦华城给烧了。”幸好舍湿没有再追究下去，究竟这位独一无二的龙王是不是对人类失望，或者由于其他他们无法猜测的原因，那迦们不再眷顾于他们了。

曾经和人类如此亲近的神灵们离开后，海洋变得陌生，树木的精灵们不再说话，天空上的一切都远离了大地。再不见森林里优雅的远古之灵，整个世界里，人类被独自剩了下来，人间界到了这个时候真的成了人间界。一年复一年之后，人类品尝着孤独的味道。

“莲华……神灵们会回来吗？”伽阖多眼中的银月模糊成了银蓝色的光影，是他的错觉吗？月光比起以前要黯淡上很多。因为那位月龙王离去的缘故吗？

“会回来的。”出乎伽阖多的意料，伽秘耶给了他无比确定的回答，“不过，我们看不到了。”

“呵呵！”伽阖多笑了起来，畅快得让伽秘耶知道他放开了自己的心情。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就算舍湿和那迦们没有追究，也没有言明幕后的操纵者是谁，但是人间界不管是上层阶级还是百姓都有自己的看法。从最近的反应来看，伽阖多恐怕是无法再担任公职了。伽秘耶是有能力保证自己弟弟的一辈子不愁吃穿，不过他可不希望看到他荒废一生。

“我想写些东西，再到处走走。”

“啊？”

伽阖多的眼睛明亮了起来，“我想把舍湿，还有那些神灵们的故事都写下来，能让人们记得他们，记得这个天地间不光只有我们的存在。”

“那可有得你干了。”

“希望会有人看吧。”

酒中倒影的月光散开了，两个人影逐渐模糊，直到再也看不清……

十年之后，作为这个国家当代最伟大的史学者的夜王伽阖多逝世在首都，年仅三十七岁，举国哀悼，镇群王更是悲痛万分。

这时，距离龙王舍湿再次来到人间界尚有百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