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陀罗打得还真辛苦。”拉扯个不停的战争就是在比拼无辜者的死亡。
湿婆神的意思是——神灵们在心里的话可不敢问出来。
“算了。”湿婆神化身的少年走出了主神殿,众神灵们紧跟其后。
在须弥山的主神殿外,毁灭神升到了半空之中,赤着的双足踩在黑色的火焰之上。目光直视着三连城的方向,从背后抽出了长弓和箭。
湿婆神的毁灭之箭。
在场的神灵们没有丝毫对即将毁灭于湿婆之箭的阿修罗族的幸灾乐祸,只有对湿婆神的敬畏。
箭上弦,然后一寸一寸地拉开了弓。
弓满,箭发,不回头。
湿婆的毁灭之箭在蓝色的天空中画下了黑色的痕迹,身在三连城外的各部族联合军队在看到天空中急速接近的黑色物体时还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那是什么。
“湿婆之箭!”因陀罗在看清了接近的东西时失声叫了出来。
一直以为湿婆神能提供的帮助就是为他们的行动增加声援,天人族的首领没有想到湿婆神所启示的帮助是这么地直接。
听到了天人族的因陀罗这么认真的确认,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在一时的惶恐之后大叫着快设结界。他们是离三连城最近的,湿婆神的毁灭之箭对他们也有着致命的可能。现在离开已经太晚了,唯有大家全力以赴设下结界方能将损失降低。
不用过多的言语,各族群齐心合力在他们的周围布下结界。那迦们更是现出了原始模样在结界里快速游动,预备着哪里出现漏洞就去哪里补救。
湿婆神的箭在击中目标之前如果不是用肉眼所见是不会感到力量波动的,所以,在三连城中的阿修罗族在发现了外围大军的异常和他们异常的原因之后再想布下结界已经来不及了。在轰然巨响中,三连城上方的弥卢山被箭夹带的气息撕开了一个大洞。
黑色的箭下落的速度似乎尤其缓慢,阿修罗王在金色城的神殿之外看着它穿透了族人们临时拉起的防守结界,洞穿了他们为梵天所造的最高神殿。
连梵天大神也抛弃了阿修罗族了,现任的阿修罗王手中的武器当啷落地。
他们没有再挣扎的力气了。
黑色的长箭深深钉进了地面里,阿修罗王已经把红莲之火的火源交给莲华龙王带走,所以湿婆神的毁灭之箭刺入的空虚的圣盘。
湿婆神之箭带来的毁灭,不在于它作为箭的力量,而是它所带来的,湿婆神的毁灭之火。
黑色的箭羽在颤动着,一小股黑色的火焰从射入了地下的箭尖上呈螺旋形地窜了上来,席卷了整支箭,而后由地面传向了四面八方,阿修罗族在火焰中无声地哀号着,消融着。
“……毁灭神……”阿修罗王眼看着族人们消失在黑色的火焰里,嘶哑的嗓音回荡在三连城上方。
红莲之火还是无法对抗毁灭神的毁灭之火,阿修罗族不仅输了这场战争,而且没有一个能逃脱这场厄运。
黑色之火在消融了阿修罗族人之后隐入了地面深处,阿修罗王知道,在他这最后一个阿修罗族消失以后,徒留整座空着的三连城纪念着他们这一曾经辉煌的种族。
阿修罗族真的要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吗?
又有哪个自然之力拥有者们能逃过湿婆的毁灭之火,这火针对的是阿修罗族的血统,走到天涯海角这火也会从它选定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体内点燃,不把整个族群从世界上消灭掉是不会熄灭的,除非……除非有自然力之源……
阿修罗王的身影隐入了黑色火焰中,他最后的声音随着黑色火焰的熄灭没有能传到这个世界上。
“……罗候……舍湿……”
在外侧的各部族大军们虽然没有像阿修罗族那么惨,不过也个个累得脸色苍白。
“各位都没事吧?”因陀罗施展了一个扩音术,让各族的指挥者各自检查了一下人数,发现他们没有什么损失后就找了几个力量损耗还算小的各族代表前去察看。
他们站在弥卢山上开的大口子向里张望,底下的三连城里,依旧是灯火辉煌,只有最高的神殿的房顶穿了,从里面透出黑色的烟雾,还有就是,城中的所有阿修罗族都消失了。
这番情景看得他们遍体生寒。
湿婆神的毁灭之火,好可怕的力量,他们绝不希望有哪一天同样的遭遇降临到自己族群的身上。
“我们……回去吧……”没有下去检查的必要,只要是阿修罗的族人都不可能逃过湿婆的毁灭之火。
“回去之前……”因陀罗也看得眼睛发直了,在湿婆神的力量之下这可不丢人,“加个封印吧。”
湿婆的箭需要千百万年的时间才会自然地消失在空气中,这储藏着湿婆神之箭和毁灭力量的三连城已经变成了不祥之地。
各部族的代表互看了一眼,一致同意了。
也许比不上梵天或是守护神吡湿奴所下的封印,不过集合了除阿修罗族以外所有自然之力拥有者的代表者所下的封印如果没有各个族群的再次同时合力,也是谁也不能打开的。
因陀罗的联军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天人们的居所须弥山,前来弥卢山的时候他们满是斗志,胜利回去之时却是静默无声,想是湿婆神所展示的力量太过惊人了,他们为了避免被误伤到,也累得厉害。
回到了须弥山,因陀罗自然就得知了湿婆神在射出毁灭之箭之后就离开了的消息,其他的诸如莲华龙王尚在日之神的宫殿中休息,山上所有的红莲花都枯萎了的零零碎碎也不断地轰炸着他的耳朵。
身为胜利者和天人们的领袖,就需要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他惊人的才干了,因陀罗顾不上疲劳发布了一连串的吩咐之后看把堆积的事件处理得差不多了,才一头窝进自己的寝宫,临进去之前还严厉地嘱咐了一句谁敢在明天之前吵醒他一律逐出须弥山永远不得再入。
就这样,在胜利之后,须弥山上面驻扎了各个族群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疲劳得厉害的他们都不想再和驻守在须弥山的神灵们解释三连城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在所有神灵们都忙着补充睡眠和力量的时候,日之神殿里的苏里耶和莲华就能顺利地进行他们的事了。
在莲华的水镜中显示出来的处于昏迷状态的罗候相当凄惨,毁灭之火在远离三连城的他身上也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他右半边身体都被烧成了漆黑的骨头。
“罗候有一半的非阿修罗族血统,我又在他身上下了一些保护咒文,就变成这样了。”
“湿婆神的毁灭之火太可怕了。”苏里耶心有余悸,他们刚透过水镜看到罗候身上着了的时间还以为他没救了。
“……其实,我看过更可怕的火……”莲华收了水镜,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能不能活过来就要看罗候自己了。
“你说什么?”龙王的声音太轻,苏里耶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那迦的龙王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笑容,“苏摩正在忙明天的庆祝会呢,我们也去帮忙吧。”
“行啊。”其他族人们是累得不行,他是在须弥山闲得不行。
会场的布置,果品的分发,节目的安排,三位没有上战场的神灵们努力为奋战后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营造一个热闹的环境。
在目睹了阿修罗族令他们惊恐的毁灭方式之后,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确实需要一个可以放松的机会。
须弥山上再度充满了欢声笑语,不同种族的神灵们在这一次的互相合作中认识,结缘,有不少在日后的生活中成了好友。苏摩酒在大家的手中留传,为了犒赏这一次获得胜利回来的神灵们,苏摩特地将从乳海中获得的不死药掺在了里面,凡是喝过这次苏摩酒的,在力量获得增长的同时也能长久地保持着最年轻美丽的姿态。
“你不喝吗?”莲华前一次也没有见过苏里耶喝苏摩酒,这一次也没有见到他喝。
“你不是也不喝吗?”
“我是不会喝酒,你呢?”他有很正当的理由。
苏里耶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把他认为有些丢脸的理由告诉莲华。
“我对苏摩酒有奇怪的反应。”
“啊?”
“我一到苏摩的密室里就全身起红疹子,不停地反胃想吐。所以上一次我就没有跟你进他的密室。连闻味道也这样,难保喝下去我能出什么反应,所以我一口也不喝。”
莲华呆然了。
“大家快来看哪——”
不知道是哪个族群的自然之力拥有者大声呼叫着。
“什么事?什么事?”忙着跳舞欢唱的神灵们七嘴八舌地问着。
“大门口的优昙婆罗花开了,真美啊。”
真的假的呀,今年可不是优昙婆罗花开放的时节。苏里耶和莲华也顺着大家走动的方向到了大门口。
大大的支架上,细巧的半透明绿色藤蔓此时都变成了点点生光的金色,在藤蔓的四处开着一朵朵洁白的花朵,花形饱满,从远处看犹如满月。从花瓣包裹住的花芯深处隐约有着向外透射的光芒,大片的白色花朵如同云雪般堆积在藤蔓上,空气中浮动着淡洌的清香。
这美丽的情景让神灵们如痴如醉。
“吉兆啊!”
“是为了庆祝我们获得的胜利。”
“真是美丽的花啊,今天能见到,我太幸运了。”
神灵们索性以这个架子为中心的山地作为舞台继续他们的载歌载舞。
站到了高处的苏里耶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喜笑颜开。
“我听说优昙婆罗花的不按时开放意味着转轮王的转生。”
“是有这么一个说法。”苏里耶回过头,高兴的心情立刻被担忧所替代,“你怎么了?”
莲华龙王的脸色在夜色中看来苍白得透明。
“……累了。”他虚应了一声。
“我陪你回去休息。”就知道他还没有恢复完全。
“不用。”莲华拒绝了苏里耶的好意,“我想在这里看看大家高兴的样子,这么多各部族的族人们聚在一起实在难得。”
“是啊。”苏里耶也感叹着,“以后就没有什么机会能看到了。”
所以,他们需要尽情地高兴,不管明天还会发生什么。
今夜,须弥山是属于快乐的。
莲华龙王微笑地看着下面欢笑着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希望能用自己的双眼将这一幕永远地珍藏在心中。
噩梦中听到的未来支离破碎的声音,就暂时放在脑后吧……
卷三尾声 行梦一夜
梦?
又在做梦了吗?
闪着光华的宝珠,晶莹的城市,粼粼的闪光,还有身边坐着的族人们。
果然是在做梦啊。
莲华眨了眨眼睛,银色半透明的瞳带着睡梦中特有的迷茫。
眼前一暗,和他如出一辙的精致面容出现在了面前。
“睡得好吗?”
“……还好。”伸手把孪生弟弟一把抱住,莲华把头埋到了翳罗叶脖颈中,“有你在,我会睡得很好的。”
以难得的温柔梳理着银白色的长发,翳罗叶黑色的双眸中透出些许无奈与宠溺简直会让看到他们的族人以为他和莲华的性格对换了。
沉醉在与自己几乎相同的气息里,莲华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比丝绸更光滑的黑色长发柔顺的触感,无意识地在翳罗叶耳边低语。
“翳罗叶,你不会离开我吧?”
“嗯?”梳理着银白色长发的手停顿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做了梦,翳罗叶。”莲华的声音又轻又低,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梦见你们都走了,都离开我了。”
“怎么会?”见到莲华的,无论哪个种族都会粘上来赶都赶不走,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半透明的眸睁开,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足,“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翳罗叶沉吟了一下,“你和妙翼不是商量好的吧?都要我许诺言。”
“才不是商量好的呢。”莲华用脑袋蹭着翳罗叶的肩膀,“答应我,答应我嘛。”
这么撒娇的莲华,只有自己能看到吧。
翳罗叶笑着逃开,“我答应,答应啦。别再蹭了,好痒!”
“哼!”莲华果然不再磨蹭,而是改用了灵巧的双手。
“哇!救命啊!好痒!好痒!”
等两人闹累了停下来,天镜上显示出的天空已是繁星点点,一轮银月吊在正中,向下遍洒光华。
“真的好像在做梦啊。”莲华躺在床上望着月色,“只不过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在别人的梦里。”
翳罗叶拥着兄长冰冷的身子,享受似地嗅着莲华身上浅淡到几乎没有的清冽香气,“有个神话不是说过世界是梵天的一个梦,等他的梦醒了,世界也就不存在了。”
“神话?”莲华的笑容如月下绽放的圣洁之莲,“你不也是神话吗?”
这样的相拥,让他觉得如同回到了在自己降生前同翳罗叶未分彼此时的相互感知。
真的好安心,可以没有任何牵挂。
“倒也是。”翳罗叶觉得自己困了,“世界的梦,自己的梦,我们只要能做好每一个梦就好了。”
“翳罗叶,有的时候你比我还透彻啊。”如此感叹着,莲华的眼里也蒙上了倦意。
就在两位龙王打算好好睡上一觉的时候——
“翳罗叶,莲华,你们俩都在——”
高挑的身影化作雕像立在门口,很难把这个即将步入成年行列的俊美少年和以前小小的妙翼连在一起。迦楼罗王可没料到自己一回来就看到了这样的美景。干净的大床上,那迦族公认的两位第一美人衣衫不那么整齐的相互躺着。
很美丽的一幅画,但是——他这么擅自闯入就是相当失礼的行为了,他到底不是那个可以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迦楼罗!”
“妙翼!”
恼羞成怒的美人实在是很恐怖啊。
被银白色水涟和黑色闪电同时袭击的妙翼瞬间张开了火焰之翼……
于是,向来以坚固着称的那迦族迦叶宫再次成了废墟。
这时,距离迦楼罗王的成人礼尚余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