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你没事吧?」即使问着怀里的爱犬有没有受伤,爱犬也只会叫几声回应,但确认茱萸无事后的安心,才让少年察觉自己的处境。
一个男人抱着自己,在闪电晕眩耳鸣中,本来是在城里,却突然来到了城外,而且天青云淡,彷佛刚刚风雨恶斗只是一场虚惊的错觉。
「你是谁?」日弓很想用比较正常的方式,站在地上,看着对方的脸说话,可是又觉得对方浑身冷漠如铁石的气息让人害怕。
「人间三宝之一,你的剑——乾坤。」带着冷冽的眼神,男人有着不冷也不热的表情,回复少年的问题,却始终没把对方从怀里放下。
「可以放我下来吗?」日弓觉得被一个大男人抱着,怎样都觉得不自在,而且对方有种说不出的血腥气息,让习惯射猎的日弓,感受到对方必是杀生无数的高手,才能有如此可怕的杀气。
「暂时不可以。」男人淡淡的说着,前任人帝等于死在乾坤剑下,几乎成为处死人帝的利器——乾坤剑,选择主人的方式,不如紫凤玉出于仁善,而是承认对方具有驾驭他的力量,三宝以剑为首,若能使用乾坤剑,使用其它二宝也不费工夫。
但高傲者也非乾坤莫属,紫凤玉最仁善,府库史也可使用他救人,但乾坤剑只服从人帝,而且并非全以人帝意念为主,而是察觉主人有危,便自动的斩除对方。
残酷的执行主人至上的意念,乾坤剑是虽具灵性,却毫无人性的武器,被人帝一握才会化为剑的宝物,也会因为守护人帝而化为人形。
「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一直抱着我吗?」日弓换个方式问这个虽端正威武但感觉冷硬无比的男人。
「因为察觉你有危险,而且危险还未消除。」男人站在城门外,看着城门内蜂拥而至的士兵。
城墙的监哨鸣笛,呼唤城内士兵,看到少年与犬马上回报,已变成第一时间的要事,然而日弓并不知道,城内的人急欲找他,并不为缉捕他,而是要迅速迎他即位稳定朝野人心。
「糟糕!」眼看从百尺的城内涌出密密麻麻的士兵,日弓并不清楚事态为何,直觉是刚刚的华衣少年派人要捉拿他,心头感到惊慌不已。
「这些人全杀了吧?」男人用彷佛解决小事的语气,询问着日弓。
「什么?」日弓张眼看着男人,只要一挥手,眼前就会展开朱红血幕的错觉,秉着察觉对方杀气可怕的本能。
「住手,先听听他们到底要追我理由何在!」以猎户与自然搏斗的灵敏与勇气,日弓敏感察觉抱着自己的男人,危险程度更胜眼前的数千士兵,以本能喝止住对方不可测的举止。
「也好。」男人与其说是服从命令,不如说是因为解决眼前的阻碍如芝麻小事,而毫无在意的口气,因为轻而易举可以对付眼前的人,所以根本不会慌张恐惧,年幼的日弓感受到这点,而觉得身上的毛发因为这男人的可怕而耸起。
「陛下,请跟我们回宫。」隔着数十步,跪在地上不敢靠近的李君衡,与众士兵伏身低头,向眼前被男人抱着的孩子请安。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谁是陛下?」日弓知道眼前伏地男人并非是凶恶之徒,然而……对于他说的话,却好像听着根本不懂的陌生语言一般,日弓可是觉得诧异,他连鸟在叫什么都稍解其意,但这人虽说人话却丝毫不懂。
「您是我们的王,人界之主,已经被三宝承认的吾王陛下。」李君衡知道对方只是孩子,要理解话意很困难,除了用心解释之外,只怕……
还要用哄拐的方式,才能让对方乖乖听话一起回宫。
「你搞错了。」日弓露出无奈的眼神,怎么京城里的人都怪里怪气的,要不是根本瞧不起人,要不是就是追打人,现在又弄出个认错人,也许该早点回家乡努力工作,想法子医好婆婆,比找府库史帮忙更实在。
「我们并未弄错,您现在不就被三宝所守护吗?」李君衡斗胆抬头,对着眼前的男孩解释说道。
「谁是三宝?」日弓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再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时,忽然醒觉,莫非抱着自己的男人名叫三宝。
「你先放我下来说话,如果只是弄错人,用不着这么的戒备。」日弓觉得再被这个叫乾坤,又被叫三宝的男人一直抱着,跟众人说话不伦不类的模样,连自己都觉得羞耻。
男人慢慢的把男孩放下,日弓松了口气,对眼前跪在地上的李君衡说。
「听好,我名为日弓,只是个猎户,根本不是什么陛下,另外如果三宝是这个男人,我只能说你跟他都认错人了,这是一场误会。」
然而两个男人都未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是依旧严肃的看着自己,让男孩深感压力的再度抗议。
「难道你们根本没察觉,我只是个普通人,跟所谓的陛下,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日弓觉得事情已经莫名其妙到难以理解的程度。
「能够拔起乾坤剑,就是我们的王,您已经呼唤了您的剑到手中,所以我们要恭迎您回宫中即位,总之……从此以后您可以过着高枕无忧的幸福日子,请您跟我们回去吧!」
被逼迫不得不说谎的李君衡,连自己都觉得用这种谎言欺骗孩子的卑劣,人帝绝不是如此轻松的地位,更何况是孩子来继承的沉重。
可是因为对方年幼无知,只能用这种方法哄拐,李君衡也深感职责所在的无奈,不逊于眼前心里无奈的孩子。
「那我把乾坤剑还给你。」日弓勉强猜测守护自己的男人,名叫乾坤剑,又叫三宝,如果把这个男人还给对方,就应该不会被误认为王。
「我只跟着您。」乾坤剑冷漠的说着,同时叫男孩伸出手来握着自己的手。
看着眼前的男人化为手里的剑,日弓所受的震撼,决不如眼前众多士兵。
众士兵跪地而拜,齐声呼颂,如果有君王即位,至少诸多的战争灾难就可避免,而王都也不用担心地方势力妄想抢夺三宝了,守卫城都的士兵都有着面临战祸的恐惧阴影,有如人人眼中觊觎的肥肉不安。
「陛下,您懂了吧!剑只跟着您,所以请跟我们回去吧!」李君衡知道要用请的,绝不能强迫对方服从,不只因为乾坤剑在对方手中,也因为对方只是个孩子,有太多事情不懂。
尽管诸事未解,沉默的看着手中剑,再沉默的看着欢喜莫名的众人,日弓将剑插在地上。
「我不要,将它给想要的人,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我是我,不是什么陛下。」
带着茱萸转身要离去,少年可是满怀畏惧的感受到,所谓陛下绝对不是人当的职务,要不然怎么眼前的人不当,硬是要推给他这个孩子。
「那请问您要去哪?」李君衡叹了口气,既不能强绑,就只能慢慢劝哄对方回心转意,这期间跟着陛下保护安危是难免的,先挥手命令其它士兵回城,自己带着少数精兵跟着就足够了。
「回家,我家里还有人要养呢!」日弓一想起弟妹不在时应该也可以打猎维生,不过不知成果如何,就越该觉得早点回去。
「陛下,可以告知住处,我们会派人去接来宫里安住。」李君衡站起来继续跟对方说着,一旦看到少年手里离开乾坤剑,老实承认……他心里真是松了口气,就怕对方不分黑白的将眼前士兵杀尽,帝王在李君衡眼里如同可怕的野兽,若失去人性自会伤人无数,所以他对人帝虽同情但畏惧厌恶。
「你要一直跟着我吗?」日弓转头察觉这个男人,不愿离开他的意念。
「等您回宫即位前,我都不能够离开您身边。」李君衡因为生命压迫感解除,顿时觉得对方是个聪明的孩子,既不为美言所诱,也不喜欢被他人所掌控,也许如三宝的选择,对方的确具备着帝王的基础本质。
然而就不知这颗贤明之心能持续多久而已,前任人帝的惨事未远,即使是个英明有为的皇帝,到了后来还是不免输给自己的心魔,这是人帝可悲之处,位高权重几乎无敌人,只剩下了自己跟心中的孤独影子。
「唉,那你可要自己养活自己,我可不负责多养张人口。」日弓深深叹口气,茱萸跟他光要养活自己都很辛苦,又多个大男人还了得。
「那当然。」忍不住扬唇一笑,李君衡觉得眼前的孩子真是窝心,还挂心到他人的温饱来,虽然年幼可是却有着非常健康的灵魂,不倚赖他人为生的念头,他还不知道身为人帝,根本不需要亲身劳力。
「……为什么?他又跟上来了?」本以为已经抛开士兵,只剩下李君衡跟着的日弓,在数百尺后又见到那个男人在自己眼前。
「因为它是您的剑,所以不会离开您,陛下,请记得一件事,不要妄动杀意,乾坤剑会自动替陛下斩除敌人,只要陛下心里稍微感受到不安,剑就会将您感到不安的对象全杀尽。」
一看乾坤剑依旧化为人型跟着时,李君衡戒慎恐惧的告知眼前男孩,乾坤剑之所以不需要被人看守保护,就因为它不被人帝以外的人役使,然而也可怕在一但被役使,便威力无穷。
不管男孩能不能体会自己背负的命运,有件事已经是事实,就是男孩的一个念头足以影响成千上万的生命。
「你要帮我打杀,这可不行!」日弓非常严肃的看着,跟在身边化为人的乾坤剑。
「我只吃自己双手打来的食物,不仰赖他人施舍,所以我打猎只靠自己技能,打不到就饿着也无所谓,如果靠你打来的食物维生,那我生双手双脚还有意义吗?」日弓非常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不仅是自幼即长野外求生的信念,也是日弓的自傲处,天生予我什么,我就用它得什么,既不多得,也不艳羡他人。
乾坤剑并不多言,要他不帮助人帝,是不可能的事。
「陛下,您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一但成为皇帝,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以称的上是应有尽有的人间乐事,您何不回到宫中好好享受众人服侍您,衣服美食以及种种的美女,您甚至可以成为世间最具富贵权势的人。」李君衡发现对方不解帝王有何好处,于是柔言款款的说着。
「我只吃用力跟命换来的食物,为自己跟我所爱的生命而努力生存,就算站在华服衣冠的众人中,我也能为自己而满足骄傲,根本不需要成为穿的好看,却一点毫无仁慈之心的人。」
即使不识太多字,也从婆婆口中,跟大自然身上学到尊严,日弓对身边的李君衡说着自己的信念,从华丽的京城归来后,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所以……」一反刚刚孩子气的日弓,转头扬眉看着李君衡。
「我不需要那个没有意义的王位。」被对方气势压迫的李君衡,瞬间发觉眼前的孩子尽管不解世事,不懂礼仪,却有着看穿世人内心的慧眼。
「但是,陛下……百姓需要您。」李君衡想着如果美衣华食无法劝诱对方,换种方式应该可以激起对方的荣誉心。
「百姓需要的是自己。」尽管年幼不解诸多世事,但聪慧敏锐的日弓冷淡的说着。
「需要被强者引导才能生存,是自然界的弱者,虽然应该怜悯同情,但根本不需要过于保护吧!就像我如果一直都捕不到鸟兽,被自然界淘汰饿死也是应该的,因为我失去努力的资格,去吃那些生命,鸟兽并不是活该被吃,而是因为我也付出同样的生命代价,才能够吃他们。」
「即使没有帝王,大家都还是会活着,如果老是期待被强者管理,那又有谁愿意努力牺牲自己做事呢?」日弓以十五岁的年纪,说出自己生活观察的经验,自己还不是没有帝王活得好好的到现在,那到底是谁需要帝王呢?
「陛下,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天秤,您可以如此想,是因为您有着正直的心,但很多人并没有,所以需要您来规范管理他人呀!」李君衡觉得眼前的少年是可怕的敬天者,顺从天意做为,即使牺牲自己生命也不觉得可惜,但大多数人却爱惜自己生命更胜于一切,而视世间财富权力为人生目的。
「我对于更正他人毫无兴趣,自己为自己想的负责,如果真的思想扭曲,也会有相对的回应,就像我如果多杀了鱼,鱼吃完了,我就会饿死一样。」
日弓说着,同时将茱萸抱在怀里,尽管心里感到乾坤剑的杀气让他不安,而且有两个壮硕英武的大男人死跟着自己不放,非常的无奈,但有如亲人的茱萸在身边,至少觉得不是一个人孤单的面对事情。
如果要日弓勉强说现在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像被兽夹钳住自由的野兽,两个具有威胁性的男人跟着自己,一个不断要自己继承根本毫无意义的王位,一个则是可怕的杀掉让自己不安的对象,想想……这次来京城真是个错误!日弓深深叹气,早知道留在家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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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弓从未有人拉开过,就一直藏在人间的府库中,尽管是听说不逊于人间三宝的神器,可是却有着即使历代人帝都拉不开的禁忌力量。
据说拉开弓是逆天而行的人,可以射下太阳,太阳也就是传说中的金乌之鸟,等于天界里像征火焰的凤凰臣子,射下金乌,便能够要天庭也不得不遵守你的命令,实现你的愿望,因为金乌如同天界玉帝座前的常明灯,没有金乌在天上,天界会失去光明,人界跟天界会万古不见光芒。
「孽子,你居然做出这等蠢事!」斥责自己的儿子,府库史左燕秋痛苦的怀疑自己一生清誉,怎能养出这种愚昧贪婪的不孝子。
他居然为了一洗先前当众被年幼人帝羞辱之耻,盗走了藏在府库中的神弓,献给迷上的贵族之女靡牙,靡牙虽是艳名远播,可却是个寡妇,就算才貌双全,座下门客无数,可是野心勃勃的拉拢人心,让左燕秋屡屡推拒靡牙的宴会邀请。
光看她选择居住之处,左燕秋心里就有戒备之意,选择住在离东城门口也就是乾坤剑的附近,除了一但人帝被选出,自己可以马上亲身恭迎,但私心里想夺得人帝爱宠,以博自己跟家族的显赫意图更为明显。
不安自己只是寡妇的身份,靡牙对自己容貌跟才华自信,足以成为一代妖妇的资质,靡牙甚爱美名,凡是增长她声名的善事,她绝对亲身笃行,但相对的只要人没看到的善事,完全不闻不问,如果有人看就装出笑脸相迎,但只要自己身份地位压过对方,不需要在意对方的时候就摆脸色相看。
像之前在众人面前,掌握住身份地位,就以自认高贵的姿态羞辱街上的乞丐,原本渴望弱女子受辱博得众人同情,说不定当对方被打到快死时,会站出来说几句赢得仁慈美名的宽恕他人言语,却不巧她所羞辱认为低贱可欺的对象,居然是继任人帝。
对靡牙的欺负弱小惧怕强权,但伪装柔善十足的嘴脸,左燕秋深以为大敌,没想到自己的三子还是着了人家的道,被唆使着掏出家里的宝贝,去对付人帝。
那把弓,如果真能射日,那也必定可以射死人帝吧!抱着这样想法而盗走弓箭的三子,根本不晓得这把弓的使用方法。
就算把自己儿子打死,也无偿他的罪过,如果人帝迎回宫里,自己可能要亲自绑着孩子去宫里请罪吧!
左燕秋长长的叹口气,抚着花白的胡子,沉痛的捶起年迈的肩来,毕竟是老了呀!从年轻辅佐着自己的朋友,刚好成为人帝登基到现在,也漫长五十余年,七十几岁的他屡屡上朝看见旧友容颜依旧,心里就感慨不已,可悲的不是自己被光阴夺走的青春,而是光阴磨损了旧友心里的良知,那个位置拥有掌握人界的三宝,却折磨着人心里的道德分际,让人几乎走向疯狂。
左燕秋闭上双眼,几乎可以看到还是年轻书生的人帝,对自己微笑,说要做一番大事,眼泪不知不觉得从眼角溢出。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碰触三宝的,我应该让你继续留在学苑里当书长侍,只要这样,你就不会死的那样痛苦,我就不会……必须要眼睁睁看你死。』
原本可以让对方一直活在无忧无虑的学术中,不用尝尽人世机关的苦,却因为自己带着他回家碰触三宝,开始了悲剧,是自己背叛了年轻的人帝,将他送入残酷的人世炼狱,背叛了守护他为义兄的誓言。
『你走了,我也该远去,所以到下任人帝继位前,我会抛弃自己的府库史职位,安心的随你而去,仲怀。』
然而,天不从人愿,这位已经被找到的人帝,对于帝位宝座毫无兴趣,而且还非常排斥染满血腥的乾坤剑近身。
「慎重警告你,离我三尺远,你看茱萸都被你吓到,一刻也不得轻松的绕着我转。」对于守护年幼的主人,茱萸非常直觉的感受眼前男人杀气可怕,于是视为敌人的张牙舞爪,绕着日弓转呀转的,不让乾坤剑靠太近。
这让从小就跟茱萸长大的日弓非常担忧,毕竟茱萸跟着一天到晚跟着自己,也没有吃多好睡多好,还要护卫自己安危的提高警觉性,让日弓有点不舍的抱着茱萸颈项用手轻抚给予感谢抚慰。
「别担心!我没事,你好好休息,乖。」拍抚着爱犬,抱着他的体温足以抵挡在野外的寒冷,日弓打算躺在树下好好安眠。
让在旁守着营火的李君衡露齿一笑,还是个孩子所以那样的稚气,把身上衣物递给日弓,却被推拒说你用就好,抱着茱萸睡着的样子,侧头含着满足天真的笑靥。
李君衡胸口浮上怜悯不舍的情感,这样的孩子,让他当王未免太残忍了。
当上王是如此沉重的可怕道路,亲眼见识过的李君衡,如果没跟日弓相处过,也许会淡漠的执行任务,然而一旦接触淳朴的日弓之后,朝夕相处视为如同孩子的存在,便越觉得也许该装作没看见,让他离开自己的监视,去得到自己的自由。
「大人。」从树旁跃下的叶清,一直跟随左右,将情况飞鸽报与京城,同时调查着周遭的地方状态。
「怎样?地方势力有没有动乱呢?」比起担心王城的即位典礼,李君衡更担心一路上知道人帝身份的权贵,会如何看待这位君王呢?
「大河一带的英王侯有所不满,他本来就是倚仗自己是前任人帝的亲戚,现在人帝去世,新的人帝即位,他害怕被剥夺封地,所以联络沿路一带的势力,也许想挟持年幼的人帝夺取三宝。」
叶清调查着大河最近的招兵买马,以及跟京都权贵的联络过于密切,同时拦截数封信,信上虽未提及谋反,却提着自己想打猎,而且表明是难得到手的猎物,一定要用特殊的弓才能打到,所以跟京城中的靡牙借取弓剑。
「唔。」蹙着眉也不知梦到什么,表情有点痛苦的日弓,双拳紧紧握住。
「小声点吧!陛下睡得可熟呢,一想到若让他当上皇帝后,也许会失去这样单纯满足的睡脸,连我都不由得犹豫起来,是否该真的带他回宫。」李君衡觉得自己的罪恶感毫无来由,忍不住嘲讽起自己无谓的慈悲来。
「前面是大人的故交柳卿阳住处,大人要带陛下到那儿,先避外头英王侯严密的搜索吗?」叶清指着地下的孩子,也不由得一笑,如果是为了执行任务待在身边,这孩子一路上都让自己见识到独立求生的坚韧跟勇敢。
光是看到野牛,野猪,日弓都坚持要自己跟茱萸去打猎,设陷阱,削竹箭,都让叶清看到空有一身武艺却没有机会施展的李大人,简直是含着苦笑,在等着帝王打完猎后拖着食物回来,叫手艺不错的李君衡烹煮出好吃食物。
刚开始还觉得可笑,可是后来看着一身是伤的日弓,坚持着数月后,就变成一种莫名的喜爱怜惜了,好好的乾坤剑不用,就是要自己去搏斗,乾坤剑就变成只在危难时才出手的装饰品了。
也许是用生命在贯彻自己想法的少年,的确具有一种令人感到凛然的意志,能够活得这样毫无人类应有的杂质私欲,并不只是天生而然的个性,不曾被后天的礼教熏染,日弓只坚持吃自己打来的食物,绝对不靠他人出手相助的想法,还有一种天生的帝王傲慢气质。
『因为我是我,所以我不允许你们插手,这是我自己的战场。』背后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存在,不容他人玷污生存之道,也尊重每个生命的生存方式,日弓的作为具备有仁慈但果决的人格才能坚持下去。
「可是……卿阳讨厌小孩,他常说最厌恶搬弄是非的长舌女人,跟聒噪无知的愚蠢小孩,这两者如果加在一起,简直是恶梦,所以他绝不成亲。」一想到友人孤傲的洁癖,而且也很讨厌自己没事上门扰他,还嫌到一无是处的禁卫君掌执的职务,惟一让这人看的上眼处,居然跟日弓喜爱的一样,李君衡感叹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明明一身好武艺,偏偏人家称赞的都是厨艺呢!这些个不识货的家伙。』李君衡嘴里都囊着。
「这……就因如此,说不定意外的相处得来。」忍不住笑出声来,叶清非常清楚待在帝王身边,却怀才不遇,只有吃饭才被想到的李大人,心里有多不满,李君衡是名副其实的武中状元,却被当厨房杂役用,不过看李大人也未真的厌恶就是了。
至少看这位禁尉将军煮的时候,还满脸得意的表情,看日弓张大嘴盯着食物,让自己感慨原来李大人还有这样哄诱小孩的嗜好呀!
『绑住人帝的胃,让他乖乖听话,可能比绑住他手脚好多了。』很明显的叶清非常高估自己的长官是在拢络人帝的心,实际上……李君衡只是被挑剔出名的友人训练,又被这位酷爱打猎的君王,挖出天份来强化而已。
睡前,这位年幼的陛下,终于对李君衡下了一道不成命令的命令。
「经过大河时要抓榴鱼,唔,要烤得外酥内软,油脂滴下来的香气四散。」一想到鱼在火上转出金黄光泽,有如黄金般珍贵只在大河出现的季节肥鱼,日弓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神,跟莱萸一人一犬快乐的遐想起来。
能够把一只狗说的话,不,李君衡深为感叹的是,把一只狗叫的声音,居然还能够解释理解意思,他所佩服的不仅是这孩子的赤子之心,还有人帝与动物相处天份,一路上听到鸟叫虫鸣知道哪里有猎物,哪里有危险的野熊,连李君衡都自叹弗如的看着年幼帝王施展身手的打猎技巧。
想想,要这样的少年待在钩心斗角的深宫中,与他热爱的自然隔离,难怪少年会以直觉排斥当帝王,宁可待在野地里继续过着自食其力的生活。
可是这个世界需要祭品,李君衡虽受动摇,但冷静思索着利害得失,三宝需要有人掌握,大权更不能旁握在长年累积财富的权贵手中,所有的一切一旦持久了必会腐坏,就像绳子绑住这些野兽绑久了会断掉,要换条新的一样,日弓就是被三宝找出的新绳子,用来绑住这些对权力贪婪,对百姓轻蔑,而潜伏在人皮下,蠢蠢欲动的野兽之心。
以着日弓的天份,要驾驭这些人面兽心的权贵,应该是不需费力的,当然……
李君衡露出苦笑,把这位少年推上血腥宝座的自己也有责任,所以就算是哪天这位少年如前任人帝走上地狱之路,自己除了尽忠到最后一刻也无怨恨之外,即使被对方视为敌人的残酷对待也要有所觉悟,肝脑涂地这句话并不是可以让臣子随便说说的话。
人界史记载,过去曾有位君王,被通天冠逼成疑心病狂,斩杀拥他即位的诸多功臣,将功臣如绑着畜生般的送去刑场斩杀,而人帝用憎恨畏惧的眼神,看这些拥他登上宝座的功臣,被残酷的刑罚一一处死。
死前有位功臣说了句话:『臣死无妨,惟陛下心安之,臣也愿肝脑涂地。』就因这句话,座上的人帝未曾感动省悟,反而说现在忠心,未保将来也忠心,于是要对方肝脑涂地以示证明,这位皇帝依旧是明君,因为这位忠臣将肝脑涂在每日必经的阶上,警惕君王要有所作为不能懈怠,而六百年内国泰民安。
但从此肝脑涂地,成了一个臣子,对君主最高的忠诚誓言,并不只献上命而已,还要有跟着对方一起走入地狱的勇气,如果臣子的死亡可以让君主有所觉悟,成为英明有为的君王,即使献上生命也不该有所畏惧犹豫。
李君衡没有恐惧要跟着眼前的少年一同走这条艰辛道路,因为带着他回去的自己,有着将他推入宫中残酷斗争的歉疚,加上对少年喜爱怜惜的心情,足以让自己从容就义,不过,他的友人柳卿阳就没有这种为国为民的好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