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孩子,你居然还带这种礼物上门,何时洁身自爱的禁尉将军大人,开始有养起脔童的嗜好来了。」李君衡一进门就看到潇洒俊秀,但冷淡如冰的柳卿阳,用厌恶的眼光盯着日弓看。
柳卿阳为传遍大陆有名的书香世家之子,五岁习文,七岁赋诗,十三岁便以一手流丽娴雅的文章慑服世人,到了十六岁更以做出讽刺权贵的诗歌,流传街坊巷道,而被民间喜爱,贵族暗恨。
十七岁被家人逼去赶考,在御前论文以一篇天下之为道,非在仁义,在于人心之自处,而导致考场的评审学士辩论数日,到底该给他何种分数。
于是闻良才之名甚久的人帝,因好奇而招至御前,要他从宫女摘下桃花,捧回来插的寸短难测时间内,即兴写出一篇诗文,作为弥补论文的失分,柳卿阳才气纵衡的挥笔而就,不写阿谀谄媚的华丽文章,也不写流畅甜美的诗歌,反而写出风骨奇高的狱情之赋。
『人生在世如狱中之囚,生如锒锵铁扣落地,朝朝暮暮未得解脱,一为形之所囚,一为名之所囚。』
『形者,荣华美貌五官之诱。』
『名者,爱善贪名慕利之心。』
开头才吟出几句,便让众臣惊慌失色的不吉之作,却赢得未登基前本就是学士出身的人帝,长期被三宝枷锁在帝位上的欢心,于是人帝亲手将桃花簪在冠上为佳奖,赞赏才貌与桃花相衬美好,封为御前桃花状元郎,给予特别恩赐,可随心意想作官便作,想辞便辞,不受官位拘束。
于是这位才子因为憎恶君王身边的王亲贵族,马上兴高采烈得辞别君王,拿着封赏回到自己家乡,过着优游自在的生活,然而诸多闻名的事迹,在认识他已久的友人李君衡眼里,明明就是孤洁过度,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的怪人一个。
「这位大哥,长得真好看。」浑然未觉得自己就是对方口中被讨厌的小孩,也根本不晓得脔童是什么东西,日弓还以一种乡下少见到这种好像美玉雕出的俊秀风朗的神仙人物,于是非常满心欢喜好奇的欣赏对方相貌。
柳卿阳神色未动分毫,但李君衡已喊糟,马上将人帝推至身后,露出讨好的表情说:「我们只是暂避风头,借住一宿,你就好心点让个厢房出来吧!」
然而根本不理会在他眼前毫无余地的友人,柳卿阳反而推开李君衡,淡淡的对着日弓说:「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我没听清楚。」
浑然未觉对方恙怒的日弓走上前,听说对方提到礼物,就露出笑容说:「忘了带礼物来拜访你真不好意思,这样吧!这个送给你。」
从身上掏出自己跟茱萸在路上摘来的仙人菊,本打算晒干煮汤喝,但送给主人当养生的餐点也不错。
愣愣的看着小孩伸出的手上一把如稻草的干物,柳卿阳别说吃野草,即使是御前厨师煮的菜都未必吃得下,所以才看上李君衡可与御厨匹敌的手艺,却没想到这个孩子,一来送的礼物就是一把看似花,但是枯萎的花,看似草,但也不是少见的草。
「卿阳,你保持冷静,我跟你解释。」李君衡本打算晚上慢慢跟友人讨论如何安置人帝,让他回宫的方法,但现在只怕这个难相处的才子,已经怒在心头了。
「我问你,你送这种寒酸的礼物,不觉可耻吗?」冷淡尖锐的质问对方,柳卿阳觉得眼前的孩子是不是少了正常人的礼仪常识,上门带的礼物如此的平凡无奇,根本就是门口路上随便摘得的野草。
「那我问你,为什么你觉得这个礼物不好呢?」日弓反而非常觉得奇怪,这礼物乡间大家可都是高兴收下,怎么眼前这个人一副看不起的模样。
「看看你旁边,登门求见拜托我的客人,送我礼物堆积如山,我都未曾看一眼,退了回去,而现在你觉得你送的礼物,有什么地方,比得上我身边少见的稀世诗画珠宝,还有那一盆美丽的七夜兰?」
柳卿阳要粗浅无知的对方增长见识,好好的反省自己多愚昧鄙俗,索幸介绍家中一旁堆积的珍物,墨宝书画贵重难得,而更宝贵的是奇花异草中,最难栽培到手的七夜兰,花只开七夜,顶多十四个时辰而已,花色淡雅,花形秀丽,香气熏人。
「因为他们对你有所要求,才送你一堆珍贵的东西吧!我可是对你没什么要求,只是单纯想送给你而已,而且这个作菜很好吃呀,这一路上,李大人也做了好几次给我吃。」日弓对那些奇珍异宝也不多看,反而觉得明明这东西很好吃,怎么……原来大家对食物口味差那么多。
然后一阵可怕的死寂,只有日弓张着无邪的眼看着对方沉思的表情,连李君衡都不安的看着友人,想着是不是想要被撵出门了。
「说的真好,你对我毫无所求!我就收下了。」柳卿阳伸出手指,轻轻的接过日弓手里那束草花。
「大哥这么好看,可惜我没摘到更漂亮的花送你。」还不知已从对方的怒气关头走回来的日弓,又踩了回去对方的禁忌底线。
「卿阳,不可以。」
李君衡差点没扑上去,要友人保持风度不发怒,曾经在街上,一群流氓恶少想调戏这位俊秀绝伦的书生,才出口几句不输给娘儿美的风话,就被这位也学过武艺的才子拿身上扇子,将对方打得脸青鼻肿,且用书僮买来的女人衣裤盖在头上,绑好跪在大街上,背后还插几个牌子,上头各自组合写着几句白话。
「我是有眼无珠的畜生,请好好教训我,踢我几脚让我清醒。」于是可怜的这群恶名远播的纨裤子弟,居然被路人当笑话踢了半天,还不知道踢他的人是谁,此后看到柳卿阳走在路上,马上自动换条路走,死都不敢接近这个看似美艳俊雅,但根本毫无耐性可言的才子。
不当官是正确的抉择,因为柳卿阳非常厌恶他人对自己的轻薄之语,而官场本就跟歌伎男童声色结合的彻底,一见面被官场人物涎脸握手,抚肩,这位才子的名士洁癖马上发作,即使对方官高位重也不给好脸色看。
然而,柳卿阳一扬眉,正打算好好的挖苦对方时。
「这位大哥,好像常生气。」日弓发觉对方一进门就脸色差,居然先入为主的认为对方常心情不佳,完全不知道是自己让对方脸色难看。
「卿阳,对方是你不可以得罪的人。」李君衡勉强暗示友人,要忍耐,绝对不可以发作,对方不仅是孩子,还是将来即位的人帝,而且乾坤剑还待在门外,万一皇帝心情不好,乾坤剑冲进来杀一场,就完了。
「哼!这世上没哪个人不可得罪。」对柳卿阳而言,暗示对方地位尊贵,只会火上加油更增添怒气,这位书生骨头硬是天生的,脾气差也是天生的,李君衡这话反激起他天生厌恶权势的反骨傲气。
「像大哥这么美的人,为什么老是要将脸板得跟木头一样硬呢?」日弓浑然不解的继续踩着对方的怒气说下去。
「像你这样讲话不自觉自己讨人厌的孩子,难道爹娘没教过要看人脸色说话的基本礼貌吗?」柳卿阳决意要教训对方,尤其是权贵的孩子,更该要挫磨对方养尊处优的傲慢,免的将来又是一只蛀蚀国家梁柱的米虫。
「嗯!我爹娘已不在了,我从小也没上过乡学,不知道哪里做错事,真是失礼了。」露出一种无奈的笑容,日弓倒是很坦率的先低头道歉。
于是空有满腔怒气,打算用言语把对方教训到哭的打算,却也消得无从发作,柳卿阳看着眼前毫无卑怯,也不为自己出身难过的孩子,左看右看后,忍不住一笑。
「你是个骨头硬,不懂看人脸色的孩子,我喜欢你!天下人就该有像你这种不为强势低头的志气。」
比雨过天青更迅速的变化脸色,李君衡张嘴看着脾气不好的友人,以为尖刻的唇枪舌剑随时会出现,却反而对这个孩子言笑晏晏的和蔼起来。
「我也喜欢这位大哥,大哥看起来好像神仙人物。」日弓虽然不太清楚所谓的神到底长什么样,但在乡间及婆婆口耳相传描述中,长得美到不似人间常见的容貌就是神仙。
再张着嘴,李君衡觉得今天的立场完全颠倒了起来,从来忌讳他人对自己容貌评语的柳卿阳,宽宏大量的包容一个自己讨厌的年幼孩子赞美,可是却对自己还有其它的男人,不假辞色到严苛的地步,更不用说役使友人的诸多恶行。
两人初次引荐的气氛,由濒临破裂到和乐融融的谈笑,反而变成李君衡这个介绍人毫无存在意义,完全不被两人注意。
「咳咳!」努力咳嗽引起两人注意,李君衡还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跟友人商量,才特地绕路,带人帝来这幽静的隐居处。
「卿阳,我有要事跟你讨论。」李君衡使眼色必须支开眼前的孩子时,柳卿阳会意的叫仆人先带孩子跟犬,进去梳洗一番。
「说吧!无事不会来叨扰我的李大人,登门必有要事。」大方的坐在桃心木制的椅上,轻执起一杯茶,未请来客先饮,自己倒先喝了起来,是这位书生性情出名的待客之道,让李君衡早已习惯的苦笑。
等着心腹书僮柳瑄送上茶后,李君衡才清了清喉咙,小心翼翼的说明来意。
「你可知那孩子是谁?」李君衡决定跟这位严苛友人说话,先从远点的话题开始切入重心,免得一开始提出请求,就被残酷的推拒门外,三请四求不理。
「皇帝。」柳卿阳若无其事得咽下茶,从唇形美到令人怀疑是桃花瓣错落在男子的洁白脸上,微张唇吞入茶汁仰咽的诱人动作,连服侍已久的书僮都看得忍不住慢了离去的脚步。
「柳瑄不是多话的人,你放心。」察觉李君衡迟疑未言的神色,柳卿阳补上一句要对方放心说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完全并不担心认识已久的书僮柳瑄会走漏风声,重点是柳卿阳那一副完全不受惊动的表情,让李君衡大为震惊得为他捏把冷汗,若知道对方是人帝,还执意触怒男孩,这位友人刚刚摆明的是找死行为。
「因为你是禁尉军总官,你的职责只有守护王,以及遵守府库史的命令,且无特殊命令不得擅离京城,二这孩子出身卑微,你却处处着意讨好维护,为他亲自下厨,摆明这孩子除非是人帝外,别无其它身份。」
「请你帮这个忙,卿阳。」李君衡既然知道对方完全理解孩子身份,于是开门见山的拜托对方。
「我拒绝。」连要帮的内容都未听,一口就把对方推拒,柳卿阳带着淡漠神情的赏起桌上的七夜兰,伸出细长洁白的手指抚着叶脉,兰花最惧人气沾染,然而一反其道的柳卿阳以指轻触。
「你连我要你帮什么都未讲清,就先拒绝我这个老友,太不近人情了吧!」李君衡忿忿不平的抗议,好歹他也帮眼前这个人在京都里煮了五六年份的三餐。
「如果你只是单纯要保护帝王,并不会带他来我这儿,会来我这儿,无非是想借用我的力量,也就是盘据地方的世族力量。」柳卿阳站起身来,看着友人露出了一个地方盘据百年书香世家的长子威严。
「陛下年幼才刚得三宝承认,而觊觎大位的人众多,排名第一就是英王侯,前日王侯已送礼品来笼络,这盆花跟厅上的珍宝,全是他送来结交的心意,当然等我赏完三日后,这些东西,我会全退还给他。」
冷淡孤僻出了名的柳卿阳,头脑之灵活运转也出了名,不只是才华跟背后的家族势力,是权贵拉拢结交的理由,实际上,柳卿阳最大的价值还在于长期家族所培育的人望,足以拉拢民心归服。
「你这么不愿意帮助天命所归的帝王吗?」李君衡知道友人完全对所谓三宝视若无物的个性,可是日弓的确具备着成为优秀帝王的天份呀!
「不,应该说……」从原本是冷硬但突然微软的嘴角勾起笑,柳卿阳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柔软的表情。
「我要帮的人既然不是你,所以你来求我也没用,你该找要我帮的人,来亲自跟我提出请求,身为帝王自当礼贤下士,不然如何治理万世千秋。」
转身看着李君衡,柳卿阳淡淡的说着,若为帝王自该先屈身拜托人,要不然怎能赢得人心的道理。
「这……你说的是没错。」李君衡知道这番话,可以说是柳卿阳极富人情的给日弓一次机会,同时也是一个贤帝本应具备的爱才气度,然而问题是这位年幼君王根本不想当君王呀!
「嗯,原来你想拜托我的事,是请人帝回去即位。」柳卿阳听完李君衡的苦恼后,微微颔首说。
比起之前李君衡请求的辅佐之外,这件事算起来算是轻微无比,却又更难许多,如何去影响日弓的心意让他即位是更伤脑筋的事。
「陛下,还不晓得如何当皇帝,加上又出身乡野,已经习惯这种闲散生活。」好不容易可以心宽吐口气,李君衡非常希望早点带皇帝回到严密守护的首都,比起荒间打猎容易被暗算来得好。
「好吧!我帮你。」柳卿阳很干脆的一口答应,一反先前拒人千里之外的刁难口气,因为前后冷热转变太大,所以李君衡张大如鹰般炯炯双目,一时间不知这人何时转了性,这般爽快热情的答允,难道有啥牺牲条件。
「这孩子很有趣,居然不愿意当帝王,我要来试试他,看他到底有何治理天下的资质。」露出了像在调教宠物莺哥学啼音的乐趣,柳卿阳满怀兴致的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适不适合当好君王。
心里虽期盼友人帮忙但又恐惧的李君衡,满怀虔诚的祈求,陛下,请您不要让眼前虽人面桃花美,但心绝对狠辣的魔手摧残。
不管眼前友人冠盖当世的才貌多美好,本质上,骨子里,李君衡都明了友人绝对有着才华齐名的美貌下,更可怕聪明头脑衍生出的个人残酷嗜好。
后世盛传辅佐晴弓登位的三位功臣,排名第一正是这位才貌兼具,且个性奇烈的文中状元郎,甚至领有地方数万士兵的将军,然而专门记载史书的府库史,却未记载为何君臣相处如鱼得水,同寝同食的亲密,以及……
这位在朝中斩除贵族政敌,将阻挡在君王前的道路障碍,用刚柔并济的手段拔除,手段可达激烈无情,但又保有帝王仁名的宰相,声望权势及才谋都冠盖一世,足可以取代帝王地位的受人仰望,为何对年幼且诸样不及他的皇帝陛下忠心耿耿,是百世千秋的人叹为忠诚的证明,却是被喻为擒鹰将军的李君衡后来跌足长叹的理由。
『陛下年幼就身陷奸臣魔掌,是愚臣守护不周之罪。』
然而此刻,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友人,带着笑意进去要试探陛下,李君衡想万一真的日弓被这恶毒书生欺负到哭,还是带陛下早点离去比较妥当,免得乾坤剑当场发威,将这里化成血海。
「新衣住宿还习惯吗?」进去看着换上柔软的蚕丝新衣,洗好脸跟手脚的日弓,一身光鲜洁丽,发梳系挽起的可爱模样,柳卿阳出身百年书香世家门第,对品赏美好事物的眼光素来苛刻,看了也不由得满意一笑,是个长相顺眼耐看的孩子。
「十分感谢。」拱手满怀真诚的一笑,日弓丝毫不觉得眼前的清雅秀丽男人,是李君衡眼里世间最可怕,披着美好人皮的毒蛇猛兽。
「你没上过乡学,那你知道整块大陆,是谁来管理的吗?」柳卿阳决意先教眼前孩子最基本的权势掌握之道,才能够驾驭大陆上的各方势力。
「这不就是大家自力更生,然后乡有乡吏,县有县长,接下来……就不太清楚了。」日弓只生活在乡间,所以只关注生活温饱的事物,也不太关心这类的见闻,所以一时间难以想出答案。
「县长之上,还有官长,官长之上则有侯王,大陆共可分成五大侯王治理的土地,而侯王的不一定是皇亲贵族担当,也有信任的将军,或者地方世族担任,只要皇帝觉得这人可以担任,也有从文官派遣出去当一国之侯王。」
柳卿阳从桌上瓶中抽出梅枝,沾水在桌上轻画出大陆的长相,跟每块上地势力范围的区分界线。
「嗯,原来有这么多人来治理国家呀!」日弓平时并未与官差打交道,一看整块土地的划分如此严谨,倒觉得有趣起来,就像生活在野地的虎狼,会各自划分区域不容他人侵犯一样。
「而你是皇帝,是可以命令侯王的至高存在,可以站在皇帝身边的官,只有记载历史保存三宝的府库史,还有守护疆土的侯王,你现在知道了皇帝是做什么的吗?」柳卿阳将官位顺序跟职责,大致排列说明后,问着似懂非懂的日弓。
「就好像一群野牛里面发号施令的首领一样,管理其它牛,不让其它牛乱跑迷路,或者被其它的野兽欺负。」日弓用自己的野生打猎常识说着,觉得皇帝跟一群同类动物的头头没差多少。
「噗哈哈哈!说得好!千古帝王所做的也不过如此简单一件事。」柳卿阳忍不住仰头大笑,这孩子果然没有被世俗虚华愚弄了头脑。
「没错!不管说的再好听,歌功颂德多伟大,皇帝就像你说的一群动物的首领一样,没有皇帝就会各个地方都乱,照顾御下的百姓本就是责任,所以帝王也会享有荣华富贵当代价,不过也有很多帝王都是爱慕虚荣。」
柳卿阳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出前任人帝的惨事,然后问日弓有何感想。
「我觉得很怪,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死呢?」日弓难以理解的张大灵活双眼,少年无法无法理解人帝被逼至疯狂的心情。
「告诉我,你觉得皇帝是被什么逼迫,而如此痛苦呢?」为了试试这孩子是否有足堪大任的韧性,柳卿阳要对方回答他到底是什么逼死皇帝。
「是责任吧!像我要养家活口时,也会觉得自己责任很大,所以要好好的去打猎。」少年蹙着眉思索很久,才迟疑的说出口。
柳卿阳用更细腻的分析思考,以一副教导对方的口气说:「可以说是自我欲求的责任,想把事情做好,可是跟内心的欲望相违背,于是压抑自己的私心到最后,终于还是输给外在诱惑,跟内心相呼应的欲望,然而崩溃前还是爱慕着美名,舍不得破坏,宁可用死亡维护自己的名声。」
「你觉得这位皇帝错在哪里?」柳卿阳将梅枝轻轻点在手中,微微含笑看着日弓,如果你的回答是我所认同的答案,那我就为你开路,助你成为明君,如果你的回答跟一般人相同,那只能恕我帮不上忙了,无法成为你道上的辅助者。
「我觉得每个人天生下来就有欲望,为什么当皇帝要那么痛苦,把自己欲望压成到可怕程度。」
日弓用着正经表情说着,自己要是打猎累了都会趴在树上睡觉,还是跟茱萸一起去草原上晒太阳,如果不休息,根本就没办法恢复体力抓更大猎物。
「陛下,如果是你,会让自己放松去享乐吗?」第一次称呼对方为皇帝,柳卿阳已经是带着比较恭敬的口气说话,这孩子说的是与英王侯截然不同的答案,王侯虽礼贤下士,口口声声为民而战,实则掩饰难以见人的己欲,而这孩子坦言人都有欲望才是人,确实的察鉴人心本性。
「我不想当陛下,我觉得这个位置太重大了,光听你说就觉得……累都累死人了吧!我比较喜欢现在这样自在打猎,要去管理众人真是太累了,就算想帮助别人,能力也是有限度的。」日弓眉头整个打结在一起,一脸很烦恼的表情。
「呵呵呵!如果有优秀的臣子,陛下也可以轻松的跑去打猎呀!跟您住在自家儿一样如意,不需要烦恼太多事。」
柳卿阳用笑意的口气说着,同时心想,日弓会是个宽厚百姓的帝王,因为他根本没有将帝王的身份放在眼里,又出生在贫苦的民间,所以可以理解平民心情,这项少见特质足以发挥成为千古不朽的王。
「我不知道谁是优秀的臣子。」日弓一想到老跟着自己的那个可怕男人,以及老是要自己当皇帝唠唠叨叨,不过手艺不错的李将军,就觉得当皇帝真的很辛苦,谁知道哪个臣子是优秀的,如果像买鱼新不新鲜翻眼睛看就好了。
『可以的话,把三宝送给人就好了。』即使成为皇帝后,也可以轻易说出这种府库史左燕秋听了,会老命去半条的话,尽管不想把皇帝视为轻浮无知的孩子,但放心不下年幼君王,的确是这位活到百岁的府库史,后来所以舍不得随前帝自尽的理由。
「陛下,您眼前就有位优秀的臣子,足以辅佐您成为不用担忧的皇帝。」柳卿阳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能够用自我推荐的方式,而且认为自己的能力足堪赢得这种称誉,这种狂烈自信没有实力跟个性兼具的一般人说出口只会成为笑话,然而由相貌秀丽无比,才华气质如芬芳优雅兰花的柳卿阳口中一出,彷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小事。
「唔唔唔!」烦恼到觉得头都痛的日弓,看着眼前自称好臣子的柳卿阳。
这位觉得责任陌生可怕想逃的年幼帝王,听着眼前俊秀博学的男人让他知道自己逃避,只会让国家更加混乱的事实,终于无处可逃的叹了口气,说了句被记载君臣初见,就相谈甚欢的名言。
「执君之手,同赴水火之路。」
实际上这位年幼皇帝陛下是说:「好吧!那就一起辛苦走上当皇帝这条路,你就当让我不会烦恼的臣子吧!」
不过,后来沉思的日弓又附加几句,那我打的猎物以后就要多打些啰!要不然李大人加上你怎么够吃,当皇帝真辛苦,居然要养全国那么多臣子,唉,你们要多做事,帮我分摊烦恼,要不然我光养你们,不就要累死。
柳卿阳呵呵一笑,也没去纠正陛下对臣子的某些奇怪想法。
年幼的陛下似乎认为,臣子是要自己努力挣钱养,然后养来做事,这点虽跟事实差距有点远,然而还不想让他染上虚华富贵气息的柳卿阳,后来便怎样也没纠正他这种特殊观念,结果成为路上李君衡嘲讽友人吃苦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