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说了什么,让陛下回心转意?」实在是感到奇怪,李君衡看着柳卿阳进去后出来,陛下跟自己亲口说要回宫去时,心里真是既喜又疑,到底友人施展何种方法让孩子同意。
「陛下是明君,只要知晓利害,就会愿意登位为王,一直把他当无知孩童看的你,才是在浪费帝王宝贵的时间。」还是有闲情逸致用言语刻薄友人的柳卿阳,就是把禁尉军大人一路苦心保护的忠诚,不忍心逼迫日弓当皇帝的善意,视为轻视年幼皇帝的智慧,一直当成天真孩童的保护欺诱。
「我可没有像你……那般不怕乾坤剑。」含着漫长的苦涩畏惧之意,李君衡即使再喜欢皇帝陛下,也被那毫无感情的乾坤剑威力压迫,带着武人天生的排斥自卫本能,而下意识的选择讨好日弓,也不愿跟日弓讲治国真话起冲突。
「哼!懦夫,要跟随陛下身侧,岂能贪生怕死,要劝谏帝王,本要抱着抛头洒血的觉悟,像你这样毫无勇气劝谏的武人,连陛下身边那条拘的忠心都比不上。」
书生讲话自是尖酸刻薄,言语如刀刃的直刺要害,挖苦武状元李大人的忠诚之意,不如日弓身边转来转去的那条狗。
「那素来自视甚高的你,只被陛下用一束草花就被收买,这种美好气节的忠臣身价,实在是有史以来最廉价的!」早就学会以子之矛攻回去的李君衡,丝毫不甘示弱的嘲讽对方平日心高气傲,但被小皇帝恭请为臣的身价也太过便宜,难保哪天不被野心家又收买了去。
「像你这种头脑粗俗的武人,哪能体会那种被清纯之美感动的心情,再也没有比无价而求的信任更珍贵了,我可是对陛下天然未受污染的器宇心肠,以欣赏人间少见的珍奇异宝心情,满怀感动的接受陛下请求,成为陛下的股肱之臣。」
说起话来,修饰文字可以到达非常累赘可怕的柳卿阳,根本就是用自己的心血来潮的无聊文采,在挤兑对方是武人的词汇贫乏,而李君衡则是懒得听完文人那种长篇大论废话,转头压抑打呵欠的欲望。
「我们到底为何会成为朋友呢?」李君衡心里纳闷不解,明明是被对方早死父亲所托,要好好的跟友人相处,结果莫名其妙成为对方的奴役驱使数年。
传说中被视为文臣武将的佳话,合契无间的组合,真实中却以攻讦对方出丑为乐,这一对好友私底下对友谊的定义,异于常人。
『所谓的友人,就是有利用驱策的价值。』这是才貌如花,但口舌毒恶难处出名的桃花状元,柳卿阳的人生格言。
『所谓的友人,就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对象。』这是忠诚勇猛,但个性可说是狡猾冷淡的擒鹰将军,李君衡的判别敌友根据。
换句话说,对后来以武功闻名天下的李将军而言,柳卿阳是宁可为友,不能为敌的可怕人物;而对才名震冠寰宇的柳丞相而言,李君衡是可以利用,需要时用得还算顺手的武力对象。
奠定两人文武有别却合作良好的默契根据,的确是这段与晴弓之君在位时间同长,如黄金般珍贵而难能可贵的友谊。
连私心莫名喜爱的对象也相同,是这对友人再度个性不合,却心有合契的根据。
传闻两人家宅之内挂着两幅传家宝,同样由下笔如神的才子柳卿阳,亲笔所绘的晴弓之君狩猎图,虽然写史妙笔生花的府库史辩解,这是两人仰慕陛下英勇打猎的忠诚之心,可是若看过图所绘的奇妙内容,会让人极为怀疑这两位臣子所效忠陛下的理由何在。
这是连后世都少见的工笔裸体摹画图,以极其写真细腻的笔触跟色彩,画出少年麦色几近发亮的健康肌肤,只有一条湿透薄布遮下半身的站在水中,光线闪耀的水珠沿着英挺稚气的脸颊,跟胸膛侧面线条滴下,短布之下露出少年未成熟发育的修长双腿,介于成人壮硕跟孩子清瘦的诱人气质,弯腰入水抓起鱼刚站起,长长乌黑发丝上所沾水珠,沿着瘦长但有力结实的腰部线条,形成可怕的青涩诱惑闪闪发光,因为抓到猎物欣喜,而转头对着身边的人露出纯真高兴的笑容,甚至扬起手中猎物要对方看的神情。
让万载千秋之民足以瞻仰这位贤帝充满活力的五官容颜,是如日光般耀眼在水色波光间,也映在仰慕的人眼中,引诱一种想触摸其画中真人的莫名欲望,男性清纯阳刚之美永恒的被保存在画中,也被三宝可以延年益寿的紫凤玉保存到死,都维持这种纯洁未受人世污浊的少年青春姿色。
所以宁可被人说聪明,也不接受赞美容貌的宰相柳卿阳,独独接受皇帝陛下粗浅笨拙的赞美长久时间,让身边众人揣度这到底是何种的君臣情谊。
「我一直觉得有件事,不太符合你的本性。」走在回京的路上,已是一群男人包围一个孩子,李君衡终于再也难耐好奇之心的开口问。
「为什么我跟其它男人只要一提你的脸,你就发作脾气的将其折磨至死,都不会饶过对方,可是陛下一路上至少说了数十次,以你的个性,别说是皇帝身份,只要谁冒犯你,就让他死得来不及察觉,为什么独独对陛下手下留情呢?」
冒着就算被友人再度刻薄虐待的危险,李君衡用自己天生不算少的勇气,冒险一问这位阴晴心情难度量的书生,为何单单放过自己最讨厌的孩子年龄的日弓。
「李将军今晚可要帮我捶背,路走累了,肩膀酸软呀!」马上开始劳役对方的柳卿阳,用风流书生清秀飘逸姿态,一扬手中折扇指肩,缓缓开出条件。
被荼毒数年,立刻会意的李君衡,开始思索这样牺牲劳力,到底有无意义价值。
「算了,还是交给柳瑄捶吧!像你这种莽夫根本不知轻重,不要捶坏我的肩。」柳卿阳扬扇轻笑,这种事给粗人做是糟蹋自己的金玉之躯,还是身边随侍已久的书僮来的贴心。
「回京后五顿饭我请吧!」用这个交换总可以吧,李君衡怀着讨价还价的悲苦心情,思索自己为何要屈服在对方恶势力下,然而只要一想到得罪对方,柳卿阳是可以带着冷艳笑容,有本事一刀一刀凌迟自己厌恶的人,用那种可怕的残酷方式,冷淡性情,聪敏头脑,激烈脾气,毫不留情对待异己。
「可以,那可要用官窑烧出的陶瓷装,一般粗碗我可用不来。」柳卿阳有本事慢慢的要挟对方顺从己意。
「快点说吧!」含泪想着口袋的官银要少数千两的李君衡,既付出代价,打死也要知道到底陛下的言语,哪里得这位恶毒书生的欢心。
「陛下纯真如三月春风,赞美之词未含私欲,闻之令人身心舒畅。」
「而像你们这种男子,赞美之诃如北沙寒风,肮脏难言,啧!啧!你还是别妄想跟陛下一样童言无忌吧!就算是如孩子天真无知,性情讨厌的小孩就是该死,陛下只是少见的懂事可爱孩子。」
孤僻就便僻到底,偏心也偏爱到底的柳卿阳,是可以包容日弓的任何疑问跟话语,却对他人根本没这种好心情应付。
这对君臣看对眼的程度,异于一般和睦相处到几平黏腻。
一路上日弓若有疑问,柳卿阳便知无不言,从地方势力,到天文气象,行宣布阵,甚至花苗。鸟兽之名,都了若指掌的柳卿阳,让热爱自然但不解其意的日弓,兴奋异常成为好学的人。
然而日弓喜欢打猎的嗜好,则成为这位满腹文采兼具武艺的书生,挑剔五官声色出名的苦处。
第一次拖着野鹿回来,靠着李君冲妙手烹饪,毫无难度的吞下了。
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四次,年幼皇帝看到蜜蜂窝,兴奋的跟爱犬茱萸在底下盘旋半天,决定远处抛掷火把赶蜜蜂出来,重复数十次,看着皇帝从事这种可怕的行为,柳卿阳捏一把冷汗之处是……就不知真遇到危难,乾坤剑也是不是可以杀掉威胁陛下生命的成千上万的蜂虫呢?
幸好日弓还真技术了得,顺利把比孩儿头更大的蜂窝捣了下来,接下来就是这位以欣赏甚至创造文才艺术之美的名臣柳卿阳,那挑剔舌头受到痛苦考验的开始。
「今天吃烤蜂幼虫,喝蜜汁,加上鸟雀的肉吧。」拿着自己跟茱萸的猎物,日弓递给李君衡要对方料理这道菜。
李君衡跪地抬眼审视陛下的表情,确认那绝对是非常认真的神情,转头看见友人那面无血色的表情,瞬间产生一股胜利的快感,心里大笑。
「柳卿阳,恶毒傲慢的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当然不可以在柳卿阳眼前笑出声,李君衡这辈子唯一可以在可怕友人前翻身得意处,打死他都愿意用千万两黄金买来欣赏,听到陛下这句话,柳卿阳从来神态自若,如今却惨无人色的表情。
「陛下,那是无用处的虫,我们身上的银两都足够买更好食物,甚至可以叫李将军去打其他猎物,用不着去食用这种低劣虫蚁,古人有云,虫蚁不可食。」柳卿阳跪地而言时,只差没掩面看着李君衡故意剥开蜂巢,现出里面蠕蠕而动的幼虫,向来眼光过人的绝佳审美意识,此刻成了折磨这位永远与美好事物同在的才子的痛苦。
认真思索的日弓,只用几句话便堵死这位言词锐利,头脑灵活的柳卿阳。
「乡下都吃这种食物,而且还当作少见的补身餐品,如果卿阳不喜欢,那就别吃,去买别的吧,反正……卿阳是有钱人,跟我不一样,像唧阳这种适合华衣美食的臣子,我大概没那么多钱,养得起一辈子。」
『被陛下挖苦得好惨!』李君衡满怀友人难得被指责无言的欣喜听着,年幼陛下辛苦打来食物受柳卿阳所拒,而心情受伤的牢骚之词,还明示了卿阳那书香世家出身背景,此刻成了让皇帝自我骄傲意识受损的地方。
「陛下,我既尊陛下为君,君要臣吃,臣当然吃,臣当然更不敢吃比陛下所食更珍贵的食物。」柳卿阳露出冷酷的眼神盯着李君衡看,眼神凶光闪耀中,以美好的唇默默开合,吐出无声的言语,你如果把虫蚁煮得难吃,我真会剥了你的皮。
于是最可怜的还是李君衡,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处理完当天的晚膳,高兴的皇帝陛下看着柳卿阳至少吞了数十只。
而且日弓还露出如同现宝的笑容,递给柳卿阳沾满蜜汁,但尚有虫在的蜂巢尝蜜!这位才子也硬是面无惧色的吃完他宁可饮毒,也决不会吃的奇妙食物。
餐后,柳卿阳用若无其事的绝丽笑容,淡淡说着:
「陛下,今夜月色姣好,容臣赏月一番再回。」带着书僮以冷淡优雅姿态离去的柳卿阳,让李君衡心里暗笑,想必到某处好好吐一场再回来。
然而,李君衡低估这位桃花才子报复人的决心。
赏月数时辰而回的柳卿阳,与书僮拖回的是不知哪打来的巨蟒。
连日弓都未打过如此巨大的蛇,于是张大充满崇拜神色的双眼,看着自己的臣子柳卿阳露出日弓眼里亲切美绝的笑容,而李君衡眼里看来则是可怕残酷的笑容。
「陛下,这是传说深山里的草莽之蛇,百年即成精,此蛇应有六十余岁,若杀了吃血肉可补精血之气,剥了皮穿上可挡凡人刀剑,特献给陛下,以报陛下数日每餐的豢养之恩。」
日弓感动得拉着柳卿阳的手,询问到底如何找出这种奇异座兽,只差没学爱犬茱萸对人示好的姿态摇尾。
可苦了一看这条数尺大蛇,就知道麻烦大的李君衡。
「这蛇鳞甲千万片有余,取刀枪难入,那也难用利刃剥下,你根本是在虐待我这个武状元,把我当杂役差使,打死这条蛇连我都会做,但剥皮简直是折磨人心力的细活。」
然而如同往常惯例,这位可爱天真的皇帝陛下,一转头就交给厨艺了得深受信任的禁卫将军处理,李君衡苦着一张脸,看着柳卿阳一脸清闲的执起折扇轻扇。
「将军,这条蛇可难为你了吧,需不需我帮忙?」难得用如此亲切和蔼的口气体贴对方,柳卿阳笑得非常娇艳如花,月色笼罩下,确实美到不似人间凡躯,利如宝剑的可怕锐气藏在眉字间。
李君衡吐了口水,擦在双掌问,掏起身上的刀心里诅咒,这家伙当然不是凡人,是心肠歹毒的恶鬼,含着难以言语苦诉的悲壮男儿神清,皇帝当前当然不能自甘示弱,李将军以武人尚有尊严的骨气,回拒这位刻薄书生的好意。
于是,彻夜未眠的武状元,跟他的属下叶情,努力奋斗了四天,终于剥下这条动物的皮晒干后,献给皇帝陛下做为贴身护甲,其中过程,断掉五把刀,还有这位武状元可悲的手指甲数根。
然而不管怎样,这都是史上纪载,君臣和谐相处,同餐而食的少见和睦之状。
◇◇◇
「把这个交给陛下。」府盾由掏出守护的紫凤玉,交给尚可信任的二子——左晨央。
「皇帝年幼尚未即位,奸人又勾结内外,随处可见危机,要将紫凤玉早点交给陛下手中,这样即使陛下受到暗算!也可以安然无恙。」即使被盗走那把禁忌之弓,也不代表人帝会有危险,但心里不安的左燕秋还是命武艺过人的二子,带着紫凤玉赶紧前去保护人帝安危。
虽然二子有着和文采气质足以担当下任府库史的大哥截然不同的,令人担心奇怪的个性,但至少弓箭骑术拳脚刀枪各项武艺皆不逊于武状元。可惜大试当前跟友人去妓院喝酒醉过头,以一招剑术之差败给当今武术状元郎——李君衡。
只要别狂性大发误事,至少是个比三子忠心可靠,比长子武艺超群的对象。
「唔,可爹知道……人帝到底长什么样?」左晨央提出这个连博学多闻的府库史,都难以立刻回答的问题。
「紫凤王识得主人,你照着李将军传来飞鸽的指示而去,自然找到。」左燕秋说着三宝对主人自有反应,而且只要看到乾坤剑在谁身侧,谁就是帝王。
于是包袱理好,拜别父兄奔上勤王之路的左晨央,是后世传为最随性享乐的伏虎将军,武艺与李君衡不相上下,行军布阵之术也略逊于柳卿阳,可是跟年幼皇帝陛下讨厌受拘束的个性一样,有本事助长陛下胡闹声势,把没事间成大事,是这位将军对晴弓君忠心耿耿的证明。
据说,晴弓君若要狩猎,左右再三劝阻有危险时,这位将军会亲自驾驶御前车马,守护陛下而日,路上所见的猎物都会装没看见送给帝王打,简直被宰相柳卿阳视为讨好陛下过度的佞臣。
皇帝若想要恢复平民身份,回民间一游,这位本身就是精于游乐的将军,会随侍在侧,拉着君王到酒楼妓院去品尝酒色,甚至灌醉年幼的皇帝陛下,拘着不省人事什么都还没做的陛下回来,两人在床上倒头大睡一晚。
回来不用说,被柳卿阳这位洁癖至极的宰相,兼掌地方军罹的才子将军,用难以形容的恶毒方式,狠狠的羞辱教训这位只会带坏皇帝的玩乐将军,当然也被李君衡私底下拖住拳打脚踢过债,连两人同在教场上练兵时,李君衡都会故意把箭射偏,好几次忍不住想射这个引诱帝王走入荒唐酒色家伙的头。
然而与其说这两位忠臣是因为担忧陛下走上荒废政事之路,倒不如说这对友人虽然异口同声劝晴弓帝说「堂堂帝王之侧,岂容他人随意卧榻,请陛下洁身自爱,莫走上昏君酒色之路。」
但两人私心里同想的是「纯真的陛下那干净无瑕的御床,不是左晨央这沉迷欲乐的禽兽可以躺上去玷污的。」
不过,这三位将军彼此欺压对方恶劣程度,虽然到明目昭彰,但在晴弓君面前有本事恢复成互相信赖的威风凛凛模样,只能说所谓贤能君王的素质,还能不自觉激发臣下展现美好品才的一面。
「你说你收下礼物了。」看着日弓跟茱萸相拥而睡的脸,武状元忍不住压住自己突然扬高声音的嘴,怕吵醒身在甜美梦乡的皇帝。
「既然答应要辅佐陛下,当然要收下英王侯的礼物,甚至还要修书一封寄去,告知对方心诚悦服前往辅助。」折扇轻挥的柳卿阳,比李君衡更细心的半掩着脸,轻轻说出口怕惊动君王睡颜。
「柳卿阳,你好恶毒,难道是要换取英王侯信任,把陛下送入对方虎口中。」一想到回程路上若要赶紧回京,无论如何都会经过大河一带的英王侯领地范围,李君衡就满怀不安的想着早该召集精兵护卫君王。
「正如你说的没错,若是无心辅佐陛下,根本不需要收下礼物,但既决意跟随陛下,当然要先除棹陛下眼前最大的阻碍——英王侯。」眼里露出锐利的光辉,柳卿阳既要助日弓身登帝位,就要慢慢拔除威胁御座的王侯贵族。
尽管贵族也有良善之人,但是该拔除的就不留丝毫余地,是这位用兵如神,治国也如神的柳唧阳,永绝后患的铁腕执政方式,所谓血流成河在这位桃花秀才面前,也充其量只是成就帝业的必经之路。
可以跟乾坤剑相提并论的冷酷无情锐气,以及效忠君王至上的想法,是这位聪明书生露出艳丽笑容时,让李君衡不寒而栗的理由,然而更可怕的是——连自己也私心认同柳卿阳的做法,所谓的臣于若效忠帝王,将自己才华能力发挥极限,的确如同帝王丰中利器能治天下,也能毁天下,加上此刻帝王还年幼,臣子会更以自己为日弓着想的考量优先,这种想法如同乾坤剑以守卫帝王生命优先的清除敌人,并未相差分毫。
「把陛下当饵送去,你这个可怕的奸臣。」然而还是忍不住要骂几句,李君衡觉得这方法好归好,但不如英王侯相不相信,而且危险性难以预测。
「我去扮奸臣献上陛下,你就要去演忠臣气愤拚命。」柳卿阳看着乾坤剑站在日弓身外数十余步,未曾靠近的守护着皇帝。
「英王侯未曾见过乾坤剑的人形,在他顽固贪婪的脑里,三宝中的乾坤只是一把剑,如果夺走这把剑,皇帝陛下根本就毫无畏惧,甚至他还想干脆假造一把替代乾坤的剑,欺骗百姓白自己是天命所归的王。」
英王侯送的礼物中,尚有柳卿阳在京都学军法的师父——兵钦的书信一封,要他选择效忠英王侯这位英明王侯,师徒共为国家长治久安努力。
然而从以前就觉得教导自己兵法的师父——兵钦,脑袋顽固不知变通,以为袭己身受英王侯的礼贤下士所感动,就该献上生命辅助,而根本未曾看清能言善道,外表英挺威武的英王侯是怎样的人,柳卿阳打从心底反对这种迂腐无比的愚忠。
柳卿阳并不是那种我受你教诲,就乖乖听你命令去做的学生,实际上经过思考甚至反覆到曲折可怕的聪明脑袋里,柳卿阳驳斥这种自以为遇到知音善待,就马上忠诚叩首的愚筑行为,如果被对方感动就乖乖去死的话,那被音乐跟艺术感动的心情,就该死上数万次都不足够献身了。
要彻底冷酷的评断对方有那种资质,才愿意成为对方的臣子,如同宝剑要适当的主人,不然只会割伤无法驾驭的手,这是柳卿阳锋芒锐利的本性。
日弓之所以能如意登基,除了三宝承认外,若无这位成为敌人便是极端可怕怪物的名臣柳卿阳所助,只怕真的就每天辛苦平服内乱,治理诸多杂事,到筋疲力尽的精神崩溃。
柳卿阳的确是稀世奇才,而且是有本事无视当世对自己善恶两极评价,冷淡执行意念的决断个性,他将侯国封地制取消,将君王的权利更集中在晴弓之君身上,大陆原本分散五国区域打通货币流畅,分派更团结的世族子弟任地方官,将地方任官权交由中央的宰相管理,用软硬兼施的谋术政策逐一细密拔除世袭侯王势力,让五国重新掌控在君王之下。
从此再无侯王封号,只留下皇帝身边另设丞相,跟左右将军独揽文武大权。
「柳卿阳,你这样一意孤行,不告诉陛下行吗?万一陛下要是难过你的背叛离去,只怕没除掉英王侯,说不定你先被帝王愤怒,所投使的乾坤剑给斩掉了。」李君衡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该瞒着皇帝,以免皇帝被这位尖酸刻薄的友人刺伤心。
「卿阳,不要去行吗?」早就已经爬起来的日弓,揉揉双眼,露出了早已从睡梦中清醒的表情,大概只听到要离去这句话,还一知半解的朦胧状态,只是不希望柳卿阳离开自己而已。
「吵醒陛下了。」柳卿阳笑着,将自己身边铺上干布的座位,让给日弓坐。
「谁是英王侯?」因为不理解而发问的日弓,看着两个臣子。
「本该臣服于陛下的一只狼,却妄想爬上王位。」毫不留情得讽刺着英王侯的本性,柳卿阳拿起地上石头画图,将目前的形势分析给帝王听。
「大陆有五大侯国,中央国土正是由王都管理,而围绕王都的五块土地,分别由人帝分封的五个侯王管理,会这样区分是因为帝王并非世袭,而当帝王不在位时,各国也有人可代为治理。」
「其中之一的侯王就是英侯王最有野心,一来他是人帝的弟弟,二来他非常的擅于结交权贵,培养自己的门客势力,同时又跟中央王都的权贵勾结,极力制造自己是贤能爱民的侯王美名。」从旁边补充的李君衡私心里并不欣赏这位英侯王,过去随侍人帝身边为禁尉将军,英侯王也曾努力攀结自己,屈尊握手寒暄,甚至登门表达结交贤士的热情友谊。
可李君卫是狡猾冷淡的孤鹰,锐眼发现这位王侯外表诚恳,言语美好,满口仁义道德,但伸出友情之手的背后原因,纯粹只因为自己的地位才能而伸出。
如果今天身份是路边的乞丐,这位侯王会根本连看一眼都不屑的走过去。
对方有才能就马上装着自己是仰慕无比的友善表情,拉拢成为亲密的心腹,一旦看穿英侯王热情的假面后,李君衡只觉得人帝当初将他分封到远处是英侯王的幸运,若留在身边迟早因为通天冠察觉对方野心而推上刑台。
「如果他适合当王,我把三宝给他好了。」日弓倒是蛮高兴,原来自己不想要做的事有很多人想要抢着做。
「陛下,请您不要忘了,您答应跟我要一起走上辛苦的君王之路,现在就想逃避了吗?」柳卿阳立刻制止皇帝陛下无知可怕的言语,被野心家听到可导致的后果严重绝非单纯的日弓所能想像。
「陛下,请您不要随便将三宝给人,您要自重自己的身份。」李君衡也很少见的劝谏这位君王突如其来的天真想法,他可不想被一只披着人皮的狼给命令。
「嗯。」因为被年长的臣子们斥责,初是日弓抱着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幼狼犬茱萸,一人一犬同时垂头的模样。
「不要这样沮丧,陛下将会是万民所仰望的王,应该满怀自信接受王位才对,您不需要觉得责任痛苦,有我们在身边,您可以安心自在过日。」至少要先让日弓知道三宝不可以轻易离身的道理,柳卿阳伸出手轻抚日弓的脸,要他抬起来不要丧气失去活力。
「唔,可是英侯王不是如你们说的有能力,又聪明,同时有许多人拥戴吗?」日弓觉得对方的条件听起来很适合当一个帝王。
「陛下,一匹聪明的狼也可以很亲切很善良的欺骗猎物,直到达到目的时,就会把对方吞吃掉,有耐性扮演他人喜欢的特质,是这种野心家可怕的地方,请您继位后不要被这种人蒙蔽。」
李君衡非常清楚首都里多的是像英侯王这种狡饰本性的人,所以尽管跟柳卿阳口语恶斗数年,却反而认为对方可以交往,不过也因早察觉,敢与这恶毒才子作对的,在人世只怕早已死绝,或者根本还未出生。
以后这位相貌比花美的柳卿阳,果如武状元所预料的,将反对他的政敌一一送上刑台,让晴弓之君继位前三年,被王都贵族跟地方诸侯畏惧的称为血流桃花年,谈笑自若将政敌除尽的作风,让贵族只要看到这位桃花状元在朝中一笑,就会簌簌发抖想着下个将会是谁遭毒手,血祭那朵人面桃花的如剑霸气。
人界史有段记载,文字虽指出柳卿阳除那嫉恶如仇的个性,将腐败贵族跟侯王势力清尽决心,却也将这位名臣强烈作风让圣颜落泪,轻描淡写到几笔带过。
贵族少妇靡牙与英王侯勾结,恶行曝露,清查家产被判死刑,跪伏晴弓君饶赦幼子,于是晴弓帝收容靡牙之子凌枫入宫,逃过柳卿阳除掉贵族的天罗地网,却没想到因为凌枫与晴弓帝朝夕相处,得到爱宠如兄弟对待,早让这位能力出众的宰相视为眼中钉,担心他长大成为威胁君侧的没落贵族势力复兴。
于是晴弓之君在位第五年,清晨,丞相柳卿阳入宫,听闻君王尚未起身,心里诧异就命宫女不要通报帝王,直接悄声入内,却没想到这位爱洁的丞相,看到容貌可说清秀俊俏的凌枫,与陛下衣冠不整相拥同眠,还在桌上看到酒杯残肴,盛怒下做出了运府库史都未详记,只简单写史上「察好邪,渭君侧,驱宫苑,鞭数十一的作为。」
实际上那美貌丞相所做出的暴行,远胜于这简单文字的魄力可怕,让在场不用说士兵,连刚清醒的晴弓君,都被那番震怒气势怔愣当场。
后世无比仰慕柳卿阳喻为「文中帝王」的才子雅士,绝对无法相信柳卿阳用他那细致完美只与艺术相亲的手,居然手一扭将凌枫的乌黑长发抓起,从床上狠狠拖下上路拖到宫院外,无视于凌枫的勇悍漫骂挣扎,如果上前劝阻,绝对会被当场格杀的声势镇吓的官兵,自动让出一条路给他通过。
无人敢当这位光用冷酷眼神就足以逼人的丞相将军,连晴弓君也知道凌枫性命难保,自己若亲身劝阻,只会助长柳卿阳怒气下宁为玉碎个性,但无论如何也不想动用威力惊人的乾坤剑伤到柳卿阳,于是脑筋动得快,速命宫人警笛呼叫守卫都城的左右将军前来。
凌枫被拖到宫院外,将满头长发缠绕绑在树上,柳丞相露出了无可挑剔的绝丽笑容即使做出他人难以置信的粗暴举止,还能让人觉得优雅无比,站成飘逸身姿询问对方。
「迷惑陛下的贵族狐狸,有何遗言交代?」柳卿阳析下宫中琴树的枝干,既能为琴,则木质弹性坚韧,可说是成为树鞭最好利器,美丽到画师都苦恼难描绘的眼中闪耀凶光,用打断四五根都不足以泄愤的冰冷语气询问。
「陛下,不是你一个人的私物,你虽自命皇帝身边忠臣,却用自己的才华势力让陛下寂寞不安,甚至将亲信族人植满天下,你将帝王身边的贵族除尽,那我问你,到时你要如伺处置你自己这个最大祸患?」
风范骨气堪为智勇,相貌性获也不差的凌枫,若在朝为官,想必会是个受人喜爱的好官,可惜年纪还是十七岁少年,就遇上这个强劲到连两位名将在战场遇到,都会惊吓胆寒的对手——柳卿阳。
「陛下,有三宝守护之命!可与天地长存,而我跟二将军的生命,不过尘世萤火闪过,只要能够将陛下千秋帝业打稳,哼!像你这种只会依附帝王权势的祸害,怎可能体会我对陛下的一番苦心。」
即使有天自己的力量真威胁到晴弓君,也会含笑自尽的柳卿阳,根本不屑回答凌枫技术尚粗浅的激将法,露出对方只是玷污皇帝宝座的贵族余孽,不该想要用污浊的手段迷惑陛下的残酷眼神,用天雷击打的气势鞭打对方。
被笛音呼来的李君衡跟左晨央二将,唯一在身份武力都可以阻挡的两人,架住这位盛怒之下连武状元李君衡都难以单独应付的柳丞相。
穿好衣服奔出的晴弓君,赶忙查看被打断二根鞭子,已奄奄一息的凌枫,含泪说出了足以让柳卿阳稍微抑制杀意霸气的话。
「卿阳,你的确是能干的贤臣,嫉恶如仇固然好,可是一条河若无泥沙跟虫,全被你清干净了,那还能住鱼吗?只不过是条干净的死水。」
晴弓君用随年纪与日俱增的帝王智慧,伸手触摸被二将军制服,终于铁青着脸跪在地上的柳卿阳肩膀,说出这番自己野地生长的经验感言。
个性坚强,性情爽朗的晴弓君,一生说不定也只落泪过三次,其中一次就为这个,忠心孤傲到连皇帝都偶尔感到窒息的英明丞相。
柳卿阳沉默不言,而凌枫被割掉缠绕紧密的发,早被宫人扶了进去,送给府库史用无所不治的紫凤玉,医疗这种伤痕累累到满身鲜血的鞭伤。
「不要用你的头脑逼迫身边的人到走投无路,用你身为我左右手的自信,来威胁我不愿失去你的沉痛心情,我已经有乾坤剑,不需要再有一把剑替我斩除敌人,你身为我臣子应该做的——」晴弓君俯身蹲下,用宽大的衣袍袖子围住这位丞相比花秀丽的容貌,不忍让人看他自尊比帝王更高的强烈个性,当众除奸作为被责备而觉耻辱难受。
「是帮助子民各得其所,还有安定我的心。」以袖遮掩,轻轻将唇印在对方如玉洁丽的额上,晴弓君含泪对自己钟爱甚至倾心的臣子说着。
脾气激烈,性格冷傲,终于稍感歉意,缓下怒意告罪的柳丞相,如果对方不是善体人意!言语聪慧的晴弓君,只怕柳卿阳那削铁如泥的强悍个性,就算是死也不会在君前让步其后虽收敛了不少果断残酷的言行,然而还是不放心也许隐藏复仇祸心的凌枫,在陛下身边威胁的柳卿阳,居住处所就从丞相府,暂时搬迁到皇宫里去,美其名与君共商国事。
私底下当然也受那如鹰虎相争的二将军抗议长久,被抱怨独占陛下私心过重,为什么只有丞相可在房内跟陛下长谈国事,然后就干脆谈到床上同眠,武人就该被关在门外,看顾两人房内不知做啥的安危。
柳卿阳被两个守卫王都的将军,再度背后骂了几百句千古奸臣,而且平常不和的二个将军,居然颇有戚戚焉常受这丞相欺压摆弄!同去酒楼喝了不少次武将惺惺相借,男儿有苦泪难流的牢骚酒。
三年后凌枫考上文部状元,逐渐爬上分摊宰相权责的右丞相位置后,从此欣赏左右二丞相在朝中文采华丽,但火药味浓厚的攻讦论辩,成为当不到十年就想退位的晴弓君,还能抱着快乐心情当皇帝的乐趣。
两人在朝中从简单的宫廷服饰,到国家共通货币语言,都可以意见相左,置身于诸多臣子个性不合,甚至彼此结仇的情况下,晴弓君还安稳帝座,且国治久安更胜古往今来名帝,是这位贤帝让群臣抛弃私怨合作的个人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