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伊利萨王的一个参谋恭敬地开口,“与纳森尼尔联盟是个好主意……这个首领跟所有东方部落保持联姻关系,而他就是中心——与他签订和约等于表示整个东方都平定了。”
“这可真是好消息,”伊利萨说,高兴地走向莱戈拉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实在是好消息,我的朋友。我们的北方精灵联盟在你的统率下扭转了局势,让我们终于松了口气。我会立刻启程。”
“马上要刮狂风了,”莱戈拉斯说,“我可以感觉得到。而且雨又老是不停,不如等等再启程。敌人势单力薄,希望能拖则拖……我们也不必这么心急。”
阿拉贡犹豫了。
“你的车马在半路遇上暴风,出了意外不是闹着玩的,”莱戈拉斯用精灵语对他说,“还有你这老头子,遇上风寒着了凉也不是闹着玩的。”
国王笑了,“那么我们明日启程。”
**********************************
这三位当年的追踪者今夜再一次聚首了。也许自从那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征途结束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呢。此刻他的任务比起来可没有那么重要了,然而伊利萨王就是这样的,无论是什么事情,他总是一心一意地专心致志。
吉穆利和莱戈拉斯看着他忍不住好笑。国王居然在他那个豪华军帐里到处扫荡试图找一条毛巾。因为精灵路上淋湿了,国王对此表示关切,可惜他对于自己的帐篷实在太不熟悉了,找个东西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埃斯特尔,”莱戈拉斯嘴角忍着笑,“不用了,真的。我都已经站着凉干啦——证明人是不能跟风比速度的——你输了。”
“我从不认输。”阿拉贡说着,转过头来大笑,带皱纹的眼睛此刻像年轻人一样闪闪发光。原来他终于成功地拖出一块毛巾,扔给了莱戈拉斯,
“真够慢的。”莱戈拉斯嘲弄道,“我本来还想要杯茶的,现在看来还是免了吧。确切的说,我最好什么都别要了。”
“麻烦的精灵,还不如让他生锈算了。”吉穆利嘟哝着,一边寻找帐篷里最舒服最柔软的椅子,结果他一屁股坐在了国王的宝座上,还满意地伸手拍了拍扶手。
“精灵是不会生锈的。”莱戈拉斯回嘴,可是好像速度不够快。是的,他有些心不在焉,有些呼吸急促,还有些手足无措。那些玩笑听起来……都好生硬。仿佛他在刻意地试图逗人笑,却一点不好笑。
“茶!”阿拉贡说着,再度开始了搜索工作。
“伊利萨是不需要招呼我的,”莱戈拉斯平淡地说,“确切地说,你是什么人都不用招呼的。”
“但你是个稀客啊。”阿拉贡心不在焉地说,过了一会才回过头来面对精灵嘲讽的目光,“莱戈拉斯,你简直都不来看我了。”
“我同时要侍奉两个王国啊,埃斯特尔,你不该对此惊奇的。”精灵说,听起来这是在说绿叶森林和伊锡利恩——但事实上他心里想说有三个,不能少了刚多和它的国王。
“是啊,”阿拉贡说,他不再浪费时间自己乱找了,只是伸头到帐外让卫兵送晚饭来,然后回过身。“但这事实并不能让朋友对你的思念少一分一毫。阿尔温和我哥哥们经常问起你,罗汉的朋友也常想念你,法拉米尔和伊欧文算得上是你的邻居,大多数时间却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他笑了,“就连吉穆利也想你想坏了。”
“他当然会想我啦。”莱戈拉斯轻松地说。
“我当然会想他啦。”矮人嘟囔。也许因为发现今晚精灵并不打算跟他斗嘴,于是就大方承认了,这下精灵王子到忍不住转过头来怀疑地盯着他看了。
“我想,你会陪我一起去罗汉军营吧?”阿拉贡说,“我知道你一定好几天没睡了,但有暴风雨作借口休息一下倒是好事,这下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出发了。”
“这点疲劳算不了什么,我习惯了。”莱戈拉斯说,“但是,不,mellon-nin, 这次还是不要了。我想回伊锡利恩看看。我离开那里太久了。”
“嗯。”阿拉贡表示理解,但是同时也很失望,“是啊,当领主就有责任的。”
“可不是。”吉穆利抱怨,“我们年纪都一大把了,却整天卸不下责任。”
“矮人先生愿意陪我去吗?”阿拉贡问。
吉穆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莱戈拉斯。他们确实好久没见面了,不过也许刚多国王更加需要他,莱戈拉斯回去视察自己的军队,可不需要有人在边上指手画脚。他做领主有些时日了,在精灵中有威信。阿拉贡却不同,这次要去面的是对东方部落的威胁。
“我少了你不会不行的,”莱戈拉斯嘲弄,“你不用担心这个。”
“我才不担心那个呢,”吉穆利大声说,“我是在研究你们两个专门闯祸的家伙,哪一个没有我看着,会比较容易陷入困境。”
“哦,是吗?”莱戈拉斯说,“那不用研究了,一定是阿拉贡。”
“这个还有待争议。”伊利萨温和地说,眼睛里露出了笑意,叹了口气,“得了,明天上路,成败自然会见分晓。现在,我们面前是大家为之努力了许久的和平前景。今晚我有一晚上自由的时间,还有两个难得一见的好朋友——今晚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莱戈拉斯轻声附和。他以为伊利萨王满心喜悦,不会听出他语气有异,但是阿拉贡毕竟还是注意到了,如果不是卫兵恰巧此时端茶进来,他一定会开口问。
***********************************
到了中夜,雨下得更大了。外头又冷又潮湿,就连这座扎实的帐篷也随着风摇晃起来。矮人看起来只是占据了帐篷的一个角落,但事实上他的鼾声占满了整个帐篷,就连顶上那些噼噼啪啪的雨滴声也彻底被淹没了……
“你还没睡着。”伊利萨轻轻的声音从帐篷的一个角落传来,在他的左侧。
“你也没有,”精灵淡淡地回答,“mellon-nin……你知道吗?我都记不起来哪次跟你在一起居然不至于风餐露宿。”
国王想了一想,笑了。“你是对的,好像我们总是直接在星光下度过夜晚。”
“你也太会美化了吧,”精灵嘲弄道,“你忘了不仅有星光,有时还有乌云、有雨雪、有冰雹、还有雷电呢……”
“那些我会试图全忘记。”阿拉贡顽皮地说。
“你试图忘记的东西也太多了。”精灵说。
“是啊,”阿拉贡轻松地说,“所以你看,我们两个中是哪一个比较快乐呢,嗯?”
“怎么,难道我不快乐吗?”精灵跳起眉毛来问。
人类犹豫了一下,“你看起来变了很多。”
精灵愣住了,安静了好一会,才不情愿地开口,“我的问题没这么认真。”他说。
“我的回答却很认真。”阿拉贡说,莱戈拉斯听见他在暗处转过了身,仿佛是转向了他。精灵是会发光的,所以很显然,此刻人类看他相对来说很清楚。
“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整个世界的重任都压在了你的肩膀上,我的朋友?”阿拉贡温柔地问他。
“我才没有肩负整个世界的重任呢,那应该是你的工作才对。”莱戈拉斯故作轻松地说,心里指望人类快点放过他,
他可以听见阿拉贡为这话笑了,“认真点好不好……说真的,你看起来很疲惫。可又好像完全静不下心来休息。也许你是奔忙过度了——我很久没见你这样了,自从……”他又再度犹豫。莱戈拉斯从那语气中听得出来,他也跟自己一样,想起了什么令人心痛的过往。
很久没有见过你这样了,自从我们以为失去了甘道夫,自从波罗米尔牺牲,自从圣盔谷大战失去了那么多精灵,不,我很久没有见过你这样了。
“是不是因为思念大海?”人类问道,“是不是因为……”
他没有问下去,但是莱戈拉斯明白要他问的是什么。是那个他们约定了再也不谈论的事情。是——她,尽管阿拉贡从来不说她的名字。
“这都要怪战争。”莱戈拉斯说,觉得这个算不上是谎话。“我一直没有时间喘口气。然后我有时间了,满脑子又是许多别的事情。所以老是静不下心来——现在这么躺着可真是浪费时间。”
“好啦,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阿拉贡说,他依旧怀疑回答的真实性,但是暂时还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也算是上天的安排吧。”
“是啊,”莱戈拉斯赞同,“上天的安排。”
“我很期待这合约。”阿拉贡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真的可以面对完全和平安宁的一纪?”
“没有。”莱戈拉斯说,其实他大概永远不会安宁了,但他当然不会说这么清楚,那样会让人类担忧的。
“可是你看,我们真的就要拥有和平了。”阿拉贡喃喃地说。
“你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精灵说,“你自己也没有怎么好好休息吧?”
“的确,”国王承认,打了个哈欠。“你明天一早就去伊锡利恩?”
“是的,”莱戈拉斯回答,“你去见伊欧墨,我也就出发了。”
“嗯,”阿拉贡说,“要是你不是很忙的话,我的朋友,不如在去过你钟爱的伊锡利恩之后,找个时间去趟米尼斯蒂里斯吧。去看看我的城市,看看我妻子和孩子。我哥哥们也在那里,他们一定能好好陪伴你,让你得到真正的休息。而且……也许你能替我捎个信。”
“我就知道你另有目的。”精灵笑起来,“你这不要脸的家伙,拥有一整支军队,还要来差遣我。”
“我这是一举两得嘛。”伊利萨说,“当然,以你乐意为前提。”
“时间嘛,总是能挤出一点来的,”莱戈拉斯带着讽刺的口气半开玩笑。谈话越来越轻松,他的警戒慢慢放下,思维松懈,现在好像真的想要睡觉了,“你要我捎什么口信?”
“话嘛,也总能找出一点来的。”阿拉贡继续打哈欠,“只要你愿意去那里,去好好喘口气。我还要去罗汉,没办法盯着你,可是哥哥们也许可以给我代劳,说真的,精灵,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会考虑的,”精灵睡意朦胧地低语,“埃斯特尔?”
“什么?”国王问。
“关于那个和约,”精灵的声音已经很低很低,似乎马上就要陷入沉睡,“只要你开口,我会答应你的。虽然我不会假装说这一点都不难——给我点时间,我就会答应,只要你开口……”
阿拉贡眨了眨眼睛,努力保持清醒,他知道精灵想要说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开口说什么?”
精灵没有回答,他睡着了。因为他看起来如此疲惫,阿拉贡实在不忍心叫醒他。
11
11、Love,War:你知道你何时在爱 ...
作者有话要说:性质:《魔戒》同人
原作者:Mirrordance
翻译:Evagreen
英文标题:How You Know
文体:Slash
级别:PG-13
人物:Aragorn/Legolas
声明:本文是Mirrordance的长篇耽美同人Love, war的第二部《所有的可能》第16章的一个段落,章节名为《你知道你何时在爱》,这是片段翻译,不太符合翻译规矩,因此本文只作为翻译练习,不接受转载,也不贴论坛。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
3019年3月3日
破晓时分
堡垒中的人几乎都睡了,精灵从角落里走出来寻找食物和水。
他技巧地穿过躺满了伤员的医院大厅,虽然伤还在刺痛, 虽然还是感到很不舒服,他精神却好了些,至少愿意吃点东西滋补一下。大厅很安静。光线昏昏沉沉的,人们不论是睡了还是仅仅在享受夜的安详,都谨小慎微地保持着安静,好给那些白天战斗过的、次日还不得不去面对战斗的人一点休憩的空间。
他脚步很轻,在乱糟糟的手脚以及各色零碎物品中间也能很好保持平衡,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就穿了过去,开始在堡垒内庭寻找厨房的位置。这里已经是霍恩伯格的中心地带了,塞尔顿的卫兵看守在门边,只有王室成员和国王身边的人才能进入。
加姆林已经传达了国王的命令,因此莱戈拉斯可以进入王室专用休息地而不被阻拦,卫兵没有问精灵王子任何问题就毫不犹豫地放行。
莱戈拉斯小声跟他们道谢,走进了不那么拥挤的厅堂。当他看到对面房里安放的散乱的木质桌椅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离厨房不远了。他见吉穆利独自占据了一大张桌,所躺之处堆满了空酒杯。莱戈拉斯想起自己不由分说把矮人扔给那个似乎爱着阿拉贡的女子去诉苦,不由皱起眉头,犹豫地向那喝醉酒的身影伸出温暖的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
“对不起,朋友。”他喃喃说道,“因为我既说不出悲哀的话,也没有勇气去说。”
“谁在那儿?”一个迷迷糊糊的女子的声音低声问道。他连忙环顾四周,发现另一张桌子上躺的正是那了不起的罗汉王女,双眼有些朦胧却已经地睁开。她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梳好,身边也有好些空酒杯,数量看起来丝毫不逊色于矮人。他怀疑她是否喝醉了。
仿佛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她说了句“我没醉”,尔后伸手抚平自己的头发,“酒能让我放松,助我睡去,因为我很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仔细看了看她有些绯红的脸色,那里头有尴尬的原因,也有酒精的作用。她的确没醉,不过离那种状态也不远了。
“你有什么吩咐吗?”她小声问着,一边合衣下地,并没有站立不稳。
“我自己来就行了。”他说,“不用麻烦了,抱歉我打扰了你。”
她耸了耸肩榜,并不理会他的拒绝。示意他往前进厨房去。“我本来也可以给你弄点吃的,”她说,“不过根据矮人喝醉以后的抱怨来看,我做的东西非常难吃。我这已经是婉转的说法了,他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动物排泄物来形容我的汤。”
伊欧文在长凳上坐下,先是看他一双灵活的手飞速地在锅盘间动作,而后好奇地歪过头来望着他。
“我以前从没见过精灵。”她说。
他的目光从手头的活儿上抬起,犹豫不决地对她微笑,“希望对我的看法不至于破坏了你对我们族人的印象,王女。”
“你开玩笑的吧,”她说,“你跟我一样清楚……在这里你非常收欢迎。”
他什么也没说,在等待茶烧滚的当口,随手抓了一块面包放在嘴里无意识地咀嚼。
“你觉得我们能撑得过去吗?”她轻轻问他,“我们的人,这里的人?”
“不,”他摇头,“对不起我这么说。我们早就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然而除了到这里来以外也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可想。几天之内,就会有可怕的大规模攻击,这就应该着手准备了。”
她的目光一时有些模糊,他注意到自己说话时她并没有看着他的脸,而是盯着他手腕上露出的一截暮星项链。
“我,我还以为……”她结结巴巴地说,“我还以为他们没找到尸体。我是说,阿拉贡大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饰物,然后飞快把它塞进衣袖,“找到了这个,没找到他。”
“但是他从不取下这个的,”她接口,“而且我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随便取下。他一直都把它挂在脖子上,把它看作毕生的骄傲与爱……”
他背过身来对着她,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意识到他的抗拒就住了嘴,然而她的话已经让气氛陷入沉重——他可以感觉到她还在盯着他看。
“我还以为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呢。”她说。
“是啊,他属于所有人,所以也就不属于任何人。”莱戈拉斯说,然后在鸦雀无声中了一杯茶,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样气愤起来:“他很狡猾是不是?就这么走进你的心里,接着又在你厌倦他之前,早早地甩手离开——”
她诧异地盯着他,他则埋头喝水吃东西。
“我猜你爱上他了吧,”莱戈拉斯说,“看他玩这一手玩得多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爱他。”她承认道,“你怎么能知道你何时在爱呢?爱是否就是发现眼前的人毫无瑕疵?阿拉贡大人看来的确这样的,然而世上许多伟人得到的忠诚与敬重远远高于爱;爱是否就是希望跟眼前的人在一起?我喜欢阿拉贡大人的陪伴却同样也喜欢其他人的,包括那个矮人。或者爱就是这一切的总和,不过是建立在时间的基础上慢慢积累出来?可是许多人都说爱无关乎时间,可以是几天、几年,或者几个小时甚至一刹那发生的事情,所以,你怎么知道你何时在爱呢?”
令莱戈拉斯吃惊的是,他居然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没有了你,我们要去哪里?当他突然意识到终于失去了阿拉贡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爱是很容易的,”他轻轻地说“那是一种不经意的温柔,我甚至不认为这是一种被征服。不过就是双手触碰的一刹那,或者第一缕阳光温暖了你的脸。太简单了,你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而它却会在你失去、或者可能失去的时候,才来提醒你它的存在。然后你会发现你已经无法想象未来缺少一个人,因为你看着他太久了,早就习惯地以为,他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你知道你何时在爱,”他继续说,她也一心一意听着,“倘若你已经将他看作你未来不可缺乏的一部分,而你到了未来回顾现在,又发现你所有最值得记忆的过去都是属于他的。爱就是这样占有你最难忘的记忆和你最期望的未来——你知道你何时在爱,当你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不再完整。”
她紧紧凝视他。
疑惑着他究竟是在说谁。
他在她逼视下微微眨眼,而后自己也开始疑惑起来……皱着眉,突然惊惧地微微张唇——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促使他说出这些话来的并非是记忆中百合花的面容和她柔美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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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12
12、FEE3:海狮 ...
作者有话要说:性质:《魔戒》同人
声明:人物不属于我,属于J.R.R.Tolkien
原作者:Mirrordance
翻译:Evagreen
英文标题:Sea Dog
本文全文连载(第一到第三部),是与朋友花袭人,caterpillar和ilxwing合作翻译的,我参与了第三部的三章内容,贴在此处的版本是未经调整的最初版。与魔戒中文的连载版本略有不同。
英格兰,伦敦,1588年
他花了整整三年才登上这片土地。三年算什么?真的,对于永生者来说不过是喘息一瞬,转眼之间。他遗憾自己忘记了三年时间可以怎样改变凡人的一生,更有甚者,是他不记得身在人类的世界里,这短短的时光同样也可以改变他。
莱戈拉斯?绿叶搭上了后来到美洲支援达文波特的船队的回航之旅,人们在军官区分配给他一个简陋的铺位,后来他才明白那不仅是人家对他缴纳登船所给予的相应待遇,更可以说是对他身份的认可。
起初,同伴们对他的认识只来自艺术家雷德克奈普那些迷一般的,带点罗曼蒂克色彩的描绘,但他们很快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因为他身上有种根深蒂固的、属于战士与水手的气质,与他们自己并没有不同。
大海无情,舰船难驭。莱戈拉斯与他们分享自己承继自祖先的知识、才能和技艺。他帮助他们,工作起来毫不含糊,很快就赢得了认真仔细的名声。
在甲板上,他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自己作为水手和战士的价值,不论是遇上狂风暴雨还是凶残海盗。再后来,与西班牙的海战持续爆发,水手们再度对他寄予了器重。
他们欣赏他的战斗激情,他的见义勇为,还有他的不知疲惫。
然而人们并不知道,他之所以一刻不停地工作是因为这样可以不去想海鸥的鸣叫与大海的召唤。他总是保持头脑和双手的忙碌,不停值岗,不停出勤,以至于跟本没几个人见过他睡觉的样子……虽然有时候他还是会累垮,这种情形人们只要见过,就会过目不忘。
他会睡得很死。睁着双眼,瞪视甲板,看起来一半像是死了,一半又像要挣扎着存活。他的呼吸会变得很慢,很沉,很深,每一口气都夹杂着渴望或者是绝望。这种情况下他很难被叫醒,人们也不忍心叫醒他,说不清为什么,好像这么做就是硬把他从漂浮着的美梦之中,拉回现实。
在那些时候,人们会意识到他确实有病。就好像达文波特和雷德克奈普曾经声称的那样,虽然他很强健,却有着不为人知的病症。于是船员们就比过去更加关怀这个神秘的,丧失了过去的陌生人。
他每次总是自己醒过来,醒来后就发誓说今后再不要这么睡了。他并不留恋睡眠给他的休息,因为他知道那让自己完全卸下了武装。在这茫茫大海之上,他漂浮在永无止境的梦境中,温暖安详,毫无负担,毫无目标。他会眷恋被大海这样拥抱,哪里也不想去。就像从前一样,它呼唤他吸引他,带走他的感觉,掠夺他的思维、雄心还有欲望,许诺他安逸与满足。他则会逼迫自己反抗,挣扎着醒来,不停地工作再工作……直到海鸥的叫声带着他再度迷失……
作为英国王室特许的战时私掠船之一,他们打败了一艘又一艘西班牙战舰,获得了许多战利品。女王称他们为“她的海狮”。英国没有足够的军费营造西班牙那样规模的无敌舰队,只能鼓励战时雇佣军用掠夺船只与物品的方式去摧毁敌人的海上贸易航线,战利品被完好地运送往英国,登记评估以后,士兵们就能获得可观的赏金。
那个时代许多人就这样发了财,莱戈拉斯也不例外。他们的船在一片赞誉声中凯旋归来,不仅完好无损,且近年来不断消灭敌军战舰,切断航道,保卫英国国土免受西班牙舰队入侵,可谓战功累累。
然而,随着名气和财富不断增长,他也越来越确信自己已经彻底迷失。多年的漂泊,不论到哪里,不论遇到谁,只要有机会他就会问——问他的家,问他朋友曾经建立起并统治过的国度。他问啊,问啊,问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奢求。可是到头来谁也没能回答他。他的家已经不在了,他的过去彻底消失了。
渐渐的,那个消失的过去被越来越离谱的谣言所取代。人们一向喜欢编造各种各样的故事,这一点也不稀奇。对他们来说,既然他孤零零一人,当过兵、有病、看来又丧失记忆,就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围绕着他……有人说他是一个遭遇海难的王子——尽管从没听说过临近王国有谁家走失了一个;有人说他是个王室的私生子,是欧洲某一顶王冠的合法继承者,逃过了刺客追杀侥幸活下来;也有人说他是冒牌的、野心勃勃的戏子,或者干脆是个骗子。最后那种说法他自己还颇有点同感。他已经没有真实身份也没有了自我,不论用什么来取代,都不过是假象。
不久以后,他不再提那些没人能回答的问题了。因为每一次结果只有让他更加失望而已。他既不纠正也不鼓励别人对自己的猜测,他只是想去英格兰……英格兰,在那里或者有他寻找线索的最后机会,在那里他也可以兑现自己对一个老人的临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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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文波特的寡妇所住的地方,山区石林密布,连绵而巍峨,粗犷而刚毅,与这样一个下着大雨的午后颇为相称。他站在房屋周围矮矮的小花园铁栏杆之外,若有所思地想。
“您打定了主意没有?”
他抬起头,透过阁楼的窗子看见一个小姑娘,她脸上挂着一个大胆的笑容,一双与她父亲一模一样的灰眼睛居高临下地看他,浓密的红发映衬着笑脸。他觉得她非常漂亮,因为她看来如此生气勃勃——那头发的色彩,那快活的眼神,那友好的笑容把灰色山石和大雨的阴暗气氛一扫而空。
“对不起,你说什么?”他不解地问。
“我瞧了您半天了,您好像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进来似的。” 她快活地回答道,“瞧得我都有点不耐烦了……您要么爽快点进门来,要么别老杵在我家门口犯愁,……您的神情比这大雨还要令我丧气呢!”
“路易莎!!”他听见有人从那黄毛丫头背后呵斥她,“做什么在这里大喊大叫的?”
一个妇人走了过来,低头看他。她看起来的确与达文波特身上所带的肖像很神似,上了点年纪,但很漂亮优雅,身上还穿着寡妇黑裙。
让他惊讶的是,她立刻对他说,“我认得您的脸,先生,请您进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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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把他安置在早餐室的壁炉边,还给他端来了热茶。他浑身湿了,她们想他一定被雨淋得冻坏了,就找来了毛巾和达文波特衣柜里的更换衣服。为了不弄湿家具他接过了毛巾,但并没有动那些衣物。
“我不会打扰很久的……”他轻轻对端茶过来路易莎说。他注意到她的手一看就是做过活儿的,粗糙而干练。家里没有仆人,达文波特从来谈不上有钱,不过家里人都很勤劳,房子看来整洁体面。
路易莎退下以后,达文波特的未亡人伊莎贝尔手中虔诚地托着两张发黄的纸,与他面对面坐着. 她把其中一张翻过来给他看——那是雷德克奈普的画作,一幅全体海员的画像,实际上是达文波特死后才画的,但雷德克奈普还是没有忘记把老水手画进去。莱戈拉斯默默地看着甲板上那些船员们,心里数着有多少人最后没有能够回来。
“这是那个好人寄给我的。”她说着,指了指自己丈夫,“瞧,他在这儿。而您在那儿。”
“我还从没见过这画。”她把画像递给他后,他这么告诉她说。“那位画家雷德克奈普先生、您丈夫,还有我是在同一个领地当值的。达文波特先生……去世的时候,我们两个也都在。不过后来雷德克奈普先生和我没一起回英格兰,他被女王先召回来了,我却还要去打仗。”
“我知道您,”伊莎贝尔一边摆弄她手里的活计,一边说道,“他在最后一封信里提起过您,跟我夸您……那封是和其他遗物一起被送来的。还没写完,不过读着它,就好比他在跟我说话了……”她在掩盖不住的悲痛中摇着头。
“我来这儿是因为……”莱戈拉斯有些犹豫的开口,“他是个好人……我说您丈夫。所以我到这里来……大概……不,我是说我来这里告诉您……”
她用心听他讲话,但越听越糊涂。事情有点失去他的控制了,其实达文波特只是嘱咐他照看他们家里人,而他答应了。可是一个人要怎么开口问别人他们需要什么?他是否可以留下一笔钱然后就走人?
“夫人,您有几个孩子?”他问。
“路易莎是我女儿,”她回答,“还有史蒂文,我的小儿子,今天他进城里去了。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是被派来给您递交遗产的。”莱戈拉斯决定撒谎,那不过是千百个谎言中的一个罢了。“您丈夫留下了一大笔可观的财产,指名留给他的继承人。”
伊莎贝尔挑起了一根眉毛。“我们已经收到他的抚恤金了。”
“是啊,不过您瞧,”他说,“劫获过西班牙船只的私掠船,必须带着财物来英国估价,还要计算分配佣金给同船的人,所以这需要花很长时间。”
“要三年?”她有点不相信地问。
“可不是,”他耸了耸肩,小心翼翼地对着她笑了笑,“不过能得到点好处总好过没有吧。”
“这可不一定,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您不这么认为吗?”她说着环顾了一下自己简朴的家居,“不过当然我也不会拒绝……我们挺需要的。”
于是,她的客人如释重负地微笑了,“那么就请您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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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以为跟这家人的关系就这么了结了。既然诺言已经兑现,他便开始着手自己的事情。他进了伊丽莎白一世的宫廷,引见者是一个与他在西班牙海上并肩作过战的爵爷。
他被介绍给“童贞女王”伊丽莎白,如雷贯耳的名声令他对她产生了好奇——巾帼不让须眉的伊丽莎白,真正的帝王,一辈子嫁给自己的国家女性——他发现自己很怀念那种王室特有的奉献精神,那种属于国王的尊严、智慧和正直,让他想起自己父母和身为国君的朋友。
他走上殿堂时,伊丽莎白上上下下地端详了他,目光炯炯,神色威严。人家报上了他的姓名,他就以自己的标准给她行了一个礼。
也不知是他惹她不高兴了,还是令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总之她皱了皱眉头。
“您瞧,理查德爵士,”她对莱戈拉斯身边的那位贵族说,“他连鞠躬礼都不会行。” 可是见爵爷小声嘱咐朋友低头,她又挥手打发他。
“我在想,”她说,“究竟是因为他出身太低贱而不懂得皇宫礼仪呢,还是出身太高贵,自视与我平起平坐。”
莱戈拉斯直视她的眼睛。他看出她用不着别人开口,自己就能得出结论。她是一个绝顶聪明自信的人,尽管年事已高却依旧神采奕奕。
“他甚至懒得想法子来说句讨我欢心的话,”她继续指出,“您说我们该那您这种人怎么办,绿叶先生?”
“任凭您处置,夫人。”他说,“您是女王,世上有诸多事宜您可以扭转乾坤;但我只能做我这种人,对此您既无能为力也不必煞费苦心。”
“傲慢之至。”她的锐利目光调皮地闪烁了一下。
她转过身,认真地对理查德爵士说:“您的请求,我准奏了。您可以带他上这儿来。御书房向他敞开,宫里绘画地图的师傅他也可以传召。就让他去寻找他自己吧——这样也好满足我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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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戈拉斯发现,正如达文波特过去曾说过的那样,英格兰找不到他要的答案。他找到了法律、制度、知识与艺术这些代表了文明世界的东西,但是这中间并没有丝毫他过去生活的影子。
失望的感受几乎让他招架不住。从前他只是感到孤独罢了……现在,与未来那漫无止境的岁月比起来,这点孤单实在不算什么——真正的可怕的是孤独到头来会被绝望所代替。无人可循,无物可依,甚至没有过往可回忆。孑然一身的永生不死,不论是从前、现在、未来,抑或者是永远……
然后他又想,真实的人生哪能如此残酷?莫非这是老天在惩罚他?他不由恼怒起来。怒火很快转化为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满不在乎——克制有什么用?谨慎有什么用?深思熟虑又有什么用?反正不论他做什么,对于这个大千世界来说根本是微乎其微的——最辉煌的国度与最伟大的英雄不复存在了,这个子虚乌有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是值得追求的。
也许那些人说的并没有错。他想,也许我真的在哪里撞坏了头,说不定我记忆中的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自我质疑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在漫漫长夜里独自反复思量,对自己,对星月,对花草树木,对一切能在深夜里竖耳倾听的事物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孤独的语言。幸好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回答……否则他恐怕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疯狂。他害怕有一天会完全忘记了那种语言,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心里记挂着什么人。
至少我是存在的。他绝望地想,我们都是,至少一度是……
那是他死死抓住的最后一丝希望。
那段时
12、FEE3:海狮 ...
间里,莱戈拉斯成了英国宫廷里的常客,总是与权威和专家交往,到处寻找最好的图书馆。大家都看出女王很支持他,不仅什么都满足他,还常常打听他的进展。于是王公贵族们纷纷响应起来,邀请他去参观他们的私人藏书——其中一些也不纯粹为了讨女王的欢心,而是真心诚意想帮助他。
没有人怀疑他那种疯狂的执着与坚韧。 然而现存的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他一天比一天濒临虚脱,步步走向极限。
他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遇上了姓达文波特的人。
那时,他正盘亘在一位欧洲颇具名望的法裔公爵家的别墅里。爱德蒙是个中年鳏夫,也是成功的商人、政治家和战功显赫的军人。他家底丰厚、为人精明,在上流社会消息灵通。只是他外貌平庸,多年来对修饰也毫无热情,自从他那呆板可怕的妻子死后,他还不曾考虑过续弦,因为不幸的婚姻毁掉了他对所有女人的好印象,他一贯轻视她们,就像她们也不会把他看成理想的对象一样。说到底,尽管他有钱有势,却丝毫不讨女人们的喜欢。
不过他为人挺善良,听说了“绿叶先生”的故事之后,主动提出让那位迷失的人去参观他家里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大藏书室,并邀请他在自己府上小住。
这天早上,但他们像往常一样在早餐桌上面对面坐着时,莱戈拉斯发现爱德蒙一反常态得焦虑。
“你好像有点紧张,”他呷了一口茶问道,“是因为女王要来的缘故吗?”
“嗯?”爱德蒙有点心不在焉地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哦,天哪,你说女王?不,对她的欢迎我已经准备充分了。你知道的,绿叶先生,我有理由相信她四处‘拜访’大臣的真正理由是想节省她自己的宫廷开支——因为她可以到处收礼物,且随从官员的吃穿用度也全被包了。看她最近几乎一刻不停,一定是在筹钱造新工程……她这么做很实际的也很聪明,而且我不介意,真的。我很爱与她做伴——除了某些她发怒的时候。”
“那么,你在为什么心烦呢?”他问。
爱德蒙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仿佛很别扭的样子。莱戈拉斯几乎可以猜出来了,一定是跟女人有关。
“你听说过路易莎?达文波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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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戈拉斯当然知道她。
她母亲正是用了他给的钱送她去了德国。师承当代最伟大的音乐家,过不了多久她的才艺就闻名于欧洲的上流社会。
很多人相信她已经做了那疯狂的作曲家本人的情人与缪斯。但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她照样还是进出宫廷做表演,照样还是到处招蜂引蝶。爱德蒙不是她逢场作戏的第一个对象,更不会是最后一个。公爵在欧洲旅行时就听过她演奏,如今更请她来到自己英国的驻地来为女王献艺。
在莱戈拉斯看来,她与他初见她时没有什么两样,很活泼也很油滑。她的美貌被音乐才艺所点缀,却又被那一大群簇拥着她的蠢货所折损……她对所有的男人笑脸相迎,而一旦成功将他们掌握在股掌之中后,就轻描淡写把人打发走,好像什么也不在乎。所谓的爱恨交织,不外乎是掂量过的欲擒故纵。欲望本身就有这些表现:放浪形骸的、不知分寸的,罪恶的。一个所谓八面玲珑的女孩,他完全可以看穿她,并且打心眼里不喜欢她。
爱德蒙的乡间别墅随着女王的圣驾莅临逐渐热闹起来,而莱戈拉斯自从小屋一别以后,终于又再度见到了路易莎。那天他如往常一样向女王致意,又像往常一样离开饭厅回去查阅资料。不过他出席了晚餐后的舞会,那屋里挤得人山人海,但路易莎的容貌在万花丛中依旧夺人目光。他记得她对他若有所意地笑。
当晚他们没说话。她总是被她的女友、侍从、还有一大堆献媚者簇拥着;次日他们依旧没说话,还有再次日也一样,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她属于纨绔子弟和名门淑女,而他属于他自己那种寻找过去的执着。
然而,就像初次见面一样,她总能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抓着他。当所有人都出去参加狩猎而他独自留下时,她就这么出现在公爵的豪华书斋门口,看着他。
尽管听见她来了,他依旧低着头读完了自己想读的,这才抬头看她。
“格林利夫(绿叶)先生。”她微笑着说。
“达文波特小姐。”他谨慎地跟她打招呼,“你怎么没跟其他人去打猎?”
“做人不能样样逞能,有些时候,你得有所保留。”她口气颇为轻松地向他走过去。“这样不好吗?也让人家背地里说说你,体会体会你不在时的寂寞……”
“看来欧洲大陆的昂贵教育的确让你学到不少东西。”他带着点讥讽的语气。
“也许吧,”她承认道,“不过依我看,这方面的本事,谁都比不上你。”
他不禁皱眉。该用什么词形容她?“伶牙俐齿”?
他再度低下头,但她跑到他身后去看他手里的书。“公爵把我们俩都请来了,他人可真好。”
“嗯……”莱戈拉斯心不在焉的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说得对……”
“你嫌我烦是不是?”她咯咯笑,“其实我只是想找机会向你表示感谢。你是我父亲的朋友,且待我们很好——谁都可以把他那笔遗产据为己有的,可是你偏偏不。所以我总是记着我应该跟你说声谢谢……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他能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她希望自己在这时候打断她。
“现在你总算道过谢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算是仁至义尽,你可以走了。”
“你这个人真傲慢!”她瞪大了眼睛,有点恼火地说。但过了一会儿,她口气又软下来,“我知道你很忙……我也理解你的心情……”
他黯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自顾自继续看他的。她没办法,只好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时从这儿或那儿拿起一本书翻翻。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便一心一意在书上压根没注意她在同他讲话,好像是在说什么自己从不像父亲那样爱读书之类的琐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