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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豆芽砧板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1:36

“埃尔达里安的功课怎么样?”

精灵又喝了一口茶。

“他的箭法一定很糟糕,是不是?不过我知道他很想好好学的。”

杯子在精灵手中轻轻转着。

王后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突然,她改用通用语说:“莱戈拉斯,你真的有这么渴吗?”

精灵抬起了头,清澈而美丽的蓝眼睛直直地射入面前那双皎洁的黑眼睛里去。“你的儿子箭法已经很好了,安多米尔。”他说,“他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我。”

王后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中的那杯茶,她的眉毛渐渐皱起来。“这茶闻起来,苦得很。”

“对口渴的人来说不是。”精灵将他杯子里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王后没有喝,她起身告辞,如同她来的时候一样轻盈。

当她走过女孩的身边时,女孩小心地退到一边,可是王后没有打算放过她。

“我以前没有见过你。”王后说。

“我是新来的。”她说,她可没有撒谎。

忽然,王后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幸好那只写过字的手已经在围裙上用力擦过,不过,手上还是留有一些肮脏的墨迹。

高贵的岗铎王后就这样注视着女孩的脏手,有几秒钟时间。

“多可怜。”她轻轻地说,“我的丈夫也有一双不可思议的手。无论是拿宝剑,拿权杖,还是药草。”她顿了一顿,“可是,再能干的手也不应该做得太多……你看,都磨出茧子了。以后为了你自己好,还是不要让这双手太过劳累了。”

她没有想到这种听来温柔体恤的言语,会莫名其妙带来一种冷入骨髓的感觉。

6

6、醇酒 ...

他望着城门的样子,显得有些迷茫。

越过他的肩膀,可以远远望见人们在回城的队伍中簇拥着国王,而那台阶上站着的,是美丽的王后。银丝环绕的王冠在乌黑秀发的陪忖下分外耀眼,只是那最为耀眼的,还是她如同星辰一般光耀的微笑。

他们在众人的欢呼中双手相握。而精灵,只是轻轻侧过了脸庞。

他没有撒谎,他说过,只要把他缝起来,他就死不了。

于是他坚定地复原着,两天,他的喉咙里不再咳出血丝,三天,他的背部已经听不到混浊的音;他是这样的不耐烦,仿佛他的身体拖累了他。

可是这一刻,他却又是这样平静。在人们的喧闹中唯有他是个例外。好像,他可以永远站在那里,整整一天,整整几年、几十年、几百年——他可以等。现在他又有了等的权利。

音乐在响起,王城的夜在苏醒。“殿下,您怎么不去饮酒?”不知是谁在路过时,对着精灵嚷道。可是他还是静静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女孩想提醒他夜晚的凉,然后突然想起他对温度的无所谓。咳,随他去吧——

于是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拐角处隐蔽的挡风所在,蜷缩起来休息。远远听着音乐,说真的,这听来,真是一个欢快的夜。

不知过了多久,她几乎已经迷迷糊糊想要睡去,突然听见一个低沉、温厚的嗓音:

“你在这里,我到处在找你,我总是到处在找你。”

这声音像是在梦中传来的。她猛一下变得很清醒,油然而生一种看看说话人摸样的愿望,但是她忍耐住了,屏住了呼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实我离你从来都不是很远,不过你常常看不见。”

“这话,说得不公平。”

“不是你的错,是我喜欢走在你背后。”

沉默半晌。

“你到底——要瞒我到是么时候?”那动人的嗓音,比起方才,显得有一点悲恸。

没有回答。“钉”的一声,仿佛是什么金属碎片掉在地上。

精灵清脆而镇静的声音随后响起;“我一直教导你儿子要重信用。”

“他什么也没有说,是有人发现他打扮得怪模怪样的溜出城去,我起了疑心。不然,我还真的被你蒙在鼓里。”

精灵轻轻笑了一下,“我早知道那是一个极坏的主意。”

一阵衣襟摩擦的声音。“别笑了,我快要受不了你的笑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那声音说。“你怎么能,先是在二十五年前、然后在今天,两次让我这么难受?”

缓缓地,精灵一字一句地说:“听起来像是埋怨我。”

“你怎么能,在所有精灵走了以后,才发现身上还有这样的伤痛?!你怎么能,到这么晚才让我知道你为了我所受的伤会带给你这样的痛苦?”

“我为你所受的伤,”精灵平静地说,“是好不了的。二十五年来,我总是无法呼吸——叫我如何分辨那是哪一种原因?”

气息,在夜色里凝结。

“那么,你以为我好过吗?”那声音说道:“这二十五年来,你以为我好过吗?——当我看见那碎片——它在你身体里二十五年,深深地嵌在那里,几乎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我——”

那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而狂热。

“爱尔贝雷斯!我也想要把自己嵌到你身体里去,嵌道你的内脏里去,深深地嵌进去!哪怕是一分一秒。”

那是纠结着痛苦的声音,像一个野兽疯狂的怒吼。

“我真的——很想你。”

“那么,你在怕什么?”精灵的声音也跟着愤怒起来,“就像当年害怕戴上那个王冠一样,现在怕失去它?还是,你把我当作了魔戒,连碰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你看着我,难道我不是早就在你眼前?难道我不是永远都在你的身后,只要你说一句话——”

两秒钟的沉寂。

“我永远都不会把你当作魔戒。你知道的。魔戒,我可以让别人去拿着它;你,我永远也不能。”

忽然间,一阵嘈杂的慌乱。打破了死寂中正在变得炙热的空气。

“陛下在哪里?陛下在哪里?”人们叫嚷着。

世事是奇妙的。仿佛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总是在边缘时刻及时唤回理智,提醒一些让人本来难以忽视的东西,即便是面对最最有力量的诱惑。伊力萨王此时的心境,恐怕就是如此。

“我在此。有什么事?”他回应着,伴随衣袍的声音,女孩知道他离开了。

益发混乱的嘈杂声引得女孩忍不住跑出来张望。她看见人们都涌动着往一个方向奔去,于是她也顺着人群向那里走。

“让开,让开,让陛下过去。”有人在前面大声嚷。

女孩踮起脚尖,努力地张望着,直到看见王后摊倒在她的座位上,脸色苍白。王子慌张地跪在一边。

“传御医,快传御医!”埃尔达里安在叫嚷着。

国王来到她面前,爱怜地握着她的手。她依然昏迷不醒。埃尔达里安却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裹着灰色披巾的女孩。

“你快来看看我的母后。”他朝她嚷。立刻,不等她回答,人群就已经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过去,俯□子,将王后的一只手从国王手里接过来。她看见国王焦虑不安的脸色。而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他们美丽的暮星正倒在椅子里,几乎每个人都不敢大喘气。

半响,她把美丽王后的手轻轻交还给国王。

“她没有事,只是要做母亲了。”

国王的脸上并没有异样的表情。他也许是一时没有回过神。众人大声欢呼的时候,她听见里头夹着一个清澈的声音:

“吾王安康。”

她没有来得及劝阻,精灵已经灌下一大杯醇香之酒。

7

7、黯淡星光 ...

女孩寻思:王后看起来,真的是很不好。

枕上,她的脸色被乌黑的头发衬托着,苍白得不可思议。嘴唇看起来有些干涩,还有些不安。更何况,她还在睡梦中咬着唇。

如同她说的,她的寝宫看不见海。只有花园芬芳的花朵装饰她的窗棱,细细的纱幔包裹着一片淡淡的色泽;案几上高高悬挂着一些美丽的绢绣,其中有一幅岗铎的圣白树旗,据说是她当年亲手锈的。

她忽然低低地唤着什么,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梦中呢喃。女孩弯腰凑过去看了一眼,她似乎是没有醒。然而,她皱紧了眉头好像睡得很是辛苦。

于是女孩决定叫醒王后,反正她已经睡了差不多有一下午。

“快要到晚上了吗?”暮星醒来后似乎很惊讶,有一点吃力地翻身坐起来。她的面前放着许多美丽新鲜的水果,但是,她对它们皱着眉头。

“陛下来过吗?”她问。

“刚刚来过,看您睡着就走了”。一个侍女回答道。

她有一点烦躁地开始在床前小小的地毯上面来回踱步。几天以来,她常常这样做,女孩也已经发现了。她下午听见王后的侍女们乘她熟睡的时候窃窃私语,有一个年长的说,当年埃尔达里安出生之前,王后绝对没有像这次这样坏脾气。

等王后终于停止了踱步。她的眼睛开始直视那面王旗。好一会儿,她茫然地坐到窗前的椅子里,招手叫女孩走过去。

“您有什么吩咐吗?”女孩小心翼翼地问。上一次见面时她俩的谈话,女孩还没有忘记。

“我很不舒服。”王后说。

“我知道,但是会过去的,御医不是给您开了药吗?”

“那对于我的不舒服,没有用。”王后说。

女孩愣着不语。

王后猛然皱起了眉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向着他。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她站起身来,再度陷入烦躁的状态。“你交出你的心,你为了他放弃一切、生儿育女。然而你得到了什么?错的人还是你!”她忽然猛地踢翻了地上一只摆设用的银瓶。

侍女们惊慌失措的跑过来。

“下去,都下去,”她说,“不要大惊小怪的,难道我连发火的权利都没有?”

也许是,王后正处于身体上的最脆弱的时候,以至于她显得有些反常。女孩忍不住想。就算是苍穹里的星星,也难免会有暗淡的一刻。

王后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缓缓走回来,重新把自己扔回椅子里。

“我只是想要再度看见他对我微笑而已,”她低低地说道。“你告诉我,这个要求算是过分吗?”

真没想到,她居然会选择这样一个倾吐对象。坳不过埃尔达里安几次三番的恳求的女孩只是出于无奈才留在王后的寝宫。说实话,她对于王后很有一些畏惧。

也许是因为她不忌讳一个外人,也许……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确需要有人听她说说话。

“他从前曾对着我笑过,”她说,“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他对我说,‘安多米尔姐姐真漂亮,就像我的提奴维儿’。然后他就对着我笑。三千年来,我见过最纯粹的笑容,不过是如此。”

她停下来,仿佛少女一般的微笑浮现在此刻有些苍白的脸上。

“可是,有一天他离开了伊姆拉崔。”

陷入回忆的时候,王后看来又再度成为一个精灵了。那神情,果然与另一个金发的精灵出奇地相似。

“他说世上人千千万,凭什么要他来承担一切?他说他宁可牵着一匹马,到处闯荡江湖,自由自在的。自由自在的。”她加重那最后几个字。

“我本该跟他一起走的,”她说着。咬紧了嘴唇。“可是我并没有。”她顿了一顿,一双黑色的妙目,缓缓移向了那面王旗。“现在想来,我真是后悔。我应该告诉他,告诉他我一点都不在乎他要做什么,或是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应该告诉他的——可是我没有。就这样,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虽然还是对我笑,可再也不是原来那种笑容了——我不再是他真正的提奴维儿,他的那种最初的笑容,也不再属于我了。”她的眼睛里,一片朦胧的东西在闪烁。

“我从来,从来不觉得,为了他放弃永生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她继续说道,仿佛停下来的话,她的眼泪就会掉下来。“反正,在见到他以前的三千年,对我而言就像是没有活过。 我只是不服气——难道一点补救的机会也不给我吗?”她苦笑着。

而后,她的笑慢慢变了味。

“但是,毕竟这世界上,只有我能够这么做。只有我;身为半精灵,才有机会做出选择。”她在继续笑。“这个负担,会和那条项链一样,一直一直挂在他脖子上,挂在他心头上——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把项链给儿子戴上,但是他永远也摆脱不了我丧失的永生。永远也不!”

夜色正在悄悄降临,果然,今夜,星光黯淡。

8

8、油灯与血 ...

直到夜深,王后才又睡去;而国王回来的时候,夜就更深了。

好像是入夜的时候曾下过的一场雨淋湿了国王黑色的长袍,他看起来很疲惫。他问王后好不好,有没有不舒服,女孩含糊地回答着;他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也不去换了湿掉的袍子,只默默坐在一边。

近看的时候,伟大的人王并没有远观那么高大,但他脸上轮廓分明的曲线,却是这样真切。他有光滑的额头、一对深灰色的眼眸、高高的鼻梁,肤色深褐。似乎,埃尔达里安像母亲更多些。

他的目光越过那只被踢翻在地上的银瓶,微微皱了皱眉,侍女们被赶走以后,没有人来收拾。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把眼睛移到了睡着的王后身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起身想去把床边的一盏油灯移开一些,免得打搅了王后的睡眠,却不料不小心打翻了。

“该死!”他小声咒骂道,“我居然有一天变得这么笨手笨脚的。”

女孩惊恐地发现滚烫的油都泼在了国王手上,他却牢牢抓着灯,不让它落在地上。

“陛下?”她轻呼。

“没事,没什么。”他说“我可没有这么娇贵。”可是他手上瞬间起了泡,女孩赶忙转身去取水。他把手放进清凉的水中浸着,他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您有烫伤药吗?”女孩小声问。

“我书房里有。”他答。

国王的书房在不远处。微微弥漫一股麝香的气息。看得出他平日一定十分喜欢这里,到处都是他常常在的痕迹。书架上还存放着许多医书。通用语精灵语都有。

女孩替他处理伤处,涂上药膏,又缓缓地裹上纱布。

他看上去一点不关心他的手,只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情。突然,他开口问

“他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她全身一震,茫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有时候很任性。”国王皱着眉头说。“你得原谅他。”

女孩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说话。幸好,国王也没有再追问了。

“你去吧,待在王后身边陪着她——我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国王说。他看起来比方在更疲惫。

她依言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欲离去,却被门口的一个人吓了一跳。

精灵。

他与国王一样湿。金色长发在没有星光的夜色下,变成了淡淡的银色。他的眸子,亮晶晶地散发着夺人魂魄的光芒。在望住人王的同时,刹那间变得如此炙热。

国王在他的注视下,站起了身。

精灵向人类走过去。他的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他,仿佛,自从在城墙上望着他回来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我错了。”他站在他跟前,“是我错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可不可以都忘掉?”他的声音还是这么清澈,还是这么无辜。“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你不要,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开,不要这样——我受不了。”

他猛地把自己的身体投向面前这个人类,伸手环住了他,头颅紧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身体一接触,精灵似乎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长久压抑在胸中的什么东西释放了出来。他闭起了眼睛,将美丽的、金发的脑袋深深埋进高大王者宽阔的肩窝。

人类叹气:“为什么每次我的错,总是你来道歉?你可真傻。”

“你的孩子,让我教他骑马射箭,让我爱他。就像我对待埃尔达里安一样。”精灵轻轻地说。

有那么一瞬间,伊力萨王也闭起了眼睛。他的手几乎抬起来要去抚摸精灵湿润的长发。但是,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反而伸手推开了精灵。

精灵是这么不愿意离开他的胸膛。从他被推开时身体的弧度就可以看出来。

伊力萨王直直地望着精灵。他的表情里有许多复杂的东西,有爱怜,凄凉,也有痛苦。然后,他的手抚上精灵的脸庞,仿佛下决心似的,一字、一顿的说道:

“莱戈拉斯,你,还是走吧。你,离开中州吧。”

刹那间,精灵僵硬了身体。

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茫然不明所以的气息。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

“别在留在这里折磨自己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走吧。为了你自己。”

“阿拉贡,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他唤起了他的名字,一个现如今已经没有人唤的名字。精灵的声音,有一点颤抖,但是比方才高了。

“我是说,这样下去只会彼此痛苦,我没有这么好,不值得你们这样。”国王低着头,不敢看精灵。

“你看着我的眼睛,”精灵的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他的手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夹杂着喘气声。“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这次,人类没有说话,他非但没有看着精灵的眼睛,反而闭起了眼睛。

“你再说一遍!”精灵是在嚷了。同时,他的拳头重重砸在了一边的一张小几上,那木制的家具应声剧裂,哗啦啦地倒在地上。

静默在书房的阵阵麝香味中沉淀。精灵的怒吼仿佛还在安静的空气里面回荡着,压迫着。

惊恐中,女孩发现精灵背上逐渐渗出的一股殷红的血色,已经渗透过他银灰色的内袍,沾满了他绿色的外衣——他的不久前才被切开过的身体,看来承受不住这刹那间的重击。

她惊呼出声,跑过去抓住精灵的胳膊,手指触到之处冰冷而僵硬,仿佛那是没有生命的一尊雕像。他的脸也如同雕像一般面无表情。唯一只有一点可以让她知道他还没有死去——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血,在飞快地渗出来,一时间她竟束手无策。

伊力萨王,他看上去竟也像是死去了一样。

血,还是血。精灵木然的站在那里。

他不会流泪,只好不停流血。

9

9、影 ...

随着秋天的逝去,圣白树上的满树白花尽谢。

没有人怀疑明年春天它们还会再开;但她只知道那朵最美丽的至今不见踪影。

精灵在那不久以后就走了,埃尔达里安说他回伊锡利恩去了;伊锡利恩来的消息却说,他同他的矮人朋友游历去了;孤山来的使者却又说,他们早已分手,因为精灵王子突然说想要回从前的故乡看看。

于是人们感叹道:中州最后一个自由自在的精灵,来去无踪,无拘无束。

她还记得那一天晚上,她不得不重新缝了他背上长长的伤口——几乎全都裂开了,就在他愤怒挥拳的时候。

不过,有些东西,凭她是再也缝不起来了。他醒来时我听见他轻轻说,精灵因为心碎而死这种话是骗人的,他知道,他试过了。

据说当年,虽然贵为王子,他从来都是听从一个游侠的指令,如今亦然。让他走,他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然而王子终究是王子,与生俱来的骄傲是脱不去的。

他走的时候,初秋的风吹得树木沙沙响,阴郁的空中没有一只鸟儿在飞翔——只有白树之花在他身后纷纷落下。

她目送他离开,看见他回过头来向高高的城墙投去湛蓝的、静静的目光,初秋的清晨,却冷冷地似乎冬天就快要到来。

他收回目光,催马前行——等到他离开好远好远以后,那城墙上方才出现一个身着黑袍的孤寂身影。

女孩好几次请求离去,都被婉言留下,国王希望她继续照看王后。她觉得事实是,她的存在让他自责,而他希望自责。

岗铎的公主诞生于第二年盛夏,一个万分美丽的孩子。娇嫩的脸庞如同新鲜的花瓣。当婴儿睡在母亲怀里接受着来访者朝圣一般的注视与赞美时候,王后突然当众宣布,她很早就想要一个公主,盛世平安,不用让她骑在马上练弓习剑,只要学些琴棋书画,而她,将亲自负责教育女儿的所有事务。

国王听了这话,静静放下手中的卷书。

国王依然是最贤明的君主,常常深夜批阅奏章到天明。女孩可以透过王后寝宫的后窗看见他书房的灯光。他甚至从此常常睡在书房。

有一次,女孩从王后寝宫回去休息,途经书房时,突然被国王叫住,他问她是否瞧见一个人影?见她惊慌失措,他却笑了。不用害怕,他说。他在书房里睡着了有人给他盖上毯子,可见这行凶的刺客心有多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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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子埃尔达里安被调去边防部队三个月以后,罗翰国的使者带着紧急的书函来到米奈斯蒂里斯。

书&香&门&第五#月#雨 整 理

罗翰国的边防向来同岗铎一样太平,二十年前与艾辛加德狼狈为奸的匪徒大战之后从来没有再敢来窥伺肥沃广阔的放牧之地。然而二十年沉寂却也是默默养精蓄锐,当五万蛮横的军队在毫无警告情况下冲过丝毫没有防备的边境时,罗翰国王发现自己作战的准备并不充分。他先去了自己胞妹的国度伊锡利恩求援,但是伊锡利恩建国时日尚短,所能给出的帮助有限。现在,大战后元气大伤的罗翰唯一的希望寄托于岗铎。

伊力萨王庄严地从宝座上站起身来,没有罗翰,岂有今日的岗铎?当年是罗翰的塞尔顿王用鲜血洗刷了白城脚下沙土,如今他付出的应该得到回报。

岗多义不容辞。

他匆匆走向桌案,给自己儿子修书一封,从他那里赶过去只要几天光景。他可以直接与伊欧莫国王的大军会合,彻底给那些贪婪的侵入者一个教训。

“你要把他送上战场?”王后也站了起来,“他还是个孩子。”

忽然,刚才还坐在女孩膝头上安安静静的小公主莫名其妙地哭起来。

“吾爱,他将来要继承这么大一个国家,”国王冷静地说,“而我像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已经与杜内丹人一起闯荡了大半个中州。”

“可他还是个孩子。”王后说道,她没有再多加反对,但她坐下时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不好得预感正穿过她的身体。

精灵的预感总是这样准确,哪怕只是一个曾经是精灵的人类。

本来没有真的担心过战事,因为前去增援的兵力大过敌方几倍,然而,那些敌人恐怕也早已料到岗铎会插手,他们并不是纯粹的野蛮人,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狡诈。总之,王子失踪的消息还没有到达王都,敌方交来的一封要求拿岗铎王子性命交换罗翰国部分土地的书信,已经摆在了国王的桌上。

这分明是意在挑拨两国的联盟关系。

国王将手放在额头上,默默沉思。王后则是嘴唇哆嗦着坐在一旁,无心理会正在学步的小公主。

女孩想留下他们谈论要是,就招手把公主叫过来,准备带着她出去。

“你等一下,我有话同你说。”伊力萨王突然叫住了女孩。

“我想要亲自去一下边防地,也许去谈判,也许去作战,示情况而定。”国王说道,“我可以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她有点不明所以。

“我不能答应他们的要求,因为我不能拿不属于我的土地去谈任何条件。”国王声音里自有一种威严和气度。王后在他身后痛苦地缩了一下。

“我能做的只是周旋一番,想办法营救埃尔达里安”他说。“我不知道这能有几分把握,而且,即便他们一时不会伤害他的性命,他们为了让我动摇,一定会用一些恶毒的方法折磨他;

因此,我希望你能在,即使我把他救出来,我们多半需要你的帮助。”

王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喊,然后,平日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几乎是在哀求一般。

于是,女孩跟着国王的队伍出发,走了近半个月,才到达目的地。她一直是在海边流浪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群山环绕,没有一丝透析的地方。她感到自己非常不适应。

谈判进行了四至五天,似乎没有什么进展。敌人对于岗铎提出的条件不满意,他们有他们的习惯,他们对于岗铎的农田金钱不感兴趣,要的是马匹与平原。

然后又爆发了一场小小的冲突,虽然及时制止了,但是双方都有损伤。

她一直在伤员的帐子里忙碌,不再常常见到国王。她听战士们诉说着战争的情况,大体明白了原来王子是被乔装改扮混进军营的敌人虏获而去的。这一次冲突以后,国王的一位亲近的将领受了些轻伤,也进了帐篷里敷药。

夜半时分,她为一个伤兵取水而走出帐篷,山间的夜在冬天真的有些可怕。猛烈的风刮得呼呼作响。昏暗的月光令人有些眩晕。

只是一瞬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飞快地让人难以置信。

她窒息,想起潜入军营的奸细,想起王子被俘的经过。

来不及取水,她飞快跑回营帐,想要报告敷过药后正在休息的将军。

在帐前停住脚步,原来早有人比她先到。

“你疯了!轻声一点,要是被人听见就糟糕了。”将军说道。

“可是,陛下真的不在他的营帐里面,已经三天了。”

“住嘴,没有的事。”将军说,“我早晨还与陛下商讨谈判要义。”

“将军,士兵们都在议论纷纷,如果国王没有像王子一样失踪,他最好露一下脸。”

“我让你闭嘴,否则军法处置!”

女孩几乎僵硬在当地。伊力萨王失踪了!正要忍不住放生大叫,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衣服。

她惊恐万分地回头

“水!”一个人说着,倒在了地上。

他的衣服有好几处破裂撕毁,破开的地方被血和泥水混在一起,混合着冰霜的头发与面容惨白无比,一双黑色的眼睛无神而涣散。

但是,埃尔达里安还活着。

10

10、王子的叙述 (上) ...

是你吗,贝壳?

莫非我刚才晕过去了?将军已经走了吗?

他可真够固执的!其实我现在完全可以——什么?我是还不能走路,那有什么?!我头脑还清醒,我能骑马,不信你让他们把我放在马上试试。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真难喝。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睡觉,我要带人去我父亲那里!晚了也许会生出变故来。一定要赶快,赶快!我得起来带路。

不,不!他不是一个人,我不确定,但我希望不是。

怎么会弄成这样的?我本来一切还挺顺利的,真的。我打完第一仗的时候,伊欧墨国王还夸我像个久经沙场的统帅呢。不过我承认,除了打仗以外,其他事情上我几乎毫无经验,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些该死的绑架者怎么这么容易就得手了,我甚至连好好打一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从背后往脑袋上面猛敲了一记。

贝壳你说,我脑袋后面是不是有一个大洞来着?

他们关押我的地方离这里大概有几里远,在一个山洞里。这些艾辛加德的余孽,他们居然还饲养着山洞巨人,两个——它们被长长铁链拴住了脖子,发怒似得吼叫,一有东西靠近就撕碎了当点心。他们在洞里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顶上罩着铁栅栏,我在地下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他们大概每隔三五天扔一点食物给我,怕我吃饱了有力气。

不过,坑底下倒并非一无所有。我摸索着发现有一些老树的树根居然长到那里,证明离某一侧地面并不是很远,可惜我没任何工具。我用手挖过一段时日,后来手上长满了血泡,实在继续不了了。

嗯?不,不痛了。你涂得那个草药挺有用的。

我开始渐渐有些迷糊了,饥饿并且疲惫,最主要是没有光亮,这一点很令我发疯。我不太清楚过了有多久,反正我的意志不断在涣散。我想着我父亲一定很焦急,我母亲一定很伤心,而我老师一定对我很失望;我想着这下我连累了罗翰,更连累了岗铎,因为我不但没有好好打仗,并且以后不论是死是活,都要成个千古罪人,把我父亲毕生的光辉业绩全都毁了。

我想,若不是“他”来救我,再过一两天我就要崩溃了,说真的。

那一天我听见守在门口的巨人发出吼叫,我在那里惟一只能靠耳朵来感受外界变化。我确定那不是普通吼叫,一定是有人来袭。事实上我发现,洞里看守我的人并不是很多,一方面为了保密,一方面这里的确具有天然优势,没有必要让很多人看守我。我意识到可能有人发现了我的行踪,兴奋之下头脑一下就清晰了。

我可以分辨出来者步伐身法都很轻,在巨人的吼叫声中几乎听不见,看守我的几个人都赶了出去,我隐隐听见有刀剑声音,但是他们很快就被解决了。那巨人吼叫声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终于一切都静下来。

有这么几分钟,在我没有确定孰胜孰负之前,在一切都悄无声息之时,对我来说真是一种忐忑不安的折磨。我恐惧地,静静地等待主神的裁决。所以,当我头顶的遮蔽物被掀开,一束不算耀眼的光芒射进来的时候,我只觉得我的灵魂出了窍,仿佛是爱尔贝雷斯的星空笼罩在我的身上,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你看起来真是糟糕。”那是我的老师微笑的眼眸。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一个美丽的精灵,可我竟从没有发现他美得如此令人目眩。

他放下一根绳子,用单手把我拉了上去,我起先还在奇怪,后来才发现他的左手被咬伤了。手臂上有一个大大的口子。

“我大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心只想速战速决。”

他问我能不能走,我说行,可是刚说完就不争气的踉跄了一下,我太久没吃东西,没喝水。

他身上有一些水,我毫不客气全喝了,可是还是没有力气。他告诉我说,他在这里一带巡视了好久了,几天前发现了这里。

“我不敢轻易下手,”他说,“我怕万一失败他们会找更多巨人来把守。不过,今天太奇怪了,刚刚大多数看守的人都走开了,好像突发了什么重要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恋战,我怕一会有更多的人回来。”

我们走出洞外,他吹口哨叫来了他的马。可是我们没有走多久,就发现了那些人突然离开的原因——他们在与一队人马交战。

我刚想说,太好了,我们可以趁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谁知我老师一对明亮的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前方,突然跳下马来,对着马耳朵小声说了些什么。

“埃尔达里安,我的马会带你会你的军营,”他说,“你自己小心。”说完他居然挎着弓箭往作战方向冲去。

我大吃一惊,好容易勒住了听命想要离开的马,我不能一个人逃跑,却把已经受了伤的他留在危险的战场上。

然后我明白了怎么回事,在那队人马里,我认出了我父亲的身影。

11

11、王子的叙述 (中) ...

谢谢你,贝壳。

不,我不想睡,我也睡不着。

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么惊讶!只觉得胸腔里涌起一阵内疚得无法言喻的心情。我的鲁莽与我的无知,我的轻率与我的无能,因为这一切的一切,后果居然是我父亲的遇险。

我无法思考了,我策马冲了过去,随手捡了一把剑疯狂地砍杀,也许是我的自责化作了怨气,怨气化作了怒气,我不知道,总之我一时间竟好像恢复了力量,忘却了一切。

我听见刀光剑影之中,夹杂着劲风,那是精灵的利箭划破长空,在一片混乱之中仿佛成了最有力的节奏,最坚定的声音。

我父亲看见我了,眼神里有一丝宽慰,然而,他却是在直到看见“他”的时候,方才露出微笑。

贝壳,我不知道怎样形容我父亲当时的笑容。我是说,我不是没见过我父亲笑,他常常笑,对着我母亲,还有我微笑。对于年幼的我来说,他的笑容如同阳光里温暖的手,告诉我他永远是我可以依靠的肩膀,永远是我坚强的后盾——可是,那天我看见一个完完全全不同的笑容。

仿佛他肩膀上沉重的负担可以在这一笑中化为乌有;仿佛他身前背后的刀剑可以在这一笑中融化殆尽;他不再是人类的希望、岗铎的国王,却又成了一个纯粹的孩子,无忧无虑、幸福满足;如若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会去在乎什么胜败,抑或是什么生死。

那是他真正曾经生死与共的人。

我看得呆了,差一点被袭来的敌人打倒,不过幸好我老师的一支箭及时唤回了我的意识。那是一种我熟悉的凌厉与轻盈,他在战场上从来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反而是漫不经心的胸有成竹,好像所有的敌人在他面前不过是等着他利箭锋刀伺候的猎物。书&香&门&第五#月#雨 整 理

“埃尔达里安,”他跃过我的身边轻轻地说,“他们不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千万不要透露。”我如梦初醒一般的悻悻然,幸亏他提醒我。我差点又犯了幼稚的错误。

于是我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厮杀起来。

虽然我的状态不佳,但是我从一个对手手中缴获了一对长刀。也许,我的箭法永远不可能精湛到堪比一个精灵,不过我用刀的方式可是老师亲手教的。

只是,杀归杀,却未能够越杀越少,反而越杀越多起来。那些人吹响了号角,可能因为他们认出了我。不一会,就赶来了一伙骑兵,人多得我们无法招架了。

到最后,我们的马丢了,我父亲的也马中枪倒地,而我父亲身边我们的人渐渐倒下,只剩下了我们三个。

“投降,”对方的首领说,“把王子留下,我饶你们不死。”

我们当然不会相信这话。

我父亲肩膀和手臂淌着血,而我——自然是比“真是糟糕”还要糟糕。

我们的背后是一条河,水流非常急。我脑子里闪着这念头,不知要不要跳下去寻生路。

“别犯傻了。”对方说,“这边上就是激流的瀑布,跳下去是死路一条。”

我父亲忽然笑起来,“死路一条?”他几乎是戏虐的口气,“死亡之路我走过不下数十次了。”

然后他第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我正在惊讶中,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个绿色的身影如同轻盈的羽毛,无声无息跟在了他的身后。

于是我没有选择了。

我吞了好几口水,挣扎着顺着河流漂下,我手上腿上的伤使得我几乎没有办法游动。我知道我离瀑布越来越近,但我的挣扎几乎不起作用。当我终于被冲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贝壳,你相信吗?我当时没觉得害怕,因为我觉得,我做了一件我的父王和老师都做了的事情,我居然真的觉得无比骄傲。

但是,我并没有死。我被冲下去,却被两只手分别抓住了衣领和腰际的衣服。

我狼狈地吐出好几口水,抬头看着救了我的两个人;一个是我血肉的来源,另一个是我理性的启蒙。我们居然在瀑布的背面,山的心腹之地。

“你没有事吧?”我父亲问道。我点了点头。父亲宽慰地叹了一口气,鼓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可时下一刻,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老师以一种人类无法达到的速度,猛地一下抓紧了我父亲的衣领,把他狠狠拉到自己跟前。

“你!阿拉贡,”他愤怒地说道,“你是中州大地两千年以来,最糊涂、最刚愎自用、最感情用事的人类君王!”

一时间,我和我父亲都呆住了。只听见瀑布的流水哗哗地在身后冲刷着。

我从没有见过老师这样的神情,仿佛一双蓝眼睛里要射出火来。从前他即使再生气,哪怕是我小时候拿了他的箭一支一支折着玩,他也只不过皱着眉头不怒而威,因为他知道自己从不需要真的发怒。

而此刻,他看上去恨不得要把我父亲撕碎了似的。我不知道我父亲有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我很是怀疑。

“听我说,莱戈拉斯,”我父亲过了一会解释道:“你不会觉得我们所谓的谈判有任何实质的意义,是不是?哪怕他们接受给他们的条件,把埃尔达里安送回来,他们也不可能遵守签订的合约,这只会给他们更多金钱与时间去准备下一次袭击——他们从来是以没有信誉著称的。正因为如此,我谢绝了伊欧莫同意割让罗翰土地的好意,让我的亲信假扮我去谈判,以拖延时间,其实我来之前就计划好这样做了。”

“是啊,是啊,”老师仍然很生气地拽着我父亲不放手。“你的计划可真够完美的!完美到所带来的人马全军覆没,完美到没找到人不算,就连伟大的人王也要身处险境,还差点送了性命!”他气得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怎么解释你那伟大的头脑里装了些什么计划,好让你的军队发现你不在而人心涣散,或是好让这些饲养巨人的家伙发现一下子逮到了岗铎国王与继承人,再也不用打什么仗了?”

我不得不摒除对于我父亲情感上的偏心,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莱戈拉斯,”我父亲换了一种较为轻而且温柔的语气说道,“我没有办法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做,埃尔达里安是我的亲生儿子,是我亲手把他送到战场上来的,我要亲自把他平平安安送回他母亲手里。”

老师猛地一下甩开了我父亲“人类愚昧的感情用事。”他愤愤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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