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森回到屋里时,艾克桑德的房间空无一人,但可以听见浴室里的淋浴开着。艾克桑德的床上摊开放着一本还没读完的书。用作书签的卡片显示,这是艾克桑德的继父马丁送的礼物。内森注意到,这本书和自己给儿子买的圣诞礼物一模一样,不由得感到气恼。
马丁是个建筑师,他的作品有着光亮的金属表面,令人眼花缭乱,报纸上对其描述是“极化”的建筑。
内森做了个深呼吸,关上门,走回客厅。透过窗户,他仍能分辨出背包客的大篷车幽暗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苏菲说的话,然后转身打开了放在角落桌子上的家用电脑。十分钟后,电脑终于喘着粗气连上了互联网。内森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社交媒体网页打开。当它终于加载出来时,他点击搜索栏,键入“凯蒂”两个字。
电脑呼哧、呼哧地响着。内森慢慢地浏览了一遍搜索结果,然后又浏览了一遍。什么也没搜到。不管怎么努力,他什么都看不到。名叫凯蒂的人太多,但好像没一个人的轮廓或照片和他想找的人对得上。他看了一下手表。要不了多久,晚上关发电机的时间就要到了。他键入了西蒙的名字,以这些发出痛苦呻吟的设备所允许的最快速度滚动着。当他翻到第三页时,大厅的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哈里出现在门口。哈里瞥了一眼电脑,但从他站的地方看不清屏幕。
“我刚才一直在和巴布聊天。”哈里说。
“是吗?”看他脸上的表情,内森能猜到他们聊的什么。
“我们都知道,巴布经常犯错。”哈里说。
“偶尔吧。”
“因此我真希望他说你放弃了你的持枪执照的说法是错的。”
“我没时间去更新。”
“狗屁!你都活了这么久了,还能不把这当回事?”
内森一言不发。
“你把你的所有武器都交给格伦了?”
“那是规定,哈里。”
“那是基本装备,伙计……”
“我会去更新执照的。”
“你独来独往,一个人住在外边,那阵子你把你的无线电关了几天……”
“上帝啊,哈里,我说了我会去更新的。”
“你妈妈知道你是那样生活的吗?”
“我觉得你会告诉她。”
“艾克桑德呢?”
内森没有回答。
“你还有别的事吗,哈里?”内森最后问道,声音冷冰冰的。
哈里也凝视着内森,一动不动,内森反倒成了那个把视线移开的人。“发电机十点钟关。”说完,哈里从门口消失了。
内森盯着电脑屏幕,直到屏幕光晃得他流泪。他眨眨眼,又看了一下时间。虽说进展缓慢,但他已经看得够多了,知道在网上发现不了背包客的多少情况。
这种情况并非前所未有,但不寻常。据他所知,能抵抗住诱惑、不为家乡的人们上传一连串一模一样的岩石、天空、石头照片的背包客屈指可数。他又看了一下表,以那台电脑所允许的速度打开一个新搜索窗口,键入了一个新名字—英国的詹娜·莫尔。搜索结果很多,如果没人帮忙,他可能得筛查几个小时。
一个链接出现在顶端。字体的颜色与其他链接不同,这说明这个链接曾经在这台电脑上至少被点开过一次。内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查到上次这个链接被点开是什么时候。也许艾克桑德有这个本事。但现在,他只能把那个链接再次点开。
詹娜是一个花商,经营着自己的生意。在一张照片上,她正在把某种高大的绿色植物栽到一个花盆里。那条辫子已经不见,二十多年的风霜在她脸上清晰可见,不过那肯定是她。
在照片上,她笑得很开心,但有些造作。内森觉得她肯定拍了好几次,才拍出合适的照片。她的手有一部分埋在泥土里,但能够看出,手上没戴婚戒。内森想知道詹娜的男友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但他想不起那家伙的名字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知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看着照片上詹娜的脸。屏幕顶端有个电话号码,他伸手拿了一支笔记下来,然后站起来。
门厅空无一人。厨房和伊尔莎的办公室都黑黢黢的。他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听着铃声。有人接了电话,他这才意识到,他不知道英国现在是几点。
“上午好,北方花店。”接电话的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请问,詹娜·莫尔在吗?”
“不瞒你说,她在休假。我能帮你吗?”
内森犹豫了一下。“她一直试图和我弟弟联系。”他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但电话那头没有传来清晰可辨的反应,“我想告诉她一些消息。她还有别的号码吗?我想试试。”
“哦。没有,很抱歉。”电话那头的女孩的道歉听起来发自肺腑,“并不是我不能给另外一个号码,而是就算我给了你也没多大用处。她在国外,手机不在服务区。”
“是吗?”内森看着他手里的固定电话线。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记下你的手机号码。”
“我本人其实也不在手机服务区,实话实说。”
“是吗?”那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被新鲜事逗乐了,“你也在巴厘岛上玩瑜伽隐居吗?这么巧?”
“没有。”内森说,“没有,我没有。”
“我觉得,如果那样也太巧了。”她哈哈大笑。
内森的另一只耳朵听到一阵低低的电流声,他陷入了黑暗之中。发电机关了。大厅里消失的亮光让他的眼睛闪出幽灵般的光。他眨了眨眼,暂时失明了。
“你们的店在哪儿?”内森问。
家具的灰色轮廓慢慢在他眼前显现出来。
“在贝尔街尽头。”
“抱歉,我问的是哪座城市。”
“哦……曼彻斯特。”
内森不确定那是在哪里,他猜在北边的某个地方。
“顺便说一下,”电话那头说,“她十一天后会回到店里,这段时间真够我受的。要不你那时候再试试?”
就在此时,内森听到一阵噪声。不是电话里传来的,是在他这边。在夜晚的寂静里,那阵噪声显得非常微弱。难道是哈里?他旁边的窗户黑黢黢的。除了映在玻璃上的他自己的映象,他什么也看不见。
“你确定詹娜还在巴厘岛?”他问道。
他又听到了那种噪声,就回过头来看。它是从屋里发出来的?他屏住了呼吸。低低的砰砰声又响起来。不,它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他转过身,看着黑板,可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是的。她没巴望着回来受冰冷天气的罪。她说巴厘岛简直太热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出来。”
“是吗?”内森望着他面前的一团漆黑,“好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谢谢你对北方花店感兴趣。”
内森挂了电话。院子里黑乎乎的,根本没动静。他等待了一分钟,然后是两分钟,什么也没有。就在他要离开时,他又听见了那种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