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下载论坛★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熊大】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1】
唐宇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生了霉的房间昏睡,唐宇过来踢了踢我的肚子。
我咳著醒过来,一眼对上了他那张脸。
寝室里的空气很沈闷,隔夜发馊的食物,鞋袜,烟酒,还有生了霉的墙壁,唐宇靠过来,我暗暗抓紧後腰某个硬物,却没等到出手,手腕便铐了冰利的手铐。
唐宇冷冷的嘲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脏又臭又恶心,让我忍不住想要糟蹋你的冲动。
我无所谓的别过头,窗外正下著雨,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狗叫。
我脸白了白,看向唐宇,唐宇依旧冷笑,“不想被操烂就跟我回去。”
我起身点点头,跟在他身後,握紧了手,刚要有什麽动作,就觉得脑袋蒙了一下,有人朝我後脑来了一下。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正趴在一辆车屁股上,浑身光著,基本上该做的也都做了。
那人早就坐进车里了,我还在地上找著裤子,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就过来一脚把我踹进後备箱里,随即合上。
我在里面动了动,全身都在疼。
最难受的是不能喘气,使劲吸了口气,全都是灰尘,呛得我直咳。
模糊之中被人揪下来的时候,我那时脑袋都已经充血了。
唐宇双手一扬,就把我丢进了浴缸,我刚进去就哆嗦了下,立时清醒了。
後面钻心的疼痛提醒我这混蛋不光给我用的冰水,还在里面加了盐。
“你 他 妈给我洗干净了再出来,别披著一身泥出来恶心我。”
我想爬出来,可全身都在哆嗦。
刚才被扔进来的时候撞到了肚子,现在疼的厉害,我咳了几声,呕出血来,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最後连我自己都怀疑呕了这麽多血怎麽还不死。
唐宇进来把我从血水中拎出来,拿了毛巾擦我的脸,边笑,“你看你,何苦来。”
又拥我到沙发上,开了我的手铐。
他静静的看我,嘴巴靠过来要吻。
我侧过头,立刻就接了他一巴掌。
“韩澈,别给脸不要脸,老子玩你是你的福气,你要再敢拒绝我,老子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我点点头,“好啊,你再找几条狗来轮番把我上了吧,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韩澈……”他要打我,手却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半晌忽紧紧抱住了我,低声跟我说对不起,求我原谅他。
我全身硬邦邦的,跟死了一样。
他害怕,不安的看我。
死人可怕,是因为冷了硬了,不会动了。
心也一样,心比身先死。
他松开我。
“韩澈,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再把你放走,死也得死在我跟前。”
我回头对他笑了笑。
我说,“你不过,也就这麽点本事。”
“韩澈,我喜欢你……你再陪我会,让我玩会。”
听听,这是人话吗,除了玩弄他人他还会干什麽?
他把我按在床上的时候,我睁眼看著纯白的天花板,上面有一只死了的苍蝇,那麽突兀……肠子都出来了,好恶心。
我往後退了退,“当我求你,你放过我。”
“想都别想。”他开始扒我衣服。
我摸索到他背上第七根脊椎,左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放不放?”
我清楚的听见了他脖子上血管破裂的啪啪声,唐宇涨红了脸,盯了我半天,才点了点头。
我手刚一松,他便一拳揍过来,“你他妈一个半死的人了瞎折腾什麽,老子好心给你个等死的地儿,你他妈别蹬鼻子上脸,真当自己是棵葱了。”
床头拴著皮带,他摸过来要套上我的脖子。
他出手,我亦出手,刀子从肋骨下穿进去,穿透了心脏,那种皮肤被割裂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刀子与血肉分离的轻微哔啵声充斥在耳膜,我全身晃了晃,睁开眼就是一片血红。
“唐宇,是你自己不给自己机会。”
他睁大了眼睛,长吸了口气,然後笑了笑。
“韩澈,你终於肯叫我名字了。”
我在他衣服上擦干净刀子上的血,从他衣柜中给自己找了身衣服穿上。
“韩澈,你刚才杀我,为什麽要闭上眼睛?”
我翻出了他钱包里所有的钱。
“韩澈,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将床单拧起来,系在窗口。
“韩澈,你爱过我吗?”
爱过,爱到死为止,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我的肠子掏出来都送给你,只要你想要。
可我现在已经死了,死人不会爱。
临走前我把他的眼睛合上,然後顺著床单溜下去。
楼下果然等著他的保镖,两个。我没给他们反抗的机会,果断的割断了他们的脖子。
天亮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另一个城市,同样是在下著雨,我分不清是在胃痛还是心痛,只觉得直不起腰,非要佝偻著身子才行。
从药店买了止疼药,我借了药店一口温水,呆了大半日才出来。
我把连衣帽套在头上,慢慢的走在街上。
被人顶著腰蒙起头拽在车里的时候,我什麽都没说。
车子七弯八拐,终於在一个坑坑洼洼的地方停下,随後进了一家嘈杂的歌舞厅,左转,九十步,是个木质的楼梯,十三级,上楼右转,十步。
“老大,他来了。”
眼睛上面的黑布被除下,我打量著屋子中的人。
他一点都没变,漆黑色发,毫无血色的脸。
他托著手看我,样子懒的很,随便的叼著一根烟。
那烟的牌子我记得,骆驼。我是他的烟灰缸,每次吸完他都会摁在我身上,任何一个部位。
“韩澈,过来点。”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他挑起我的脸随便抬抬眼皮,“一把骨头,看著就难吃。”
“最近还好不好?”
我点点头,“很好。”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我的衣内,冰凉的手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条冰凉的蛇,最後停在了我的乳头,将烟头摁熄在上面。
我倒吸一口凉气。
“把衣服脱了吧。”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淡调子。
我脱下来,还是站在那里。
【2】
他坐在旁边,一手揽住了我的腰,顺势带进怀里。
我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深吸了几口气才止住了颤抖。
他看在眼里,不禁冷笑,伸手拍我的脸,“你这个样子可不像刚杀了前情人的凶徒。”
“你怎麽杀他的?”
我没有回答。
“还是这把刀子吗?”
我点点头,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脸埋在半边阴影中,半面是金色的。像佛堂里的菩萨。
当初也是我贪图他这副好皮相,才心甘情愿受他摆布,没想到他囚禁我,让那些畜生糟蹋我,他拍下来把带子送给唐宇。
我一回去,唐宇就找了十几个真正的畜生,那些畜生边咬我边将粘稠的液体喷溅在我体内,唐宇站在一旁,最後在我腰上栓了石头,把我扔进湖底。
我的心,就是死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湖里。
我与唐宇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功不可没。
午夜将至,他扔给我一套淡绿色的裙装。
我眼睛都没眨一下,当著他的面就穿了上去。别说我下贱,我只是想活下来而已,而若是想要在褚豔的手里活下来,唯一渺茫的机会就是顺从。
褚豔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说,“你瘦了。”
别以为是心疼我,转头他就让人送来一套更加暴露的衣服。
应该是刚从某人身上扒下来的,上面有很浓的脂粉味与淡淡的汗液。
在楼下的午夜场,褚豔在下面看著我在上面跳著拙劣的钢管舞。
褚豔说过,他喜欢看我忍耐的样子,既下 贱,又不甘下贱,会激发他蹂躏的本性。
场下不断有人呐喊著让我下去,我抬眼看了看褚豔,继续了我接下来的动作。
最後是被人拿啤酒瓶砸破了头,血顺著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眼前霎时一片血红,我不敢停下来,继续转圈。
褚豔泰然自若,身後一个黑影上前,一拳打在那人腹部,那人嗷的一声,没了声息。
午夜场是在一片混乱中过去,褚豔拥著我在混乱的人群中回到了二楼的小卧室。
他为我包扎头部,一边将手指探进了我的眼睛,粗糙的质感蛮横的摸索,我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皮。
我记得他曾说,你知道你的眼睛有一种让人想要毁坏的冲动,它让我嫉妒,它何时才能染上杂质,何时才能将我放进里面……这就是我要毁你的理由。
这就是罪魁祸首,可惜这双麽眼睛与我本身并不相配。
我曾经对著他戳瞎过一只,另一只,褚豔用唐宇的性命换回了它。
我说过,我曾爱唐宇爱到想把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献给他。
他却拿它喂了狗。
凌晨时分,褚豔拥著我躺在宽大的双人床,眼睛对著天花板说,韩澈,我有点喜欢你了。
我笑了笑。
可悲他至今才发现有一点喜欢我。
我早知道他喜欢我,若不是那一点子喜欢,我至今已是黄土一抔,他一向决绝,却肯在我身上花费这麽大力气。
我不为所动,暗暗想著唐宇也是在承认喜欢我的那一刻被我了结。
第二日便有穿著白衣服的人进来,用各种仪器衡量我的身体,低声交谈著什麽,我侧头看了一眼,瞥见单子上面印著的胃癌晚期。
我早知道自己得了胃癌,没钱医治,只好一日一日躺在出租屋里熬著,烂著,癌细胞无限扩散,从胃部开始,烂到胸膛,到四肢,从里子到表面,我只差一口气就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到现在还没死成,全拜唐宇那句“我喜欢你”所赐。
後来腹部开了一道口子。
一月之後我便可以下地走路,但是却只能在囚禁我的小屋中走走,头发早就掉光了。
褚豔很久之後才来,他上来吻我的时候,我已将上次故意打碎的输液瓶碎片捏在手里。
没来得及出手,褚豔已经握住了我的手,用了十分的力气,将我的手紧紧攥住,碎片刺穿手心,从手背透出来。
“你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掐住我的气管,问我,“还有没有新花样?”
依旧是双冰凉的手,如蛇一般缠上了我的脖子,我眼前一片漆黑,感觉血液在血管中飞速流动,伴随著心动,那麽快,有一瞬被抽干了力气,片刻之後我睁开血红的眼,狠狠的扯住了他的头发,将手心嵌著的碎片敲进他的眼睛。
褚豔躲避了一下,手有些松。
我则挣到了窗口,打开窗子,风从我的身体掠过,撩起高高的睡袍,身体像破开了一个大洞,呼啸而过的是夹杂著青草气味的风。
十九楼是个很好的数字,因今年正是我的十九岁。
临近死亡的一刻,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我与唐宇站在全市最高的建筑,对著整座城市的灯火,唐宇的眼睛在黑夜中寂静寥落如星子,我扬起头,说,唐宇,三年後,我将用整个F城的星火照亮你的双眼。
可笑我天真。
再回首早已是百年身。
如此我站在十九楼的窗口,回想起昨日的放肆与张扬,後面是逐渐逼近的褚豔,只有恍如隔世的错愕。
我无路可退。活著,从唐宇死去的那一刻已是奢望,我不能继续天真。
我们都需要一个了结。
身体掉落的那一刻,一双冰凉的手捉住了脚踝,坚强有力如生之不可抗拒,我踢了几下,没有踢开。
褚豔伏在我的肩头,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眼泪烫伤了我的脖子。
眼泪实在是很多余的东西,不能挽回什麽,不能得到什麽,且暴露人之最深处的软弱。
任何一个人有眼泪我都相信,可是我不信褚豔也会拥有这样的东西。
他的心是铁,是万年的寒冰,倘若有一丝温度,我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3】
别以为他哭了就是什麽好鸟,转头,他在我肩膀上蹭干了他的猫尿,从一柜子的道具中取出一副铁锁链,锁链尾部是一对铁钩,他将铁钩刺进我琵琶骨的时候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另一头他扣在了床头特制的柱子上。
我早在他拉我上来的那刻被他注射了麻醉剂,铁钩穿透皮肉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疼痛,我成功的又一次变身为他囚禁的奴隶。
他一边撒著他鳄鱼的眼泪,一边给我止血说他也是没有办法,让我不要恨他。
恨是什麽?爱到极致就是恨,恨到极致就是冷漠。
就像我现在看他这副样子,我惊讶自己出了恶心没有任何恨的感觉,好像他这样干是天经地义的,他本来就应该这麽干,混蛋不干混蛋的事倒是奇怪。
麻药退了的时候,褚豔还坐在跟前抽烟,我稍微动了动。一眼就看见我整个胸膛都是他给我烫的伤,我操!
我憋了一口气,先是动了动手指,其後手腕能动了,再就是脚,我咬紧了牙,感觉自己差不多了,猛的跳起来去掀他下巴。
褚豔连头都没回,往我天灵盖来了一下,我就晕乎的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混蛋杀人杀多了,半夜睡不著觉,就死命抽烟,我他妈真是昏了头了,竟然趁他抽烟的时候杀他,刚才他要是再多用上一分力气,我当场就得挂了。
“韩澈,别以为我说了一句喜欢你,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事了,你是死是活也不过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你的命在我眼里比不上一条狗。”
我笑了笑,“那您的趣味可真是低级,不知道品味差,人也会跟著下贱吗?”
褚豔的脸色变了变。
“韩澈,”褚豔转头用阴冷的眸子盯住我,“你知道我的手段,我有无数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把我的舌头割了,四肢砍了,泡在营养液,生不能,死不成?我知道你做的到。”我有恃无恐,他肯跟我废话就表示他不会这麽干,他要真打算这样干,他会一句话都不说。“感谢你的宽宏大量,不过,你既然给了我自杀的自由,请顺便给我使用它的自由。”
“你没有向我要求的资格。”
褚豔冷冷的抛下一句,起身时把烟头插进了我嘴里,我狠狠吐出来,去你娘的!
褚豔回头看了我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这一次同样很符合他做事的风格。
不消几分锺,我已经被固定在用於关狂躁精神病人的床上,四肢都被钢铁卡住,头上戴著网格的铁面罩,为了防止我咬舌自尽,嘴巴里还塞了嚼头,全身能动的地方就是眼珠,随後就是手背上的营养针。
这下我连骂娘都不能了,褚豔在旁边掀开我头顶的面罩,一边给我剃著我新长出来的头发一边说,“你在这好好想想,要不要乖乖当我一条狗,想明白了就放你出去。”
我张了张口,要吐出那个跟马嚼头一样的东西。
褚豔不紧不慢的说,“你要敢吐出来,我就在你的脖子上来一道,把你的下巴缝到你脖子上,让你永远都不能闭上嘴。”
我嘴巴动了动,闭上了。
从那以後,我就被关在一间四周纯白的房间,没有窗户,头顶上是永远闪耀的日光灯,不能动,不能说话,没有人声,寂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寂静的能听见巨大营养液瓶的滴答声。
开始我是骂,我没有出声的骂,四周都是微型摄像头,褚豔随时都能看见我。
後来我终於知道了褚豔口中的生不如死是什麽意思,他果然是说到做到,毫无知觉的躺在这里,除了呼吸我不知道自己还活著,我开始乞求他,求他把我放出来,打我一顿或是捅我一刀,给我一点感受,给我一点还活著的意识,或是把我手上的点滴拔掉,让我死。
混蛋就是混蛋,他竟然一口气关了我两个月。
有人给我解开手铐脚铐的时候,我本能的反应就是爬起来给他一下,可我拼尽了全力,也只是从床上掉到了地上,长久不活动,我腿上的肌肉萎缩了,根本就站不起来。
我看著地上的一滩头发,那是我的,两个月以前是我的,现在我胡子拉碴,浑身恶臭,跟孤岛上的鲁滨逊没什麽两样。
那混蛋扳起我的下巴,双手肆意的摸上我的脸,“都成这样了还是这麽迷人。”
老子最恶心那俩字!还有他嘴巴勾起来的样子让我反胃,我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上了他的手,他闷哼了一声,拿了个坚硬的东西敲我的後脑,我是没什麽力气,被他往後一敲才给他带下一口肉来。
我一口吐在他脸上,我说“都是……你自己……招的。”
我声音已经哑了,两个月不开口说话磕磕巴巴的。
混蛋皱了皱眉,随便缠了几下手,随即过来俯下身,问我想通了没有。
我冲他笑了笑,“想好……你妈……个大头……鬼。”
我他妈就毁在这张臭嘴上,说完就想贴自己一嘴巴子。
後来又想过来了,老子心里憋著一口气呢,输了两个月的营养针都没死,还怕他个屁!看他还能有什麽花样,都用在老子身上吧,老子就跟他玩玩。
褚豔一句话都没说。
手里拿著那把匕首,就是我杀唐宇的匕首,开始一声不吭的给我刮胡子,每一刀都是贴在皮肉上的,锋刃慢慢的滑过皮肤。
这感觉真他妈绝了,老子感觉自己就是站跟那个站在刀尖上跳舞的人鱼一样,每动一步都是惊心动魄。
褚豔的动作倒是很老实,眸子里有一种认真的神色,我感觉他在看我的时候像是要把我永远的刻在眼睛里。
他越这样我越不安,我觉得现在跟他玩的就是那个心跳。
半晌停了手,端起我的脸来细细的看,我没动,脖子上还顶著那把刀呢。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真的不要跟著我吗?”
我看著他的眼睛,很肯定的告诉他,我真的不要跟著他。
褚豔没有再说话,转身的背影一步一个脚印。
“告诉齐辰,这个凶徒现在是他的了。”
齐辰?
在下一刻我看见戴著皮手套的齐辰狞笑著靠近我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
齐辰是唐宇的手下,一个从小被唐宇养起来的孩子,一直就是个名不经传的角色,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手段才坐上了唐宇的位子。
唐宇不知道,我在旁边可是看得很清楚,齐辰看向唐宇的眼神究竟代表了什麽,那样的眼神同样是我看向唐宇的眼神。
现在他正笑著走向我,对我说,“二当家,跟我回去吧?”
【4】
我闭上嘴巴一句话都没说。
齐辰就在我脚脖子上套了绳子,就这麽将我拖出去,路过混乱的大厅,齐辰停下来凉飕飕的说,“多谢褚豔老大。”
我则趁机换了个体位,他妈的,老是拖拉我右边的身体,都快给老子磨烂了。
褚豔什麽都没说,背对著我坐在沙发上就跟死了似的。
结果还没拖出门呢,褚豔就开了枪,齐辰的反应也真是敏捷,一个侧身就躲过去了,还不忘拖著我的脚往後一扔,我立刻就被甩出去摔了个狗啃泥,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一把揪住我把我扔进了後备箱。
半空又有枪响,那穿黑衣服的还没等给我扣上盖子呢,就给一枪解决了,那个血喷出来糊了我一头一脸。
我趁机坐起来去解脚上的绳子,不是死结,用手指一勾就开了,可我手指都僵掉了,连活动都活动不开。
好不容易解开了,刚跑了两步齐辰就出来了,阴著脸屁也没放,我又死命的往前跑了几步,齐辰就上来一脚踹我背上,我一个趔趄就被他踩地上了,齐辰拎起我就扔进了副驾驶,他自己也跳进去开车。
他跳进来的时候我还想著趁机给他一下,结果被他给敲了脑袋,顿时就晕乎了,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後面老是碰碰的,玻璃炸碎在身後,齐辰加大了油门,车子在高速上面就跟要飞起来似的,齐辰骂著娘不时还往後开一枪。
褚豔已经疯了,跑车已经加到了极速。
黄色的弯线一道一道的吞噬过去,齐辰红著眼睛,车子像是要飞出去一样。我头晕,勉强抬起手来摸摸肚子,然後哇一声将绿色的胃液全部倒在了齐辰的身上。
齐辰看了一眼腿上那些恶心的东西,气得狠狠给了我一记。
我临晕过去的时候还使劲往他身上多吐了一口。
在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我他妈又被固定在头顶上有白炽灯的老鼠壳子里了,我还以为又被褚豔给抓了,结果进来的是齐辰。
这变态拿著一把破剪刀说我指甲太长了,为了防止以後抓伤了兄弟们,要亲自给我修理修理。
於是他开始给我修指甲,先把剪刀插进指甲,然後再往上一掀,指甲就带著皮肉揭下来了,我的脑袋里疼的一忽一忽,什麽都没说。等他拔完了就把脚抬起来,让他也给我修修脚。
变态一剪子就插我手上了,“你他妈当我修脚的呢!”
我说,“你也就配给老子修修脚,当年要不是老子把你捡回来你连个修脚的都不如。”
变态就说,“别老摆当年你捡我那档子事,老子早忘了,就是把你捅了大当家那事记得很清楚,按照帮里的规矩得把你分尸,我现在掀你几个指甲怎麽了,怎麽你还跟我讨债啊。”
妈的,果然又是一白眼狼,这年头,白眼狼流行啊。
变态就问我是用哪只手捅的大当家,我把两只手举起来,其中一只上面插了剪刀,举不起来,我给他描述了一下,就是两只手,握著刀子从胸骨下面斜扎上去的,一直扎到了心脏。
变态脸白了白,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双牛眼中还有什麽闪了闪。
“我知道你想死,可我偏不,我就是要折磨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变态一边说著一边就剁了我右手的食指。
“还有褚豔,他是帮凶,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我一边笑著一边问他,“好孩子,你褚豔叔叔怎麽了?”
变态盯了我半天,我就说你看我干什麽,我眼里有眼屎?
变态说,“我他妈今天算是见识了什麽叫见了棺材也不落泪,韩澈,你可真是混蛋,你从来都不为别人想想,你从来就是这麽自私。”
我还待要说什麽,可惜他关了门走了,於是我就松开了牙关,眼前一黑就睡了过去。
後来齐辰取走了我的指甲,说那一撞竟然没把褚豔那混蛋撞死,说还能再用我勾一勾,就把我指甲包起来给他送过去了。
我躺在床上冲他乐,“嘿,小子,这回傻了吧,他要是想要你命,只要他不死就一定会追过来,你不老老实实躲著还去招惹他,你想领著帮里的人都去送死吗。”
齐辰斜我一眼,“韩澈,你以为那天他追我是想要我命吗?他那是追你来著,他把你送给我他後悔了。”
我说你快滚吧,想送就送吧,送完了我这还有脚。
齐辰出去了没多久,外面就起火了,枪声碰碰的,一会就有人跑进来,以前帮里的一个小孩,成天韩澈哥韩澈哥的叫,现在见了我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一边给我开手铐脚铐一边骂,这孩子娃娃脸,骂人都是可爱的紧,除了不要脸与没良心之外就没别的词了。
我伸出脏乎乎的手就捏上了他的脸,笑嘻嘻的问他是哪个片儿的。
小孩闹了个大红脸,说韩澈哥你别闹,我这人开不起玩笑,随後又醒悟过来了,说你不要脸。
齐辰跑进来的时候就跟街上的流浪歌手似的,头发烧成了烟花烫,身上的衣服还开了无数个冒烟的洞,齐辰一把揪住我就往外面拖。
在油轮的甲板上面,齐辰用滚烫的枪口顶在我脑袋上面,我挣了几下,没挣开。
几个人就在甲板上等著,虎视眈眈的盯著前方入口。
我甚至能听见齐辰胸口的心跳。
褚豔只身上来,二话没说开了枪,我是眼看著刚才骂我不要脸的那孩子死在我脚下。
齐辰顶在我头上的手枪抖了抖。
“褚豔,你别逼人太甚。”
褚豔只一句,“放开他。”
他的头上缠了一个白色的头盔,胡茬都出来了,脸好像一个月没洗一样。真难看。
齐辰缩在我身後,冲著褚豔,“把你的枪放下,否则我就杀了他。”
我嘴唇勾了勾。
褚豔说,“韩澈,站著不要动。”枪口已经瞄准了我。
我闭上双眼。
齐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重了几分,“褚豔,放下你的枪,不然我打死他,我数一二……”
“砰──”
再熟悉不过的枪响,再熟悉不过的耳边的枪响,以及齐辰打出的那颗子弹,擦著耳朵的轮廓过去。
我睁开眼,一滴豆大的泪滴落。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他妈就知道褚豔是个混蛋,我他妈就知道齐辰会死,我他妈想抱著一个人哭,我他妈不想死。
褚豔张著手臂要上来,我将自己的一只脚踏出去,面对他。
“褚豔,放过我。”
褚豔的脚步只顿一下,随即义无反顾的上前,“我看你敢跳。”
“跳”字音刚落,我已跌入水中。
那是冰凉的海水,温柔的包裹著全身,我看见我呼出的水泡浮上了摇晃的水面,太阳的光柱在温暖的海水中摇曳,金色的。
如果金色就是死亡的颜色,我想,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任自己沈入水底,这世界太大,一个行走的时间长了,总会厌倦,原谅我始终不能将生命完整的奉还。
褚豔朝水里开了枪,没有打中我,可惜。
随即是手枪丢下来,随即是褚豔。
他跳下来向我张开双手,晃动的海水扭曲了他的面孔,既陌生又不可触摸,我本以为永远都不会与他交集,却在下一刻被他捉了双手,冰凉的唇贴在我的唇上,由不得我拒绝,我已吮吸了他口里的空气,我无力的推了推他,没有推开一分,我早失了与他抗争的力量。
得到了这个认知,我颓然放手,只觉一身疲惫。
醒来正躺在褚豔的怀里,身上裹著大张的白布单。
将近黄昏之时,海上的温度几乎降到了零度,我冷,褚豔也冷。
夕阳懒懒的停靠在海际线,大朵的晚霞渲染了整个天际,分不清哪里是海洋,哪里是蓝天。
褚豔的侧脸被金光勾了一层柔和的镶边,低下头来看我,一贯冷漠的脸,只眼睛多了些我太熟悉的神情。
我不再挣扎,在离别前的这一刻我突然无比平静,没有强烈想生的意志,也没有想死的绝望,我无力,可我并不无望。
直到靠岸,褚豔松开我,我大踏步走上岸,没有回头。
走了很久之後才被人从背後拥住。
“韩澈,别拒绝我,这是最後一次。”
我就信了他的话,就当最後一次,我在心里默默掐算著时间,数到六十的时候我就把他推开了,连同那床白布单,我捂著胸口慢慢的向前走。
走过一排银杏树生长的街道,转弯,走上一条白杨树生长的大路。我抬起手,将脖子里的冰水擦掉。
扔掉了他塞在我口袋里的银行卡,然後大步走进一家饭馆。
我挑了最贵的,点了十几个菜,那上菜的小孩嘀咕了一句,这麽多菜你能吃的了吗,多浪费。
我笑呵呵的说要不然你陪著我吃呗,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那小孩老实的紧,连忙摆摆手跑下去了。
我果真是对著满桌子的菜一口也吃不下,胃部像是著了火,烧的五脏六腑都在痛。
一直待到快要关门的时候,那小孩在旁边瞅了我很久,实在忍不住了才跑过来提醒我结账。
我掏了掏口袋,翻出两个钢!,几个毛票,然後慎重的放在他掌心他让他点点。
小孩脸都白了,结结巴巴的说不够。
我说那你把菜收回去吧,反正我没动。
小孩就说你等等,你要老实呆在这,千万别跑。
我说我不跑,小孩就咕咚咕咚的跑上二楼去叫老板娘。
没一会老板娘就穿了条吊带小睡衣跑了下来,指著我就骂,“混蛋,你故意找事是不是,看老娘一个人开店好欺负是不是?”
我还在欣赏她睡裙下面的美腿,她就抬了脚,握了拖鞋过来抽。
我被她抽的一愣,摸了摸脸,火辣火辣的,都被打出了拖鞋的纹路,连脑袋都被她抽成了一片空白。
随後我就笑,把右脸伸过去让她给我来个对称的,我说我最讨厌我这脸了,我最不想要的就是脸了,赶紧拿去抽,随便抽。
老板娘果然够泼辣,非但没有怯场反而真抽了过来,我很配合的再把左脸给他伸过去,她就又抽上了我的左脸。
“啪,啪,啪,啪……”
旁边那小孩都看傻眼了,我还在维持著我这张猪头脸上的笑。
最後是那老板娘停的手,她说,“嘿,小子,挨了我这麽多下还没昏过去,练过是吧。”
我点头哈腰,“三脚猫的功夫而已,哪比得上老板娘神功。”
老板娘抽累了,穿上拖鞋说你小子倒是会说话,随後就拖了凳子过来坐在我对面,细长的大腿随意的一搭,“你小子不是砸场子的吧,说吧,找老娘干什麽?”
那副样子,十足大姐大的架势。
我又是一愣,反应过来抬屁股就走。
这哪是正儿八经做买卖的人,分明就是个混黑道的,老子死去活来好不容易出来了,犯不著把自个再送进去。
老板娘不轻不重的说要走先把饭钱留下,手心里的打火机嗒嗒的敲著桌面。
我掏出身份证就拍她桌上,说先把身份证押这,以後我还完了钱再赎回来。
老板娘连看都没看,两只涂了丹蔻的手几下就撕了个粉碎,说你这套糊弄不了老娘,老娘当年就是干这个起家的。
我一边心疼我为造身份证花的两块人民币,一边绞尽脑汁思量著怎麽才能逃过老女人这一关。
我说,“姐,我跟你说实话我确实是没钱,你再怎麽气也气不来钱啊,你人长这麽漂亮,生气多了还长皱纹,你说你又不缺这麽两个饭钱,你气出皱纹来了还得花钱保养,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你三十五?还是三十?”
老板娘一拖鞋砸在我脑袋上,“臭小子你没钱还敢来饭店吃饭!”
我被她抽的往後一退。
老板娘又一拖鞋,“你敢说老娘长皱纹!”
我又往後一退。
老板娘又抽我一拖鞋,“老娘现在啊告诉你,老娘今年二十五!你给我记住咯。”
我唯唯诺诺,呲著牙屁都不敢放。
老板娘盯了我半天,看我那窝囊样,突然笑出声来,“喂,小子,你鞋子里的血没擦干净。”
我没低头看,阴沈了脸,“老板娘,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老板娘就笑了,“你少来,你上我这来找事就是打著要赖在我这里的主意吧,老娘一看你那样就知道你几斤几两,就你这样的毛都没长齐还敢在外面混,找死。”
【5】
为yunmenghun写的~~
这文写在2010年4月份,内容我都记不起来了,时隔半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写出当时那种渺茫无望的感觉,yunmenghun将就著看吧=v=
*******************************************************************
我连忙哈腰,“是是,那就求老板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老板娘眉一挑,眼一瞪,“饶了你?想得美,先还完我的钱再说,”一手扯了一张纸,圆珠笔刷刷写了一阵,写完往我脸上一摔,“把这个签了。”
我忙拿过来一看,看完当场就想撕,这哪是什麽劳动合约,分明就是一张卖身契!什麽在店里免费做一年的劳工,管吃不管住,唯老板娘的话是听,违约者随老板娘处置。
我憋了一口气,“老板娘,这条件也太苛刻了!”
老板娘一把薅住我挥舞的手,大长指甲在我手指头肚子上一划,我立马就蹦了个高,操!都出血了!
等我抽出指头含在嘴里使劲吸的时候,那张摁了血印的卖身契就这麽被老板娘收起来了,老板娘一看事情成了,屁都没放一个,趿拉著拖鞋踢踢打打就给上楼了。
我杵原地骂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娘也没把她给骂下来,到最後没力气了,口干的不行,一屁股坐椅子上想著以後要怎麽办。
那上菜的小孩跟只羊羔子似的小心蹭过来,手里端著一杯茶水,我毫不客气接过来就喝。
小孩开口,“我、我叫小丁。”
我看他一眼,“你姓丁?”
小丁摇了摇头,“不知道姓什麽,就叫小丁。”
“我姓韩,你在这干了几年了?”
小丁抿著嘴说,“没多长,不到半年。”
“你是不是也卖身了?”
“卖身?男人也卖身吗?”
我看了看这个一脸傻相的小孩,摸摸他脑袋,“走吧,给我找个能睡觉的地儿。”
小丁小心翼翼的说,“租房子是要花钱的。”
“那你就给我找个不花钱的。”
小丁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租房子没有不花钱的……要不你去我租的地方住?”
我一挥手,“走吧。”
小丁带著我,锁了饭店门就走上了一条七弯八拐的路,路灯都被人给砸了,一路乌漆抹黑的,後来走到个小胡同,小丁说韩哥你等会,我先进去开开灯。
结果进了他那个破出租屋,里面小的就跟个老鼠壳子似的,还是间库房,里面什麽破烂都有,堆的乱七八糟的。我踢开地面上那堆缺了口的杯子盆子,走到里面一看,那钢丝床不光小还是个地铺。
小丁使劲把床单抻的平一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这地方小,你别嫌弃。”
我躺在床上,慢吞吞的脱了上衣,无所谓的说没关系。这样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黑暗中躺在充满潮气的陌生床铺,窗外的月光透过歪斜的窗棂泄在脸上,我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小丁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慢慢呼吸放松下来,不多久就睡熟了。我一时无法调整自己的状态,但是也明白此时再想任何都是徒劳,便闭上眼睛,随著他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明明身体很累,却一点都睡不著。
我小心坐起身,摸过小丁的衣服,翻了翻。
小丁睡眠很浅,迷迷糊糊问了句,“韩哥,你在做什麽?”
“有没有烟?”
小丁脑袋还不是很清醒,半天才反应过来说,没有,我不抽烟。
我扔下衣服,躺下来望著头顶房梁上摇摇欲坠的蛛丝,它跟我一样,连没有风都在不安稳的摇动。
小丁声音有些含混,说韩哥你睡不著吗?要不要我陪你说说话?
我打了一下他的脑袋,“睡你的觉去吧。”
小丁小声咕哝了咕哝,“那我真的要睡了?”
第二天跟著小丁进了饭店,也没人理我,我不知道干什麽,就随便找了个地儿在那坐著,後来来了个戴白帽穿白衣手里还操个大勺的,眼睛都长到天上去,说你过来。
我跟著他过去,还以为给厨师打下手是照顾我这个新人来著,结果那厨师扔给我十几箱鱼,“切吧。”
我很欠砸的问了句怎麽切,大厨师鄙夷的看了我一眼,肥爪举著菜刀砰砰砰几声就把鱼剁了脑袋尾巴,揪起身子往盆子里一扔,一盆子的鱼血。
以後我就蹲在那跟只大狗似的切了一天的鱼,中间卸了三次货,一次卸十几箱,中午吃老板娘打著呵欠起床,看了我一眼啥都没说。吃的是我剁的那些鱼,鱼刺不小心卡在喉咙里了,老板娘大发慈悲给了一勺子醋,老子喝了直接吐了酸水。
老板娘拿筷子点划著我脑袋,“咋了?胃不好?早知道你这麽不中用,就该要你多签几年的合同。”
我不声不响把碗筷重新拿起来,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切鱼切到晚上十点,还有好几箱没切完,到了关门的时候,小丁也拿了把菜刀熟练的帮我切,还安慰我,“这东西就是这样,你第一天切肯定慢,以後习惯了就好了。”
我看他手心里还有大麽指食指上那些茧子,就问,“你以前也是切鱼的?”
小丁点了点头,“干这个干了好些年哩,韩哥你也好好干,说不定很快就能跟我一样在前头端盘子了呢。”